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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山祖师爷-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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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队的别鹭站在舟头; 望向关内。
  三山绕水; 灵山拔海而起,形貌险峻难以攀登; 隔着深渊天堑中的波涛汹涌,笼着层层叠叠的浓雾; 仿若迷宫。
  眼下没有任何人工开凿的通路。
  飞舟越过关门,无形结界朝一个个弟子袭来,陆寒霜刚刚筑基; 内府灵气被一下剥落干净; 气血翻涌的程度已至极限。
  他握住栏杆一紧,克制着那股头晕目眩。
  别萤立刻走来; “晕船?”
  脚下舟身左右倾斜; 陆寒霜目光越过微晃的栏杆,经过不停震颤摇摆的舟头; 望向前方。
  一关内; 周身似蒙着一层揭不掉的丝网薄纱; 五感神识都变得模糊不清,陆寒霜稍一探出神识; 便有中反作用力一般的作呕感袭来; 他捂住嘴; 握紧栏杆稳住身形。
  空中传来鸟儿焦急的嘶鸣声,成群成群渡海的野鸟们徒劳飞行; 绕来绕去,困在山海关中始终无法寻觅出出路。
  一入关内便无法识别方向。
  “停舟。”别鹭皱眉。
  一个弟子问道,“咱们要下舟徒步前行吗?师兄。”
  别鹭摇头,“木鲲醒了。”
  “怎么会?!”弟子们惊道。
  陆寒霜压抑不适,垂首沉思。
  上次被神识屏蔽还是遇到夏感,这次被扰乱的程度更甚,回忆《天地书》中册里的生灵万物,想起相关资料。
  木鲲。
  俗名:冬木夏鸟。
  一种在动物与植物两种生活形态中转换的水路两栖动物。
  每逢秋冬,遇冷化作巨木匍匐峭壁扎根山中,渐渐闭眼沉眠;每逢春夏,遇热慢慢睁眼苏醒,变作巨鸟破土而出,跃入水中翻江倒海。
  木鲲又被叫做:山海野神。
  眼睛一睁一闭,便改变此处地气,一呼一吸,又会影响迷雾分布,关内迷局与它脱不开关系。
  时值春夏交接,木鲲本该是半木半鸟之态。陆寒霜望着山体摇晃,海波动荡,不知它何以如此狂乱?
  一声凄厉鸟啼响彻海面,打破他的沉思。
  疲惫鸟儿落队,低空飞过海面,恰被扬起的风浪扑湿翅膀,直直朝下坠落。
  若离近观察,海面有数不尽的小小漩涡,密密麻麻,星罗棋布,像长满千万只眼睛,一开一闭,眨啊眨的,令人毛骨悚然。
  鸟儿失足跌入漩涡,连个水花都扑不起来,就淹没其中,漩涡像吃饱喝足一般,顿时从海面消失,了无痕迹。
  漩涡又名为关穴。
  是山海关独有的天然陷阱,穴内另有空间。有的转瞬开合,有的数日一眨,亦有慢吞吞老人性子的,十年百年方才打开一次,也不知陷落的鸟儿,能否熬到生气耗尽前,从穴中出来?
