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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仙君种情蛊-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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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章君反问她:“话虽如此,可若是羽真恭没有英俊的容貌、广博的才情、没有机缘巧合与你偶遇……你又怎会爱上一个素不相识的胡人?”
  “过去的我,也许的确不会。可既然相识相爱了,那经受一些挫折、失去一些宝贵又如何?只要他依旧是那个人,一切美好都可以从头酝酿,不是吗?”
  说到这里,碧蓉再次露出凄凉美丽的微笑:“还请舅父大人放心,我早就知道了法门,无论轮回几世,都绝不会再错过他了。”
  “你……难道?!”咀嚼着她话中的坚定,凤章君心里咯噔一下,难得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是。”碧蓉笑着,脸颊却滑下了两行清泪,“我吃了羽真恭的心脏……就在乱葬岗里,在他被凌迟处死的那天。”
  “……怎么会?”凤章君依旧不敢相信,“你怎么会懂得那种邪术?!”
  碧蓉笑着反问他:“舅父难道不应该先问,那天碧蓉是怎么从守卫森严的宅邸里逃出来的吗?”
  “有人暗中帮助你!”凤章君简直就要痛恨起自己当年的疏忽,“那人是谁?!”
  “我不知道…”碧蓉啜泣着摇头,“那人穿着黑色斗篷,还戴着面具。我甚至没能看清他的脸。”
  难道是“他”?
  凤章君倒吸一口凉气,追问道:“那个人还和你说过什么?!”
  碧蓉依旧摇头:“他说他是路过附近的仙人,听见我的哭泣觉得可怜,便问我想不想永远和心爱之人长相厮守。他说有一位故人传授给他一种上古禁术,唯有禁得住最残忍考验的人,才能百世厮守、得偿所愿……”
  接下去的话,凤章君已经不忍继续听。
  “碧蓉,我对不起你。”他向着甥女低头忏悔,以前所未有的诚恳和坦率:“我本该更好地保护你,甚至保护你所爱的人。可是我……却选择了逃避。”
  “不,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与舅父无关。”
  碧蓉摇头:“您应该已经见过天权了吧?那孩子与我们的身份处境相似,最近几年偶尔会来找我谈心——只是可惜我并无法给他太多的帮助。刚才他也来看过我了,说若我愿意,可以接我回去京城生活。除了他之外,长巫女也希望我能留在这里,继续修行……我知道他们都是好意,可这些全都不是我想要的。”
  说到这里,她又将目光慢慢转向光线幽暗的室内。
  “更何况,我已经不想再从镜子里望见这张脸了。您能够理解吗?在我人生最美好的时刻被送来这里,浑浑噩噩地苟活了五十多年。如今好不容易重获自由,却发现自己韶华已逝,青春不再……我的一切都改变了,唯独只有失去羽真恭的那种痛苦,依旧如此强烈。”
  凤章君已经无法回应,因为站在碧蓉的立场上,他竟找不出半点儿挽留的理由。
  二人相顾无言,彼此沉默了一会儿,倒是碧蓉拭去颊上的眼泪,主动提出一个要求:“舅父,我可以和门外的那位阿蜒说几句吗?”
