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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鬼-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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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夏在距离床的不远处站定,耿文秋躺在床上,身影被三人挡住,看不分明,但他没有走过去的意思。
“舅爷,大姨她怎么样?”耿重志看了一会儿躺在床上的耿文秋,开口问耿荣兵。
“这咒术,我没法解。”耿荣兵摇了摇头,用低哑的声音回道。
耿重志张了张嘴,沉默了下来。
“算了,解不了,就解不了吧。”耿文秋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方夏回来没?”
“回来了。”耿重志侧身让开,让耿文秋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方夏。
方夏对上耿文秋的视线,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然后双手插在裤兜,由着她看了。
“你们先出去,我跟方夏说几句话。”耿文秋道。
耿荣兵扫了一眼方夏,第一个转身往外走。耿重志弯腰扶耿文兰站起来,然后跟在耿文兰身旁,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三人陆续走出房间,耿文秋的视线又转到了方夏身旁的符堇身上。那眼神意思很明显,是希望符堇也能够回避。
“你怎么那么麻烦?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吗?”方夏嘴上抱怨着,却还是回头看向符堇,“你去外面等我,很快就出来。”
符堇抬手抚上方夏的面颊,拇指在他眼角摩挲了两下,又看了一眼耿文秋,随后低声应道:“好,我在外面等你。”
方夏目送符堇走出房间,才慢吞吞地转身,走到耿文秋的床边。
走近了看,他才看出耿文秋消瘦得厉害,面颊凹陷了下去,面色隐隐发黑。在她脖子的侧面,有一块漆黑的印记,乍一看像是墨笔画的图纹,但仔细看,会发现那是一个个诡异的符文,密集地聚在一起,形成那么一块印记。
这应该就是咒术留下的痕迹。
方夏感觉心口有些发闷,有些不舒服地皱起眉头。
他从未将耿文秋当做自己的亲人来看,和耿文秋接触以来,就没一次交谈是令人愉快的。耿文秋苛刻,强势,不友好,还喜欢拿捏人,是一个性格十分糟糕的老太婆,方夏一点也不喜欢她。但是,大概血缘真的是一种莫名其妙的东西,现在看着仿佛即将油尽灯枯的耿文秋,他竟是感觉难过的。
“坐吧。”耿文秋抬了抬眼皮,用手拍了拍床边的位置,“站着做什么?我是中了咒术,又不是得了瘟疫,还怕我传染给你不成?”
话是没错,但这听着怎么就那么不舒服呢?听完就十分不想往床边坐了。
方夏转身从一旁拖了一把椅子,放在床边,面对着耿文秋坐下,轻哼了一声,下意识地摆出一脸嫌弃,“毕竟是几百年前的咒术,你们都弄不清这咒术的原理,说不定真会传染呢?我觉得我需要小心点。”
作者有话要说:
——
作者:符大佬,你家方夏欺负老弱病残了!
方夏:我没有!我不是!你造谣!是耿老太婆先动的口!我是被动触发技能而已!
第113章 新旧交替02
方夏一条腿曲着; 后脚跟搁在椅子的隔档上,一条腿伸着; 抵着床脚的柱子。他双手插在裤袋里; 扭着头,盯着床尾原木色的木雕花看。
耿文秋平躺在床上,侧头看着方夏的侧脸; 眼前一阵恍惚,仿佛看到她儿子的身影,跟坐在那里的青年重叠在了一起。
重宣……
耿文秋张嘴想喊,但很快回过神来,将差点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咽了回去。
她儿子已经过世二十多年了; 根本不可能再出现在她面前,只是方夏这个孩子眉眼长得太像他父亲; 一晃神就看看岔了。这也难怪; 这孩子是她的重宣留在世上唯一的亲骨血。
方夏盯着床尾处的原木花雕,盯得眼睛都泛酸了,但房间内却静悄悄的,称有话跟他说的人; 在他坐下后就没再开过口。方夏拿余光往床上扫了一眼,发现耿文秋侧头望着他,视线的聚焦却有些飘浮,兀自陷在自己的思绪中。
“你没话说的话; 我就先出去了。”方夏转过头,看着耿文秋说道。
耿文秋回神; 缓缓开口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说关于你母亲的事。”
方夏眸光颤抖了一下,低下眼帘,“这个就算了吧,我妈都过世快二十年了,没什么好说的。”
“你就随便听听吧。”耿文秋说着咳了两声,又硬生生地止住,“现在不说,我怕是没机会说了,我不想末了还把这些话带进棺材里去。”
方夏嘴角动了动,小声嘀咕道:“玄术圈那么多能人,想办法找找,说不好就有人能解你的身上的咒术。就算是瘟疫,也不是没救的病。”
“等我好了,你还能那么听话在我跟前坐着?”
