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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妃之道-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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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说的奴才倒是没想到。”福妞掺扶着钮钴禄氏慢慢朝前走,皇后也由娴雅扶着往这边走来。自从跟皇帝说过那番话之后,一直有些郁郁不安。即使是怡王福晋进来陪着说了好些话,还是没能解了心结。谁说殇子之痛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慢慢淡忘掉的,只会在漫长的光阴中慢慢沉淀,却也是越陷越深最后成为一块埋在心底的疮疤谁也碰不得。
“奴才给主子请安,主子万福。”熹妃见了皇后,赶紧蹲下行礼。身边的福妞等宫女跪在路边给那拉氏见礼,那拉氏只是一点头伸手扶起熹妃:“这是怎么说的,起来说话。”
娴雅一个俏皮利落的蹲安:“熹主儿金安。”
熹妃携着娴雅的手:“还是主子会调理人,娴雅本来就是个顶尖的。经主子一调理,差不多的郡主格格都比不上她去了。”
“快别夸她,这丫头兹要是得了意就上了天了。压根不知道谁是谁!”带着三分疼爱三分宠溺更有一份说不出的歉疚在里面,看着娴雅就仿佛看着当年的自己。那拉氏说话少了几分皇家的威严和不近人情,直如民间姑侄说话一般随和可亲:“熹主儿夸你,都不晓得要道谢。越大越糊涂了。”
“谢熹主儿夸奖,娴雅可没有主子说的那么好。”娴雅乖巧地又是一礼,熹妃笑着受了礼这才起身。
“主子走了好久,到前面歇歇可使得?”娴雅扶着那拉氏的胳膊:“这儿凉快得紧。”
“熹主儿,咱们就在这儿坐坐。让她们几个给咱们去弄些小点心来,有些渴了。”那拉氏笑着缓步走着,已经不是年轻时候。走路的花盆底宫鞋都换了形儿,要不可是受不了那样子飞快的走路来去如风很是伤人的。
“嗻。”钮钴禄氏答应了一声,两个人先自进了前面的游廊。娴雅带着福妞一干宫女下去预备点心和茶水,看样子必定是有要紧的事儿要跟熹妃说。娴雅跟在皇后身边这么久都没有见到皇后总是有些强颜欢笑,想要问又不想伤了皇后的心。
“看什么呢?”那拉氏兀自摇着手里的团扇,熹妃望着娴雅一干人远去的身影发呆。在游廊上坐定,周围湖光山色如画那拉氏淡淡问道。
“好像娴雅到主子身边没多久都成了大姑娘了,还真是主子会调教人。”熹妃有些赧然,皇后看人是很准的,很多时候看似不经意其实是用了不少心思。
“几个人都在我这边,有时候出来当差也是闲闲散散。看着一个倒是觉着长大了不少,其实还是个孩子。不想另外那几个,只是说话行事就全是大人的模样了。”手里的团扇是象牙编织成的,下面还缀着几粒艳丽的珊瑚珠子。
钮钴禄氏一看就知道这是外藩新晋的珍品,也只有帝后身边才会有这样当季的贡物,余下的人别说用就是看看也是没那个福分的。那拉氏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快瞟向远处湖中飘飘渺渺的画舫:“记得那年在牡丹台的时候,圣祖爷第一次看到历哥儿后来又听了历哥儿背了那什么爱莲者说》。后来王爷让我带你去见圣祖爷,圣祖爷夸你有福分。这事啊,好像还在昨儿的。怎么一晃眼就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历哥儿也这么大了。看看就要指婚了。”
“还不是为着有了万岁爷和主子疼他才能平平安安长大,那时候出痘疹是主子把他带在身边生生是过了百日才得安然无恙。”熹妃谦恭地笑道:“圣祖爷那是夸臣妾的,其实谁能有万岁爷和主子的福分大。”
