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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行事准则-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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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亦或悲伤,恨意或是喜悦。

某个强大的恶魔在睡梦中醒来,挑中这个地方吸了口气,不幸地令莱亚尔的身体到了岌岌可危的程度,无妄之灾就是用来形容这种情况的吧。
莱亚尔扶额,已经没有力气对这种更糟糕的事态做出评价了。

咔哒一声,房门被从外面推开,费林奈倒是毫发无损地端着一只托盘,见莱亚尔坐在床边还问他:“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莱亚尔虚弱地指指外面的“夜色”,说道:“你没看到?”
“看到了,全港口停水停魔能,我去了很远的地方才买到人类能吃的饭。”费林奈把托盘放到小桌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好,抱起莱亚尔回到床上。

即使比不过身高将近两米的费林奈,莱亚尔作为一个人类也称得上身形高挑。费林奈毫不费力地把他抱过来,轻拿轻放在床铺边缘,把一碗稀粥端到莱亚尔面前。
“……”
“……”
两个人面面相觑,场面顿时十分尴尬。莱亚尔挑起一边的眉毛,用“你就给我吃这个?”的神情面对费林奈。
在他这里口腹之欲几乎可以跟性‘欲比肩,莱亚尔即使目前穷困潦倒身无分文,也很有骨气地拒绝食用没滋没味的食物。
但另一头的费林奈很显然会错了意,他见莱亚尔不接,十分纡尊降贵地捧着碗单膝跪地,有模有样吹吹勺子里的稀粥,把食物送到莱亚尔嘴边。

莱亚尔只好就着费林奈的手吃了几口味道寡淡至极的粥,在疼痛的呼吸间问道,“你平时吃什么,也这么清汤寡水吗?”
“直到昨天为止不吃,不过现在已经可以吃了。”
“什么都不吃?”原本想调侃一番的莱亚尔惊讶了,他低头观察费林奈衣服里的肌肉轮廓,身材这东西可是跟恶魔本身的力量有直接关系,这身肌肉可不像如他所说。
“多久?”
“一百年。”
绝食一百年,莱亚尔看费林奈的目光带上一丝崇敬,却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恶魔不食血肉一百年会发生什么?降临奇迹吗?”
费林奈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他蹙着眉头,过了一会儿才舒展开来,相当认真地说:“他现在能站在我面前,就已经是奇迹本身。”

莱亚尔哑口无言,他能在费林奈那双纯黑的眼眸里看到自己,就仿佛对方眼里只有自己。
有谁能抵抗被如此深情的眼睛注视?
莱亚尔内心惊悸,下意识偏过头不去看他。
是魅惑的法术吗?他身上有什么能被一只恶魔图谋的东西,这身人皮?再美丽也比不上后天捏出来的脸,纯恶魔的样貌大多俊美,不屑用人类的皮囊。
总该不会是为了打牙祭吧,听说红斑病侵蚀的血肉味道糟糕极了,要真是那样那费林奈的口味也太重了。

莱亚尔只好严肃地对费林奈说:“你在我身上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费林奈嗯了一声,“我知道,你要回人间去。我会陪你,直到你离开我。”
这一回莱亚尔清楚地看到床脚的影子微微跳动,露出跟普通阴影完全不同的锋利轮廓。
像一只骇人的野兽。
莱亚尔只能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当做什么也没看到。

……

同一时间,地狱中心的黑水晶宫,一份损害评估报告被提交给了这里的主人拉夫曼。黑水晶宫平日里是四方王议事和魔将们开会的地方,在没有会议的时候,魔将之一的拉夫曼会代为接收来自地狱边境的报告,劳模一般地处理。
昨天夜里,大半个地狱的住民都听到了那令人战栗的兽吼。拉夫曼看着桌子上这份报告,思考着把它交给黑暗森林让那边提供赔偿会不会让自己死得太快。

百年前的大战过后一直蛰伏在自己领地的黑兽为何突然会去边境散步?这次他弄出的动静太大了,整个克农港停工停业,就因为这位地狱大君在那里留了个脚印。
拉夫曼很不愿意把这件事往魔典消失上联想。帕普丽塔离奇失踪究竟是代表青魔终究因为伤势过重在沉眠中不幸地陨落,还是魔典终于找到了力量凌驾于其上的人呢?
如果是前者,那么一位地狱大君的死去绝对是一件震惊地狱的大事,如果是后者,事情也着实不小。无论怎样,在纯恶魔和堕落者的明争暗斗愈演愈烈的现今这都是能够动摇两者势力分布的突发状况。
拉夫曼虽然必须在明面上保持中立,但他是纯恶魔的一份子,自然希望如今微妙的平衡不要被打破。