  弟子们叹息一声。
  飞舟悬空停泊,别鹭掏出绳状法器,缠在弟子腰间,准备逐个下海。
  陆寒霜扶着栏杆站稳,张望远方。
  神识被阻,隔着迷雾重重,他甚至无法找到木鲲王的位置。
  别鹭一截截检查弟子们腰间绳子,提着绳子一头走过来,准备递给兮霜。恰见少年抬眸,扫过拿着工具排队下舟的弟子们,颇不认同地低语,“太浪费时间。”
  别鹭正待出声,身后响起女声尖叫。
  他回头,赫然瞧见甲板上正绑绳子的一名女弟子被猛然刮来的强风吹翻,越过栏杆坠向海面,下方正是一个张开口的漩涡。
  弟子们手忙脚乱,别鹭掏法器准备救人,掌心一轻,绳头被抽走。
  紧接着,手中一紧,硬如寒铁的绳子快速摩擦皮肤,剌出一道血痕。
  前方弟子们内府大空,还没恢复过来,正四下寻工具捞人,旁边一道影子如风经过,狠狠刮在众人脸上。
  火辣辣一片。
  弟子们红着脸震惊望去。
  一个矫健少年越过栏杆跳向海面,一手拽绳,脚蹬船身借力微微一荡,整个人如柳枝拂过海面。
  “救命啊——”
  失足的别鹂控制不住尖叫。
  瞪圆美目,望着越来越近的关穴,海风迎面割裂她惊恐的表情,扬起海浪沾湿脸颊。
  能感受到关穴无声张开的口子散发出阴郁气息,嗞嗞喷向她的脸。
  冷从脚蹿,凉入心底。
  她忍不住闭上眼,情绪濒临崩溃,近在咫尺差点落入之际,一只极为纤弱的手臂环上她的腰,从危险的关口擦脸而过,捞走她。
  别鹂愣住,带着死里逃生的庆幸与后知后觉的恍惚,抬眸,对上更让她魂不守舍的一张俊脸。
  “你……”不及道谢,少年神色未见任何温存柔和,抬臂一推,毫不怜香惜玉地抛出别鹂。
  伴随一声尖叫,别鹂落回舟上,几位爱慕她的男修纷纷围过来,争抢接人,温言细语,关切非常。
  别鹂环视一圈。
  一群玩乐器的男修们,握着各种法器,风度翩翩,却过于依赖修为,竟无一人想过亲身跳海救人。
  只闻一声“噗通”!
  别鹂推开男修们,慌忙张望舟下。
  少年扔掉“包袱”,直接跳入海里,瞬间被浪头淹没。
  一个男修见别鹂为少年紧张揪心,颇不是滋味,道了句风凉话,“呵,他疯了吗?”
  “说什么话呢?”别鹭骂了句,向下瞧着。
  待水花褪去,湿漉漉的单薄身影立于海面,半身扎入海中,一波波水浪荡起,叠击。
  少年如浮萍般,身躯摇晃,立足不稳。
  周身漩涡密布,每被浪头推搡一次,便越靠近关穴一分,令别鹂心惊肉跳,偏偏此时,少年还闭上眼睛。
  一派淡然。
  一个男修瞧见别鹂眼波简直软成一滩春水,酸溜溜刺道,“他想干什么?明晃晃送死!”
  酸话刚刚冒头,便被以别鹂为首刚晋升迷妹的女修们拿话掐了回去,“你自己鼠胆一个,别随便揣测别人。”
  “人家胆识不俗,这样做肯定有用意。”
  男修梗着脖子道,“用意?给关穴加餐吗?还胆识?不过有勇无谋罢了!”
  “先不管他。”
  别鹭熟知兮霜的古怪,并不担心。
  掏出地图,算好通往第七重关的路线,指挥弟子们系紧绳子,逐个入海,用定水桩打开一条通路。
  一些男修为了在心上人面前表现,抢了开路的活,磕磕绊绊下水,分水、砸桩。
  日头渐渐西落,一个个临风迎浪,进行枯燥无味的机械运动,想象中的自己汗流浃背,定然尽显男子风度。
  然而当男修们回头偷瞄,悲惨发现,他们的英勇表现并未被人看在眼里,女修们时不时回头张望。
  远处立于海中的少年,不声不响不动,被开路的队伍越甩越远,明明毫无作为,却频频引起女声议论。
  少年一次次被浪头淹没,浪湿衣衫,明明该显狼狈,却又生生透着一抹艳色。
  于清俊中、纯然中,多了丝挑动人心的旖旎。
  湿衣半透,肌肤明净发亮,斜阳勾勒下,蒙着橘色光晕,雪发贴颊,不断滑落的水珠反射晶莹光亮。
  美少年出水,恍如一卷画。女修们眼冒红心,隔一会儿便要捏捏鼻子,免得鼻血溢出。
  男修们嫌弃,“不过就是生得好看了些,有什么好得意!”