  凤章君有些犹豫:“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舅父放心,碧蓉知道分寸。”碧蓉点头道,“我只是想要见见舅父一直心心念念的儿时旧友。说起来,若不是舅父一直说什么‘绿眼睛的胡人值得相托’,碧蓉也不会与那羽真恭一见情钟。”
  “……”
  知道她是在调侃,凤章君也唯有以苦笑相应。他示意碧蓉稍作等候,自己转身重新走向门口。
  练朱弦就站在槛外等候,负手仰望着西仙源崭新的蓝天。凤章君走过去告诉他碧蓉的意愿,练朱弦虽然略有诧异,可还是立刻进了院子里。
  “练护法。”碧蓉依旧朝着他福了一福身,“虽然难免冒昧,可有些话已经由不得我与你熟稔之后再讲了,还请容碧蓉唐突。”
  “碧蓉郡主不必客气,请讲。”
  练朱弦并不知道她与凤章君的谈话内容,只是看见凤章君出来时神色严峻,心中也便跟着紧张起来。
  只听碧蓉叹道:“想必护法也曾听说过,碧蓉在这世上早已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唯独只得舅父这一位亲人,而舅父也将碧蓉视为至亲。实不相瞒,我已决定今离开西仙源。因此斗胆以私心恳求护法,从今往后能够多多陪伴、照应舅父,别让他再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
  “……?”原本有些紧张的练朱弦,此刻反倒纳闷起来。
  听这话的意思,碧蓉只是离开西仙源而已,用不着搞得好像临终托孤一样罢。
  可他还是正色道:“请郡主放心,我与凤章君乃患难之交。他若有事,在下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顿了一顿,他又想起了昨天下午与凤章君那一番难得的温泉长谈。
  “其实……凤章君一直都在自责,他认为自己本应给你一个更好的人生。可我却觉得,虽然他如今贵为云苍首座,可当年同样不过是个无依无仗的年轻人。我想,碧蓉郡主应该也不希望看见他继续自责下去罢。”
  话虽如此,可就连练朱弦自己都觉得说这些委实有些多余——以碧蓉与凤章君之间的感情,又岂会不明白这些道理。
  可他却万万没料到,碧蓉竟然道出了一番凤章君只字未提的往事。
  “不……事实上,舅父他的确给了我更好的人生。”
  她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天空:“舅父一直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十三岁那年本应被封为公主许婚给北地奚王。是舅父他不惜以放弃世袭宁王之位、甚至永不踏入皇城半步为代价,才换得新皇收回成命……也正是如此,多年之后当我得知自己又被指婚给宰相之子后,我坚决不让舅父提前知道。因为我不想他再为了我,而失去别的更宝贵的东西。”
  所有这些,昨天凤章君竟只字未提。
  练朱弦一时竟然语塞,满心都在感叹着世上怎会有如此可爱却又可怜的一对舅甥。为何命运要对如此善良之人,施以最最残酷的打击。
  百感交集之间,他再度朝着碧蓉点头允诺:“无论你要去哪里、去多久。我都答应你,一定替你好好照顾凤章君。”
  虽然隐约意识到练朱弦仿佛会错了意,但碧蓉还是向他深鞠一躬以致感谢:“如此,舅父便拜托给练护法了。”
  二人低声言罢,便一起出了院落,与站在门外遥望湖面的凤章君汇合。
  练朱弦注意到凤章君的脸色依旧无比沉闷,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怜爱之意。
  “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他主动上前,握住了凤章君的手,隔着手套以五指相扣。
  凤章君并没有回应,却就这样牵着练朱弦的手,同他一起跟随碧蓉朝着与小岛相衔的桥头走去。
  只见碧蓉移步桥头,忽然驻步,转过身来深深凝望了凤章君与练朱弦一眼,然后缓缓低头,做出了最优雅的告别。
  “那么,请容许碧蓉就此别过。舅父、护法保重。有缘再见。”
  言罢,只见她莲步轻移,居然径直朝着粼粼的湖面走去。
  “碧蓉姑娘——?!”
  练朱弦想要追上去劝阻,却被凤章君一把抓住。他惊愕地扭头,却看见凤章君摇了摇头。
  “让她去罢。”云苍首座低声道,“她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于是在练朱弦惊愕的注视之下,碧蓉如同一缕最最轻盈的微风,踏波前行。每走一步,身影也变得越来越空灵、越来越飘渺,甚至开始化为无数的金色光点。
  直到即将踏上彼岸的那一瞬间,她彻底化为了虚无,消散在了西仙源雪霁之后清冽的阳光里。
  “……没有了?”
  直到这时,练朱弦才恍然意识到碧蓉所谓的“离开”究竟意味着什么。而自己竟在无意间目睹了一场最为优雅从容的死亡。
  缓缓迈向彼岸时的碧蓉,内心中究竟怀着一种怎样的感情?
  而明知至亲选择了死亡轮回,却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地任由自己再度孑然一身的凤章君,此刻又会是何种心情?
