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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请下凡-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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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旁枯坐的自身尸,忽然抬起头,意味不明的道:“如此,为师甚感欣慰。”
那唇边的笑意十分亲和,似乎他的言语发自肺腑。可东华的一颗心却慢慢提起,他明白,根本没有这么简单。
他曾说“后会有期”,没多久果然卷土重来。
他曾向东华刻意模仿太清的神态,眼下果然派上了用场。
他曾给东华透露“下一个是你”,如今亦是兑现。
东华审视着自身尸,目光有些冷凝。
气氛在自身尸的虚情假意中难得缓和片刻,陈主簿却没有眼色的打破了它:“启禀天帝,方才仙长让小仙继续指认,还是否要……?”
百忍皱眉扫了他一眼,他立刻闭了嘴。
东华听这话不甚顺耳。本是他要求指认的,眼下对方却去询问百忍,分明是将他看做戴罪之身,不放在眼里。
百忍正待开口,自身尸却闭了闭眼,作出一个无奈的神态:“一码归一码,息壤已然存疑。余下的,你说便是,我……相信东华。”
“大道祖”都发了话,陈主簿如得了金牌令箭,忙道:“昨夜是赤璃前辈的诞辰,小仙手下的青鸾仙子与前辈交厚,便去庆贺。小仙思量登临已久,竟还未登门拜谒过仙长,便趁机厚着颜面跟去。谁料在三岛十洲边缘碎岛上,看见仙长正一掌拍向赤璃前辈,赤璃前辈他……当场灰飞烟灭。”他有条不紊的讲述,说到灰飞烟灭四个字时,还带了些微的哭腔。
本来是污蔑,可赤璃毕竟是离东华而去。东华竟被他这哭腔带的喉中发涩,但那目光里的温度,却渐渐消失不见。
陈主簿一面说,还一面看向他身后的青衣仙子。这青衣仙子从东华进大殿开始,就没有出声,剑拔弩张下,东华几乎忘了她的存在。
看来,这就是那个小青鸾了。
赤璃湮灭后的一点粉尘,已被东华小心的收在定魂珠里,此时他手中空空如也。但东华还是忍不住看向掌心,心里替这孩子惋惜。
好容易得了个朋友,竟连真心假意都不清楚。
若赤璃还活着,得知他的青鸾朋友此时跟着别人构陷他的君上,想必又要难过。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东华慢慢从座上起身。
陈主簿立刻恭恭敬敬的伏地以待,但他的眼皮却向上挑,十分戒备的盯着东华的步态。反观他身后的小青鸾,看了东华一眼,便红着眼睛垂下眼睑,倒显得不卑不亢。
百忍道:“东华,你……”
“容我问一句。”
隔着数丈的距离,东华三两步便来到陈主簿的身前,陈主簿看着东华无风自动的袍裾,硬着头皮道:“仙长请问。”
东华道:“本上仙问的是这位小青鸾。”
闻言,陈主簿有些意外,忙向身后看了一眼,再回过头时,眼中还残存着一抹凶光。
小青鸾轻轻哆嗦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看向东华。
这一微不可查的细节,被东华收在眼底。他在心里叹了一下,这小青鸾的眼睛和赤璃的同样澄澈,不知方才这被恐吓的模样,是不是作出来的。
东华轻轻发问:“赤璃去了,你伤心么?”
轮到小青鸾意外了,她还以为东华会盘问昨夜的来龙去脉,或者质疑她与赤璃的友情。
小青鸾眼角又蓄满了泪光,摇摇欲坠。她迟疑的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只迎着东华的目光,重重点了头。
沉默良久,东华回到座上,只留下了一句话:“希望如此。”他素来善待天界一切,在此时此刻,却也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小青鸾一怔,继而咬了咬唇,默默收起满眼的湿润。
东华不指望百忍相信,一语不发又太憋屈,便逐字逐句缓缓道:“百忍,不管你相信与否,我都要说。赤璃的死另有黑幕,玄天叛逃亦有内情。”
百忍犹疑道:“什么内情?”
