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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体回收法则-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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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好像是延续了之前的友情,又好似虚化成了某种不一样的境地。
看完节目已十一点,关灯进卧室,姚毓躺在床上,略带抱怨道:“现在还早,以前都是过了十二点才睡,而且下午睡了一觉,现在不困。”
“不管什么时候都能看到,就代表不需要12点醒来,既然这样,也不用赶时间了。”王修远把床头灯关上,借着月光看姚毓的脸,“我不在的那几天,你是不是也调了闹钟半夜醒来?”
“没调闹钟,我怕闹钟太刻意,你反而不出现。”
王修远笑道:“你是怕闹钟吓到我?”
“可以这么说。”
“以后不需要这样,好了,你睡吧。”
姚毓把被子一拉,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看坐在他床边的人:“真的睡不着,要不你来讲故事。”
“我没有故事,别人的故事我也不知道。”王修远简略回答。
“这几天你不是都在书房看书么?有没有看到喜欢的小说?可以给我讲讲,很多书都是以前买的,现在工作忙,也没时间重温,反正这个时候你我都有空,随便说个话题就当聊聊。”
沉默片刻,王修远才开口:“看过几本小说,内容倒是没什么印象,如果你真的想听,我可以给你念一首诗,这首诗是在你随手写的摘抄里看到的。”
“我的摘抄?”姚毓讶异又带着隐隐期待的双眸焕发沉静的光彩,“应该是大学时校内广播用的,你念吧。”
王修远的目光转向窗外,凝视着漆黑的某处,缓缓开口。
我的名字对你有什么意义?
它会死去,
像大海拍击海堤,
发出的忧郁的汩汩涛声,
像密林中幽幽的夜声。
它会在纪念册的黄页上
留下暗淡的印痕,
就像用无人能懂的语言
在墓碑上刻下的花纹。
它有什么意义?
它早已被忘记
在新的激烈的风浪里,
它不会给你的心灵
带来纯洁、温柔的回忆。
但是在你孤独、悲伤的日子,
请你悄悄地念一念我的名字,
并且说:有人在思念我,
在世间我活在一个人的心里。
他的声音平稳、迂缓,像深山寺庙里的晨钟暮鼓,发出无悲无喜的沉重之音,回响在另一个人随之漾动的心中。
是深山,是密林,将姚毓重重包围。在涌升的情绪冲上酸涩喉间,他合上双眼,热泪悄无声息从眼角滑落。
“晚安。”王修远起身准备离开,快到门口的时候被身后的人叫住。
平复情绪后的姚毓坐在床上,问道:“你听过我的电台节目,知道‘遥远’这个名字的来源吗?”
王修远没有回头,“无论什么来源,都有它的意义,不过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房门关上,留下姚毓陷入深思。
“他们在打电话。”余砚和傅见驰进入房中,就看到王修远未开灯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不用想也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傅见驰终于同意余砚出去游玩的要求,这无异于是放假。虽然余砚经常半公事半寻乐,但在上司的首肯下,随心所欲在任务期间体会自己热衷的爱好,这种机会实在不多。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当余砚恋恋不舍走出植物园时,就开始在心里盘算下次的放风地点。
在姚毓下班前回到公寓里,以便继续观察亡灵跟人类产生的一举一动。
余砚斜靠在围栏上,傍晚的风轻轻吹拂,“……它不会给你的心灵,带来纯洁、温柔的回忆。但是在你孤独、悲伤的日子,请你悄悄地念一念我的名字……”
呓语般轻声念完,傅见驰看向他,“记性不错。”
“今天上午我在书房翻到的。”余砚微微一笑。随即道:“遥远……我知道这个名字的来源了。”
“现在才知道?”
“之前没注意。”余砚理所当然回答。额前感到几点冰凉,他伸出手:“傅先生,下雨了。”
“每次遇到这种喝醉酒来电的听众都很无奈,要么一言不发,要么滔滔不绝,很难控制啊,不过之前还碰到过12岁小女孩玩妈妈手机打来的热线,比起那个……今天的醉汉算小意思了。”
“之前我还在想你们节目是不是大部分都是托,没想到每一个电话都是真实的,那像今天这种情况还挺多的吧?遇到哭个不停的醉汉直接断线好了。”
“我们有规定,不能立刻断掉听众的来电,而且他哭得很伤心……”
王修远笑道:“做了这么久的主播,你还是老样子。”
“不然你觉得我会变成什么样?”电话那边的姚毓反问,未等回答继续自顾自说:“对了,之前打电话到节目里的小女孩,你知道她说了什么?”