皇后回过头看着熹妃:“圣祖爷看人何尝看错过,看中了王爷所以传位给王爷。王爷励精图治,是最英明的主子。说你有大福分,就必定是有大福分。”
很少听见那拉氏说这些话,熹妃原本是给福妞一番话说得心动了。想要好好存着心思给独子打算一番,只是自己不过是个妃子。上面还有一个跟皇帝四十年夫妻的皇后和一个精明到眼里不揉一粒沙子的圣主,谁保得齐那点小心思不被人看透。雍正爷是不容人用了不可告人的心思的,别说自己是一个妃子。就是他自己的亲兄弟亲儿子做了不该做的事儿不也是死的死散的散,这还是血脉相连的自家骨肉。一个皇子生母,少了一个还会有更多。还是不要痴心妄想,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了。自顾自想着心事,手里那柄团扇下面丝质流苏已经被拧得没有当初的样子。
正文 第一卷 嫁入潜邸 第二章 入侍皇后 17
那拉氏笑着推推她:“方才是看着什么出了神,这会子又是想到什么了?看你手里的流苏串子都没样儿了,被人看见还说万岁爷怎么委屈咱们了。”说着就将手里那柄象牙团扇顺手推到熹妃面前:“这个是造办处新晋的,从前总说粤海那边的东西好。还有人说西洋人的东西好,万岁爷说就不信咱们自己造不出来。这个是万岁爷想的花样儿,怡王爷琢磨出来让造办处做的。昨儿给了我,瞧着还不赖。看你手里那个都不成样儿了,若是觉着不错就拿去。”
“谢主子。”熹妃笑着接过,想要起身一福算是道谢又被那拉氏止住:“这稀罕物件只怕万岁爷都是舍不得用直接给了主子的,给我岂不是糟践了。”
那拉氏笑而不语,正好娴雅带着宫女们将御膳房新做的饽饽点心和玫瑰清露端来:“皇后主子,熹主子请尝尝御膳房新做的饽饽点心。说是新花样儿,万岁爷尝了也说不赖。”
“哦,什么馅儿的?”皇后看着全是花卉模样的点心:“弄得跟新绞的花样子似的,谁想的心思。”
“回主子的话,这个是御膳房的饽饽厨子用园子里的花瓣儿做馅。然后新做了一些饽饽模子,这不就做好了拿来给主子尝鲜了。”福妞赶紧回话道:“奴才问过了,多半都是玫瑰馅儿和茉莉馅儿。还说等过些日子藤萝花到了,就能孝敬主子藤萝花糕了。”
“嗯,是个有心的。”那拉氏拈起一块玉兰花样的饽饽咬了一口:“还不赖,不算腻也清甜。倒是合了历哥儿和六十的哥俩儿的胃口,给他们每个人送一份去。对了,历哥儿那儿的格格那个富察家的女孩子有了喜了,也给她送一份去。听说挺大月份还在害口,看能不能解了口省得呕得难受。”
“是。”福妞答应着就要过去,熹妃见状赶紧说道:“要是主子身边没事儿,依臣妾看到不如让娴雅去一趟。虽说是个小人儿,看着就是个心细伶俐的孩子。寻常人可是赶不上她。”
“嗻。”娴雅脆生生地答应道,一个蹲安就退了出去。
那拉氏一笑:“娴雅还小,我看我身边那几个女孩子都不错。万岁爷也说好,等哪天有功夫,就把事儿办了得了。总这么搁着不好。”
“主子一直拿历哥儿当作自己生的一样看待,臣妾没有不放心的。就是昼哥儿也是一样,还能偏了谁去。”熹妃亲手捧了盏玫瑰清露放到皇后手边:“臣妾也不知道这话该怎么说,总是主子宽宏量大才有臣妾母子这些年的恩遇,总是时时处处不敢忘了主子的恩典就是。只有一点臣妾有点疑虑,不知该怎么说。”
“无碍的,你说吧。”那拉氏品着手里的玫瑰清露,福妞知趣地带着人下去在周围守着不让人轻易靠近。
“历哥儿身边那个女孩子,主子可别让她离了去。”钮钴禄氏虽然不是怎么亲近儿子,可是弘历看重身边那个女孩子的事情还是听说了一些。要不怎么指婚在即,反倒让房里人先有了喜。显见是不想将来指婚以后,为着身份低贱就离了身边。
那拉氏笑起来:“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都是富察家的还能有了要这个不要那个的心思。”熹妃一番话里有话那拉氏焉能听不出来,马上就要公诸于众的事儿不如卖个人情给她。只怕日后对自己的事情会大大有利,熹妃终究是弘历的生母,哪怕以后是嫡母太后也比不了生母。还不如给自己也给娴雅留一条后路,这是那拉家的女儿必须要给家族考虑的事情。上三旗的人家,怎么能够没有皇帝的支持。
