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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龙君请稍等-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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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什么?因着瀚儿的过失,整个海洋被变异动物搅得乱糟糟,咱们白小子一共才有多少龙卫?这节骨眼上的,他居然叫沂儿带一半人手回家帮忙,真是急糊涂了!我要是在场,定要训他一顿的。沂儿,回去记得告诉你父王,下次万万不可这样冒险,他是龙王,必须先保西西里海族的安危,否则王族的威望如何建立?”
敖沂只能应下:“是,我记住了。不过您放心,这次回来,全部人都是赞同的。”
老龙后当场被拂了面子,脸上挂不住,表情就有些淡淡的,皱眉提醒:“都说了不关瀚儿的事,那是祭司的失误!如今药炉被毁,瀚儿的心血全白费了,唉,我真担心他。”
“还要怎么样?从出生到继承王位,我尽心尽力毫无保留地教导他,可他呢?越来越——”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瀚儿已经备受打击,你就别整日说他了!”
“他犯了大错,难道说不得吗?”
“可瀚儿始终是为了东海啊!”
“但事实上就是他险些让东海覆灭!如果不是敖白时刻顾念你我两把老骨头、顾念兄弟情谊,你说说,这回要怎么收场?你说!”
老龙后尖声道:“敖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瀚儿是他哥、这里是他家,他帮忙难道不是应该的?他要是见死不救,海神绝不会饶恕——”
“早已经分海分家,就算是应该的也要看个人良心。你看瀚儿平时有照顾过亲弟弟吗?哼,哪有只进不出的!”
“还不够照顾的?瀚儿不是把西西里给敖白管着吗——”老龙后相当不以为然。
“够了!”老龙王倏然睁开眼睛,一字一句冷冷道:“西西里海,是我在位时分给敖白的,分给他,就是他的、是他子孙后代的!我年轻时偏心,错待了敖白,把危险偏僻谁也不想要的西西里分给他,幸亏那孩子争气、大气,才有了今天,完全是他独立开海建族……你还想说什么?”
二老吵得厉害,场面极度尴尬。
“祖父,祖母,沂儿还在呢。”敖沣头疼提醒。
敖沂神态自若,轻拍祖父的背劝:“您别激动,有话好好说,祭司不让激动的。”
“敖沂!你说!”老龙后忽然抓着敖沂的手,死死掐住、指甲刺破敖沂手背,铁青着脸质问:
“沂儿,我问你,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亏欠了你父亲?是不是也觉得你伯父薄待了西西里?”
☆、第95章 ,谢谢支持哦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亏欠了你父亲?是不是也觉得你伯父薄待了西西里?
这问题实在太尖锐了!
老龙后情绪激动,表面的慈爱已经维持不住,她用力抓着敖沂左手,无暇顾及自身尖利的指甲刺破了孙子手背,咄咄逼人喝问:
“说啊!你说!我、我真是、真是……海神呐!我含辛茹苦生下养大的小崽子,到头来一个两个都在怨我!”老龙后委屈又恼火,她确实失控了,言语间竟然连自幼崽时期就永别的真正长子敖泱都怨恨上了!
——那是老龙后最不愿提及的过往。当初听情郎说小泱不慎失踪、多半已夭折时,年轻的她也曾偷偷哭了好几天,毕竟那是亲骨肉。但后来?时间缓缓流逝,她过得很充实,为东海龙王养育后代、打理宫廷,她生下的第二个幼崽小金龙敖瀚深受长辈和伴侣宠爱,享尽荣华富贵……后来她就忘了,忘记了那一段年少无知的往事。
直到敖白获封西西里后,东海渐渐听闻六王子与圣湖白龙称兄道弟、两家往来亲密——最重要的是那圣湖白龙叫敖泱、是南海龙王私生子时,老龙后才猛然醒悟,前尘往事一齐涌上心头,很是忐忑激动,隐约还有些期待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因为敖泱不是一般龙,他压根就没想过跟生母牵扯什么。
预想中的事件都没有发生,老龙后等啊等,等到心凉、难过、疑惑、埋怨……怨恨!
——不可能啊!没理由啊!老龙后百思不得其解,最后认定是幼子一家对流落在外的小泱……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
否则,小泱为什么对我不闻不问?