  暗暗咬牙,奋力开路。
  眼见着链接第一道山的海路将打通,别鹭示意其他弟子踩桩过海,朝远处于海中沉浮自找罪受的少年,扬声大喊。
  陆寒霜充耳不闻。
  置身海中,整个人犹如信号发射塔,通过媒介海水与木鲲王交流。
  修士们神识失效,不解内情,别萤四下循着少年用过的绳子,想照搬方法,荡过去劝兮霜上来。
  恰在这时,远处响起下饺子一样的落水声。
  抬头望去。
  男修们心里憋着劲,劈水力气越发凶狠,渐渐激怒海灵,砸桩遇到的阻力成倍攀升,风浪越加剧烈。
  声势滔滔,朝男修们扑去。
  一个个单薄男修像极了风雨飘摇中挺立的细细竹竿,不堪摧残,逐个断裂,朝海面五体投落。
  一个浪头袭来,便一个个滑向关穴,顿时一片鬼哭狼嚎,扑腾着弱不经风的手脚向相反处游动。
  弟子们踩桩赶去救人,通道只一条,七手八脚拥挤成一团。
  旁边一道寒光呼啸而过,带起风力,差点没把他们掀进水里。
  男修们面容扭曲,大喊救命,跌入关穴前远方刺来一剑寒光。
  薄刃上的少年长臂横扫,拽着男修们的头发、腰带、裤腿、鞋子,左臂一甩,右手一扔,抬脚一踢再一踹。
  寒光剑影间。
  嗷嗷惨叫间。
  三两下,一个个陷入危机的男修被重新扔回一个个圆桩上。
  男修们喘着粗气,抱着定水桩瑟瑟发抖,惊魂未定抬眸——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立于剑上的少年。
  悬于空中,逆着光。
  有风袭来,半干半湿的衣袂飘动,洒落一片水痕,不曾溅起波纹,便汇入汹涌波涛中。
  海浪仰头张开巨口咆哮着,舔吻少年鞋尖。
  滴答、滴答、滴答……
  晶莹水珠顺着少年额角落下,滑过玉质般不近人情的面容,渗入雪发,黏腻贴紧脸颊。
  霞光泼洒,颜色晕染上脸,微浮粉红。
  仿佛冰天雪地中开了朵红梅。
  男修们看直了眼,咕咚咕咚咽下口水,心口扑通扑通直跳,此情此景,竟觉得少年此时此刻比女修们都更加撩拨人心。
  少年一双眸子望来。
  男修们乱扑腾的小心脏立刻被寒冰冻住,一个个头皮发麻,不敢再胡思乱想。
  “起来。”
  少年启唇,“御器。”
  男修们刚休整好,气还没喘匀,下意识听话掏出各种法器乘御,回过神来心里怪道:不对啊,九重关根本无法御器啊。
  少年没给他们任何开口的时间,男修们眼前一抹寒光闪过,劈向脚下的定海桩。
  “啊!”