王修远配合道:“难道是找妈妈?”
姚毓的声音里带着忍不住的笑意:“她问我将军盾牌这款游戏在哪充值。”
“然后你没告诉她,并且还让她好好学习,不要沉迷游戏。”
“你很了解我。”
“因为这一点根本没变,我刚才说过。”室内漆黑一片,向外看去,只有对面大楼星星点点的灯光,“你到哪里了?”
“营中路,还有两站就到了。”
“嗯。”
两人各自沉默,谁都没有先挂电话。贴近耳廓的手机慢慢发烫,像是从内心深处散发而来的温度,他们手握一个小小现代设备,遥距千里之外,却通过看不见的某根天线渐渐靠近,传递着彼此的声音、念想、和某种无法抑制的情愫。
“好像下雨了。”
王修远起身向阳台走去,斜雨垂落,来势凶猛,断了线的珠帘似的散落在阳台,发出敲击声,“你下了车在站台那等我,不要走。”
“不用了我——”
电话里的人还未说完,王修远就按下了挂断键。转身去客厅找伞,余砚也跟过去道:“你去给他送伞?”
王修远没回答,拿起一把黑色的伞,当他看到旁边还有一把蓝色的伞准备也带上时,被余砚先一步拿走了。
“我也要去。”余砚理所当然地双手握住雨伞。
这场雨在黑夜里来临,越下越大,等他们走在路上的时候,发现行人已寥寥无几。姚毓的工作缘故,下班时间比普通上班族要晚,所以当王修远快到站台,一眼就看到了空荡荡站台上的人。
与此同时,姚毓也发现了他,“王修远。”
站牌白色灯光下的人,笑眼如星,王修远撑伞走上站台,“走吧。”
姚毓低头一看:“家里有两把伞,你没找到另一把么?我记得放一起的。”
“可能你记得错了。”
“反正离小区也不远,,就这样。”姚毓走进伞中。
雨水漫漫,沿着伞的弧形滑落,积聚在伞扣尖上连成雨线,连绵不绝在身旁垂直下坠。他们步调一致的缓慢,可以清晰看到绽在脚下的小水花。
“谢谢你来接我。”姚毓声音,像悄然而至在掌中的雨,透明微凉,给王修远带来阔别已久的悸动。
“你的病刚好,今天淋雨估计明天就要复发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跟平日一样漫不经心。
从见面就挂着微笑的姚毓,此刻脸上笑意更深:“原来有个同居室友这么方便,下雨收被子还送伞,不过这个天气真奇怪,说下雨就下雨,让人一点准备都没有。”
“你可以每天关注下天气预报。”
姚毓看了一眼时间:“这个时候回去,天气预报结束了。”
王修远无所谓道:“结束就结束了。”
“反正有你在,晴天下雨都一样。”
两人相视而笑,头顶不断传来下雨声的侵扰,在小小的世界里,他们罔若未闻。
注意到王修远向自己倾斜的举伞动作,姚毓道:“你总说我还是老样子,我觉得你也一样,还是我高中认识的那个王修远。”
“是么?哪里一样?”
“会为朋友着想。”相距很近,姚毓坦率而真诚的表情尤为鲜明,一时让对方不知道如何回复。
“有时候我并没想那么多,大部分都是顺手而为。”王修远目光放到远处迷蒙的雨景里,用似乎才发现的语气道:“下这么大的雨我们是不是应该走快点,早点回去?”