方夏噎住。
耿文秋瞥了一眼方夏,转头看着床顶,“我就趁着这次机会,把早该跟你说的话说了吧。”
“说吧说吧,不就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嘛!啧!老年人就喜欢说这种事。”方夏把搁在椅子档上的脚放下,身体往后一仰,靠着椅背。
“重宣,你的父亲,他最初娶妻是和玄术圈一个家族的联姻,那女孩是我挑的。”耿文秋徐徐说道,“不过那孩子命薄,生下了博文之后便过世了。五年之后,重宣遇见了你的母亲方容鸢,动了真情,想要娶她过门,但我没同意。你母亲只是普通人,而我们耿家人是常年与鬼魂打交道的,她不适合嫁入我们耿家——这是我反对的原因之一。原因之二,是我的私心,我不希望博文继承人的身份被动摇,那孩子从小没了母亲,我不想让他再失去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再之后的事情,方夏在他师父病房偶然听到耿文秋提到,他大概都知道。
他母亲最终还是跟他父亲在一起了,没名没分地怀了他,然后跟家里人断绝了关系。然后,在他还没出世之前,他父亲出车祸去世,他母亲一个人顶着闲言碎语,将他拉扯到三岁,被查出得了绝症。于是,为了他,他从未踏入过耿家大门的母亲,带着他去了耿家,恳求耿文秋收养他。耿文秋同意了抚养,但并没有将他留在耿家,而是交给了马广平——也就是方夏之后的师父代为照顾。
“那时我是想你还未曾踏入玄术圈,那就让你远着耿家,远着玄术圈。”耿文秋顿了顿,又继续道,“玄术圈不是个好地方,我们没机会挣脱,你却是有机会远离的,谁想世事难料,符堇选中了你当他的镇守人。”
“说明我和符堇有缘分。”方夏耸了耸肩,回了一句。
在这段往事中,对方夏来说最为难受的,是小时候一直有人说他母亲勾引耿家家主,却被耿家所不齿,才最终没能嫁入耿家。不过,在知道那些不过是恶鬼的私语后,那根哽在心头的刺也就消了。对于耿家好感依旧没多少,但过去的事他也不打算耿耿于怀了,毕竟两位当事人都已经过世二十多年,他再死命追究那些理不清谁对谁错的事,还有什么意义?
方夏仰头看了一会儿头顶的吊顶,再低头,发现耿文秋正皱着眉头盯着他。
“你跟符堇现在是什么关系?”耿文秋因为身体虚弱,原本显得有些浑浊的双眼,在问出这个问题时,眼底却透出了几许锋利。
方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刚才耿文秋是说的那些往事,都是在为这个问题做铺垫。而且耿文秋这神情,显然是看出他和符堇的关系了。
既然都知道了,他也没什么好掩饰的,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恋人关系。”
“他是厉鬼!”耿文秋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知道,符堇是什么,我打从一开始就知道,还是你告诉我的。”方夏那小手指掏了掏耳朵,随后看着耿文秋,嘴角微微下撇,反问道:“那又怎样?”
“厉鬼是会害人的……”
“人就不会害人了吗?”
“你就非要跟他在一起?”