老龙后久居深宫,年纪大了越发左性固执,她心里认定后,对幼子一家越发不满意,如今看敖沂的眼神已经不是祖孙、倒像是仇人。
“祖母,您别这样!”敖沣连忙上前劝阻。
老龙王勃然大怒:“你为难沂儿做什么?放手!我乖孙儿孝顺又懂事,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你身为长辈怎能如此待他?”说着一把将敖沂的手拽了回去,心疼擦拭其被指甲掐出来的血口子。
“我怎么待他了?我怎么待他了?”老龙后脸色铁青,越发显得刻薄,喊着叫:“既然孝顺懂事,怎么我连问几句话都不行了?哈,这还哪门子的乖孙啊!祖母竟说不得了!”
敖沂不可能跟一个白发苍苍的雌性长辈对骂动粗,但心里极度伤心失望,他毕竟年轻,涵养再好也有血性脾气。敖沂深呼吸,眼神哀伤,极力镇定道:
“祖母,不知孙儿做错了什么,让您如此生气?请明示。刚才您问的那两个问题,我可以回答:其一,自记事以来,父母就让我铭记老家在东海,告诉我东海有祖父母外祖父母、伯父伯母膝下有个小沣王兄、还有非常非常多的亲戚,他们时常提起东海,去过西西里的人就知道,我家龙宫和现如今的旧龙宫是很像的。”
老龙后两手交握,稍微冷静了些,但余怒未消,板着脸一声不吭。
“其二,”敖沂继续解释,谁也不想自家被抹黑冤枉,何况次次都是吃力不讨好,“我父母日夜辛苦操持,勉强护住了一大家子。祖父说得对,既然早已经分属两海,又离得远,就不存在薄待厚待这一说,但毕竟是亲戚,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如果可以互相关照的话不挺好?谁还嫌亲友多呢?”
老龙王连连点头,满是赞赏,枯瘦的手不住地轻拍乖孙手背,看起来就像平常人家的祖父那样。
敖沣也趁机劝一句:“就是,沂儿说得对!我去过那么多次西西里,叔父纪叔他们从来都是热情欢喜的,上次去鳄兽谷……事情闹得那么大,我能平安脱身,全凭叔父一家周旋。唉,因为我们家的错,带累了他们辛苦在陆地上打拼的名声……我、我特别难受。”
“都过去了,王兄无需自责,不是你的错。”敖沂忙安慰道,他清楚对方不知情的,而且事实上也是被坑了一把的苦主。
老龙后再度按捺不住火气,她一生疼宠敖瀚,因而这些日子最听不得类似“过错在谁”这种话,已经跟老伴吵了无数次。她倾身,挑眉道:“哦?那你觉得是谁的错?”
多明显!就是东海蠢龙王的错啊!这种场合实在没理由跟随、在外面候着的容革恶狠狠想。
然而敖沂当然知道不能明说,只能无奈道:“事发突然,事后嫌疑人自杀身亡,我们也不大清楚。”
“哼。”老龙后不咸不淡发出个鼻音,她就是受不得有谁指责爱子的不好。
刚才吵了那么一通,大家的心情都不是太美妙,但都是成年人,揭过了接着聊是没有问题的。
可惜老龙王年老体衰,很快就精神不济,他一生殚精竭虑,身体各方面机能都在老化,人到了这地步,得病已经没有什么特定的具体的,通俗来说就是浑身上下都难受。
尊重和爱都是相互的。老龙王非常宠爱敖沂,年轻时几次带长孙去西西里小住,每次都带去大量玩的用的,分别时小敖沂总是眼泪汪汪的,抱着祖父哥哥不放……有因才有果,因着那许多的美好回忆,敖沂对祖父才这样敬重关爱。
针对西西里絮絮叨叨聊了小半天,敖沂一直留心观察,最后主动笑着劝道:
“好了,祖父,您先歇会儿吧,中午我过来您这儿吃,到时候再聊。”说着就把老人扶着躺下去。
“唉哟~”老龙王慢吞吞躺好,满足地看着两个乖孙,唏嘘道:“老喽,不中用喽!沂儿小时候回来的时候,我还能亲自带着你们哥俩出宫玩呢,在珊瑚丛,你们玩捉迷藏,我就在旁边看着,总担心你们磕着啊、碰着啊,心疼呐!统共三个孙儿,可惜瑞瑞没回来……对了,托特?”
门外候着的龟管家马上进来:“在。”
老龙王叮嘱道:“托特,我私库里头的那个海蓝玛瑙箱子,全是给瑞瑞攒的好玩小东西,你现在就去拿出来,送到沂王子那里去。”
“我也有份吗?”敖沂乐呵呵调侃,帮忙调整一下枕头。
“哈哈哈~”老龙王笑骂:“那里面全是幼崽玩具,你喜欢回去陪瑞瑞玩去!乖孙儿,快回去歇着吧,中午别过来,传我的话,谁也不准去打扰!”
