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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入殓师-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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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书室很大,她缩在墙角一隅,心里一阵阵害怕。许多学生都有手机,这时候本来打个电话找人来开门便好,但她从来不敢对家里人提出这样的要求,何况,就算有手机,她也不知道任何一个人的电话。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突然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那是一群男生,看样子应该是在校外玩到深夜了才回来,准备从图书馆抄捷径回宿舍。男生宿舍离图书馆很近,如果从图书馆3楼走的话,只要胆子大一点,可以从宿舍区的后门爬进去,就能绕开正门的楼管。

    她向那几个男生求救,请他们找人来开门。

    却不知道为什么,图书室的门这时候突然开了。她心里一阵高兴,正想跑出去,门口却被几个高大的男生堵得严严实实。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她看不清那几个人的长相。

    他们走进图书室,关上了门。

    他们一共有五个人,这是她凭着脚步和呼吸判断出来的。他们用皮带绑住她的手脚,用t恤勒住她的嘴让她无法喊叫,然后轮流□了她。

    她当场就昏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一地狼藉一身伤痕的她被来开门的校工发现,当天学校立刻封了图书馆。等她醒来的时候身边是她从来没见过本人的校长和其他学校领导,先是慰问了一番,说来说去,就是想让她瞒下这事儿。

    他说,升学你不用担心,学校都会替你安排。医药费也全部都由学校出了,以后生活上有什么需要的……

    她直直地盯着天花板,没有反应。

    他又说,这件事情蹊跷得很,校工说图书室的门是从外面锁死的,早上来开门的时候,锁还挂着,但看到你在里面……我们还调查了昨天晚上晚归的男生,要么时间不对,要么就是彻夜未归……

    她的手抓紧了床单。她知道哭泣,愤怒都没有用,没有人会为她声讨,就算去报案,昨晚的经历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

    她沙哑着声音说,我知道,谢谢你们。

    但这件事远没有结束。噩梦之后,带来了更加深重的噩梦。

    她怀孕了。

    但发现的人不是她,是她的亲戚。严格说来,应该叫她表舅妈。这女人当时一脸厌恶地拎着她到了学校,要求校方负责处理这件事。校方一口承诺,这事学校有“责任”,全由他们负责。

    她就在校医院里进行堕胎手术。手术台上的疼痛比那天晚上被□还要剧烈,她几乎要把内脏都吐出来。

    事后,她在校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月。校方严密封锁消息,不让任何人来探望她。她想,反正也没有任何朋友。

    但关于她的流言渐渐传开了。有人说她一定是勾引了学校高层的什么人惹来了麻烦。原本就孤立的她成为了流言的中心,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有人窃窃私语。

    生活就像是无边的地狱,直到那个人出现,她才看到第一缕光明。

    他是她生命里的光,照亮她的世界。他是她新任的数学老师,也是第一个愿意和她说话,牵她的手的男人,第一个记得她生日的男人,第一个送她礼物的男人。

    他说,可心,等你毕业了,我就和你结婚。

    她感动得热泪盈眶。他们隐秘的恋情悄然滋长,没有任何人知道,但她已经很满足,当她告诉他自己怀上了他的孩子,他激动的样子让她觉得什么都值得。

    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他帮她办了休学手续,为她租了房子,让她安心养胎。

    直到她接到了他的确诊通知,他患上了绝症。

    他说自己时日无多,要求和她分手。她的爱已经不可自拔,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开,宁可共赴黄泉。

    于是她在和他初次遇见的教室里,割断颈部动脉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她的眼中流下两行清泪,“我没想到孩子还能活下来,他是无辜的,是我和他的孩子,他只是想活下来……”

    方涧流心里不禁有些动容。虽然她最后选择了自杀,但生活对她委实太过于残酷。想到这里,他便拽了拽顾城越的袖子,希望他能为她说几句好话。

    顾城越见方涧流拉着自己的袖子,眉头微皱,正想甩开他的手。自己天生带煞,如果触摸别人,血肉之躯不死即伤,所以他才常年戴着玄鲛皮手套。

    自从做入殓师来,数载春秋,他已见惯生老病死,顾城越的心甚至比黑白无常这些鬼差更要坚硬凉薄。

    魂起魂灭,人世间虚妄甚多,何必执着。

    单可心虽然可怜,亦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中一个,终究逃不出因果循环。

    但这一回,顾城越却隐隐察觉出了有哪里不对。

    白衣青年看着她,目光中有隐隐的同情。片刻之后,他终于从公文包中取出之前的玻璃容器,里面似乎有一丝烟雾流动。

    黑衣人立刻轻握住他的手腕,脸上收起了笑容,“你真要告诉她?”