  练朱弦陡然打了一个寒噤,不忍再去细想。
  他正想要酝酿一些宽慰安抚的话语,却听见凤章君一字一句地开口道:“碧蓉一定会找到羽真恭的。”
  说完这句话,他又重新迈开了脚步,一如往常般的坚定、稳健。
  九曲小桥很快就走到了尽头。在踏上对岸的同时,练朱弦的余光里突然觉察出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等一等!”他赶紧将凤章君叫住了,“快看那边……”
  循着他手所指的方向望去,凤章君看见的是碧蓉消失的那片水域。原本一片荒芜的土壤里,不知何时竟然生长出了一丛看上去形状略微有些怪异的灌木。
  两个人快步走过去,发现那竟是一大丛结香花。本应该在初春时节才繁茂兴旺的柔韧枝头,如今居然开满了一朵朵金黄色蜂巢状的花朵,裹着仿佛蜜糖一般的芬芳。
  “……每位西仙源的女子,或许本身就是神女的一部分罢。”
  练朱弦突然产生了如此语焉不详的感叹,然后走上前去,双手合十朝着结香花丛拜了一拜,然后伸手揽过一根枝条,开始扭拗。
  凤章君问道:“你做什么?”
  “结香啊。”练朱弦回答他,“只要将结香的枝条打一个结,好梦就可以实现。而如果打两个结的话,有情人就能够永永远远地长相厮守了。
  作者有话要说:  凤章君:所以你打结是替碧蓉打的,还是为我们自己打的。
  练朱弦:你说呢?
  凤章君:(默默伸手给整棵树都打上了结)
  结香女神:住手啊!!!!这下子老娘从上到下都弯了!!!
  碧蓉:终于便当了,找羽真恭撸串儿去
  ——
  关于碧蓉的结局,其实有设想过两个版本,直到最后动笔的时候,还在让她四处云游寻找羽真恭的转世,和现在这个结局之间选择。
  首先,羽真恭这个人与其说是一个完美恋人的形象,其实更像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代表着碧蓉一心追求的“人生价值”。每个人都有无论如何都难以割舍的东西,所以并不存在放弃羽真恭另寻他好这个选项。
  其次,关于碧蓉是否要舍弃今生,说实话这个是我纠结的重点。但是考虑到碧蓉这一辈子几乎都生活在别人替她选择的世界里,而且她会通过观察自己的容貌而记起那些不愉快,我还是给她安排了轮回转生。对于碧蓉而言,这或许并不能说是“自杀”,而是一次自我选择和自我净化。她主动抛下了那些曾经的悲伤和痛苦,走向了更好的未来。当然凤章君也成了被抛下的一部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当然,以上这番话的前提是基于本故事的修真仙侠性质,现实中可没有什么轮回转世的说法。自杀不可能重启任何事,所以说现实比小说更残酷,希望现实中的你我,一定要比故事里的人更强大更坚强~
  ——
  恭喜斗篷假面再次上线。诸君应该能看出来这货是粘着凤章君而非练朱弦的了吧~~不过他和练朱弦也是关系匪浅的。


第55章 捅破窗户纸
  碧蓉离去之前并没有留下什么遗物。唯一留给凤章君的,是一串碧玺手串。
  这其实是当年凤章君送给碧蓉的及笄之礼。手串上有两粒略显暗哑的老珠,是从碧蓉生母儿时的冠戴上取下的。
  离开已经成为了伤心地的西仙源,凤章君这才领着练朱弦御剑返回镜泊湖上的东仙源。
  由于明日便是修真大会之期,大岛小岛之上已是一片忙碌景象。有些距离较近的门派甚至已经先期抵达,远远望去,岛屿上的杏黄色里也掺杂着不少其他款式的法袍,显得光怪陆离起来。
  离开西仙源之后的这一路上,凤章君始终一语不发。练朱弦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恐怕是沮丧到了极点,便也不去主动寻找话题,只是静静陪伴在一旁。
  两个人依旧沿着原路返回下榻的小岛。这一路上,凤章君由恶劣心情所引发的强大气场,自然而然地吓退了不少想要上前示好的路人。
  刚刚走下最后一顶小桥,只见凤章君一甩衣袖,立刻布下结界禁绝外人进入。而练朱弦则悄悄一弹手指,在河边一只小青蛙身上种了蛊,让它暂时充当小小“门卫”,及时通报访客以及外头的其他动静。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进院落,只见满庭藤花依旧,不过树下的花瓣已经被东仙源的知客弟子清扫了一遍,只余下今日新鲜坠落的薄薄一层。
