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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山祖师爷-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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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人气渐增,观点五花八门。
  “保尔·柯察金教导我们小命只有一条,且行且珍惜,害我到现在都挺怕死的。要说古人多单纯啊,一个个都深信人可以轮回转生,死就死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有信仰只一种幸福。佛家道家都讲因果轮回,我比较好奇,修士们眼里,咱是不是真的只能活一次?”
  “哈,说不定就是因为只能活一次,才拼了老命修行锻炼延长寿命,除了傻大胆谁不怕死?”
  “我倒觉得生命不该只有一次。因果、善恶、报应,正因相信行恶事会在死后被清算,才言‘向善’。就是不信鬼神的太多,都觉得老天无眼、不分善恶,善没善报的。说白了,就是道德沦丧。”
  “想想挺好笑。大行其道的流行语,什么颜即正义?什么只要锄头挥的好,没有墙角挖不倒?什么宁愿在宝马车里哭,也不愿在自行车上笑?肤浅、插足、虚荣都可以理直气壮。整个社会风气都成了这样,已经没有对错之分,错的也能成为对的,究其根本,不过是现实越来越‘露骨’了。”
  “……所以,我挺希望有因果轮回,如同春夏秋冬,周而复始。”
  再深读几遍,有聪明人从危言中察觉到一丝丝预兆。
  “我天,陆会长这是想搞事情了吧?”
  黑粉身处人群中,见众人思路果不其然顺着寄语跑偏,冷笑连连。
  搞事情?确实是想搞事情。
  那什么道祖化身一股宣传邪教的意味,比着公告,已昭然若揭。黑粉当即开嘲:
  “俗话说,物以稀为贵,生命之宝贵处就在于有且只有一次。陆寒霜根本是社会毒瘤,反科学反社会,哗众取宠!弘扬迷信!别以为浇上一股子鸡汤味,别人就尝不出他制造‘精神毒品’的意图。”
  黑话刺耳,有路人与之争辩几句,惹得黑粉越发觉得众人皆醉,唯他独醒,喷道:
  “我敢说,再过几天满网必定宣传起善恶因果、轮回转生,等你们一个个傻逼信以为真,成了信仰的奴隶,他就坐等着你们哭着喊着让他立教,当迷信盲信高于信赖政府,教廷把持国家的黑暗中世纪就是你们的写照!!!”
  “你们一个个傻逼”的群嘲可算惹了众怒,两方一言不合互骂,肉眼不可见的戾气从全息舱嗞嗞外冒。
  黑粉一无所觉,戾气越积越多,终于冲破阀值,周身全息场景瞬间扭曲,仿佛置身异度空间,电流乱窜声游荡耳畔。
  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黑粉眼前一黑,再睁眼已身处全息舱,抬眼是其貌不扬的舱壳。
  “停电了?”
  黑粉打开舱门,舱外灯火通明。
  他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全息舱,没找到问题所在。
  莫名其妙的,爆舱了。
  “真见鬼了。”黑粉嘟囔着去卫生间洗漱,瞥见道观外一辆货车趁夜离开,几个工人抗着一个裹着黑塑料膜的巨物搬进道观,鬼鬼祟祟,形迹可疑。
  黑粉灵光一闪,赶忙翻出望远镜,嘿嘿怪笑,“可算让我逮着了!”
  夜黑风高,正是翻墙入院的良机,黑粉背着装备偷偷摸摸潜入道观,七拐八拐顺着搬运工行迹,来到一处小池塘。
  池中假山已被搬走,换一座石台,架上巨物。
  绕到正面,赫然是陆寒霜的人像,竖直三米多高,脚触水面,飘飘然似凌波而行,仙风道骨。
  旁边新竖的牌子上书:许愿池。
  呵,一个破池子架个人像,还真当姓陆的神通广大,被人吹几句“道祖化身”就能牵姻缘施钱财解众生苦厄,明摆是骗钱嘛!