  男修们惊叫着赶忙跳上法器,悬空而立。少年再次抬臂,剑光一重又一重,把排排木桩拦腰斩断。男修们回望,大半天兢兢业业的成果几瞬间毁于一旦,惊道,“你怎么——”
  少年回眸。
  修士们声音一噎,被冻在嗓子眼。
  突觉脚下安静无比,低头一看,原本汹涌的海面风平浪静,海灵的愤怒已经平息。


第83章 师徒相见
  海面漂浮着断桩碎木,先前的辛苦全都泡了水; 被水流牵向一个个小小漩涡; 尽数吞没。
  男修们面色复杂。
  回望一眼; 一波波剑光似多米诺骨牌波及开,所过之处; 定水桩尽皆断裂,弟子们惊慌失措; 跳舟的跳舟,御器的御器。
  脚下踏实,器身平稳不晃。用灵力驱使; 竟没一头栽进海里; 还畅行无阻,似一点不受干扰; 与先前灵舟的待遇截然相反。
  众人心生疑惑; 齐望少年,总觉得与他脱不开关系。
  别鹭本还气他自作主张; 一瞧那张脸; 再大的脾气都烟消云散; 这种无奈也就从他师叔身上体验过。
  少年扔下一句。
  “走吧。”
  脚下一点,穿过海障飞往第一道山障。
  别鹭驱舟跟上; 剩下的弟子们纷纷归船。
  甲板上; 女修们三三两两聚作一团; 窃窃私语。有的眼冒星星语气激动,被少年实力圈粉; 毫不吝啬的赞扬声响彻飞舟,引得别鹭频频侧目;有的女修低垂着头半遮着面,脸带羞涩,默默旁听,乖巧中亦见倾心。
  不论性格外放还是内向,两者唯一共同点,便是时不时张望一眼前方少年。
  别鹂被美少年相救的事被翻出来反复说起,脸烫得发烧,羞得她举着花拳打人,“你们别乱说了。人家才十几岁,我一个几百岁的老女人了,别说嫩草,这可都是草芽儿……”
  推搡戏闹间,撞到一行上舟的男修,其中有几个别鹂的爱慕者,说酸话刺过少年。
  别鹂瞪了一眼,一甩脸拉着姐妹走向另一边,隔远了才说话。
  “怪了,他们今天怎么这么识趣,没来纠缠你?”
  “你刚才都快摔进人家怀里,多好的关心你的机会啊,他们居然放过了。”
  “不会被你那一眼吓到了?”
  别鹂的友人们心中诧异,纷纷望向几位素日追求别鹂最猛烈的男修,只见一个个零零落落倚着栏杆,往常眼珠子都恨不得黏在别鹂身上的家伙们,连余光都没瞅来。
  平日一照面便脸红脖子粗的几位,别说火药味,气氛和谐到有些沉闷。离得近的几人唇瓣开合,像是在交流什么?
  “他们总不会突然明白天涯何处无芳草,握手言和了吧?”友人们瞪圆了眼睛,连别鹂都感到古怪。
  仔细观察,男修们貌似你一句我一句交流,但交流中目光毫无接触。视线之散漫,都不曾聚焦,体内魂魄早已脱壳,神思不属,目光随便搁置,一个个心不在焉,硬凑话题尬聊。
  “都想什么呢?腰带开了都没注意,好心提醒一句,别鹂可是睁大眼睛瞧着呢,你们——”
  一个女修调戏着,别鹂上前捂住她的嘴。
  “跟他们说什么,别来惹我正好。”
  女修们起哄,“是是是,你如今满心都装着你家小兮霜,等他长大呢,除了他谁都不想说。”
  “别瞎说。”别鹂脸一红。生怕再给小少年拉仇恨添麻烦,不放心瞥了一眼男修。
  他们似没听见,反应冷淡,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别鹂松了口气,正待收回目光,她视线一顿,微微皱眉。
  “怎么了?”女修们看去,恰见一个男修偷瞄一眼前方,无神的眼睛仿佛点燃聚魂火,灼灼发亮。待左右有人望来,做贼心虚一般“不着痕迹”收敛神色,一脸正经,表情虚伪。
  “他们……”
  女修们顺着男修的视线望去,是少年笔直扎入云雾中的身影。
  别鹭四下望了一圈,啧叹声,“不成样子。”
