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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你佛慈悲还酷-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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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决云摸了摸他的脸:“瘦了。”
  曲丛顾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心疼,眼睛一眨掉了两滴金豆子。
  委屈上了头,失而复得,死里逃生,生病也没人管,他受了委屈。
  朱决云就将他搂紧怀里,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打,说了一句:“想你了。”
  曲丛顾瞪大了眼睛问道:“什么。”
  朱决云笑着说:“想你。”
  修炼的路漫漫仿佛看不到尽头,大和尚也心生了寂寥,总觉得耳边过于清净,怀里少了东西,只隔了一扇门而已,他沉浮间难耐。
  曲丛顾笑着说:“入了三重金身,我家大师也开窍啦,会说好听的话了。”
  朱决云带着眷恋与温柔,仍然一下一下的拍打着他后背。
  曲丛顾想:他是真的想我了。


第36章 神迹将出(九)
  最后钟戊胸口那把剑; 是朱决云用的沙湖剑插进去的。
  乌颐倒在地上怒骂道:“朱决云,我是神,你胆敢伤我; 佛不会饶恕你的!”
  朱决云说:“你试试看; 你死了谁记得你。”
  这话当然是随便说说,弑神定犯杀戮罪; 招来祸端。
  彭宇伸了胳膊挡在他的身前,低声劝道:“真不能杀。”
  乌颐说:“你以为你真想杀我就那么简单?我有神格; 天生地养; 你一个肉体凡胎修为再高又如何?”
  “这片土地会被天神迁怒; 这里的每个人都会被最狠毒的诅咒加身。”
  朱决云冷淡地开口:“那便不杀。”
  “折磨人的方法千种万种,并不是非杀不可。”
  乌颐啐了一口道:“没良心的狗东西。”
  “穷神,”朱决云说; “伏龙山上,我已经将欠你的还上了,前世瓜葛算尽,你再挑事端; 这算这辈子的事。”
  彭宇神色一震,回头看向他。
  张口便是前生今世的事,又与神仙与仇; 这朱决云究竟是什么人物?
  乌颐忽然吐出一口血来。
  她眼含一腔仇恨与愤恨,嚷了一句:“朱决云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你可想过,前世你一文不值,流火身前有能者数重; 他为何偏偏看中你朱决云?”
  “你可想过,当年你师父身死,全门派打压你的势力为何一夜息声,当年你尚不敌钟戊,被锁诛囚塔,你以为是老天开了眼吗!让你找了破绽逃出!”
  “这一桩桩一件件,你受得坦然,你有想过我乌颐的名字哪怕有一瞬间吗!”
  “你说还清,那我告诉你,没有我你早就死了千遍万遍,你穷尽生生世世,你还的起吗!”
  朱决云神色忽然一变:“不要再说了。”
  乌颐口中的事他一概不知,但这话中所含的东西绝对是他不愿再听下去的。
  乌颐咬牙道:“你说我为何恨你,我凭什么不恨,我跟了你几十年,你都像瞎了一样装作不知,前世有陈清,这一世又有曲丛顾,朱决云,你的良心难道是铁做的吗!”
  朱决云一剑逼在她的脖子上:“我让你闭嘴!”
  “你杀我啊!!”乌颐声嘶力竭大喊,“我怕什么,我多不要脸的事情都做过了,世人都像看笑话一样看我,你当我真怕死吗!”
  彭宇吓得傻眼,世界观不断被震惊,一直就没停过。
  朱决云胸膛几度起伏,怒而撤剑,冷道:“你疯了。”
  最后乌颐哼笑了一声,无尽嘲弄的问他:“你想过吗朱决云,当年本该劈死你的七道天雷,为何无故分到了曲丛顾的头上?”
  朱决云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怒气将他的面容冲的狰狞,他一把掐住了乌颐的脖子,一字一句地说:“你说什么。”
  乌颐的身子都被他拎着向前,却还是从嘴里逼出了这样一句话:“我、现在只恨当年找了他来替你分天雷,只恨、只恨当初我没赶在你前面将他——挫骨扬灰!”