  黑粉内心冷嘲,先拍照留证,再掏出喷绘工具就要涂黑人像,吭哧吭哧按压开关,费老半天劲喷不出东西。
  “怪了,喷口堵住了?”黑粉不停按压着检查工具,恰在脸对准喷口时,一管颜色喷涌,涂了满脸,手一摸,满掌漆黑。
  “草草草!”
  月下,长着陆寒霜脸的人像上,一双眸子里不知镶嵌何种石料,映着月辉竟幽幽发亮,俯视黑粉,一丝狡黠转瞬即逝。
  黑粉没瞧见那丝神采,却觉得雕像上悲天悯人的脸充满嘲讽,怒扔工具,掏出榔头下池塘,誓要砸碎雕像一个脚。
  结果……
  先是一头栽进池子里。
  出师不利,黑粉一鼓作气,挥舞榔头恶狠狠砸下,手腕突然一抽筋,榔头掉下正中脚面,幸亏有水阻隔,砸得不算狠。他再接再厉,拾起榔头高举,气势汹汹扑向石像,可惜脚下一打滑,没砸中雕像,反倒一头栽下“亲”上石像大脚丫。
  磕掉俩门牙,喝了几口怪味池水。
  牙龈哗哗淌血。
  “真是邪门了!”黑粉含糊咒骂一声。
  事不过三,他抬头望天,月色皎白中透着橘色,亮得人心里发毛,“看来今天不宜动铁。”
  黑粉拎起装备灰溜溜离开。
  黑粉连夜挂急诊,清理了漆,补了牙,折腾几个小时,一手揉着肿起的脸,一手捂着缩水的荷包,心痛回家。
  全息舱出事故,黑粉打算等天亮叫人来修,嘴里麻药过去,疼得睡不着,咽两片止疼药,摆弄手机熬时间。
  满心委屈郁闷化作文字,字字如血,谴责道观塑像敛财,意图不轨。
  塑像一事秘而不宣,只与官方上层通过气,民众们还都一头雾水,几个被吸引过来的网民让黑粉说话讲证据,黑粉立刻调出留证的照片要上传,愣住了,照片居然拍糊了,黑糊糊影影绰绰,根本分不清内容。
  这丝迟疑,被网友捉住痛叫,指责他无锤乱嚎,惹得黑粉打字狂骂。
  随输入框蹦出一个个方块字,肉眼不可见的戾气自指尖滋生,丝丝缕缕,黑雾萦绕屏幕。
  黑粉巧言善辩,骂得正嗨,一声口哨吹出,手机像回应他般。
  “砰——!!!”
  一下,屏幕炸成了渣。
  碎块四溅划伤指头,血珠滴落,汇进屏幕中炸凹的一圈真空,机内的零件与主板裸露,血水一淌便激起阵阵电火花。
  劈哩啪啦。
  闪的黑粉心肝肺肾疼,“日日日日日,我卖肾买的爪机!”
  他怒气冲冲去大厅打座机投诉,结果占线!胸膛一鼓一鼓起伏,在大厅来回踱步,犹压不下这股郁闷。
  窗外蒙蒙微亮。
  已有夜不归宿的人披星戴月返家,黑粉踱了几圈步,听到楼上那户夫妻上演全武行,叮铃哐啷不知砸什么东西,天花板都在落灰。
  黑粉吃了一口灰,提了提裤腰就要上去找茬。薄薄一层墙,吵架声隐隐传来,男主人骤然喊了一句:
  “你能不能不要整天胡思乱想,我辛辛苦苦工作养你已经够辛苦了,不想一回到家连口热水都没有,还要被你怀疑来怀疑去,我昨天就是应酬,陪客户唱K喝酒通宵!你爱信不信。”
  那边说了啥,男主人被逼急了,怒道,“我发誓,我要是出轨,天打五雷轰,行了吧?!”
  “这年头发誓有用,还要警察和律师干嘛?”黑粉腹诽一句,嘲讽刚滑出嘴角,斜上方“轰!”一声巨响。
  凭空一道惊雷从楼上窗户口蛇形拐入!