他盯了一会儿书房顶棚的晶莹吊灯,在被那光泽闪花眼睛之前,他移开视线,还是决定问一下可能知道内幕消息的人。他打开传讯水晶,用手指拨动几下,片刻之后,一个颇为年轻的男性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现在很忙,有什么事长话短说。”
原身是雕枭的狄诺提亚是青魔的副官,在东之君主沉眠后一直替他打理领地的一切事宜。虽然拉夫曼跟他私交不错,但问出“你家陛下死透了没”这种问题之前他还是三思了一会儿。
“魔典没到其他人手里,那就应该是没死。”狄诺提亚在另一头已经猜出拉夫曼想问什么,回答得非常随意,“也许帕普丽塔是跟着陛下一起消失的。”

拉夫曼捏着自己的小山羊胡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你家陛下已经苏醒了。”
“不是所有大魔从沉眠中苏醒都撼天动地恨不得全地狱都知道一样。就比如……黑兽昨天弄出来的动静还不够大吗?”水晶里传来翻阅书本纸张的哗哗声,狄诺提亚又补充道:“还有,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把他称为‘我家陛下’,我之所以还没被他气死,全都是因为我脾气好。”
“辛苦你了,任劳任怨的枭。”拉夫曼苦笑,不知道自己跟狄诺提亚到底谁更应该被评选为最佳劳模。

就在拉夫曼以为对面已经准备切断通讯的时候,狄诺提亚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但如果陛下已经苏醒,他怎么还没去动手。”
“对谁动手?”拉夫曼呼吸一滞,“……你是说,黑兽?”
“上次大战,黑兽对他做过什么你应该清楚,陛下‘身上至少一半的伤可不是天界那帮人造成的。东之权戒‘夜魄’至今还在黑兽手里,只要他动动心思,不出三天就能并吞东地狱,我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你还是担心一下他会不会站在堕落者那边吧。如果我家这位心高气傲的陛下真的苏醒,他第一件事就是杀死黑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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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方,是手下脑补能力太强/

四、在地狱,没听过吊死荆棘传说的都是外乡人

被不情不愿地喂了一碗粥,莱亚尔原本就阴翳的心情更加不美丽了。不过这不妨碍他仔细琢磨费林奈的问题,他现在几乎已经可以确信费林奈知道他是谁,他们是旧识,而且一定还发生过什么。
“发生过什么”这句话可以思维发散的空间就很大了,从欠钱、骗炮、玩弄感情到血海深仇……仇家这个思路往下想太限制级,莱亚尔决定先略过。
至于其他的可能,费林奈总归不会是他过去的主人,莱亚尔的角色如果是逃跑的仆人,这只恶魔的手段未免太温和了,他没理由跟莱亚尔在这里过家家。

至于最后一种,如果这些所作所为不是伪装,那费林奈就极有可能是他的情人。
纯恶魔和以堕落者为代表的人类之间仿佛一直有一道看不见的分界线,两头泾渭分明,谁都不会吃饱撑的跨到对面去。
“能够站在这里的奇迹”,听上去像是说他原本不能从棺材里爬出来一样。

不争气的脑子还是想不起半点关于过去的线索,但莱亚尔被红斑症折磨的身心此刻终于在疲累和疼痛中统一和谐起来帮他思考,那就是无论费林奈跟他的关系到底是我爱你还是我恨你,这只恶魔都不可能让他轻轻松松回人间去。
恶魔的字典里没有放手这个字眼,古往今来因爱生恨的例子不胜枚举。爱意本身就是毒药,他们总是更爱自己,然后折磨别人。

拜克农港全港休业所赐,莱亚尔把费林奈支出去买衣服还没回来。他不懂衣料的区别,只是照着昨天小报上看到的新款式照葫芦画瓢地描述了一遍,费林奈想要买全恐怕需要大半天时间。
主观来讲莱亚尔现在应该离费林奈越远越好,但他没有能够实现逃跑大计的客观方法。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他必须先延缓红斑的蔓延,然后在地狱东西南北四方领地中选择一个,趁人不备溜进门里。
——在不被费林奈追上的前提下。

这听起来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莱亚尔手里还有最后一张牌,就是那枚来历不明的戒指。

奴隶船上的黑毛幼猫当时想让他戴上戒指,那时候莱亚尔把逃离地狱当作第一要务而没去理会,如今事情再无转机,假设猫代表愿意帮助他的那一方,他可以冒险试试戴上它,反正也没有什么代价可以付出了。
莱亚尔去摸斗篷口袋,抱着最后试试的态度用手指捏着戒托的部分掰动了一下,很遗憾这上面真的没有机关,戒指本身是个魔法物品而非装饰品的可能性非常高。