    “冤有头,债有主。既然做了鬼,就该把生前帐算清。”白衣青年将瓶子往地上一倒,黑衣人的银钩便将它压住,它在地上扭动挣扎之后渐渐凝聚成形,竟然是一副人类男子的相貌。

    “单可心,你的一生,可以说都毁在这个东西的手上。”白衣青年一脚踩住他的头,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它,“这个东西最初的本相是一只被主人残酷虐待致死的宠物猫,怨气深重一直无法投胎。害死了主人一家之后,力量大增,便到处寻找可以寄身的肉体。开始只是一些动物,后来它就图谋着人类的身体。倘若让他得逞,到时就连仙人都难收他。”

    单可心呆呆地望着那人的脸,目光完全失去了焦距,只是嘴里还喃喃地念着不知谁的名字。

    “你幼年丧亲,辗转流离,都是因为这个东西一直跟着你,它的阴气太重,硬生生折损掉了你命中的福泽。只要你遭遇痛苦不幸,内心产生忧怖,它的法力便又提高一成。但人心的承受能力有限,承受能力稍微差一点的人,受不了痛苦便会自行结束生命,魂魄自然是被它吃了,肉体也被占用。这妖物修炼到这个程度,已经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

    “它很早之前就开始盘算你的身体,但你的忍耐超过常人,而他却迫不及待要换一个身体。那天晚上你遭遇的暴行并非偶然,他本是想逼迫你自杀,虽然又没有成功,却也得到了意外的好处——那个被打掉的婴儿,估计就是被它吃了增进修为。”

    那东西似乎想要反抗,白衣青年从袖子里掏出一根像用来拴狗的套圈,套在它的脖子上用力一勒,它便瘫软在地动弹不得,只有一双眼睛怨毒地盯着他。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被他占据身体的人就在那些对你施暴的人当中。本来吞吃了人类胎儿之后他就应该心满意足,但他所寄居的肉身承受不了他身上的邪气,终于患上了绝症。像它这样的妖物,孽债太多,如果不借着人类肉身的庇护,早就被天雷劈了个干净。如果他亲手杀人,判官簿上少不了这一笔,冤魂定会伸冤索命。所以这东西才盘算着如何让你自尽。”

    白衣青年的眼神中流露出怜悯,“它用人类的姿态假意来到你身边,让你怀孕。但他附身的人类早就三魂归阴,命中哪有子嗣,所谓的胎儿不过是个空壳。他这么做无非是想要借你的身体生下婴儿的躯壳,好让他寄居于此。倘若成功,孩子的身体长到七岁的时候,它便成为真正的‘活人’,就算冥主也不能随意将合为一体的生魂从肉体中剥离。到那时候,不管仙人还是天雷,都奈何他不得。”

    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骗局。

    单可心呆滞的双眼看着自己曾经深爱的男人,她还是像从前一样,在遭到不幸的时候既没有哭泣,也没有反抗,而是默默地伸出手,好像在抚摸他脸上的轮廓。

    这个少女短暂而充满血泪的一生,使她的灵魂单薄而苍白,好像随风就能吹走。但她毕竟没有变为怨灵,她谁都不憎恨,足以说明她的内心始终纤尘不染。

    白衣青年见她这样,并没有上前阻止,只是叹了口气。而早就瘫软在一边的方涧流正好能看见她的脸庞,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住手!”