说说笑笑几句后,敖沂告退离开,其实也累得狠了,准备回去小憩养神。
但刚出寝殿大门,他就被老龙后喊住了:
“沂儿,过来,我有话问你。”
******
僻静的偏殿内,只有祖孙两个。
“……这么说来,你是不肯了?”老龙面无表情端坐上首,非常失望不满。
“祖母见谅,家里是父母做主,我不敢擅作主张。不过请放心,这些话我会带回去转告父母的。”敖沂不卑不亢回应,站得笔直。
老龙后焦躁道:“难道你父母还会不同意?如今遭了大难,你也看到了,东海严重缺乏改造龙!龙果就在西西里,不就是你们说了算吗?给多点儿怎么了?又不是外人!”
偏殿静谧,只有几缕日光经寒玉墙折射进来,照亮一小片地方。
敖沂原本困倦得眼睛都睁不开,这两天一夜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但现在,他的倦意却莫名消褪,换成麻木的疲惫感。
“祖母此言差矣。”敖沂正色摇头,严肃道:“王兄已经去过鳄兽谷,难道他回来没告诉您陆地上的情况吗?海陆领地天生有别,我们再强,也只是在海里,鳄兽谷是陆地兽人的天下,谁说了都不算,拳头说了才算——而西西里海龙族才成立多久?我们能维持现状,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那怎么办?”老龙后眉头拧得死紧,心急火燎道:“你伯父这回吃了大亏,东海龙卫伤亡惨重,必须得帮帮他啊!”
敖沂低头,突然觉得心里空荡荡,迷茫道:“接到黑昀急报之前,西西里海已经被变异鲨攻击,家里成年龙卫不多,守得很难,但黑昀一说东海危急,我们家全部人就跟着急了,父王点了一半人出来,命我以最快的速度回援东海,这两天一夜,谁都没合眼——难道我们不正是在帮忙?”
寒心,寒心呐。
老龙后语塞,继而恼羞成怒,觉得自己被顶撞了,*道:“谁都有难时,将来要是西西里出事了、不也要靠东海帮扶吗?一家人,斤斤计较做什么?!”
敖沂莞尔,漫不经心道:“当然啊,我也希望将来西西里危难的时候,能得到东海的帮助。”
“你——”
“祖母,真是对不住,我这两天都没怎么合眼,困得头疼,都站不稳了,您准我先回去睡一觉如何?养足了精神再聊。”
谈话陷入僵局,老龙后烦躁一挥手:“去吧去吧,累坏了老头子又该心疼你了!”
“那,我这就回去了。”敖沂淡笑告别,转身立即就要离开。
但老龙后又喊了停:“慢着!”
“?”敖沂深呼吸,回头报以一个疑惑眼神。
“咳咳,嗯,那个,西西里受变异动物影响有多严重?仅仅是海里?还是……?”老龙后别别扭扭地问。
敖沂一眼就了然,淡漠道:“圣湖没事。”
——是的,老龙后其实是在询问敖泱的消息。人心当真说不清,虽然长子对其不闻不问漠不在乎,但她知道人还活着、且成家立业之后,心里又莫名惦念上了!近几次见敖沂回去就拐弯抹角地打听……兴许是因为愧疚?
敖沂最后点点头,一秒钟也忍不下去了,头也不回地离开。
*****
徒留老龙后一人在昏暗阴冷的偏殿,绷着脸垂着眼,僵坐半晌后,重重一拍扶手,憎恶骂道:
“该死!不孝子生的忤逆孙!”
☆、第96章 ,谢谢支持哦
沂海天边的吉光绚烂变幻闪烁,如薄纱似烟雾,飘逸而灵动。
冰封雪冻的沂海并不是完全缺乏绿色:在雪山山脉的南端,有珍贵的暖流奔流而过,淡蓝色的海水清澈见底,山脚到山腰绵延一片黑色森林,苍劲挺拔,树梢头绝大部分时间都覆盖着积雪,没有花红柳绿、潺潺溪流和婉转莺啼,那是沂南森林,,里面生活着不少要命猛兽。
酷寒之地,树木生长得极缓慢,兽人的一辈子也看不到一棵小树长成参天大树。因此,可想而知沂南森林的形成历经了多么漫长的时间!