  朱决云手下力道忽然重了,生生将她脖子扼出一串脆响。
  乌颐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朱决云脸色极为难看。
  彭宇一时没有说话。
  “将她扔出城外,”朱决云说,“她是穷神,生来不详,是死是活都不能留在鬼城中。”
  彭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应了。
  曲丛顾近来心情不好。
  因为他们要走了,离开鬼城。
  夜里点了一根蜡烛,屋里很静。
  朱决云盘腿坐在榻上,眼微闭,单手行佛礼。
  曲丛顾拿了一把剪刀,眼睛通红的,吸了一下鼻子。
  “咔嚓”“咔嚓”的空剪了两下子,又吸了一下鼻子。
  拿手拎起一缕头发,又吸了一下鼻子。
  朱决云无奈,睁开眼道:“快点。”
  曲丛顾说:“能不能不剪?”
  朱决云残忍而冷酷:“不能。”
  曲丛顾再次吸了一下鼻子。
  “装也没用,”朱决云催促说,“快点。”
  曲丛顾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你不是自己说不用拘泥形式吗?”
  朱决云随口道:“但礼不能废,表面功夫要做足。”
  曲丛顾被他堵住,半天没说出话来。
  “话都让你说了,”他忿忿道,“好也是你,坏也是你!”
  朱决云要是想唬他太容易了,一张嘴想怎么说怎么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也就他能信。
  朱决云问他:“你知道和尚为什么要剃度?”
  曲丛顾硬邦邦地道:“不知道。”
  手里还摆弄着剪子,就是不下手。
  朱决云笑说:“佛家将头发看成万千烦恼、愁、恨、我想让丛顾来当我的剃度法师,替我斩尽前缘俗事,成不成?”
  曲丛顾顿了顿,眼睛悄悄地向上瞥了一眼,说:“是这么回事啊。”
  朱决云就‘嗯’了一声。
  曲丛顾说:“原来这不是谁都能剪的啊。”
  “咔嚓”直接一剪子,一缕头发落到了地上。
  朱决云:……
  曲丛顾哼着小曲儿,美滋滋地说:“我给你剪的好看点。”
  原来剃个头也有好看不好看一说。
  朱决云哄孩子哄了几十年,深谙“如何将一个小世子顺毛”之道,专业程度能写出一本书来,并且屡试不爽百发百中。
  屋里蜡烛的暖光将半间屋子点亮,打在两人的身上脸上。
  朱决云闭着眼,他脸上的棱角被烛光磨的柔和,一半隐匿在黑暗中,神色平淡。
  曲丛顾好像是在做一件多么重要的事,他郑重地、小心地、放轻呼吸,将头发放在手心,摸一下,然后再剪断。
  脚下很快就掉了一地的青丝。
  最后,他虔诚地在朱决云的头上印下了一吻。
  “我愿你走出苦海,再不受折磨。”
  朱决云心头一震,猛地睁开了眼睛。
  曲丛顾不好意思地笑了,然后跑出去找扫帚,要把头发扫干净。
  朱决云转身低头,看见曲丛顾蹲在地上,将碎头发攥起来,干净白皙的手在地上捡着。
  朱决云一把将他拉起来:“这种事不用你做。”
  曲丛顾吓了一跳:“怎么了。”
  朱决云说:“放下吧,我收拾。”
  “不用啦,”曲丛顾笑着说,“彭彭每天使唤我,我什么都会做。”
  朱决云又说了一遍:“在我身边你不必做这些。”
  “彭宇是你师父,他使唤你那是应该应分的,但除此之外,你不用伺候任何人。”
  曲丛顾觉得甜的要死,嘿嘿笑道:“好啊好啊。”
  这样说着,一只手里还攥了一把头发,另一只手抓着扫帚。
  三日后,临走之前,大门牙送了一件礼物。
  “寻路铃,哪天在外面他妈的混不下去了,就他妈的滚回来,拿着它就能找到鬼城。”
  铃铛说:“走吧,走吧,趁着天好。”
  她这样说,手却抓着曲丛顾的手没放开。
  “外面其实也没什么好,”她说,“你要擦亮眼睛,那些人坏的很,谁的话也不要信,不要被骗了。”
  这一别其实前路都各自茫然,谁也不知还能不能见。
  有人惋惜也有人漠然。
  彭宇也只是蹲在地上,停了停筷子,然后说:“你是我徒弟,出去别给我丢人。”
  曲丛顾死活不走,扒着他大腿哭嚎:“师父啊啊,你就跟我走吧啊啊啊求你了我养你啊啊。”
  彭宇看他这样,一脚把他踢开,瞬间反悔:“出去别说是我徒弟!”
  曲丛顾就拔了剑:“你走不走?!我就问你走不走?!”