“我就对他动了心,我不跟他在一起,我跟谁在一起?”方夏从椅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耿文秋,“如果你想说的就这些,那我先出去。”
看着转身就要往外走的方夏,耿文秋叹了口气,这性子竟也是随了她儿子,一点也不乖顺不说,在感情上还认死理。
“等一下。”耿文秋喊住方夏。
“干嘛?”方夏回头看她。
“我画了一份八煞拘魂阵图,或许能够封印住符堇。那图就放着卷宗室,我会让重志拿出来给你,万一将来你跟符堇之间出了问题,他出手伤你,你也好提防一二。”
“我跟符堇之间才不会出问题。”方夏撇了撇嘴。
“你可以走了,我累了。”耿文秋说完,闭上了双眼,没有再搭理方夏的意思。
方夏站着看了一会儿床上的耿文秋,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房门外,耿重志他们都不在,之前扶耿重志上来的那位耿家人倒是还守在门口。符堇站在房门正对的走廊扶栏边,而在他不远处站在一位样貌姣好,看起来有些偏瘦的中年女性,就是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见方夏出来,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径直从方夏身旁走过,进了耿文秋的房间。
守在门口的那位耿家人没有阻止,看来那名女性也是耿家人。方夏一边想着,一边朝着符堇走去。
符堇原是面朝着院内,听到方夏出来的动静,才转过身,眼神温和地看着方夏朝自己走来。
“怎么不找个地方坐?”方夏拿手指勾了勾符堇的手指,被符堇反手握在手心。
“这里等着,你出来我就能看到。”
方夏用另一只没被抓着的手,伸出手指,戳了戳符堇腹部,挑眉道:“这情话说得不错,哪里学的?”
“心里想的。”
方夏弯了眼角,对符堇露出一个笑容。
两人又低声说了两句话,方夏才开口问,“刚才进去那女人是谁?”
“耿淑芸。”符堇道,“耿文秋的妹妹耿文兰有二子一女,除了耿重志和耿重旻,还有一个小女儿,就是刚刚你见到的耿淑芸。耿淑芸原本有个儿子,去年刚满20岁,但在去年卷入耿博文入魔事件,死于非命。”
作者有话要说:
——
#八煞拘魂阵图的用法#
耿文秋:八煞拘魂阵图你拿着,万一哪天你想分手了,可以拿来封印符堇,防止他不肯放过你。
方夏:符堇,如果哪天你敢跟我分手,我就把你困在八煞拘魂阵图里。囚禁play了解一下,嗯哼!
短小成瘾_(:з」∠)_
第114章 新旧交替03
耿淑芸的儿子叫耿文浩; 在玄术上的天赋不低,原本是耿家的后备继承人。也就是一旦正统继承人耿博文出事; 那继承人的位置就会落到耿文浩身上。只是; 谁也没想到,去年耿博文入魔,耿文浩也被卷入; 正统继承人和后备继承人双双没了性命。
耿淑芸痛失爱子,之后整个人都消沉下去了,玄术圈的事基本不再多管,耿家老宅这边也不再过来。她儿子是死在玄术圈,而耿家老宅则是在玄术圈举足轻重的存在; 踏足这个地方,只会叫她觉得难受和厌恶——这也是在方夏入耿家族谱时; 她没有露脸的原因。
这一次要不是耿文秋重伤; 为了排除内鬼,老宅这边用人有要求,造成人手不足,时隔大半年没踏入耿家老宅的耿淑芸; 才会出现在这里。
方夏一边往楼下走,一边听符堇把耿淑芸的事大致说了一下。
白发人送黑发人,自是人间极痛,方夏做不到感同身受; 但耿淑芸对老宅回避的心情他还是能够理解的。
“不过,耿博文入魔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事他最初来到耿家的时候就听说过; 但跟他说的人都语焉不详,据说是耿家封锁了消息,具体也不是很清楚。
“魔是踏入邪道的术士,死后形成的幽魂。耿博文在幼年时,被那东西夺舍了身体。”符堇说道,“去年,那东西被顾家继承人逼得暴露了身份,最后被诛杀。其实准确说起来,耿博文在年幼时就过世了,去年死去的只是占用他身体的幽魂而已。”
“等等!那什么幽魂夺舍了耿博文的身体,耿家就没人发现么?你也没发现?”方夏走下最后一阶楼梯,转身看着符堇。
“那游魂用的是任家禁术阴尸阵,借的不仅仅是身体那么简单,而是这个人的阳寿、运势、命格等等都会被借用,他夺舍之后,跟活人无异。任家阴尸阵,还有还阳术之称。”符堇也跟着停下脚步。
“任家居然会那么厉害的法术?!”方夏惊异地瞪大双眼。
“真正的阴尸阵,很久以前就被任家列为了禁术,现今已经失传了。单纯将要夺舍的对象,成功炼化成阴尸的过程,除了要抽离夺舍多想的魂魄外,就要残害数不清的活人,背负沉重的罪孽。”符堇说道,“现在任家的阴尸阵,是炼化单纯的尸体,让鬼魂能够顺利附身在那尸体上。”
“……这听着感觉像在做僵尸。”
“嗯,所以玄术圈内,任家被称之为舞尸世家。”
方夏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听着就幕牛馄胀ㄈ硕疾桓艺椅兴前焓掳桑俊�
耿家虽然御使鬼魂,但普通人看不到,不存在吓人的问题。任家这种指挥着尸体办事,不得把一般人吓出心脏病。
“不,委托他们的人还挺多的。”符堇说道,“事实上,在单靠委托,不算家族公司产业的收益,任家是在玄术圈中赚钱最多的世家。”
方夏一脸问号,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流行起了看尸体表演了吗?