  弟子们满心风花雪月,连兮渊的事都全然忘记脑后,兮霜还真是完美继承了其师“害人不浅”的功力,顺便把前浪扑死沙滩。
  他摇了摇头,撞散胡思乱想,观察周围,没有惊浪滔天,山体亦不再摇晃,少年到底做了什么?竟能稳住海灵,亦能让木鲲放行。
  陆寒霜涉入巍峨青山间,几个纵横,来到一处万仞高崖,寻到嶙峋峭壁中镶在石里的木鲲王。
  探出山壁原本郁郁葱葱遮挡整个断崖的庞大树冠,已化作鸟头,半睁的巨目已闭。脖颈连着根脉扎入山中,鲲树之巨,根脉虬结穿山渡海盘踞大半九重关。
  陆寒霜飞身立于巨鸟头前,身量还不及它眼皮高度,格外渺小。
  抬手拂过它的两额中间,声音却格外郑重。
  “你且放心。”
  木鲲王提早醒来,不过是幼崽(苗)被人挖盗。木鲲化形未成无法救援,只能强行睁眼,借九重关地利,困住盗贼。
  想熬到它化形成功。
  植物本性赤纯,加之直觉敏锐善辨忠奸善恶,陆寒霜不过三言两语,木鲲王知他所言真心,毫不作假。
  合眼放行。
  陆寒霜言出必行,没因他再次归于沉睡无人监督便不守诺言。
  蒙住神识薄纱飘落,他打眼一扫,洞悉兮渊的方位,便全心投入山中,于满山沉睡的木鲲缠绕的根脉中寻寻觅觅。
  灵舟驶过山仞。
  少年正一掌击向山壁。
  缝隙自掌下蔓延,他抬指扬风,于岩石龟裂的深邃裂缝中回旋一圈,吹出一根细细的断须。
  “你……”别鹭刚想叫少年上来。
  少年垂首拨弄属于木鲲王幼崽的断须。
  植物无血,没法造血鹤寻路,肢体脱身,连结契都只能结成死契。这种单方面死契,对双方没有约束力,主方还要承其因果,只有主从感应这一鸡肋作用。
  陆寒霜恰不需要约束,亦只需要寻方向,其中因果牵连让他微微颦眉,稍感麻烦却并不惧。
  别鹭再要出声。
  陆寒霜割指结契,头也不抬指向第七重的海中某个方向,“他在那。”说罢,没做交代,转身一头扎进海里。
  弟子们抓紧栏杆惊呼,纷纷看向别鹭师兄。别鹭皱眉打量片刻,还算了解少年的凶性,留下不肯走的别萤,带着其他人去寻师叔。
  ……
  另一边。
  兮渊追寻昔语的踪迹进入九重关,没寻见昔语,却发现鬼鬼祟祟的修真联盟。
  许是算出下一个融合目标是木鲲们。联盟偷盗木鲲王幼崽,想把一种机关植入它体内。若计划顺利,幼崽融合到另一边因机关暴动,木鲲王追寻幼崽四处流窜,移山倒海必会造成不小的动荡损失。
  联盟没想到木鲲王中途惊醒,九重关摇身一变,神识无用,迷雾重重,变成困人迷宫。
  想到此,遮挡神识的迷纱突然散去。
  他拿起刚刚获得的破元斩,乘轿隐身离去。
  去寻联盟寻路时不小心遗失的木鲲王幼崽,解掉害人的机关,他实不屑这般鬼魅伎俩。
  四四方方的轿厢顶部,悬挂明珠,幽幽照亮兮渊掌中的器物上古拙的纹理。
  两处融合,本不可夹带器物,但神器破元斩却有划破虚空之能。想必,此物是与联盟交恶时,同《天地书》一起被趁机盗走的。
  想到《天地书》,便想到曾以收徒为名的试炼。
  他的四徒……
  兮霜。
  兮渊收起破元斩,掀开竹帘。
  轿下风平浪静,一片黑沉深邃。眼前稀星圆月,高悬夜空。
  悠悠数载,竟还有些咽不下吐不出的牵挂,如鲠在喉,难以忽视。
  叹息一声。
  指尖拂过立于身侧古琴惊涛的长弦,丝丝震颤滑过指腹,微微触动,却还不足以成音。
  兮渊打开神识搜索,寻着木鲲王幼崽穿山过海,路遇别鹭一行。想到先前无法再往外传递消息,许会被误认为失踪,传音道,“让你们担心了。”
  别鹭一喜,停舟望着舟前现身的青轿,“师叔,你真还在这个方向,兮霜竟然没指错!”