钮钴禄氏终于在皇后口里听到了一句准话,提得高高的心放下了大半。富察家可是世代名臣,尤其是从先帝朝一直到当今皇上都是将马齐视为心腹重臣。要是弘历真的能够娶了富察家的女儿作为嫡福晋,那就是母子俩日后不必再看人眼色过日子了,母子两个也不用在担心诸如妃嫔不得抚育亲子的宫规了,皇帝和皇太后是可以天天见面的。当心放回原位却又想到另外一件事,皇后家还有一个娴雅。要是皇上将娴雅指给弘昼的话,皇后在里面推波助澜也是有会的:“还真是主子说的,方才瞧着娴雅越发能干了。昼哥儿也不错,倒是个伶俐孩子。”
皇后自己漱了漱口:“娴雅还小,昼哥儿又不脱孩子气。真在一处还不把内外四九城闹得天翻地覆,那时候只怕万岁爷要动真格了。这时候是看着昼哥儿小呢,谁还没个淘气的时候。白拘束坏了孩子,何苦来。一天天大了就要立规矩了。”
熹妃没想到皇后会说出这话,以皇后的身份来说自己的女孩子说什么也要是个皇子嫡福晋的身份。此时的皇子嫡福晋就是将来的亲王福晋甚至是皇后,她自己当年不也是这样一步步走来的。怎么这会儿反倒没了这份心思,对任何人说都是娴雅还小?莫不成是给六十阿哥预备的,那可是皇帝的心头肉。只是娴雅又大了六十阿哥太多,这可是年貌不和了。本来还想试探着问下去,却又担心皇后着恼。将好好的一件事弄砸了可就是不好了。
“奴才给主子请安。”娴雅已经从皇子们在圆明园居处回来,婷婷袅袅行了个蹲安:“四阿哥给皇后请安,问皇额娘金安。四阿哥跟前的格格叩谢皇后主子圣安,回皇后的话奴才已经好多了。一会儿好了,还要来给主子谢恩。”
正文 第一卷 嫁入潜邸 第二章 入侍皇后 18
“嗯,都送去了?五阿哥那儿呢?”皇后点头:“五阿哥在做什么?”
“奴才回主子的话,五阿哥在万岁爷跟前说话呢。奴才将主子命奴才送去的饽饽点心交给五阿哥身边的人了,也将主子的话交待了一遍。只怕过会儿五阿哥还要来给主子谢恩。”娴雅起身后将弘历弘昼兄弟处的话伶伶俐俐一字不漏回禀了一遍:“四阿哥跟前的格格身子也是好多了,口口声声说要来给主子娘娘谢恩。”
“还是叫她好好歇着,到底是有了身子的人禁不住来回颠簸。便是在园子里,这么大的地界儿赶上紫禁城了。”皇后回头看着熹妃:“有空啊还是去瞧瞧,我是脱不得身。六十阿哥这几日又有些咳嗽,万岁爷心疼得不行。偏生自己也是三日好两日不好的,只好六十阿哥日夜都在我身边跟着。小孩子家家的,真有的什么还不把人心疼死。”
“是,臣妾记下了。”皇后再次给了一个莫大的恩典,能够去儿子那里走走还能顺路看看儿子跟前最得宠的侍妾。这可是皇上目前唯一的孙辈,虽说三阿哥弘时还留下一个小郡主。可是齐妃的被冷落就是三阿哥一家最好的写照。生母被冷落,自己又出了事。只剩下一个小孩子跟着嫡母过活,皇室子孙不是每个人都能过得荣华富贵的。
那拉氏由娴雅扶着起身:“坐了好久,有些乏了。娴雅,咱们四处走走。顺道去看看六十起身没有,等会儿要是没见了我只怕又要闹腾了。”
“嗻。”娴雅跟在皇后身侧:“那奴才叫人备船,这会儿就回杏花春馆去。”
“慢慢走着去,闲着也是闲着。”皇后在游廊里慢慢走着,熹妃赶紧带着宫女跟上去:“臣妾恭送皇后主子。”
“跟你说的话别忘了,有空去看看历哥儿。”那拉氏微微一点头,带着娴雅和众多宫人在如画般的游廊中慢慢离去。
马齐不知在哪儿听来的信儿,说是宫里皇帝皇后已经定下了两个皇阿哥嫡福晋的人选。距离侄女儿入宫已经好久,要是不是自家侄女儿岂不是自己一番苦心都是白费。虽说内务府总管大臣海旺跟自己是一个鼻孔出气,可是谁也拦不住皇上会最后翻牌。皇上那个性子任是谁都无法掌握住最后会是怎样的决定,而且皇后跟皇上是几十年结发夫妻,要是皇后说上两句话皇上也不会等闲视之。
“马中堂。”海旺到了圆明园正殿正大光明殿旁边的军机处值房:“您老找我来,这么急?”