“任家是活人和死人的生意一起做的。”符堇给方夏解释道,“活人会委托任家让过世家人短暂还阳,在允许范围内,了结一些未了的心愿。亡魂想要短暂在阳间走动,也会找任家。亡魂的报酬,或是托梦给家人支付,或是用自己的墓葬品支付,再不行,便附在阴尸上给任家干活完成支付。”
方夏:“……”这确实是很能赚钱了。
无意间延伸到任家的话题刚告一段落,方夏就见到一位青年男子朝他走来。
这人自然也是耿家人,现在耿家老宅里基本没有外人。
“家主让我传话给你,希望这段时间你能留在老宅。”那人看了一眼符堇,在两步开外站定,对方夏说道。
“行啊!我住哪儿?”方夏原本就是打算留下的。
耿家被王家袭击,说不定会留下一些关于王家的线索。再不济,抓到耿家那个内鬼,也是一条线索。不过,这些都需要时间等待,而留在老宅等着,自然能够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方夏没有拒绝的道理。
而且——他虽然不想承认,但耿文秋的情况,他还是有些担忧的。
“你还住在你以前住过的那个房间,第三进院子的二楼,你的行李刚刚我已经帮你搬上去了——需要我带你过去吗?”
“不用,我记得是哪间。”方夏摆了摆手。
那耿家人将房间钥匙交给方夏,便匆匆转身离开了。
方夏拿着钥匙,带着符堇去了第三进院子二楼的东厢房。那是他最初被骗来耿家老宅住的房间,也是第一次见到符堇的地方——当时他还以为符堇是玉玦精呢!
打开房门,就看到被放在房间玄关的行李,方夏把行李推到衣柜边,整个人呈大字平躺在床上。在雁回山的山林中跑了一整天,之后又只在酒店睡了两小时,就连夜坐飞机赶回了A市。虽说路上有眯过眼,但并没睡熟,现在稍稍放松下来,感觉整个人被疲劳感催生出一阵阵的困意。
方夏听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听到一旁的衣柜被打开,扭头看去,发现符堇在帮他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挂出来。
“别理了,陪我睡一会儿。”方夏侧过身,朝着符堇张开双手。
符堇回头看了一眼方夏有些泛青的眼底,关上衣柜门,合上行李箱推到一旁,依言走到床边。
方夏床的另一侧挪了挪,给符堇让出位置,等符堇在他身旁躺下,他翻身抱着符堇的腰,额头在他肩头蹭了蹭,小声含糊地问道:“符堇,你说耿老太婆中的咒术能解吗?”
“玄术圈那么大,耿家的势力也不小,应该能找到解咒术的人的。”符堇拍了拍方夏的后背,低声道,“睡吧,别想太多。”
“到了中午叫我起来,我要吃午饭,早上没吃饱。”方夏说着闭上了眼睛。
符堇应了应声,垂眸看着方夏的睡脸,心里低叹了一声。咒术师与鬼魂打交道的不多,但他还是接触过不少,对一些咒术也有了解。就他看来,耿文秋身上的咒术多半是解不了了。
之后三天,耿家通过人脉,陆续找来了一些对咒术有研究的人过来,然而对耿文秋身上的咒术都束手无策,甚至连名堂都说不清。
第四天的时候,顾家继承人顾寅上门,他意外地比之前的人要了解得多,但是那咒术他没法解开。
“已经太晚了。在中这咒术后一个时辰内还能试着解,现在就算施咒人来了也没办法了。”顾寅十分直白地给了答案后,离开了耿家老宅。
又两天,方夏跟着耿重志回到耿家老宅的第六天,九月的第一个星期刚刚结束,耿文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耿家老宅挂了白,陆陆续续地有人上门拜忏。
耿文秋是横死,丧事不能大办。停灵四天后,便入殓出丧。灵车载着棺椁,进了山,牌位由方夏——耿文秋唯一的直系子孙,带回耿家宗祠,再亲手放进耿家宗祠的寝堂里,就放在方夏父亲牌位上面的一个位置。
作者有话要说:
——
方夏:哎,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的?要不要我帮你联系任家?
