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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入殓师-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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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足够强大,强大到每个人都不会拒绝的程度,那么,师兄,到时候你还有活路可走吗?”小鸣微微一笑,那笑容却让沈君彬想要后退。那是小鸣在即将取得胜利之时,给对手怜悯的笑容。
没有等到沈君彬的回答,小鸣径自转身往来时的路走去。
既然无法和局,那么,师兄,我只好把你困死。
第二轮选拔的地点,正是幽苒棋院。
主办方非常慷慨地包下了整个棋院作为比赛场地,谢绝一切访客。而此时的沈君彬却无心棋院里优美的自然风光,因为他从未见过现在这样的小鸣。
小鸣的状态并非不好,而是太好了。好得令他胆战心惊。
自从到了幽苒棋院之后,小鸣就不停地要求与人对局。能进入第二轮选拔的人数相对较少,所以时间安排也较为宽裕。没有比赛的选手可以随意选择对手对弈或者在棋院的范围内自行活动。主办方安排的饮食和服务都是极为优良的,就连沈君彬这种过惯了简朴生活的人也不由得赞叹其品位高雅不俗,但在小鸣眼中,似乎这些东西都不存在。
小鸣的心中只剩下一件事,那就是赢。
“承让。”
小鸣恭敬地向对手行礼之后,退出了坐席。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对手和围观的人群都纹丝不动,整个棋室被一片寂静笼罩。
沈君彬也在围观的人群中。他知道这出乎寻常的寂静是怎么一回事。
这局棋下得太过于漂亮,不仅赢了,而且赢得精彩绝伦。小鸣从一开始就没把陈陆两派的高足放在眼里,故意显出破绽诱敌深入,之后奇兵突起一网打尽。这是小鸣最常用的策略,对付一般的对手足矣,但陈陆两派的弟子也并非等闲,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放弃先锋,稳固后方,伺机反扑。小鸣便将伏兵充作桥梁,孤军深入,其势迅猛,对方再怎么回防,终究慢了一手。最终防线被撕裂,大片腹地沦为焦土。
“太……太快了……”对手仍旧坐在远处喃喃自语。小鸣就像能读心的妖怪,每一步打算都被他料中,总是抢先一步封死对方的出路,以守为攻,以攻为守,进退自如,入敌营如无人之境。与其说他是深思熟虑想出的妙招,不如说是一种猛兽的直觉。
沈君彬悄悄退出了棋室,正好看到又有一拨围绕在小鸣身边的人无奈散去。最近几天总是这样,越来越多的人要求和他对弈,甚至陈陆两派的当家也明示暗示过小鸣是否要加入本门,都被小鸣一张冷脸回绝。
“小鸣,吃点东西吧。”沈君彬把准备好的便当放在他面前。小鸣从早上到现在就什么都没有吃过,依旧精神奕奕。沈君彬只能硬把筷子塞到他的手上,“多少吃一点?”
“我不饿。”小鸣将筷子放下,低垂的眼帘掩住眼底的波光,“师兄,我很累。晚上去你那里下一局好吗。”
这声音已多少带上了哀求的意味。沈君彬合上眼,片刻之后,把筷子在他面前摆好,“小鸣,你先吃点东西,我……还有点事。”
沈君彬离开得匆忙,以至于他没有看到,在他身后的眼神,充满了悲伤和……疯狂。
第36章 三十三异变(倒v)
沈君彬独坐在院中。幽苒棋院依山势而建;眼下虽然已是盛夏;但所谓“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棋院中依然是一派盎然春景;浓翠可爱。
几只黄雀似乎并不怕人,在他眼前蹦跳嬉戏。即使听到了对方发出的叹息;也只是侧侧淡黄色的小脑袋;用乌黑如豆的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人类。