  除此之外,藤塌旁边倒还多出了五六个酒坛,石桌上也多了一套精致酒具,想必应当是燕英那小子特意命人补充的。
  素来自律甚严的凤章君,此刻却径直走过去提起一坛酒,两下拍开泥封,就往桌上的酒盏里倒。
  练朱弦初时有些惊诧,但转念一想,若是他能够借着酒力抒发出一些烦闷伤怀,或许也算一场好事。
  只是闷酒伤身,还是须得有人陪伴才好。
  于是练朱弦也走了过去,拿起一个酒盏为自己满上,然后坐到了凤章君的面前。
  “我陪你。”他轻轻说出这三个字。
  凤章君没有拒绝,他只默默端起酒盏,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再将手伸向酒坛。
  但是练朱弦的动作比更快,已经端起酒坛为他服务——不过只倒了五分满。
  凤章君看着浅浅的酒液,低声道:“不用管我。”
  练朱弦却摇了摇头:“这可不行,我答应过碧蓉了,要照顾你。”
  这场没有多少对话的酒局,从晌午开始,竟一直持续到了傍晚。
  虽说是陪着凤章君喝酒,可因为有了昨夜酩酊大醉的前车之鉴,练朱弦并没有真正放胆去喝。当斜阳为庭院里的紫藤镀上一层金黄的时候,树下的五个酒坛空了四个,但至少九成的酒液都落入了凤章君的腹中。
  而直到这时,凤章君的呼吸才稍稍变得凌乱起来,目光也略微有些迷离。
  “你醉了。”练朱弦尽量放柔了声音:“我扶你去藤榻上歇息一回儿。”
  凤章君却摇了摇头:“不,我好得很从没这么好过。”
  知道他说得不仅仅是反话、恐怕还是醉话,练朱弦也不去与他纠结,只将目光转向桌旁堆积起来的空酒坛。
  有一些久远的记忆突然从脑海里浮现出来。
  “你还记得吗?当初在善果寺的时候,你误打误撞地进了善果寺,又误打误撞地遇见了我。我俩那时候彼此都不认识,却一起跑到堆积如山的酒坛子后头躲藏……可我们还是被那群人给找到了。”
  “记得。”凤章君异常痛快地点了点头。
  他的确是醉了,甚至因此而失去了一贯严谨的逻辑:“酒真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藏不了人、也浇不了仇。”
  “谁说不是呢。”练朱弦跟着轻叹,可很快又换成轻松的语调:“不过话说回来,我当时可真以为你是老天爷派来救我的,谁叫你穿得那么光鲜,还口口声声地说自己是仙门弟子。”
  或许是无意中触及了什么关键的情绪,凤章君端着酒盏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仿佛内心正在默默地挣扎。
  想起了之前在温泉里的那番对话,练朱弦本以为凤章君会再度选择改变话题。可他却没料到,这一次凤章君做出了不同的决定。
  “我曾经有一位师父,道号无忧。”
  云苍首座低沉、却口齿清晰地说道:“从五岁那年开始,我就跟随师父外出修行。柳泉城事变之后,也是师父找到我,将我接回他的洞府。”
  虽然时过百年,可是练朱弦的确记得,在他们短暂相处的那几天里,“小华”曾经提起过有关于师父的事。
  当时的他几乎没有什么常识与阅历,因此并未觉察出诡异;可如今回想起来,大焱的皇子怎么会小小年纪就被送往道门,由外人负责养育?
  “师父曾经救过父皇一命。”
  凤章君单手支颐,目光朝着杯中清冽的酒液里望去,仿佛能够以此窥见旧日时光,“那是一次秋日围猎。虽然已经提前做好周密戒备,可是进行到第三天、转至第二座猎场时,突然有几个来历不明的尸鬼闯将进来。竟还误打误撞地惊了圣驾。当时就是妙玄子与正在玄宗客座的我师父上前护的驾。”
  “玄宗客座……”
  练朱弦突然想起自己在凤章君面前对妙玄子所做的那些评语,顿时觉得好一阵尴尬。
  只听凤章君又道:“因为救驾有功,父皇要赏赐师父。可师父却说,看我骨骼清奇,倒是一个修仙奇才,愿收我为徒,以授长生之事。”
  练朱弦轻声道:“那你父母……同意了?”
  “有何不可?”凤章君点了点头,“我虽身在皇家,但却并非皇家适子,即便留在宫廷也会为人所忌惮。母妃也说,我既与仙门有缘,倒不如随着师父去修行,也好避开宫中争斗,或许反倒是件好事。”
  练朱弦并不理解大焱皇室的种种秘辛,却也听说过戏文故事中的兄弟阋墙、同室操戈。并不希望这些事真正发生在凤章君的身上。
  他又问道:“那无忧师父待你可好?”