耿文秋:我没兴趣当僵尸。
第115章 新旧交替04
方夏一直跟耿文秋不对付; 对这位血缘上的祖母没有多少好感。
耿文秋在他小时候的记忆中,原本就没留下什么好印象; 之后再见面又是被她骗得团团转。方夏可以肯定地说; 他讨厌耿文秋。尽管如此,方夏也从来没想过耿文秋会这么没了。
当然,人都是会死的; 阳寿尽了自然都是要走的。如果耿文秋是寿终正寝,方夏大概伤感一下也就过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心情,心里却憋闷得难受。
从耿家宗祠的寝堂出来,方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但心里那种堵得慌的感觉,却半点没有消退。
外面在下雨。
雨是从早上送耿文秋的棺椁上山后; 回来的路上开始下的。起初只是飘雨丝; 等把耿文秋的牌位送到宗祠之后,雨就开始下大了。豆大的雨滴,密集地打在砖石铺成的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响声。
符堇拿着伞; 站在寝堂外的屋檐下。寝堂里面是耿家列祖列宗的灵位,作为厉鬼,他不方便跟着进去。他微微仰着头,视线穿过从屋檐边连串滴落下来的雨珠; 不知道着落在哪里。而就在方夏踏出寝堂的瞬间,他无处着落的视线一顿; 偏头直直地朝方夏看去,将那个穿着一身孝服的身影,纳入自己眼底。
目光是无声的,但方夏却是第一时间察觉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头一歪,对上符堇的视线,随后拖着脚步,朝着符堇走去。
方夏面朝着外面的雨帘,跟符堇并肩站着。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的雨,方夏垂下头,小声对身旁的人嘟哝道:“符堇,我难受……”
方夏的情绪很低落,就算他什么都不说,符堇也能感觉到,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嘴角微微动了动,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抬起手,将方夏的脑袋轻按到自己肩头,让他靠着。
脑袋枕在符堇肩头,鼻翼间能够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冷香,方夏吸了吸鼻子,心口那憋闷的感觉,似乎消下去了些。
符堇的肩头,方夏没能靠太久,耿家人就陆续从寝堂退了出来,准备回老宅那边。
耿重志帮他母亲撑着伞走在最前面,耿淑芸两人跟在年事已高的耿荣兵身旁。
耿重旻推着耿书郸的轮椅走到方夏身旁。
“回去了。”轮椅上的耿书郸招呼了方夏一声,耿重旻便撑着伞推着他的轮椅走进了雨帘。
符堇打开拿在手中的伞,撑在两人中间,“走吧。”
方夏挨着符堇,跟上耿家人的脚步。
老宅那边请来做法事的人已经走了,留在宅子里的那些耿家人还在收拾东西。耿重志让小辈去帮忙,然后扶着他母亲,带着剩下的人,进了二进院子的堂屋。方夏本是打算回房间,却被耿重志叫住,一起进了堂屋。
堂屋大门朝天井开,十分宽敞,算上方夏和符堇,屋里一共二十余人,但依旧不显拥挤。
耿重志的母亲耿文兰,和族内辈分最高的耿荣兵,两人坐在堂屋的上首的位置。
耿重志坐在耿文兰下位,旁边是耿重旻和耿淑芸,然后是几位跟他们同辈的耿家人。耿荣兵下首的是坐在轮椅上的耿书郸,方夏被拉着坐在他身旁的位置落座。符堇也就跟着一起坐在了方夏旁边。再后面是几位耿家人方夏不认识,末端的位置两位方夏倒是挺熟悉——耿立杰和耿朝林。
这座位似乎是照着辈分排的,这样他其实应该做到耿立杰他们那边去吧?方夏从耿立杰和耿朝林身上收回视线,疑惑地看着耿书郸。只是不等他将问题问出口,上首的耿荣兵便开口了。
“内鬼的事,有结果了没?”
“目前只能排除那三位外姓客。”方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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