“就快到了,没必要赶这一会。”
看向姚毓,视线落到他的右肩,王修远道:“你的肩膀都打湿了,这一会也要赶了。”
说罢加快脚底步伐,姚毓无奈,微笑着在伞下跟他保持一致 。
☆、第 47 章
“他们怎么一会散步似的,一会又赶着快走。”余砚好奇地看着前方两人的背影,问身边举伞的青年。
“雨?”余砚边走边伸出手,“雨没什么问题,还是跟刚才一样大,冰冰凉凉的。”
一抬头发现跟随目标已走远,余砚干脆转头道:“傅先生,我们还是跟刚才一样,雨中漫步吧。”
眼中浮现若有若无的笑意,傅见驰淡淡道:“好。”
早晨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去客厅确定那个人是否还在,虽然有现身符,但灵体的特殊状态还是姚毓担心,这种不确定性,让他害怕哪天醒来王修远就消失了。
今天睁开眼睛的这一刻,却有一点意想不到的惊喜——王修远就在房中,距离几步之遥的位置,安静地冥想,听到动静才转过头,“醒了?”
“早。”姚毓起身,刚醒来有些倦怠的脸露出微笑,“你难道昨天一整晚都待在房间?”
王修远也笑道:“这样你就不用床也没叠跑去客厅检查了。”
姚毓没有否认,眼含笑意拉开窗帘,阳光将整个房间照得蹭亮,一早的心情也变得更加明朗,“昨天下完雨,今天果然是大太阳,等会可以把昨天收的衣服都拿去阳台——”
“还可以顺便做个打扫,你怎么了?”王修远注意到姚毓刚才的话没说完,脸色似乎也有点不对劲。
“没什么,突然觉得肚子好饿,我先去做早餐。”
转身之前,姚毓垂眼再看了一次,终于确认自己的发现……几楼阳光透过玻璃窗直射房间,也穿过了对方异常的身体,王修远肉眼可见的灵体状态开始改变了。
可是今天,还没到七天。
“你好,任先生,我是遥远,上次从你那拿了一个现身符的那个。”电话刚一接通,姚毓就迫不及待表明身份。
“我记得,怎么了,还需要更多的现身符?”电话那头任以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不是,是更严重的事,我想只有你能帮到我,可以约你晚上见面谈吗?”
“我现在在外地办事,过几天才能回去,看你那边很急,具体是什么情况,可以电话里跟我说说。”
得知对方不在市内,姚毓感到更加不安,“就是被我贴了现身符的……灵魂,今天早上发现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可是还没有到七天,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现身符会不会失效了?”
“不会,只要你贴到他身上,灵符就会隐于无形,普通人没办法取下来。”
“那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任先生,有办法解决吗?价格再高都没关系!”
“除开灵符被人取下的可能,根据这个情况来看,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灵遁。”任以隽停顿几秒,用一个更简洁的方式说明:“顾名思义,灵遁等于灵魂消失。”
“消失?!”猛地抬起头,姚毓不敢相信地再次确认:“他的灵魂……正在消失?”
“嗯,人死后灵魂脱离肉身,有的去阴间转世轮回,有的则因为某些原因留在人世,当那些原因得到了解决,他们才会走上原本的阴阳道路。”任以隽疲惫的声音低沉,颇有几分安慰成分:“生死法则,每个人都有自己最终的归途。”
“不能改变吗?应该有让他留在这里的办法,任先生,你告诉我,无论多大的代价都可以,只要他不消失,变回跟之前一样就可以了!”
“没用了,冥界使者已经出现,我无法插手了。”从姚毓的话中,任以隽也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故事,便道:“灵魂流连在人世,是上天给予的附加时间,珍惜过就足够,而命数从一开始就定好了,人类无法改变,消失并不代表彻底结束,对他来说……也许不是坏事。”
姚毓垂眸,看着一路幽暗向下的楼梯,声音僵硬:“我知道了,谢谢你,任先生。”
“没事,灵遁状态的时间因人而异,如果不想错过最后的道别,最好守在他身边。”
“……好。”
“这本书我以前好像看过,又好像没看过,没什么印象了……”余砚看到一半,突然合上手里的书盯着封面回想。
“傅先生,你看过这本书吗?能不能跟我讲讲故事概要?”
傅见驰放下自己手里的书,接过余砚递过来的那本,翻了几页,“这本书——”
王修远走近书房,打断他们,“我想跟你谈谈。”
“你说。”望着走到眼前已渐渐开始转变形态的亡灵,余砚清楚对方想要说什么。
“还有多久时间?”