  下面紧接着一声女士惊呼,“老公————!”
  话音刚落,一道又一道雷紧跟而至,“轰轰”而至,就听楼上女主人惊呼不断,上下左右周围住户分别脑袋探出窗外,张望情况,邻里都是听到了两人争吵。
  “真是奇了怪了,这雷还带打弯,知道从窗户斜劈进去,不祸害周围邻居。”
  眼见着第四道雷又要往窗户里砸,一个老太太赶忙朝天大喊:“哎呦,老天爷诶,你可别砸了,再砸死人了,人俩夫妻斗嘴的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
  她儿子拉着老太太的衣服,不耐烦道,“大早上犯什么病,这雷还能听懂人话了?!”
  话音方落,砸到半截的雷声一止,当空转个弯劈了不远处一栋废楼。
  围观群众傻眼。
  女主人吓得六神无主,旁边住户帮忙打了急救电话,一家三口堆在阳台张望着碎成渣的窗户玻璃上碗粗的洞。
  上高中的女儿“啧啧”两声,一边拍照直播异事,一边挤眉弄眼,“十成十昨晚跟小三厮混去了。”
  孩儿她妈笑眯眯整了整孩儿她爸睡衣领,温声细语,“前个谁跟我发誓绝对没有藏私房,我也不说啥了,跟我发个誓,这茬保准揭过去。”
  孩儿她爸脸部肌肉一僵,嘿嘿装傻。
  黑粉住在这对夫妻正下方,稍被牵连,房顶哗哗直掉渣,弄得灰头土脸跑出去,暴脾气往鼻孔外喷火,要找楼上算账。
  坐进电梯里,指着头顶大骂:“真TM流年不利!这都是什么事!他妈的有种往我头上劈!”
  轿厢无窗密闭,狭小的空间只回荡着黑粉的声音。
  “有种劈啊——”
  “劈啊——”
  电梯不受侵扰,稳步上升,黑粉原本一丝丝不确定也放下来,恶狠狠道,“装神弄鬼!”
  “叮——”电梯打开。
  黑粉步出轿厢。
  眼前乍亮,走廊尽头的窗前碗口大的粗雷等候已久,电光闪烁,吓得黑粉屁滚尿流,转身就想往电梯躲。
  电梯门毫不留情关闭,黑粉哆哆嗦嗦狂按,却只见电梯抛弃他,无情上行。
  雷光“嗖”一下就至眼前,黑粉转身“扑通”跪下。
  强光耀得睁不开眼,刺得眼泪哗哗淌了满脸,黑粉顾不上擦,磕磕巴巴怂道,“我、我、我忏悔!我有罪!我再也不乱说话了!是我装神弄鬼,您老慧眼如珠!求您老大人大量,饶了小的!!小的日后必谨言慎行日日给您老烧香供奉!!!”


第97章 五雷轰顶
  道像悄然进驻一线城市的第一日,像藏在厚厚坚冰下的波涛暗涌。
  旭日照旧由东升起; 熹微晨光遍洒窗台。
  与床铺难分难舍上演一出生离死别的居民对夜间变化一无所知; 揉着惺忪睡眼洗漱; 展开风风火火的忙碌一天。
  然而再不动声色的变化,都会留下蛛丝马迹。
  早; 8:00。
  上班族卡着高峰期搭公交搭地铁,听歌的听歌; 看报的看报,摆弄手机的摆弄手机,昨夜理事会寄语自然位列新闻门户头条; 陆寒霜的英雄效应不容小窥。
  照理来说; 有心人不会放过煽风点火的良机,昨夜酝酿的战火早该烧遍社交软件。可别说撕逼了; 连一点战火硝烟、污言碎语的痕迹都没留下; 从新闻门户到相关论坛到贴吧、微博,一片河清海晏。
  若非要找点不和谐; 唯剩一致对外的陆粉吹中; 隔三差五出现的乱码大军; 成段成段大片大片,气势汹涌; 一下占据好几个屏幕面; 猛滑几下手机才能跳过。
  若把那一团团篇幅甚巨的乱码; 想象成刀锋剑戟厮杀留下的残戈断铁融成的块块铁壁,余留的跪捧寄语的无脑吹; 则是竖在铁壁上,鲜明的旗帜。
  外力介入的痕迹,让人不由想道:
  “国家下手控制舆论了?”