这真的是他自己的东西吗?莱亚尔毫无跟它产生共鸣的感觉。他比划着戒指的大小,看起来更适合戴在食指或者无名指上,他先往自己右手无名指上套,却突然在这时顿住了。
他无名指根部有一圈很细很浅的痕迹,更像是疤痕,没有痛感,要不是近距离观察莱亚尔根本不会发现。他仔细看过去,摩挲上面的疤——像满是尖刺的荆棘烙上去的模样,环绕着手指根部围成一枚戒指的形状。

莱亚尔脑海里浮现一个名为吊死荆棘的传说。远古时期地底深处的恶魔领主爱上了一个人类,便令他从人间堕入地狱,惶恐的人类被迫接受恶魔的爱意,却用荆棘吊死了恶魔,但人类没想到的是恶魔早已把一切双手奉上。这个人类获得了恶魔的力量变成堕落者,再也不能回到人间,他曾承诺的爱如枷锁般将他束缚在地底,这令死去的恶魔如尝所愿,再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于是不知何时,荆棘成了浪漫的象征,得以彰显地狱扭曲的爱情观。

【这是什么破玩意?】
【听这里的人说,是确定关系的证明。人类的习俗很有意思,居然会弄出这样的东西。】
莱亚尔恍惚,心脏像一口巨钟被狠狠敲了一下,脑海深处的一角被撬开一道缝隙,凌乱的信息一一闪现。
【别忘了你的本源,黑兽。】
【……如果你消失,我会忘记你。你的沉眠无人祝福,也不会有人期待你的苏醒。】

身后传来动静,莱亚尔回过头,看到费林奈单手抱着一个装衣服的袋子,正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费林奈黑眸外围的金边已经变得非常细,整个虹膜黑极了,这样的他让莱亚尔感到极度的危险。
周围影子又躁动起来露出狰狞的姿态,莱亚尔不得不谨慎地后退几步。

看到莱亚尔手里的蛇形戒指,费林奈只是笑了笑,没有上前阻止,而是说:“你一般会把夜魄戴在左手食指上。”
此刻的莱亚尔很有冲动想去看看费林奈无名指上有没有同样的荆棘烙痕,但他忍住了,把蛇形戒指套上手指。
一个传送法阵从莱亚尔脚下升起,风从密闭的房间里扬起来,甚至吹散了愈来愈浓烈的黑影。费林奈被推出风圈形成的范围,在风与影的间隙中扬起下颌,对莱亚尔说,“我很快就去找你。”
莱亚尔叹息般开口道,“以什么样的身份呢,‘影之主’?”
能够支配阴影的恶魔只有那一个。比起黑暗森林的主人和北之君主,影之主在黑兽的诸多称号里不怎么为人所知。
莱亚尔没有来得及听到费林奈的回答,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魔力乱流和空间的挤压感将他带离这个地方。

……

眨眼间莱亚尔脚下已经是寥落的山丘。他悬浮在半空,像是有一双温柔的手托住了他的身体。
远古地狱里只有原形具备飞行能力的恶魔才能够获得翱翔天际的机会,但随后出现的堕落者却打破了这个规则,能飞不再是鸟儿们的专利。

居高临下的视界极为开阔,莱亚尔觉得曾经的自己可能很习惯这样站在高处俯瞰地狱,往北看去那片广袤地域就是黑暗森林,他现在距离那边相当远,只能隐约看见一片毛茸茸的平坦树冠。地狱中心的黑水晶宫就在西边他视线所及的尽头,宫殿地下是全地狱魔能晶脉最大的一个节点,天界军曾在上次大战试图炸毁那里但没能成功,要不然战争不会结束得那么快。

莱亚尔低下头,他下方是个巨大的空洞,足有一个小型湖泊的大小。垂直而下的洞穴深不可测宛如一张巨口,莱亚尔记忆里还没挖掘出有关这里的信息。他原本预想的是戒指会带他前往一个庇护所之类的地方,再不济周围也该十足安全,直接把他抛到天上是怎么回事?如果解除飞行术垂直往下掉,这个纵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摔死。
莱亚尔缓慢地下降到空洞边缘,他眼前变得模糊起来,像身边环绕了一层稀薄的雾气。他乐观地希望这是因为天色渐黑而不是红斑的其中一种症状。他慢慢摸索着往前走,如果在天上的时候没看错,这里有通往下方的通道,是那种在洞壁上开凿出来的供人型生物行走的阶梯。