那歪头的姿态和小鸣小时候还真有几分相像。
沈君彬不由自主地笑起来,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早餐没有吃完的面包捏成碎末,撒到地上喂它们。雀儿们纷纷抢食,大胆的甚至跃到他的膝盖上啄他手中残余的面包屑,就连他伸出一个手指抚弄它毛绒绒的脖颈也不在意。
那些雀儿吃饱了;却不飞走,围绕着他上下扑棱,不时发出清脆的鸣叫,似乎是想抚慰这个孤零零的人类无人相伴。
就连黄雀都看出来了吗?沈君彬的目光投向虚空中的一点,那里是小鸣今天比赛的赛场,迎战他的,是陆派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之一。
和擅长力战的陈派不同,陆派的风格受道家文化影响颇深,以飘忽不定,乱中有序著称。陈陆两派本被誉为业内的双剑,陈派如玄铁苍厚,陆派如蝉翼轻灵,二者相互克制,势均力敌,虽然时常有些言语不和,双方却都是心知肚明的。
小鸣来到幽苒棋院之后,已经和陈陆两派的弟子都交过手。除了刚开始因为不熟悉对方的风格以数子之差惜败几局,从上周开始,小鸣似乎找到了陈派棋路的规律所在,开始扳回败绩。在连胜几个陈派的新晋弟子之后,小鸣愈战愈勇,陈派的一名高足终于按捺不住主动挑战,于是才有了几天前那令人叹为观止的一局。
每遇到一个强大的对手,小鸣的棋艺便会更上一层楼。这才是小鸣最令人畏惧的地方。已经有人暗地里说他“多智而近妖”,沈君彬听到也只是付之一笑。
就算真是妖又怎么样,只要他还是小鸣,沈君彬就永远是他的师兄。
哪怕不在他身边。
“请问,您是沈派的沈君彬沈先生吗?”
话音响起,只听一阵扑棱棱振翅声,雀儿们纷纷受惊飞走。沈君彬这才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位年轻女子,眉眼弯弯的样子和师妹倒有几分类似。她身穿着陆派的服装,沈君彬却不太记得见过她。
“我是陆派新晋的弟子,没有参赛资格,这次只是跟着师兄师姐来凑热闹。”那姑娘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我从刚才就看到您一个人在这儿,本来不想打扰您的,但实在忍不住……”
“没关系。”沈君彬见她双手紧握着一只卷轴,看上去像是十分宝贵,“请问您找我有事?”
“其实是有个不情之请……”她把卷轴打开,原来是一份颇有年代的棋谱。沈君彬对古物素来有些研究,只是一摸便知道这卷轴用的是上好的萱草纸,棋谱也是用兰墨所写,历久经年清芳依旧。再细细一看这棋谱的内容,其路数风格,竟然从未见过,越看越觉得奥妙无穷。
“这棋谱当真是稀罕物。不知从何处得的?”沈君彬心中暗暗思量,说什么也要把这份棋谱摹一份回去,小鸣一见必定高兴得不行。
“嘿嘿,从哪里来的我也不是很清楚。这是我师兄的宝贝,每日抱在怀里睡觉。”她慧黠一笑,再看向棋谱的时候却又带了几分愁容,“我见他宝贝得紧,忍不住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摸出来玩。也是我自己不小心,看着看着一时入了迷,不留神将茶水溅在了上面……”
听她这么一说,沈君彬才注意到,棋谱上有些地方确实有被晕开的痕迹。萱草纸极为干燥易吸水,一旦沾上水渍,顷刻间便会扩大到一般宣纸的几倍。想来她已经用了各种方式进行补救,也将沾了水的地方烘干,但被晕开的墨迹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了。
“我可是发愁死了。师兄现在正和人下棋,等他回来发现他的宝贝棋谱变成这样,还不活剥了我的皮。”她苦着一张脸拽了拽沈君彬的袖子,“我这两天见到沈先生画的扇子面儿,字画都极好,帮我把这几个模糊了的字迹补画清楚一定不成问题。我有一种药水能淡化痕迹,只要把晕了的地方消掉,再把字重新描上,就看不出来了。”
沈君彬一时有些困惑,他何时画过扇子面儿?