  “师父待我极好。”凤章君又为自己倒了一盏酒,“他领我去了他的洞府,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可他却并不希望我也如中原各派弟子那样,一心步入问道成仙之路。”
  “这又是为什么?”练朱弦不解,“既不希望你成仙,当初又为何要将你带走,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凤章君饮下杯中酒液,瞳中颜色顿时又深浓了几分:“师父说与我前世有缘,算到此生我若是养在皇家,恐怕会有死劫,因此才将我带往仙门,传授机宜以自保。可我却万万没有料到,这场死劫……最终却是应验在了我家人的身上。”
  练朱弦心头一颤,立刻反驳道:“你我同为修真之人,肯定明白劫数只有躲得过与躲不过的区别,断不存在转移应验、嫁祸他人的可能性。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凡事不必都归咎于自身。”
  顿了一顿,他又主动调整了话题:“那么,你的这位无忧师父,如今可好?”
  凤章君摇头:“在我成年之后不久,师父突然说‘你我师徒缘分已尽’,命我启程回京。第二天我去向他辞行,却发现师父衣冠尚在,可人却已经不知所踪了。”
  “听起来像是尸解成仙。”
  练朱弦想起了这种极为古老的登仙方式,但因为修炼的时光过于漫长,尸解之前还需经历种种苦痛考验,早已被中原各大门派所摒弃。
  而他的这个猜测,也立刻遭到了凤章君的否认:“师父不可能成仙。他向来以为,真正的修真之人反倒不该成仙,甚至还教导我应当‘韬光逐薮,含章未曜’,尽量与世无争。”
  说到这里,凤章君又苦笑了一声:“可我不与世争,世人却皆与我争。如若我不尽全力,又该如何去保护我所珍视之人?”
  说完这句话,他突然将目光转向了练朱弦,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对视着。
  不知不觉间,连黄昏都已经过去了。巨大的圆月从镜泊湖东面的大山里升起来,照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也透过重重叠叠的藤影照着藤架下的两个人。
  目光交接的一瞬间,练朱弦觉得凤章君口中那个“想要保护的人”指的就是自己。他的心绪顿时随着酒意沸腾起来,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穿过藤花的银色月光斜照在他身上,仿佛使他又变成了那个一身银饰、华丽美艳的五仙教护法。
  南诏之人敢爱敢恨,有些话既然想说,那就应该大胆地说出来。
  于是练朱弦默默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凤章君侧身过去,动情地与他对视。
  “如果是我的话,你大可不必保护我。因为我会照顾好我自己,努力一直守在你身边。”
  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整个庭院都陷入到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当中。
  凤章君既没有回应,也没有任何动作,甚至就连杯中酒液都不再晃动。
  他依旧凝视着练朱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就好像练朱弦刚才出口的并不是一句告白,而是能够令他石化的魔咒。
  久久得不到回应,练朱弦仿佛觉察出了什么消极的东西。他的表情逐渐从忐忑转化成了困惑,又染上了淡淡失落。
  “我……不行?”他小心翼翼地做最后试探,“因为我是男的?还是因为五仙教——”
  话刚说了一半,他突然又用几声干笑打断了自己的问题,然后伸手按住太阳穴,顺便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只故意露出了一个虚假的笑容。
  “算了,算了……对不起……我好像又有点醉了。来,我们接着喝,刚才说的话别放在心上,哈哈……”
  在一阵苦涩的笑声里,练朱弦伸手去拿酒坛子,可是手腕居然开始发抖,酸得连一点劲道都使不上来。
  他愣了一愣,这才发现这股无力其实来自于自己的内心,并且正如毒素一般,飞快地朝着全身各处扩散。
  沮丧,巨大的无法反抗的沮丧……
  不知过了多久,练朱弦好不容易才提起了酒坛,先给自己满上,再象征性地为凤章君倒酒。可是酒坛子却被一双同样有些不稳的手给按住了。
  “……不。”
  沉默已久的凤章君终于发话了。
  因为醉酒的缘故,此刻他面色微醺,可是一双眼眸却不再晦暗、反而明亮如星。
  练朱弦默默地打了一个寒噤。他突然记起这双眼睛来了,这才是那个名叫“小华”的少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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