  彭宇一瞪眼:“反了你了!你想干啥!”
  曲丛顾瞬间怂了,哐当一下跪在他脚下:“师父啊啊啊!”
  彭宇怒道:“滚!你他妈给老子哭丧呢!”
  可剑圣不走,谁也没办法。
  曲丛顾的撒泼耍赖只对朱决云间歇性有效,对别人屁用没有。
  朱决云和曲丛顾走的时候并无人送行。
  或许这是鬼城的人情世故。
  分离就和死了一样,不值得送别,流两滴猫尿,说些‘天涯若比邻’的漂亮话,都没什么必要。
  他们拎着行李走出客栈,数人停下手里的事齐刷刷地看向二人。
  钟狗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朱决云也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数人一起行江湖礼,抱拳。
  曲丛顾也正正经经的抱拳,鼻子一酸,然后仰着头忍住了。
  鬼城还是黄土满天,风沙吹得人睁不开眼,他们走出客栈,迈入江湖。
  鬼城城门大开,曲丛顾回头,看见了上面的一副对联。
  “生人止步,客不留宿。”
  “鬼城接鬼,不问世俗。”
  走远时再回头,遥遥地看见铃铛的红衣随风飘扬着,现在城门口冲他挥手。
  曲丛顾忽然落泪,擦也擦不干净。
  朱决云用手捂住他的眼睛,带着他往前走。
  少不更事时误入鬼城。
  世如苦海,黄粱一梦已有六十年。


第37章 神迹将出(十)
  曲丛顾对乌颐的事情毫不知情。
  无论是鬼城的人; 还是朱决云,没人告诉他这件事。
  出鬼城,也没有乌颐尸首或是踪迹; 她可能死了; 也更可能是没死。
  朱决云最终还是心软了,或许不能算是心软; 这其中有很多说不清的纠葛立场,况且人恐怕都对不能回应的感情心存那么一丝负担感; 乌颐因爱生恨也好; 一厢情愿也好; 朱决云都不知,也不想知,更没必要告诉曲丛顾; 让他心里想些不该想的东西。
  小世子心眼小,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情情爱爱的小事就算他的天了,知道了就难免多思多虑; 朱决云像是一个圆,把他包起来,让外界侵扰都进不来; 让他安安分分、自自在在地活着。
  乌颐恐怕也是看得清楚,有些事情她不说,朱决云就真的一辈子不会去看,她一辈子只能被冷漠着俯视; 她忍不住了,说出口了,反而能落一个轻松自在,再不济,让朱决云不痛快也是好的。
  一段感情落空,打断骨头连着筋,她疼也绝不能让朱决云好受。
  她不能拿自己的付出去要挟朱决云,却能让他知道,他自己当初也不过如此,是靠了女人才出头。
  那个男人有多冷漠,就有多自傲,折了他的气节让她有一种报复一般的快感。
  也没有多么快活,只能让她找回些面子,显得没那么没有贱。
  终究还是她当初走错了路,穷神天生就是这样的性子,并不适合爱一个人,最适合孤独终老放肆狂妄。
  一部行差踏错就是截然相反的两条路。
  日头正好,树叶婆娑,羊肠小路从绿背山坡上延伸出去。
  曲丛顾穿了一件蓝色对襟外衣,滚镶绣云纹,白色马蹄袖盖手,中衣雪白,仍是蹬了一双鹿皮小靴子,进城时是少年模样,出来时也没变。
  他伸了手,朱决云就牵上。
  曲丛顾说:“我们去哪啊。”
  朱决云就问他:“你想去哪?”
  “我也不知道,”曲丛顾说,“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变成了六十年了呢?
  朱决云就替他下了决定:“先去京城吧。”
  曲丛顾就又不说话了。
  哪有凡人可以活到一百多岁呢,就算是她姐姐,如今也该近八十岁了。
  朱决云的父母亲也该是如此。
  那凭什么先回京城,而不是平城?