迟疑了一会,余砚说道:“按你这个速度,不出今晚。”
像是眨了一下眼睫地垂眸,已渐渐变得虚浮的脸蒙上一层阴影:“不出今晚就会消失,对吗?”
余砚从不刻意隐瞒地回答:“没错。”
等着王修远追问原因,余砚都快要将那说过无数次的灵魂回收处理规则脱口而出了,对方依然缄默不言,只是露出了一丝苦笑。
余砚有些好奇,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想到了今早姚毓一闪而过的惊愕神情,王修远心中复杂难言:“他可能也发现了。”
“实际上,姚毓的确发现了。他去找过给他现身符的天师,拜托对方帮忙留住你,听说电话里非常焦急,我想他知道结果应该会更伤心。”余砚的手从书页上拿开,身体一侧面向王修远,语气正式:“你准备怎么跟他说?”
“如果不出今晚就会消失,我想……”他的目光飘到窗外,声音也随之低沉。
“不告而别?”
王修远摇头。
此时,外面响起关门声,一阵慌张的脚步靠近,姚毓出现在门口,“王修远。”
他连鞋子都没换,唤了一声名字后,站在书房门口踟蹰不前。
王修远的语气跟平常一样随意:“怎么这个时候回了?”
“我请假了。”姚毓凝视着房间里的人,悲哀地发现对方的身形比今天早上更加浅淡,像是褪色的人物图画,“你……”
“你回来的正好,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秋风凉意,席卷着地上的落败枯叶,头顶相互遮蔽的树枝沙沙作响,在假期里的校园显得尤为萧瑟。所有教学楼的门窗紧闭,不见一人,像被搬空了的巨大玩具箱。
没有倦怠却青涩的脸庞,没有乏味却喋喋不休的笑语,没有成群结队勾肩搭背的身影,感觉不到记忆里残留的一点美好。放眼望去,偌大操场寂静清冷,姚毓停下脚步,“没想到你会带我来这里。”
“我记得你说过,有机会还想再回学校来看看。”王修远走下看台,面向操场坐在台阶上。“感觉现在离高中那个时候,不止十年了。”
姚毓坐到他旁边:“我却觉得没有十年这么久,因为很多东西都记得非常清楚。”
王修远侧头回望,淡淡的笑容有些失真。
“三年的时间太短了。”姚毓不忍去端详对方此刻的表情,目光直视前方,“每天除了上课就是上课,从早学到晚,稍微有一点自在的时间就发现过得飞快,包括那个时候,晚自习之前你给我讲课题的那段时间。”
王修远眯起眼眺望操场后面的教学大楼:“要说高中那个时期,给你补课的天数还不到一个月,我们成为朋友的时间好像也不多,相处起来……还不如这几天了解得多。”
姚毓低垂着头:“这几天很开心,或许这样说不对,但是我真的希望你能再多留一段时间。”
他眼中充满不甘的乞求,正在慢慢包围着王修远已失去血色的心脏,仿佛多看一眼,便面临沦陷。
“该走的时候还是要走,高中有毕业,朋友也有分别啊。”王修远感受到对方低沉的情绪,尽力掩饰心中的酸涩,用漫不经心的口吻道:“特意请假回来送我,谢谢。”
淡金的光线在不知不知中转为暖黄,一片厚重浓色铺在操场上,宛如追光灯下的绚丽舞台。这空旷偌大的无人舞台,径自呈现余晖每一块变得暗淡的光芒,它的对面,只有两个将要分别的人在静静观赏。
“对了,有个问题一直很好奇。”王修远煞有介事转移对方的注意力,“高中运动会时,你怎么会突然给我创可贴?在那之前我们貌似一点都不熟。”
姚毓的眼眶微红,没精打采的样子强行振作,他快速看了一眼王修远:“我也不知道,那个时候口袋里正好放了创可贴,看到你那么拼命地跑完比赛,回来的时候贴在腿上的创可贴掉了,就没多想把自己的给你了,虽然……递给你的那一刻有点后悔。”
王修远目光闪动:“怕我不接?”