    方涧流大叫起来,却已经晚了,污浊的血浆喷射出来溅了他一头一脸。

    单可心捧着他的头,张开的口中,竟然是一口雪亮的獠牙,腥臭的脓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顾城越暗暗握紧了拳头。入魔——身负沉冤且执念深重的魂魄,放弃了一切轮回转世的机会,从此舍弃为人,宁愿成魔。

    那东西发出凄厉的号叫,黑白二人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一口,一口,一口。

    污血将她的白色衣裙染得猩红,她怀中抱着曾经最爱的男人的头颅,满嘴鲜血,眼中流下的不知是血还是泪。

    她撕扯着他的头皮,牙齿在头盖骨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方涧流终于受不了这场面,捂上耳朵缩成一团,

    不知是这声音太过于耍故切睦砩铣惺懿涣苏庵盅鹊某∶妗7浇Я黩樗踉诘厣希滩蛔『硗芬徽蠓浚笊煌缕鹄础5咐锟湛杖缫玻睦锿碌贸隼矗痪醯醚勖敖鹦牵肷砝浜梗舯兆潘郏幌肴谜庖荒豢斓憬崾�

    忽然,肩头一暖。

    却是顾城越不知什么时候将那黑色的外套披在他的身上,还塞了一块不知什么东西在他手中。

    “安神香。”

    还是冷冷的语气,也不多做解释。不过听这名字应该是安定心神的吧。方涧流此时已经顾不上想其他的,狠狠修了几下,顿觉一股药香直冲脑门,刚开始呛得不行,后来竟慢慢变得清淡悠远,仿佛把空气中浓浓的血腥味都隔绝在外。

    渐渐听不到声音,也闻不到味道了……

    他不知道这是顾城越在他身边布下了结界。极度紧张的神经终于承受不住,方涧流终于昏睡了过去。

    “瞎子,时辰已到,该上路了。”

    白衣青年淡淡地说道。天边透出了浅浅的白,竟然已经五更天了。

    黑衣人这才好整以暇地收起了正在摄像的黑色iphone,整整衣服,笑道,“啊~这么快时间就到啦?不过这次该收的又没收到,会被扣奖金的呐~~花花,你要养我~~”

    白衣青年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单可心和那具已经被嚼得不成形状的躯体,用雪白的鞋尖踢了踢,“现在你的业障更加深重,是肯定入不了轮回道了。留在阳间最后也是烟消云散,回去鬼界或许还能活得久一点。”

    单可心膝行跪在了他面前,重重一磕。

    白衣青年叹了口气,说道,“瞎子,走了。”

    顾城越看着黑白二人的身影渐渐变淡,在消失之前,似乎看到那黑衣人扯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后会有期。”

    他的体力和精力也到了极限。这狼藉一片的战场,此刻他实在没有余力去收拾,只得草草使了个障眼法,免得天一亮就吓死人。

    还得把这小子抱回去。

    顾城越看着已经缩在墙角睡死了的方涧流。就在这时,天边透出第一缕阳光,金色悄悄映上方涧流的侧脸。

    无比平静,无比美好。仿佛这一夜满地断肢残体,血腥杀戮,从未发生。

 第4章 四异死

    一晃眼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月,学校里早就恢复了平静,大多数人已经将女生自杀和数学老师的离奇死亡渐渐淡忘,但方涧流的心情还是好不起来。

    因为直到现在,方涧流还是经常能听到女生三五扎堆的时候窃窃私语:

    “哎,你记不记得在那个自杀的女生葬礼上面那个穿着黑衣服的帅哥啊?”

    “当然记得!可帅了……又冷又酷,好像流川枫!”

    “流川枫你妹!那叫气质,气质懂不懂……我觉得比较像基努里维斯!”

    “……谁知道他的联系方式啊,好想再见到的说……”

    女生都是花痴!花痴!

    明明死里逃生的是我啊,全程目睹的也是我!虽然大冰山是厉害那么一点,但那种烂性格,哪里比得上我阳光开朗,玉树临风,口若悬河……

    方涧流气愤地咬着包子,把它当成顾城越泄愤。

    不经意碰到了挂在脖子上的小布包,方涧流放下包子,拿起来嗅了嗅。那次他给的安神香没有用完,就把剩下的用零碎布头包好,挂在脖子上。不知道是这香真的有效还是心理作用,好像戴着它就觉得身心舒畅了许多,平时常有的小病小痛也全都消失了。

    想到顾城越,方涧流陡然没了继续吃午饭的胃口。便把包子丢在一边,望着头顶上从树叶缝隙中漏下来的阳光,闭上眼睛仿佛就能看到那天的事情。

    那天自己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宿舍里,只有小初阳一个人在床边。才睁开眼就听见他大喊大叫:

    “方涧流你终于醒啦!老子昨晚被你害惨了知不知道,你进去尿个尿也能尿了那么久,老子在外面等你等着等着就睡着了,都冻感冒了知道不!我还说你怎么到天亮了才出来,原来你真掉进尿坑里啦……那小哥把你抱出来的时候,啧啧,简直没把我熏死……”

    方涧流被他的大嗓门震得有些头疼,连忙做了个“stop”的手势,皱起了眉头。李初阳见他这样倒也知趣,从一边桌子上拿了一杯水递给他,“喝吧。”

    方涧流喝了一口,“噗”地一声全喷在了被子上。

    “这是什么水啊!李初阳!你不会是把你的洗脚水拿给我喝吧!”

    “老子的洗脚水还轮不到你喝!”李初阳看到自己的被子被喷得湿透气得差点没跳起来,“还不是那小哥交代的,说你受了惊,我就看他捏了一个什么符烧了,又放了不知道什么东西进去,和我说等你醒了就让你喝,对你有好处。”李初阳说着就要去抢那杯子,“既然你不喝我就倒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谁说我不喝!”听说是顾城越特意交代的,方涧流一仰头屏住呼吸就咕嘟咕嘟喝了干净。那水刚入口的时候觉得又馊又臭,喝下去之后竟然觉得身体一轻,精神也大好起来。

    现在自己在宿舍里,小初阳的床上。身上已经换了干净的睡衣,散发着一股阳光和青草的香味儿,昨夜的血腥味早就洗的一干二净。如不是手中还捏着一小块安神香,方涧流真的要怀疑昨晚的经历不过是一个很长的噩梦。

    在阳光下看来,那香的模样就像一小块烂木头,闻起来也再没有昨晚那样心旷神怡的效果。方涧流默默握紧了它,瞥了一眼正在削水果的李初阳,“小初阳,顾小哥呢?”

    “啊?谁?”李初阳削好一个苹果递给他,稍稍一想才反应过来,“哦,你是说那黑衣服的小哥吧。他把你送回来之后就出去了,现在应该在后山那里吧。我听说啊,他是学校请来专门处理那个自杀的女生的尸体的,哎我说,你怎么会认识干这行的……”

    方涧流没耐心听李初阳的啰啰嗦嗦,立即就起身换了衣服往门外冲去。

    方涧流一下就在平时僻静少人的后山找到了他。那时的一幕,令方涧流至今无法忘怀。

    那时正是傍晚。后山小山坡上搭起一个简易的平台,那女生的尸体就躺在上面,周围摆放着纯白的栀子和玫瑰。她的尸体已经经过装扮,穿着她生前的白色连衣裙,双手交握放在胸前,面容温柔平静,甚至还带着点红晕,嘴角噙着一丝笑容。

    学生们陆陆续续来到她面前为她祈福,手里捧着点燃的蜡烛,从远处看去,黄昏中亮起点点星光。刚开始只有几颗,后来越来越多,都汇集到她的周围。

    轻轻的歌声传来,竟然有人聚在一起,为她歌唱。

    顾城越盘坐在她的身边,换了一身黑色正装,双手合十于胸前,目光低垂,面色沉静。有人上来将鲜花放在她的身边,顾城越便微微欠身,以示感谢。

    在暮光之中,他清瘦的侧影被镀上一层金红。这个男人昨晚上冷厉无情,赠香时无声温柔,而现在的他庄重寂寥,仿佛天地之大,唯他一人。

    方涧流觉得自己看不懂他。这入殓师的手,究竟是屠魔,还是修佛。

    看着最后一缕余晖将逝,顾城越这才起身,对着她双手合十行礼,之后单膝跪地,脱下手套,在她的额头,眉心,胸口轻点,之后合上她的双手轻轻一握。

    一边已有准备好的棺木。顾城越将她横抱起,亲手合上棺盖,目送她被抬上灵车远去。

    方涧流双手合十,明知她的魂魄已无来生,还是在心里默念,愿她安息,一路好走。

    那天之后,方涧流就再没见过顾城越。这个入殓师,就像他的突然出现一样,突然消失了。

    顾城越此时望着出现在房间里的不速之客,丝毫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房间里的香炉中一点幽蓝明灭,冷冽的香味徐徐蔓延开来。传说中的冰龙涎香,只能用鲛脂来点,寻常的火一靠近便立刻化为水汽。这东西顾城越也只是听说,从未亲眼见。想必这回他一定是遇到了棘手的事情,才舍得下如此之大的血本。