  朱决云却说:“是我的错。”
  曲丛顾莫名,抬头看他。
  “这鬼城中时间流速和外头不一样,”他躲开了曲丛顾的视线,沉声说,“每一座鬼城都不一样,时间过得这样快的鬼城,还是第一次见。”
  “我见在这里修炼事半功倍,还以为是这里灵气重,却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曲丛顾踢着脚下的石子儿,‘哦’了一声。
  朱决云心里紧了紧,绷着下巴。
  走出了一小段路,都没人说话。
  怕还是怪我了,朱决云想。
  猛然才知父母亲缘已不在人世,临死也没见上一面,恐怕任谁也心绪难平。
  他莫名忐忑,感觉喉咙有点干,咳了一声。
  曲丛顾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也是为我好,”他说,“可我再也见不到我娘了,可能也见不到兄姐,朱伯母,朱伯父,朱文,黔竹他们——”
  朱决云忽然说:“黔竹可以的。”
  “哦,”曲丛顾低着头,“那别人呢。”
  朱决云又没话说了。
  他不能拿出转世投胎的话来跟小世子说,因为小世子才不看来世未来的事情,他只想这辈子。
  曲丛顾说:“可你也难受啊,我们走时朱伯母朱伯父的年纪已经大了,朱伯母还哭着要上吊,不让我们走。”
  “她给我做了好多身衣服,”他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朱伯母还是最疼你,她对我好,可老是问我你的事情,想让我多说说你都干了什么,下次什么时候回家。”
  曲丛顾这样念叨着,就说服了自己,说:“我娘也疼我,你娘也疼你,咱俩都没有爹娘了,那就谁都不怪,好吗?”
  在最初的那几天,小世子天天哭,他那几天不是男子汉,躲在被窝里想家,想院子池塘里的莲花,他脱了鞋进去玩水,他娘拎着耳朵把他拽出来,罚他站在墙角不许回头。
  他也有一瞬间埋怨了朱决云,这个念头像是吓着了他一样,又被马上压了下去,再也不敢想。
  可能他还是在等着朱决云跟他解释,说不说‘对不起’都无所谓,至少提一提这件事,告诉他这是为什么。
  只要他提了,曲丛顾就能原谅,他们从此只能相依为命,他像漂泊在水中的人抓紧最后一根浮木一样紧紧地抓住朱决云,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想先相信了再说。
  朱决云停了脚步,叫了一声:“丛顾。”
  曲丛顾的手被他拉着,也就自然地跟着停了下来。
  朱决云说:“我何德何能——何德何能——”
  他欲言又止,却满腹情感挤压在胸口,呼之欲出。
  曲丛顾就笑言:“你长得帅啊。”
  朱决云有千言万语想说,但哪一句都不贴切,哪一句都说不出口,他只是又喊了一句:“丛顾。”
  情长言短,担不起,担不起。
  曲丛顾却是有什么都会说的,他笑着:“朱决云,你得喜欢我一辈子才公平。”
  “我也觉得我太好了,一定没人比我更好了。”
  朱决云说:“是是。”
  曲丛顾又说:“我得买些东西,走时答应了黔竹,要送他丹药和好吃的,他说不准当我已经忘了。”
  归路只剩一个故人,那至少还剩下了一个。
  朱决云这一日几次话到嘴边生生咽下去,只能附和。
  曲丛顾看着他说:“我知道的,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聚散分合,生离死别,躲也躲不掉的,我拜师彭彭的时候就想到了,我不能陪着父母了,本就是入了仙门,不能太过贪心。”
  “这样也是好的,干脆斩断了,难过一阵就好了。”
  朱决云说:“你长大了。”
  这种感觉很难言,欣慰与怅然交织掺杂,曲丛顾是他一手带大的,他陪着小世子走过了大半的人生,他告诉小世子世间大道,却只想让他知道而已,并不希望他亲身体悟。
  可是人活着哪能一点苦头都不吃,一点道理都不懂。
  早晚要懂的,无论被多少人保护的有多好,俗世的利爪都不免侵扰浸透,谁也难逃。
  曲丛顾忽然说:“好累啊。”
  两人有话要说,所以一直慢慢地徒步走着,朱决云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了句:“累?”
  “累,”曲丛顾说,“脚疼。”
  朱决云:???
  曲丛顾暗示不成,又说:“好热啊,走得我出了一身汗。”
  朱决云忽然明白了,但摸不准他是想要什么:“那要怎么办,我们不走了,还是我背着你再走一段?”
  曲丛顾‘唔’了一声,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勉为其难道:“你背我一会吧。”
  朱决云笑了,蹲下身来道:“上来。”
  曲丛顾就趴在他背上,像骑马一样喊了声:“驾。”
  朱决云托着他屁股站起来:“是不是沉了?”