“你那么多朋友在一起,也许根本不会注意到我的动作,而且就像你说的,我们虽然同班,平常却相当于陌生人,恐怕你看到我都想不起来名字。”
“这么说,还多亏了那次运动会之前的训练,不是训练意外摔倒,我的腿也不会受伤。”
“我记得受伤了你那次也还是第一名,广播里响起王修远这个名字时,全班都在沸腾,大家都为你高兴,我也是。”
“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吧?”王修远的双眸深邃,凝望鲜红夺目的跑道,“我喜欢篮球和长跑,一个是跳跃命中,一个是持续抵达。”他抬起手,放在视线中的赛道上,“那种朝着定好的方向一直跑一直跑的感觉,让我觉得很爽快,很安全,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需要想,只要重复动作就可以,这就是当时的我,认为的努力的纯粹。”
“王修远……”姚毓呢喃着,声音微不可闻,面上的表情却再也控制不住。
“怎么了,苦着个脸?”
姚毓伸手想去拉住对方的手臂,还未触碰便黯然垂下,“别再说了。”
“最后道别的话也不能说?”王修远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微笑,安慰般的温柔。
“或许还有转机,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大师,他肯定有办法,现身符就是他给我的,不如我们现在去找他,让他施法帮你留下来。”紧绷的脸上满是焦虑,姚毓尝试做最后挣扎。
“没用的,最终还是要走到这条路。”王修远脸上的笑容消失,他看向姚毓的目光,蕴涵着与落霞相似的无限暖意。
“这几天是我十年间最轻松的时刻,是你让我放下了……”
泪水滑落,融入模糊不清的台阶上,姚毓垂头,无法继续正视对方虚弱得不成形的身躯。
王修远伸出手想去抚摸他低垂的头,却停顿在对方头顶。如果说还有什么遗憾,那就是无法触及的双手,即使靠得再近也不能依偎的拥抱,他们没有距离,甚至能够重叠,可就像同一个地点下的平行空间,永远没有相交时的真切可言。
也是这种无形鸿沟,在时刻提醒王修远,他们是两个世界。
只能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他才能用手沿着脸庞弧度掠过,虚线描绘一般完成超越朋友的亲昵动作,半成品的情感抒发,是剩余的有效时间里唯一的绚烂。
“好久没有长跑了,你陪我跑一次吧。”
姚毓抬起头,眼眶和睫毛上全沾着泪水,他用充满不舍的目光凝视王修远,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你的动作不标准,小腿抬起来。”
“看前方,有规律的摆手,不然提不起劲。”
“马上快一圈了,姚毓,坚持。”
耳边时不时响起王修远指导的声音,他像监督学员的教练,放慢原本的速度在姚毓身边奔跑。相同的频率,相同的步伐,同一起点出发,他们并肩在鲜艳跑道上发挥热度,宛如倾泻身体里所有不甘、眷恋、和未知的情绪。
渐渐感到力不从心,姚毓的步伐变慢了,艰难地跨出一步就像要用尽全部力量,他意识到并不是出于身体的疲累,而是因为身边的人。
王修远的身形越来越透明化,余光去看一团模糊。缓缓下沉的心绊住姚毓的步伐,他一点都不想继续运动,可只要一停下来,就会陷入惶恐不安之境。
想离别来得晚一点,想永不说再见,朝着烘出殷红的落日奔跑,调动四肢耗尽力气,除了快到极限的忍耐,还有极限之下的无望落寞。
“你看到终点没有?就快到了。”
姚毓大口喘气,机械重复着奔跑的动作,汗水黏在身上,让他感到对方说的终点遥不可及。
王修远在鼓励他,“只要能坚持,即使是一个人的跑道,你也可以达到终点。这次……我就先走了。”
接着是贴在耳边的一句话,当姚毓意识到什么,王修远已加速向前,以快到看不清左右腿的步伐,冲向他所谓的终点。
“王修远!”
那是记忆里的少年,清亮的眉眼无比坚定,摆动的手臂是欲悬于空的翅,他迎风而去,捕捉空气涡流。褪去俗世的浑浊色彩,他变得轻盈、空灵,难以辨认曾经的棱角,只有自身独特的气魄残存,他不断地跑,似乎灵魂将要飞翔,他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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