摸索了好一会儿莱亚尔才终于踩到第一级阶梯,他摸着洞壁慢慢往下走去,希望自己的运气别再差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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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又怂又弱的莱亚尔超好玩,都不想让他恢复了(x
别看费林奈现在这么乖,那是因为现在的莱亚尔禁不起摆弄(摊手
由于作者本身是个起名废,文里的各种名字物品都土味十足大家见谅!
不过费林奈(Felinae)这个名字有寓意,就是猫的意思,这么有寓意自然不是我起的,感谢姬友。
今天准备拉个细纲出来,否则这故事也不知道年底前写不写的完,所以明天可能不更qwq

警告,正经中混着皮的皮皮蛇莱亚尔即将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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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在地狱,不要以为只有披着人皮的恶魔

在昏暗的视野中,代替视觉的首先是听觉。呜咽的风迎面吹起莱亚尔的头发和衣袍,他只好腾出一只手裹紧斗篷,肩膀蹭着洞壁一路向下。他用力嗅着这里的空气,没有怪味,只闻到扑面而来阴冷潮湿的水汽。
莱亚尔摸了一块石头扔下去,坠落到底层的时间比他想象得要长不少。这里的石头阶梯也同样湿滑,这些也许是雨水,但这样垂直的洞穴形成得太不合理,莱亚尔拒绝弄清楚它的来历,只想快点走到底。
有惊无险地滑倒两次,在莱亚尔以为这些台阶已经没有尽头前他最后一脚终于踏上了平地,也同样收获了浑身湿漉、痉挛的双腿和磨破的手掌。

莱亚尔累到虚脱,一点原路返回的心思都没有了。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不过就算白日也不会有光照进这么深。他孤零零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弄不清楚方向,只好往他认为前方的方位走了一步,结果差点踩进一个小水洼里。他用左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上的戒指,把蛇头拨弄到手指内侧又拨弄回去。这是个他以前没有的小习惯,说明身体记忆在逐渐恢复。
莱亚尔不熟练地念了一个光亮咒,他身上没有魔力,但光亮咒耗费的力量很小,他相信戒指上的晶体不会是块玻璃,他只想点亮戒指,即使是最普通的魔晶里面都该储存够这点魔力。

莱亚尔听着黑暗中滴滴答答的水声,他怀疑自己念错了咒语,结果下一个瞬间白光大炽,莱亚尔猝不及防地紧闭上眼,但视野里还是留下了几乎能晃瞎他的绚丽光斑。他伸出另一只手捂住发光的晶体,让恰到好处的光线从指缝间露出来,就着眼前闪烁的光斑看向四周。
莱亚尔最先看到的是一截跟他差不多高的巨型动物白骨,他凑过去仔细瞧了瞧这块两人粗的弯曲骨头,上面覆盖着斑驳的青苔,没有一丝皮肉,被腐蚀得干干净净。这个形状看上去是某种动物的尾巴,莱亚尔把被光亮咒点亮的戒指举高了一些,看到了隐藏在黑暗中的其他部分。
他惊骇地睁大双眼,后退几步,让光能够照射到上方的空间,即使这样这东西的全貌还是没有完全展露,不过也足够看出它究竟有多骇人。
莱亚尔眼前是一副巨大的蛇类尸骸,弯曲盘绕的身躯几乎跟黑色的洞壁融合在一起,看不出到底有多长。蛇头的部分就靠在这个大空洞洞壁另一侧,莱亚尔毫不夸张地估计这条蛇能一口吞下一艘奴隶船。

蛇尸上半部分没有白骨化,还保留着曾经的模样,莱亚尔没看清致命伤到底在哪里,不过这条巨蛇的下半截几乎被啃光了,白骨和皮肉之间的撕咬伤非常显眼,就连骨头上都有凌厉的伤痕。
普通的动物成长不了这么巨大,这是只原身为巨蛇的恶魔。

这副身躯正前方的空地上有一把突兀的石椅,莱亚尔走上前,确认这椅子是用来给人型生物坐的。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石头阶梯那头传来,莱亚尔警觉地照亮声音传来的方向,却迎面撞上一个幻影。
这道幻影有着跟莱亚尔相同的脸孔。
“他”径直穿过莱亚尔的身体走向蛇躯,步履从容得多,等走到石椅所在的位置时,“他”仰头在遗骸前看了一会儿,做出了一个坐下的动作。一个石头椅子的幻影冒出来接住他,跟现实中莱亚尔目光所及的那把椅子重叠在一起。