略一思忖,才想起来。当年送过小鸣一柄纸扇,小鸣嫌上面的画不好看,非要拿去糊成了白纸。沈君彬闲来无事,就在扇面上画了几杆翠竹,数只小鸟,黄翠相间也甚为好看。后来又随手戏题了个落款,权当玩笑,没想到小鸣居然大张旗鼓地带在身边。
他何时拿出来用的,怎的都没发现……
沈君彬一张老脸登时有些挂不住,却抵不住那姑娘一副殷殷期待的神情,只好应了一声,“拙作……让您见笑了。”
“我果然没找错人。”她欢呼雀跃,扯了沈君彬就走,“快点快点,不然师兄回来,我就瞒不过了。”
沈君彬望了一眼小鸣的方向,心里正在踌躇是否要和他交代一声,却已经被她拖出了好几步远。
“我认输了。”
快要终局的时候,陆派的弟子终于弃子低头。
这是一场苦战,双方的脸色都很不好看。小鸣虽然险胜,却也消耗了极大体力,勉强还了一礼之后,站起来都有些吃力。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陆派的这名弟子已经倾尽全力。在这次对局之前他一定早就研究过小鸣的棋路风格,专门制定了一套应对他的策略。小鸣擅长暗桩设伏,他就坚壁清野,让对方无机可乘;小鸣以孤军险进,他不堵不截,反而顺势开道,引入腹地,转而奇袭本营,迫使对方回援。不得不说,这套策略非常有效,配合陆派特有的随意洒脱风格,甫一开局,小鸣的凌厉攻势就完全被压制住了。
在众人眼中,小鸣接下来落的几子凌乱无力,就像一只困兽在焦躁地踱着步子无从逃脱。
小鸣少见地陷入沉思。手中那只黄雀翠竹的扇子开了又合,上面两只雀儿竟像活着一般,仿佛都能发出啾啾的鸣叫声。
又是一着废棋。
陆派的弟子心中窃喜。沈清鸣确实很厉害不假,不过再厉害也就是个15岁的孩子,毕竟经验有限,一看到落了下风难免自乱阵脚。既然如此,只要再占领几个有利位置,拿下这局棋不在话下。
陆派的黑子的清脆响声还未落,就听到对面的小鸣说道:
“师兄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话说得不明所以,陆派的弟子一时摸不着头脑。就在他的手指离开棋子的那一瞬间,小鸣的白子稳稳落在黑子攻势险要之处。
这一手完全是自寻死路。陆派的弟子提子便要回应,就在棋子离棋盘一寸不到的位置时,他迟迟落不下这一手。
倘若他围追堵截,恰如之前他对小鸣设的局一样,会被小鸣牵着引到己方阵中,那时战线一长,如果从薄弱处被截断……
不,他也可以选择和白子同归于尽。这样一来,双方的主力都全军覆没。到那时,己方剩下的残部根本来不及组织攻势再攻,而对方之前那凌乱几手,已经为后方兵力揭竿再起奠下了桥头堡。
他太专注于眼前的优势,却忘了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
沈清鸣早在看出攻势受到压制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主力先锋同归于尽的准备,不动声色地部署好后方以求一搏。当弃则弃,当断则断,所谓名将,不过如此。
这局棋还没有输,陆派的弟子却已经心生畏惧。
用兵之道,攻心为上。
小鸣胜得非常之险。
那名陆派的弟子单论棋力与他不相上下,如果采用陆派一贯擅长的不循常规的风格,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但他求胜心切,用了专门针对对手自己却未必擅长的策略,才会忽视了那看上去像是无用的几手。
这飘忽多变的路数,还是和他们陆派弟子学的。
走出比赛室,小鸣才感觉到极度的疲倦排山倒海般涌来。现在他只想找到师兄,哪怕不下棋,在他身边呆上一会儿也是好的。
还差一点。只要再胜几场,他就能从第二轮选拔中胜出。能进入第三轮选拔的棋手应该都是凤毛麟角,就算最后不一定能获得优胜,沈派也会名声大噪,到时候师兄说不定就会留下来。
所有的名声,荣誉,金钱,我都不在乎。我的世界里只有围棋,和那个笨拙的师兄。其他的,如果他需要,就全部拿走好了。
我会变得强大,强大到众人仰视,那时候是不是就有资格对他说,请你留在我的身边。
今天特地带了师兄送的扇子,果然是带来胜利的宝物。受制于人之时,看到扇面儿上的黄雀,心中的压力顿时烟消云散,才能险中生智,反败为胜。
小鸣怀揣着一颗兴奋不已的心就往约定的地方走去。师兄如果不来观战,就会在那里等他。
此时已是日暮,黛蓝色的天空下,约定之地只有一盏碧箩小纱灯荧荧亮着光,却不见半个人影。
师兄竟然不在……?多少年来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就算师兄临时有事离开,也会在原地留下字条或者记认说明去了何处。今天居然半点消息都没有,难道是……
出事了!?