  不约而同的有感而发,让临座几个乘客讨论起来。
  早,8:30。
  上班族们从公司楼下的早餐店拎着口粮打卡进公司,打着哈欠整理下桌面,给小红小绿(花卉盆栽与草木盆栽)洒洒水,有电脑的开电脑,有全息舱的开全息舱。
  一边叼着早餐一边刷朋友圈。
  “卧槽,昨夜天雷大甩卖啊!”
  朋友圈里战况惨烈,不知为何中国人发誓总爱说天打五雷轰,嘴欠的结果就是一出出血泪史,到处都是幸灾乐祸的人群点赞表示喜闻乐见。
  一开始,还有人怀疑气象异常,赶巧了。
  可整个城市无风无雨,晴空万里,每个惊雷背后恰巧还都有一个关于信与不信的语言官司,不少人纷纷感叹,“还像老天开了眼。”
  不过这年头,陆会长都带着修士出世了,人们的接受能力逐步上涨,保持半信半疑,嬉笑几声揭过这茬。
  没发生在自己头上,普通人又无法分辨视频是否造假,有没有剪辑拼接PS或特效的痕迹。
  今儿可是鬼节,谁知道是不是哪个卖避雷针的电商搞的虚假新闻?
  早,9:00。
  上班族们打开公司群,开始工作。
  某某水军公司老总踩着点迈进写字楼,视察昨夜战果。
  照往常,加班加点奋战一夜,如今员工正是面无人色、眼底发青一个个饥肠辘辘躺着挺尸,疲乏得恨不得与枕头亲热到地老天荒,连从沙发椅上爬起来的精力都无。
  老总挺着啤酒肚,手拎着打包的粥,深觉自己是个良心老板,该送一面旌旗表彰。
  老总抬眼,目光所过之处,一双双熊猫眼遍布血丝,一张张蜡黄的脸生无可恋,他猜对了上半截,却没猜对下半截。
  光溜溜的员工们像踩了尾巴剃了毛的小动物,裹着窗帘、系着可怜巴巴的毛巾,或用纸盒、文件夹挡着下身。
  你说咋不穿衣服?
  呵,爬出全息舱就发现更衣室被劈成了碎末。
  你说打电话让家里送衣服?
  呵,全息舱抱恙,主管是个勤勉负责的,发动员工转战爪机,结果,个人通讯设备也全部升了天。
  “昨儿不知怎么的,全息舱都故障了。可咱们公司的企业文化都讲,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大家都乖觉,用私人手机继续血战,不曾想竟然都爆了屏。”小主管印帕彻矗袄习澹值苊敲挥泄鸵灿锌嗬停只ㄏ唬俊�
  老总一口气没喘上来,扔飞袋子,指着总管糊了满脸粥的面门,气得浑身发颤,胸口一起一伏。
  差点晕厥过去。
  室内犹如被火灾肆虐,一片狼藉。
  墙上匹配他高贵气质的金箔壁纸,污迹斑斑,一个个黑窟窿像是烫出来的,根根线缆裸露横截面“滋啦滋啦”冒着电火花。
  新置办的一排原木办公桌,像被外力斜劈出道道狭长裂口,横跨数桌,木屑与石渣黑灰撒落,并着坐垫炸开的座椅上掉落的皮革棉絮,掩埋了原本精心养护光可鉴人大理石地板。
  最触目惊心,是一排十来台高性能全息舱付之一炬。
  老总心痛上前,旁边大气不敢喘齐齐装鹌鹑的员工们惊叫道,“小心!”