这是来自过去的幻象,莱亚尔笃定,这些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留在时间内的残骸,也许是这里的魔力立场太过复杂而无意间留下的,也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
莱亚尔听到幻影在说:“不知名的恶魔,我需要借用你的身躯。你还有什么未竟的心愿需要我帮你完成么?”
他在对这条巨蛇发问。莱亚尔看了过去,觉察到不知何时蛇尸也变了模样,重叠的幻影不同于如今,而是变成一副完全被腐蚀殆尽的青白色骸骨。
尸骸自然不会回应他,幻影叹息道:“据说恶魔可以通过沉眠来恢复力量,可一旦彻底死去便会迎来真正的终结,再没有能返回这世间的方法——原来是真的。”

坐在椅子上的幻影又等了一会儿,在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之后,他说:“我会善待你的遗骸。”
话音未落幻象便消散殆尽,莱亚尔最后看到的是白骨化的尸骸在静默中枯木回春般渐渐充盈,整副骨架生出新的皮肉。幻影的莱亚尔原地消失,一双巨大的竖瞳蛇目在黑暗中缓缓张开。
人类莱亚尔变成了恶魔莱亚尔。

“原来是这样……”
莱亚尔笑出了声,难怪现在的他与这里格格不入,曾经他是披着这张蛇皮行走地狱的。
他来到地狱借用一副恶魔的皮囊,为了什么?
他现在该穿回它吗。
用恶魔的皮抵御红斑的侵袭,这一定有效,说不定还能借此想起更多事。可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拜刚才的幻象所赐,他在这里还找到一个好东西,一扇依然残留魔力的地狱之门隐藏在最后一层石阶背面。

别管那么多了,他该回去,人间才是他的故土,他的家。
光亮咒的效力已经快到尾声,光线暗下来,莱亚尔走到门前伸出手,看到无名指根部的烙印时却像被一根小刺软绵绵地扎进心里。
不疼但是痒得令人不得不在意。
莱亚尔被一股轻飘飘但不容抗拒的力量推出门的范围,他苦笑了一下,心里还有点庆幸,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态。
这样一来选择就只有一个了。

……

这几天的地狱着实不太平静,就在黑兽出门散步弄得边境鸡飞狗跳的第二天,惊魂未定的地狱住民们马上又迎来下一波惊喜。震颤从地底传来,惊动常年蛰伏于地下的魔物,鸟儿们也被肆虐的魔气惊得乱飞。尤其是东地狱的恶魔们,如果他们有幸刚好站在地表,在身体摇个不停的间歇还能毛骨悚然地感受到自己脚下的土地里有什么庞然大物蜿蜒而过。
这一天,探知到这股熟悉力量复苏的恶魔们不约而同地望向地狱东方那座峭壁上的都城。有人在遍地尸骸间纵声大笑,赤色瞳仁里满是狂乱的情绪;有人狠狠推开往自己身上靠的裸`女,灌下一瓶美酒破口大骂;有人在听到动静后不动声色地收拾好满桌古籍,裹紧斗篷融入夜色;有人在举杯庆祝;有人在惶恐不安。
还有人在自己静谧的巢穴里看着手指根上的疤痕心潮起伏。

青魔·地狱大君莱亚尔,这位支配地狱东方的君主自沉眠中苏醒了。

……

严格意义上来讲,东地狱的都城并不是青魔一手建立的,他在成为地狱大君后图省事“征用”了一位恶魔领主的宫殿,逐渐扩建成现在的样子,并且一直沿用它久远的名字“夜都”。
蛇类在地狱中最耽于享乐,披着蛇皮的莱亚尔多多少少被这条巨蛇残留的本性影响。在他沉眠以前这座都城每一天都上演着永不停歇的盛典,所有人都在狂欢和享乐,宫殿外到处都是鼎沸人声,无论美人美酒、醉人的音乐亦或酣畅淋漓的宴会,只要深陷其中便再无烦恼。
夜都因这群魔的盛宴有了“永不入夜“的盛名,许多人调侃它应该叫“不夜都”。
这让莱亚尔想起自己曾经有个手下提议干脆改名叫“夜不夜都”,那是只羽毛漂亮的白鹫,可惜已经在上次大战中陨落。

如今夜都因君主的沉眠不复当年盛景,到处都静悄悄的。狄诺提亚从堆积成山的案卷中腾出身来,吩咐一众惊慌失措的魔物仆从回去睡觉,自己则一个人慢吞吞地来到正殿门前,此时莱亚尔也刚好用人形态的模样落在正殿前的台阶上,跟狄诺提亚打了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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