这个念头好似一盆冰水,让小鸣全身上下都凉透了。
“师兄——沈君彬——!”小鸣一边四下寻找,一边叫着沈君彬的名字。他本来就是路痴,加上天色已晚,更加不明方向,不仅人没找到,连自己在何处都辨不清了。
沈君彬到底去了哪里……他——莫不是一个人离开了!
难怪今天不肯去观战,原来是早就准备趁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离开。
夜风萧瑟,荒草凄凄。小鸣摸了摸自己□在外的胳膊,肌肤透寒。往常总有人在这时候为他准备好外衣,或握着他的手带他离开,但从此之后,也许不会再有了。
突然,从身后传来一声口哨的声音,“大晚上的,找人?”
当晚正是晦月,小鸣只看得清一个模糊的人影,分辨不出对方的面貌。看了一眼,正打算走,却还是没忍住,“你们……有见过我师兄,沈君彬吗?”
“沈君彬?我们刚才还在师妹的房间里看到他。”另一个声音从别处传来,竟然又多了一个人。小鸣退后两步,正想说自己不相信,突然被人从背后一推,差点摔倒在地,紧接着头上被套上了一只黑纱袋子,虽然透光,却朦朦胧胧地看不清东西。
这是棋院里用来包棋谱典籍的袋
第37章 三十四诀别(倒v)
袋子的束口处正好在小鸣的脖子上;一被拉紧就让他差点喘不过气来;只听到周围零零落落的脚步声,大概有四、五个人。
“你可以大喊大叫,不过一来这里没有人会听到;二来,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的师兄沈君彬现在和谁;在哪里;做什么么?”
这是刚才那个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小鸣却记不得是谁。小鸣的目力和耳力都极好,和他打过交道的人一般都不会忘记。这些人当中,应该没有和他下过棋的——也就是说;他们应该是其他派别中同行前来却没有参加比赛的弟子。
“带我过去。”小鸣毫无挣扎反抗,声音也如平时一般平静冷淡,“还请陈陆两派的师兄们带路。”
众人皆露出了惊悚的表情,却默不作声。对沈派这个15岁就连胜各派高手的弟子,他们除了嫉恨之外,更有一种畏惧。今晚他们特意设下了陷阱想要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沈清鸣,怎能在这时就被唬住落了下风。
“你们之中应该没有和我下过棋的人。不过如果有心要找也不难。”小鸣套着黑纱袋子的脑袋略微转动,似乎是在环视四周,“这几位陈派的师兄,如果想要隐瞒身份的话,最好把身上的檀香味儿掩一掩。至于陆派的几位……我本来是猜不出来的,幸好今晚有风,让我听到了几位腰上穗子的声音。”
陈派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每天早上集会之时,必然要点起檀香。久而久之,弟子的衣服上都熏染了檀香味儿。陆派虽然没这讲究,每个弟子腰上却都拴着一枚绣着名字的穗子,各人依照不同的喜好或繁或简,无一相同。
被人团团围住,又无法视物,还能注意到这许多细节,居然还敢当着众人的面和盘托出。真不知道该说他是聪明,还是狂妄。
“诸位都是各派中的精英,想必不会谋害于我。就麻烦各位带我去师兄那里。只要见到师兄,今晚的一切事情我就当没有发生。”小鸣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清冷冷,仿佛在他面前的,不过是几个亟待斩首的头颅。
青萝纱灯,墨香如兰。这补字的工作并不复杂,却麻烦得很。萱草极易吸水,消字的药水用的多了,会把其他完好的部分也消去,用得少了,又没法去掉晕开的墨迹。沈君彬也只能耐着性子等她一点一点把墨迹弄污的地方消去,等到药水干了,再慢慢补上。
好在她一口答应会向师兄求情,请师兄把这棋谱摹一份副本给他。
沈君彬看了看窗外的日头,还未下山。小鸣的棋局应该还没有结束,就算提前结束,也会有人出来通知一声。这几天他一直不与人说话,看到这份棋谱定然会心情好些。
这几天沈君彬心里也极不好受。小鸣对他的态度前所未有地疏离,沈君彬不止一次看到他独坐在床上自己和自己下棋,一次又一次复盘,研究对手的策略。小鸣虽然15岁了,但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瘦削,窄窄的肩膀用一只手就能握住。
要把整个沈派,就这样让小鸣来肩负吗?