所以,这片黑森林是沂海龙族的禁地,同时也是圣地——森林深处有个温泉湖,那就是传说中龙族的诞生湖。
如今是寒季最低温的时候,沂海冰原的风就是刀子,咆哮呜呼横扫肆虐。
“……你真的明天就走?族长同意了吗?”敖玄的长披风在寒风里猎猎飘扬,背负长刀,提着个药囊。
敖景脚步轻快:“是啊,族长肯定同意,家里的变异动物基本解决了,没解决翻过雪山逃离沂海的那些肯定会被热死——哈哈,终于自由了!我终于可以去西西里了!”
兄弟俩沿着崎岖山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此次冒险偷溜进禁地都有满意收获。
“六哥,小心些,”敖玄关切提醒,“尚未化冻,外面的变异动物还有些许残余,西西里太偏远,你就一个人,千万别大意。”
敖景神采飞扬:“放心,你六哥外面野惯了的!倒是你、哦不,你的沂王子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啧,不是我说话难听,东海龙王使唤起侄子来真是毫不客气!把西西里海龙族的人扣留这么久!”
他们轻手轻脚绕过山脚岗哨,灵活地爬上一个陡坎,迅速翻到北段雪山去,准备打道雪山冰原回家。
“唉,没办法,敖沂其实早想回家了。”呆龙都忍不住叹气,十分心疼伴侣,敖玄解释道:“我前两天找理由出去了一趟,去东海找他,听他说经过大队龙卫联合清扫围剿过后,变异鲨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敖沂过几天就会回西西里,赶着回去应对暖季化冻凶兽的躁动期。”
“王子也不是好当的呐。”敖景十分唏嘘感慨,笑问:“那你是要等他一起了?”
“当然!”敖玄想也不想地点头,“我这两天把手头的东西收拾收拾,到时候陪着他一起回西西里。”
“你哥什么态度?”
“他啊?”敖玄一个灵活空翻,轻巧落在冰原上,随手拍拍大氅,高高兴兴地说:
“族长已经答应让我负责西西里海龙族的一应外务了。”
“是吗?能耐啊你!”敖景大加赞赏,他确实是在外面野惯了的,成年后不久即担任沂海对西海龙族的联络使,但紧急情况时才现身,比如之前救治重伤的族弟。
敖玄兴致勃勃地解释:“前段时间火烧蓝屿,咱们实际上已经暴露得差不多,再藏着就没意思了,族长的意思是顺应自然:沂海不可能真正与世隔绝,这次的变异动物能蔓延进来,以后保不准还有其它意外——适当跟外族保持联系是很有必要的。”
“我说你私底下别一口一个族长行吗?那是你亲哥!哎,是不是他还扣着你的命石?还是不同意你和沂王子在一起?”
敖玄的笑容隐去,无奈点头:“是,我找了无数遍,但不知道他究竟把命石藏哪儿了……不过,反正我已经认定敖沂是今生唯一伴侣,命石以后慢慢想办法吧。”
“那——”
“六哥,你别多想,我跟族长……我跟我哥一直都是这样相处的,他极好强,最不希望族人说他纵容亲弟,所以对我特别严格,但他心里……还是很在乎我的。”
敖景一个巴掌拍在对方后背:“废话,你们家就你们哥俩,相依为命呢!”
敖玄不闪不避,直直挨了打,胸有成竹道:“所以,我相信:在去西西里之前,他一定会把命石还给我的!”
“嘿?哈哈哈~你小子倒也不糊涂!上次去蓝屿一趟,回来说沂王子好话的人不少,相信族长会有判断的。”
兄弟俩有说有笑地在冰原中穿梭,约定过段时间在西西里碰面。
——真巧啊,我们哥俩喜欢的人都在西西里!
*****
东海龙宫
“这里没有外人,您给我句准话吧,施老。”敖沂神情哀伤,凝重道:“我祖父的病到底怎么样?什么时候会康复?需要哪些药才能治好?”
年迈的祭司一脸为难,但这段时间他看得清楚,知道沂王子确实孝顺焦心,而且本也可以给家属提个醒,所以略思考片刻后,他压低声音谨慎道:
“沂王子,其实就算我不说,相信您也看得到:老主子已经有了一定年纪,加上平时殚精竭虑、劳神太过,最不妙的是这阵子外头又……出了些事,老主子一着急,病情就加重了,唉!”
敖沂眉头紧皱:“可有什么办法调养调养?”