“听说皇上定了皇子福晋人选了。”马齐压低了声音,张廷玉跟鄂尔泰都是军机大臣。加之张廷玉是汉臣倒不是十分在意这件事,可是鄂尔泰也是满洲八大贵族之一的西林觉罗氏,这些话被人听去总是不好。
“呃,我怎么没听说。”海旺前后想了一遍:“万岁爷这些时候有些中暑的样子,八阿哥又病了皇后主子天天万方安和那边呆着。或许会说说怎么指婚的事儿,只是究竟是怎么回子事情还真是没听说。也是这么久了,该有旨意了。”
“怡王爷金安。”门外响起脚步声,马齐和海旺迟疑了一下。这可是军机处和内务府的顶头上司,皇上最为信任的先帝第十三子怡亲王允祥来了。
“哦,你们都在。”一个清瘦得有些脱形,却掩饰不住浑身贵气的中年男人穿着石青色亲王朝服进来。三伏天里,还是穿着厚实的朝服。饶是看着已经有了阵阵暑气,只是这位爷丝毫不觉反倒是在值房的条炕上坐下:“整好有件事跟你们说。”
马齐是上书房大臣,又是跟怡王一样是皇帝面前不避嫌疑的枢臣。海旺虽然是个好差,却不能在军机处值房多待,便找了托词要走。
“你别忙走,这件事也是你那儿的差事。”每日都要见面,又是熟识的。怡王想也没想就叫住了海旺:“皇上给跟前的四阿哥弘历五阿哥弘昼指婚了,明儿就有明发上谕下来。该是怎么个说法,有哪些是要提前预备你们两个人商量着办。皇上那个脾气你们是知道的,要是有一星半点的错处那可是饶不过去的。再说这件事又是大喜事,眼下皇上跟前只有这两个阿哥。办喜事不能有出丝毫纰漏。”
“王爷,皇上给定下的是哪一家?”马齐不便出言,倒是海旺年轻嘴里的话脱口而出。
“明儿不就知道了,只是这一夜的事儿。”允祥也有一座歇夏的园子,跟着圆明园只是隔了一堵围墙。这也是皇帝亲赐给这位最为得力的弟弟的,交辉园、取自花萼交辉之意。理了理身上的朝服:“我得先回去,这衣裳穿了一晌午有些汗透了。”明显这是一句托词,难道王爷出门没有听差跟随?就是一时忘了,王爷甚至可以僭越穿用皇帝某些时候的便衣。难道在皇上寝宫那边兄弟二人计议之时就没想到要换换,可见这件事还是不能跟枢臣们说清楚。
“王爷,这个……”马齐有些为难地皱起眉头:“您是知道的,我们家不是还有一个在里面的。”
允祥笑起来:“这个什么大不了的事,还能偏了你们富察家。明儿明发上谕少不得还得从军机处发出去,衡臣不当值自然是要你的大笔。过几个时辰就看到了,就算是歇不好也是这几个时辰了。只怕以后说什么都能睡着了。”说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出了值房大门。
马齐和海旺对视了一眼,怡王这几句话明显是在说富察家的女孩儿选上了皇子福晋。可是指婚是给了哪一位阿哥,是嫡福晋还是侧福晋都还不知道。片刻的如释重负之后取而代之的却是更深的担心,这比方才不知道还要叫人烦心。真个是跟当今皇上一样都是圣祖的皇子,办起这些事还真是通同一气,给底下人惹来的烦心事还真是多了很多。
正文 第一卷 嫁入潜邸 第二章 入侍皇后 19
海旺先回过心神:“中堂,这可算是半粒定心丸。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那个皇子福晋不是福晋。还能少了您家。”
马齐捋着胡子,要不是因为当今皇帝性情比之先帝更为叫人琢磨不透加上性情喜怒不定,就算是近臣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其实皇帝也够累的,谁不知道这位万岁爷每日都是忙到近乎四更天。给臣下批复的奏本动辄千言,不说一个日理万机的皇帝就是作为上书房的大臣也有些吃不消。怪道上次洋传教士觐见时,皇帝向人抱怨甚至忙到抽不出时间来见后妃皇子。这放在历朝历代都是绝无仅有的,就是为了这个马齐也不愿甚至说是不敢去碰这个钉子。
康熙年间就因为有一次随同当时的国丈佟国维保定先帝皇八子胤禩为皇太子,被先帝痛斥由上书房大臣将为上书房行走,而佟国维更是被贬斥回家。这早已不是先朝,自己又有何德何能能够说皇帝知道自己的心思不会做出比先帝更为激烈的手段来,雍正爷可是比康熙爷的性子更坏。想到此,马齐不禁庆幸自己没有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做出让自己追悔莫及的事情,否则很有可能万劫不复。那时候不仅自己禄位不保,别说什么皇子福晋了有可能侄女儿有可能会在深宫永世不得翻身。