  “没有没有,”曲丛顾抱着他的脖子猛摇头,“今天的衣服重。”
  朱决云拍了下他的屁股:“胡说。”
  曲丛顾两只手抓着他的耳朵,胡乱地捏着玩:“我长个了,骨头重。”
  朱决云好笑说:“行吧。”
  跟他犟这个有什么用,他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曲丛顾说:“你别想暗示我,我没胖。”
  朱决云:“其实还是胖点好。”
  曲丛顾恶狠狠地掐他脸上的肉:“我!没!胖!”
  前方树荫下站了一个男人,抱臂倚着树干,带着浑然不羁的笑和一道疤。
  曲丛顾一抬眼看见了,忽然停下了动作。
  朱决云安抚道:“没事,不会打起来。”
  钟戊不正经道:“哇塞,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俩这路子挺野啊。”
  曲丛顾在人前还知道不好意思,拱了两下,朱决云就松手了,他跳到了地上。
  钟戊又说:“我他娘的在这等了你两天了。”
  他胸口上还挂着一道血痕,已经发黑了,但这人却连丝表情也无,似乎并不疼。
  钟戊的本事其实并不算大,他在前世最后统帅武修,靠得是精明。
  前世钟戊与朱决云可以算是对手,佛修、武修、魂修各自为阵,只为神迹,陈清临阵倒戈钟戊,朱决云败北,尽管其中纠葛甚多,但他算是败在钟戊的手下。
  但说到底,钟戊也只是为利来,为利往,他不欠朱决云什么,只是为了赢罢了。
  朱决云也不觉得他俩算是血仇,如果他和钟戊易地而处,也会如此。
  钟戊说:“流火現如今已經死了,佛修群龙无首,现在正是你的好时机。”
  “那帮和尚太不要脸了,一边念着阿弥陀佛一边抢砸了我手下弟兄的店,让我面子往哪放?”
  朱决云说:“你要是安分,没人动你。”
  “我的天,小哥,”钟戊说,“你讲不讲道理?我都走到今天了难道是为了大道为公,和旁支各脉相亲相爱的?”
  “你出鬼城不也为了神迹?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我合力这东西就如探囊取物一般,届时落在谁手各凭本事,多简单的事。”
  “我这边,等我老子死了,那就全都是我的了,你信我,武修一脉将来定是我的天下。”
  曲丛顾说:“你今日拉拢朱决云,明天又可以去拉拢别人,我们如何信你?”
  钟戊好笑着说:“小朋友,我何必去拉拢别人,你男人三重金身,十世佛缘傍身,只要他自己不作死,那功名利禄唾手可得。”
  “你看这东胜神州各门各派蠢蠢欲动,真正有本事的又有几个?不出一年就会自相残杀,死伤大半,魂修一脉,只有方墨姑且能当个人物,剑修凋零,得罪了魔修魏长泽,给屠了大半,已经是扶不起的阿斗,没有千百年重振不了,而我武修勢在必得,所以这神迹之战,终究只能是你、我、方胜之战。”
  “流火已死,佛修内讧,逮谁咬谁,你看看,这就是你的机会。”
  曲丛顾对江湖事一窍不通,听他说这些听不出什么机关,可朱决云确是知道的,他还亲身经历过。
  钟戊所言一字不差,他所预料也无甚偏差。
  这个人确实是精明的,精明过了头。
  朱决云说:“乌颐如何与你说的,竟让你涉险来了鬼城。”
  “那女人让我来杀你,”钟戊咧嘴笑了,非常直白道,“说我如果现在不杀你,就只能等着输了。”
  曲丛顾插嘴说:“你不是朱决云的对手,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打不过。”
  “小朋友不要夸张,”钟戊说,“一根手指头还是打得过的。”
  “关键是你已经出关了啊,我们来晚了,你要是没出关,那我就杀了你得了,现在打不过你,只能和你合作了。”
  “不过那女人没想真心杀你,她给我玩阴的呢,”钟戊啧啧地道,“女人心海底针啊。”
  曲丛顾皱了皱眉头,感觉有点不对劲。
  朱决云马上岔开了话题:“你可知我为何留你一命?”
  “行行行,”钟戊说,“我知道,你尽管回去,伏龙山也好伽耶殿也好,我定倾尽全力相助,我钟某人没别的,就够义气才得兄弟帮衬,你信我哈。”
  他说的话,曲丛顾一个字都不带信的。
  朱决云和前世最不同的一点就是,他今生没有选择跟在流火身边,而是选择了伏龙山,且离山六十年。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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