祭司苦着脸,鼓足勇气微微摇摇头,越发压低了声音:“沂王子,请恕我无能,能想的办法,早全部试过了呀!如果不是有您西西里的芝莲撑着,怕是上次……起了争执时,老主子就……咳咳……沂王子,药石它毕竟不是万能的啊!”
这祭司是最熟悉老龙王病情的,他提到的“上次争执”,指的是敖白那次带着全家人回东海探亲、结果和兄长闹了个大不愉快的事,最后是老龙王雷霆震怒,才勉强保住了亲人间的情面。
“我知道了。”敖沂无可奈何,长叹一口气,清瘦了很多,这半个月的时间,他真是累惨:白天外出配合东海龙卫四处围剿肃清变异动物,夜晚回去陪伴病得越发严重的老祖父。
祭司不可避免宽慰几句:“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的!这段时间有二位王子陪伴着,老主子精神好了许多——”
敖沂深呼吸:“施老,您给句准话,我需要有个心理准备。”
“呃,这个……”
“您别担心,这种事情我不可能四处宣扬,只是我家人远在西西里,我不得不……问一句。”敖沂艰难解释道。
——人终有一死,如果祖父病逝,身处外地的子孙奔丧哭送是必不可少的。
祭司理解地点点头,又犹豫了片刻后,才终于敢隐晦提醒道:
“如果能……平安到暖季,眼下这一关应该就能过去了,至于康复……愿海神有灵,能妥善安排一切。”
“明白了,多谢施老。”
敖沂心口喉咙一齐发堵,眼睛酸涩——可亲可敬的慈爱祖父病重危急,这对他而言是莫大的打击。
这时,敖沣忽然从门口探出个脑袋来,急切道:“快进来,祖父醒了找你呢!”
“哦,哦!”敖沂忙用力抹一把脸,调整心情进去。
一进去,敖沂才发现就他刚才转身找祭司私下里谈话的功夫,祖父竟然一口气召见了龙族、人鱼族、蛟龙族十几位德高望重的权贵族老,这大阵仗当即把敖沂吓得扑过去双膝跪下、双手颤抖,说不出话。
“唉哟哟,祖父不过叫几个老熟人过来聊聊天罢了,沂儿别紧张,快,去打个招呼。”老龙王精神头很不错,甚至能靠着坐起来,一手扶着一个孙子。
敖沂这才转身一一见礼,然后勉强调侃道:“吓我一跳,还以为是我昨天不小心碰翻那玉屏风、您今天特地找族老来教我做龙的道理呢。”
“哈哈哈~”老龙王被逗得眉开眼笑,宠爱道:“这是什么话?不过一个玉屏风而已,就是成千上万个,祖父也舍不得因为这种事罚你!”
“沂王子幽默风趣,想是特意开玩笑让您高兴的吧?”
“您好福气,沣王子沂王子都如此孝顺,不像我家里头那几个,哎哟,不骂不行!”
“可不是嘛,王族里头最孝顺懂事的就是您膝前这两位了。”
“难得啊难得!”
“哪里哪里,小沣沂儿也多有不足的。不过我的小孙儿瑞瑞,倒真不是我夸,他啊,特别乖巧聪慧……”老龙王开始细细说起三个孙子,滔滔不绝,根本停不下来,笑得合不拢嘴。
族老们相当识趣,你一言我一语,专挑好话夸,把老龙王哄得异常欢喜,他们像普通老熟人聚会那样,家长里短地聊了起来,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敖沂敖沣虽然有些茫然纳闷,但看到祖父开怀畅谈,也就笑着在旁侍奉了。
谁知聊了半晌之后,老龙王却意犹未尽地摆摆手,众人一怔,但还是安静下来等着。
老龙王身形伛偻,但眼神非常坚定肃穆,不怒而威,他一字一句地说:
“今日叫大家过来,我是有件大事要宣布。”
族老们面面相觑,敖沂敖沣也猜不到是什么事,因为根本没有任何前兆,只能关切地看着祖父。
“您慢慢说,究竟是什么大事?”与老龙王关系最亲密的旁支老堂哥开了口。
老龙王叹息,沉痛自责道:“昨夜里,先父托了梦,告知我已时日无多,另痛斥我管教无方,致东海大乱、无辜子民伤亡惨重,甚愧!甚愧啊!”
一句“先父托梦”、一句“时日无多”,把在场所有人吓得半晌反应不过来。
“……为王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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