  兮渊眸中涓涓涌动的春水骤然停滞,“你说,兮霜?”
  “啊!”别鹭惊叫一声,道,“师叔你还不知道,兮霜诈尸了,你前脚走,他后脚就醒,你说巧不巧?”
  别鹭一边凑近青轿一边絮絮叨叨,“别说这兮霜还挺有孝心,不枉你执意收他为徒,为他守尸,这次为了来九重关找你,竟然拼死筑基一夜白头,活活挨了三千道雷,也不知这老天跟他什么仇什么恨?”
  信息量颇大,兮渊目光环绕一圈灵舟,路过一张张饱含仰慕想凑上来却不敢冒犯只能远观的弟子们,没寻到兮霜。
  “他在哪儿?”
  别鹭指了指来路,也说不清陆寒霜入海是何打算,“师叔,我们是再休整一夜,还是连夜回——”
  “去”字未说,眼前竹帘已落,青轿顺着别鹭手指的方向如箭矢射去。
  转瞬,不见踪影。
  ……
  陆寒霜从海底深暗捞出卡在裂缝的木鲲王幼崽,足有一人高的植物,能遮挡住他大半身影。
  月光铺满海面,波光粼粼。
  兮渊乘轿飞来,视觉敏锐,第一时间发现水面如海藻荡开的丝丝白发如雪,目光微凝。
  少年破水而出,面容身影都被挡得严严实实,看不真切。
  几近悬中的圆月,微光洒落,勾勒斜影,投入湖面,隐隐约约扭扭曲曲,生动非常。
  兮渊掀帘的指头微微一紧。
  少年踩剑飞起,圆月恰升于正中,青锋一顿,少年突然捂嘴,从飞剑上翻了下去,坠落海面。
  兮渊瞳孔猛缩,抽出坐下铺叠的绫布,一扯再一展,扔出窗外。
  千钧一发之际,法力粘接的长绫卷住少年的腰,将人从玄穴口前捞走。
  兮渊一卷长绫,拖着少年,飞进青轿。
  落入兮渊怀中。
  少年浑身颤抖,像是惊惧蜷缩在草丛中弄出簌簌声响的小动物,令人忍不住心生爱怜。
  “莫怕。”
  兮渊轻抚少年弯曲的脊背,掌下冷汗津津已渗透衣料,他动作一顿,这显然不单是受惊过度,他扭过少年的脸,惨白的面上双目紧闭,睫毛抖动如断翼蝴蝶,牙齿打颤唇瓣开合间,可以窥见其中血色。
  兮渊皱眉。
  “这是……”
  没了佛珠庇护又遭此处天道排斥,陆寒霜怨毒发作,早已意识迷离。
  “师叔!”轿外别鹭已经带人赶来。
  兮渊落下轿帘,略一思索。联盟的人醒来发现破元斩失踪,必会大肆搜索,“你先带人回去。”
  “那你呢师叔,我们本来就是来找你的,还有兮霜呢,你见他了?”别鹭一连发问,靠近轿子,被兮渊叫停。
  “莫要过来。”
  兮渊道,“我与兮霜还有事要办,你们且先离开。”
  打发走别鹭。
  兮渊交还木鲲王幼崽,隐轿落在崖底。
  垂首,怀中少年的痛苦一望便知。
  怨念缠身,三千雷击,天道都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留着他,兴许真是个祸患。
  这样想着,目光触及少年雪白的发丝,兮渊眸中微起波澜,终究指尖一动,抬手拭去少年额角的冷汗,拈起一缕湿发,挽到少年耳后。
  一手托起少年,让他枕着自己肩膀,掌心贴上少年单薄的脊背,灌入灵气,疏导紊乱的内府,排出侵入体内的怨气。再打开神识构建精神领域,密不透风包裹住少年,阻隔阴气渗透。
  圆月微斜,不过一刻。
  昏暗轿中,却似天长地久。
  幽幽亮光下。
  兮渊用目光描绘少年的脸,表情竟有些隐晦之感,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被乌云遮蔽的天光。
  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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