  可惜晚了一步。
  老总像翻壳乌龟摔了个四脚朝天,原来“废墟”下,暗流成河。
  脑门突然一凉,老总仰头,天花板上的消防喷头像是使用过度,一时间收不住嘴,还滴滴答答时不时淌水。
  老总心痛欲死。
  “我、我、我,这一晚到底损失了多少?!”
  主管一脸节哀,“先不说装修费,光十几台高性能全息舱,少说也要七位数吧。”
  老总差点心肌梗塞,指着主管和一众等待“判刑”的员工,“你、你、你们,我要扣工资,扣工资!!!”
  “老板,先别说工资的事了。”主管指了指门口黑着脸的人,“昨晚黑陆寒霜那单子有好几十万,人没黑成,雇主打电话联系不上,这会儿找上门了,您看咋整?”
  老总一捂胸口,晕了过去。
  主管接住老总肥硕的身体,瞥见他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转悠,对耍赖的老总颇为无奈。
  雇主方派来的女士踩着高跟进来,扯开烈焰红唇冷笑,“晕得真巧。”
  午,12:00。
  城市路网四通八达,车流不息。
  坐落于市中心的佛家寺庙香火鼎盛,解签的拜佛的人潮汹涌,坐班的光头和尚忙得脚不沾地。
  隔了十条街的道观地处偏僻,人流稀少。倒不是观众不买账,自不少隐世道派走入视野,民众对修士的热情只高不低。只是与度众生的佛家不同,修己身的道士们性格多冷清,常对游客爱搭不理,久而久之,来道观的人都像在网上自助购物。
  悄悄的来,悄悄的走,挥一挥衣袖,不留一点喧嚣。
  这会儿,道观里多出的许愿池,还没广为人知,道观购票窗口旁贴出一张宣纸,狂草行云流水。
  【本观新增许愿池一处,免费观赏,自主投币,心诚则灵。
  注:
  1,纸币勿投,可于售票窗口兑换硬币。
  2,许愿结果如何,本观概不负责。
  3,观内道士清修,无事勿扰,有事也别找。】
  啧,忒是高冷矜骄,不负道“爷”盛名。
  过客们调侃戏谑几句,好奇心起,购票膜拜一下道观百年难遇的服务项目。
  等再出道观,拾阶而下,迎面一只灰不溜秋的老土狗跑来。
  老狗全身烧伤,毛秃了一块又一块露出粉肉,一道烧疤贯穿左眼让它眯眼瞧人,总似贼眉鼠眼冒着凶光,颇为凄惨可怖。
  它吐着舌头趴在石阶上一动不动。
  过往游客走近它,声音都降了几度,绕开老远神色警惕,生怕惊扰它冲过来咬一口,可就是无妄之灾了。
  一个腿脚不灵便的驼背老太太举着碗,慢吞吞经过道观前,一对情侣正从道观出来,瞧她风霜满面,一大把年纪还颠沛流离讨生活,心怀恻隐,暗骂几句子孙不肖,掏钱包上前。
  斯斯文文的小姑娘是政法大学的,给了钱不算完,扯着老人破洞的袖口,追问老人家有几口?居住何方?子女在哪儿高就?大有把不赡养老母的不孝子孙告上法庭的势头。
  一开始老人和和气气有问必答,到后头听出点苗头,渐露警惕,挣扎着要走,愣是不肯提及子女。
  小姑娘还点不依不饶,旁边小伙子冲她摇了摇头。
  把人拉远了,犹听小姑娘义愤填膺咒骂那些不孝白眼狼社会渣滓,小伙子无奈道,“瞧把你气得!指不定人老太太拐个弯就打车回家吃午饭,一边跟子女盘点谁讨得钱多,一边唠唠今儿遇上的人傻钱多。”
  “哎呦,还真别说!”小姑娘想想老人一听要报警找子女就闭口不言,深感中招。
  “瞧我这双瞎眼,可惜我百元大钞就这样喂了骗子!不行!我可忍不了!”