    就算心里一万个不爽此人的市侩,但从某方面来说,顾城越还真离不开他。

    因为他的名字,在业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要是和死人有关的事情,没有他摆不平的道理,全看对方愿意出多少价钱。

    很多人都觉得“商无期”这个名字指的是一个组织,而实际上,只有他一个人,或者说,连人都算不上。

    他是一只在人间活了很长很长时间的,半妖。

    “我用了各种办法都找不到你,只好亲自登门一趟。”商无期金蓝双色的眼眸随着顾城越微微移动,对他的冷淡完全不以为意,“最近和鬼界那边的人打听了些消息,小哥你的名气如日中天,身价也是水涨船高。我的庙小,都快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有话就说。无事走人。”顾城越脱下浸透了血的外衣,指尖燃起三昧真火燃烧殆尽。在商无期眼中,顾城越□的上身除了数不清的伤痕,隐隐能看出强大而复杂的禁制。

    妖眸眯了眯,商无期轻弹手指,顾城越面前的镜面上就出现了一幅幅画面。

    约有四五十个画面,每张画面中都有一具尸体。男女老幼各色身份的人都有,地点和姿态也各有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的神态。

    极其安宁,极端满足,像是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

    顾城越眉头紧锁。凡人欲望诸多,除了得道的修行者,能坦然赴死的少之又少。这种死亡的神态,极不寻常。

    商无期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我亲自看过尸体,没有任何法术,咒杀,灵缚或是附体的痕迹。最最奇怪的是,鬼差都说,他们的魂魄没有丝毫怨气,乖乖地就跟着他们走了。”商无期无声移动到顾城越身边,凑近他耳际,如同情人呢喃一般低语道,“于是我又花了大力气去查他们在医院的死亡记录,非常有趣,所有记录如出一辙……”

    “什么?”顾城越的目光紧锁在镜中的画面,一名少年穿着睡衣,双目紧密,如婴儿般蜷缩,像是在做一个不会醒来的甜蜜梦境。

    “脑死亡。内脏和人体组织没有任何损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更没有外伤。没有任何理由的大脑神经麻痹导致机能坏死。我也不得不赞叹,这大概是世界上最为安乐的死法。”

    指尖沾到了一点顾城越的血迹,商无期在舌尖轻轻尝了一下。如同火烧的灼痛传遍神经,好比最烈的毒药。商无期心中暗暗惊悚:如此重的煞气,连自己这种活了数百年的半妖都无法对抗之万一,顾城越一血肉凡躯如何承受得住?

    而顾城越则装作没有看到他的神色,默默戴好鲛皮手套,对他说,“这单生意,我接了。”

    “好,按照之前的价钱翻倍。”

 第5章 五濮阳

    看到顾城越登门造访的时候,死者家属不禁有些尴尬。

    原以为做入殓师这行的总该上了些年纪,却没想到如此年轻的一个小哥。有些微长的黑发稍稍遮住了左半边脸,仍能看出他冷峻清朗的眉眼来。

    孙女死的时候还不到20岁,才刚踏进大学校门,连男朋友都没交过。如今却要这么一个年轻的小哥来给她擦洗身子脱衣换装,思想传统的祖父祖母一时面面相觑。

    而顾城越装作没看出两位老人的窘迫,暗暗观察起这间房子。这是一座独栋别墅,位于市郊,风景宜人环境优美,依山傍水,树林环抱。不论位置还是格局都没有不妥之处。而这两位老人面相和悦,该是晚年富贵之命,这家产倒也不像不义之财。顾城越此时也有些困惑了起来。

    “请问……这位先生贵姓?”老人为他倒了一杯茶水,有些拘谨地开口。眉宇之间悲痛之色还未散去。顾城越立刻双手接过,“免贵姓顾。”

    “顾,顾先生。茵茵生前最爱漂亮,我们,我们把她生前喜欢穿的衣服都准备好了……”老人说了一半便泣不成声,不得不摘下老花镜,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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