“既然怡王爷都这么说了,咱们还是别拧了。皇上那个脾气你我还不清楚,要是真的惹恼了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马齐抽着手里的旱烟:“也就是一夜的事儿,不会有太多的变故。就算是迁延一夜很快也就过去了。”
海旺心底暗暗骂了一句:老狐狸,要问也是你要问的。如今要退步抽身也是你要退步抽身,和着就是拿我当了出头的鸟儿。什么得罪人的事都是我在做,你就成了老好人了。脸上却满是信服的笑意:“还是中堂大人见识渊博,换了奴才可就是想不到这么深远。单单就是这个也够奴才学上十年八载的。”
“总是多看多听多想就是了。”马齐志得意满地捋须笑道:“但愿真如王爷所说,只要是能够出一位嫡福晋就是莫大的荣宠了。”
海旺跟在马齐身后出了军机处值房,三伏天正晌午的日头照在地上看得人眼晕。唯有树上的知了仿佛不知炎热,依旧在那里吱吱呀呀叫个不住。身上穿的薄纱朝褂有些汗津津起来,两人各有一座府邸就在附近。依照往常的习惯皇帝此时不会宣召臣子,不如趁着这时候午膳过后皇帝歇晌的时候各自回家换件衣服,指不定到了午后还有事要找两人。不免两人一稽首作别,马齐四人抬的大轿早已候在一边。摇着一把扇子潇潇遥遥上了大轿,海旺的凉轿也等在一边做辞后上了自己的轿子回家去了。
“主子金安。”高芸嫣一直在皇后寝殿外当值,听见西洋珍珠帐内传出动静赶紧进来。那拉氏已经一径坐了起来,有些怔怔地看着外面。
跪安起来没听见皇后说话,抬头看见皇后眼角隐隐有着泪水。从没见过皇后这番形容,未免心里犯了嘀咕。是谁惹得皇后这样子,是什么又触动了皇后的心事?心里想着手下却不曾停下来。拿起皇后日常穿用的宁绸氅衣伺候她更衣盥洗,随即又奉上一盏太医院特地调制的清火祛暑的凉茶:“主子?”
“嗯?”那拉氏这才缓过心神:“怎么是你?宝音呢?”
“回主子的话,宝音到后面给主子张罗午寝后的小点去了。若是主子叫她,奴婢这就去传来。”高芸嫣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当差不慎惹恼了她,见到自己都没有好颜色。
“不必了。”那拉氏坐在紫檀圈椅上:“正好想起一件事,趁着这会子有空问问你的意思。”
“是。”高芸嫣敛眉退到一步开外,恭恭敬敬地站着。
那拉氏喝了口清热祛暑的凉茶,口舌生津:“芸嫣,总是觉着你有无数心事。你跟她们又不一样,倒不是我拿你当了外人。反倒是你拿自己当了外人,说话行事总是带着十二分的规矩。这要是指了婚到了阿哥身边,可是没有这个规矩的。你是个知书识礼,肚里装了好些墨水的孩子。不会不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既然是进了宫入了府就是我们爱新觉罗家的媳妇了,虽说老实是好事。只是总要有些皇家的威仪出来,主子太好说话少不得会被那些奴才们小瞧了去。也就会受些闲气,不值当明白么?”
先前以为会是被皇后说自己哪儿做的不够好,免不了一番教训。哪知道会是皇后的谆谆教诲,甚至带着一丝教导为人处事的法子可是没想到的缘法:“奴婢谢主子教诲。”
“这话就说远了。”那拉氏拉起她:“以后啊,只怕见了我就要行大礼了。有些话就变成了婆媳见说话,免不了带着十二分的规矩和教训在里面不及这时候说话来得自在。”说着便起了身:“日头偏西了,咱们出去走走。等会儿宝音打理好了叫她先去歇着,晚膳有你伺候就好。”
“嗻。”高芸嫣赶紧答应了,一面扶着那拉氏出了寝宫。两人走在清风习习的回廊上,盛开的蔷薇和芙蓉花格外惹眼。
皇后没有穿宫鞋,走路的时候便轻省了许多:“芸嫣,我方才做梦梦见早夭的大阿哥了。这一生啊,我只生了这一个孩子长到八岁就没了。那时候以为自己还会再有,过了这么多年都没听过哪个孩子真真切切地叫一声额娘。哪有不想的,想也只有放在心里不能拿出来说。”
手里拈着一朵盛开的芙蓉花,明明是纯净的白色,等到采摘下来过些时候就红得耀眼起来:“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谁都是一样的。不会为着你是不是包衣或是旗人家的孩子就有了分别,即便不是旗人家女孩子也还有抬旗的时候。别为了眼前一点小事就迷了自己的眼睛。不划算,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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