天才生来已经比常人多许多苦难,自己为何一逼再逼,非要苛责于他。沈君彬,你不觉得自己……很自私?
就算最后还是要离开,也完全可以等到他不需要的时候。最信任的人造成的伤害,小鸣现在一定……非常难过。
而那个孩子唯一表达情绪的方式就是下棋,似乎只有棋子才能牵动他的喜怒哀乐。沈君彬的手指在棋谱上摩挲,嘴角上不由自主地噙了一丝笑意:
小鸣看上去别扭,其实好哄得很。有次因故没能履约,小鸣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但第二天沈君彬就发现给他带回来的糖果盒子空空如也,废纸篓里的糖纸堆得满满的。
以小鸣爱棋成痴的性子,看到这份棋谱一定会心情大好。到时候再说几句宽慰的话,多留几年就是了。
父母说的那些,成家什么的,再过几年也来得及。
沈君彬心意一定,脸上便又多了几分笑容来。边上磨墨的姑娘不由好奇,“沈先生想到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
“没什么。”沈君彬提起笔正要落下,从窗外却突然吹来一阵凉风,几滴浓墨被吹落白玉案上,零零落落。
犹如心头血。
虽然隔着黑纱,小鸣却不会看错。纱灯之下,女子红袖添香,沈君彬笔走游龙,二人有说有笑,衣袂交错。也许是因为风向正好,断断续续的话语随着夜风送入小鸣耳中:
“沈先生这里画得极好,不过还是不太像……让我再添两笔……”
“千万小心,还是我来好了。”
“让我试一下也没关系嘛,反正错了大不了再来一次……”
“这是上好的萱草纸,怎能……唉,随你随你。你握不惯笔,这里还是我来帮你写吧。”
纱灯光影模糊,只能照亮一方小台。朦胧灯光下,小鸣看不清二人的表情,只见沈君彬的淡青衣袖,覆上那姑娘的胳膊,二人一时专注无声。
这场景,小鸣实在太熟悉。
沈君彬闲来无事的时候便喜欢舞文弄墨,一看到小鸣便说要教他。那时候小鸣年纪尚小,还是可抱在怀里坐在膝上的身量,手腕无力握不动笔,沈君彬就是这样握着他的手,教他一笔一划。
蚕头燕尾,垂珠悬针。一点是心思萦回,一捺是难求洒脱。
书法本是需要极大耐性的雅好,以小鸣的性格根本坐不住。久而久之,沈君彬也知道他根本就不是学书画的那块料,只得长叹放弃。
可他不知道,沈清鸣不爱文墨,却极爱被他握着手在灯下描红;不爱书房清冷,却依恋那人温暖怀抱,还有在耳边响起的无奈苦笑:
“小鸣,这一笔,不是这样写的……”
“哗啦——”
小鸣只觉得自己被众人用力推进了水中,水并不深,他完全可以站起来,但不知是谁的手将他的头按入水中。
冰凉的水流从耳朵和鼻子灌进来,他拼命挣扎,哪里反抗得过好几个人的力气。
“啊——”
片刻之后对方就松了力道,小鸣从水中抬起头来大口喘气。他认出了这个地方,这是整个棋院中心的位置,桂花林中,有一个不大的水潭。这水潭并不深,几乎不可能淹死人。
头上罩着一层黑纱,使得他的呼吸更加困难。两边胳膊都被人按住,就连动一下都难做到。
“你们,想干什么?”
夜色渐深,夜风骤然凉了下来。冰冷的潭水浸透了小鸣的衣服,贴在身上,令他不由一阵战栗。
“你问我们沈君彬在哪里,现在你也看到他了。是否应该遵守之前做过的承诺,今晚就当没见过我们几人?”说话的人是陆派的弟子,声音中带着藏不住的恨意,“沈清鸣,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碍眼。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话,师父也不会勃然大怒,让我们好几个师兄都出不了师……”
“比赛不是来让你炫耀棋艺的地方。想要出风头的话,就去直接挑战高手好了!”
“偷学别人棋艺的小偷!没有人会愿意和你下棋的。”
“就连你自己同门的师兄也不愿意留在你身边,谁会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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