  小姑娘转头就要回去找老太太算账,走了几步,却又顿住。
  老太太蹲在道观门口,脚步放着一包新买的火腿一袋子馒头,老太太撕着馒头皮,细嚼慢咽,却剥开一根火腿,喂那只人人避之不及的老狗。
  老狗头往哪儿避,老太太举着火腿往哪儿转,动作又慢又笨拙,还差点闪了腰。
  一头因营养不良而没有光泽的灰白头发,都在正午的强光下熠熠生辉。
  “算了。”
  小姑娘说不清什么滋味,定定看了会儿,扯着小伙子离开了。
  一对棋友吃完午饭,一个夹棋盘抱棋子,一个拎茶壶捧茶杯,结伴走到道观门口。
  古树浓荫下一面石桌。
  精神矍铄的老头摆着象棋,瞥一眼不远处。
  “这老太挺能耐,狗老大居然肯让她喂。”
  棋友老神在在摆棋子,“同病相怜呗。”
  “什么说头?”
  “那老土狗可不寻常。老街拆迁前,它前主人一家三口在那开店,平日里看家护院还咬伤过一个偷钱的毛贼。有一天俩夫妻出去采买,锁了屋门,留娃儿跟狗在家。小娃娃不知轻重,玩火烧了屋子,狗砸了窗玻璃,叼着娃儿跳了窗。”
  “好狗啊!”
  “狗讲忠心,人却未必讲良心。娃儿的腿被窗玻璃划得血淋漓,那俩夫妻回来气得要宰狗,还是小娃求了情。可夫妻俩嫌弃老狗烧伤丑陋,一只眼还被烧红了的铁晾衣杆砸了,就遗弃了。早前娃儿还偷偷送个吃食,后来老街拆迁,夫妻俩带着娃儿搬走了。”
  老头叹了声,手底下驱马走日,不忘继续追问,“那老太太呢?”
  棋友出兵遣车,走了几步子,方不紧不慢道,“……外地来的。闺女上班忙,老太太帮忙带外孙,不小心让拐子抱走了,跟女婿一家闹掰,老太太也是个犟的,女儿一家都忙活生二胎了,她卖掉老宅出来找孙子,天南海北游荡。”
  “你怎么什么都知晓?”
  棋友笑而不语。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下着棋。
  那边老太太喂完狗离开,经过下棋的古树,棋友抿口茶,抬抬眼皮,发慈悲提点一句。
  “老人家,你这无头苍蝇瞎找,什么时候是个头,去道观里拜拜吧。”
  人到老年多多少少有点迷信,可这老太太偏不。
  “老天不长眼,拜了有啥用?也没见它降五雷劈死那些狗玩意!刚出来那会儿,我见宝山见荒庙都要点三炷香,现在,七八年过去,孙儿的影还没见着,早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老太太叹了声,“我倒想找修道的高人帮帮忙,可人忙着修行,哪愿意搭理人间这点悲欢离合的俗事。”
  棋友眸中闪过一丝异色,没再多言。
  反是对面的老头开了口,“我倒觉得老天要开眼了。”
  都说小孩眼睛干净,能看到些不寻常,其实老人亦然。生命之初与终结,如线头两端,最接近无穷奥妙的自然。人在俗世沉浮,沾染太多私情杂欲自然混沌不堪,到了知天命的年龄,洗尽铅华,冥冥中自有感触。
  老头婉言相劝,“人都在道观门口了,不妨拜一拜,费不了多少功夫,不过一枚硬币的事。”
  顿了下,老头似想起什么,瞪了眼棋友,“呃,这道观门票要价倒是挺黑,不过你报我这老友的名字,门口检票员肯定不敢拦你。”
  老太太迟疑道,“这位……”
  老头嘿嘿一笑,“道观的道长,售票窗口旁那笔狂草见没,我这老友写的。”
  “那您是……”老太太想到什么,神色突然激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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