自身尸见缝插针,叹道:“本道祖斩三尸成圣,在世间蹉跎数万年,居然都有不知晓的内情。”
东华目光一凝,半晌,继续对百忍道:“我无话可说,此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百忍从自身尸那里移开目光,斟酌着道:“天界法度你该清楚。若此事非虚,即便你是帝君,我也不能姑息。可凭这在场几人就治帝君的罪,无异于儿戏。眼下元女闭关,待七日后,凑齐六御再做定论。在此之前,你可先回紫府洲静养。”
东华心道:当年编撰天界刑法也有本上仙的功劳,初时,还曾亲自断过些许杂案。却未曾料到有一天,自己也有被一审二审的时候,当真是讽刺。
自身尸淡淡道:“此事非同小可,若放东华回府,只怕玄天又要滋扰。本道祖本欲亲自看管他,又未免有包庇之嫌。九重天是最佳之地,不偏不倚,又可服众。”
陈主簿在一旁拜道:“大道祖用心良苦,小仙感佩万分。”
百忍虽没有立即答应,却看向了东华:“这……”
东华闭上眼,良久方才睁开:“九重天何处空闲?”
东华这般好说话,百忍却有些过意不去。他争强好胜,同辈的神仙里无论为人还是资历,只有东华能令他钦佩些。如今天界谣言四起,他略有耳闻,风言风语竟全都针对东华。
今日针对东华,往后保不准便会针对别人。那些以讹传讹之人只知被责罚时或羞或恼,哪能想得到,这兴许便是天界一次前所未有的危机。
可眼下大道祖滔滔不休,东华三缄其口,二人的表现都颇为反常,让他一时不知该相信谁。
索性,两个都不信。
百忍打定主意,道:“命格司里,接引殿修葺已毕,还未曾用过,委屈你暂居。”
东华点头。他会屈尊纡贵接受“看押”,其实有些原由。若在以往,东华会认定清者自清,待判明后再讨说法。而如今,他若不答应或者否认罪名,难保天界不会将矛头指向玄天。
如今自身尸入主离恨天,在九重天这里摆起架子一手遮天。即便百忍会怀疑,可没有证据时,也不好违逆。眼下天界不知有多少人暗暗投入自身尸麾下,威胁不容小觑。倘或自身尸在他暴露之前,便已成就灭世大业,该当如何?
即便他说出真相,六御这一关都过不去。只那魔境的由来,就没几个人肯信。
接引殿周遭被设下法阵,由玄女负责监管。而接引殿位于命格司内,司命星君也能“近水楼台”的进来看视东华,偶尔捎来个玩物,供他消磨时间。
此时,他献宝似的拿着个镜子,对东华道:“仙长请看这个观尘镜,引一滴血在上头,便可窥见自己前尘往事。原本只对凡人有用,不久前经大道祖他老人家改良,如今连转世过的神仙都能看了。”
东华拿在手中:“谢过星君,这几日多亏了你。有这些灵宝作伴,我竟忘了自己是在候审。”
司命星君忙道:“仙长言重。不过是些小误会,几位上仙一起商量商量就通了,怎么能叫候审。仙长雍容大度,气定神闲,等这番过了,仙长也不会跟他们计较。”
东华对着镜子叹了叹:“你瞧着我气定神闲?”看来本上仙平日里淡泊惯了,你只看我面上沉得住气,哪里知道,实则心里……焦灼的很。听闻凌烨已回北极,不知玄天现在如何。
司命星君嘿嘿笑道:“不错,仙长意气自如,乃是万年的风度,哪能让寻常琐事影响心绪。”司命星君没敢说,仙长话少了许多。这几日,太清,百忍,玄女和南极都来看视过他,其中安抚者有之,问询者有之,质疑者有之,喟叹者有之。可东华含着平素和煦的笑意,全都含糊过去。
倒是唤他父亲的凌烨天君一次都没出现,未免太过冷漠。
司命星君心里也在疑惑,莫非仙长真的犯了什么事儿?九重天太高,听不到多少风声,看来是时候到下面三重天转转了。
司命星君揣着一怀胡思乱想,临走时,被东华叫住:“司命星君,劳烦你跟玄女说一声,说我想见见一个下臣,名叫钟离允的,可否请他给我送样东西来。”
司命星君依言而去,不消多时便来回话:“仙长,玄女娘娘应允。但又说,后天便是公审之日,相信仙长不会玩什么心眼。咳,仙长勿怪,这不是小仙说的,是玄女娘娘的原话。”
东华勾唇笑道:“怎会。”心里却道,玄女真是个嘴上不饶人的。这几日来了两回,两回都是不可置信,不似作假,看样子她还被蒙在鼓里。
但可惜的很,本上仙怕是要令她失望了。
东华目送司命星君离去,随后盘膝坐好,引出一滴神血投在观尘镜上。瞧见画面动起来,一只蚂蚁小心翼翼破卵出穴,他嘴边弧度不觉深了些许。到钟离允领命前来时,东华堪堪将七世之旅尽数过目,个中细节一丝不漏。
他一面百感交集的喟叹,一面下了榻,对钟离允道:“劳你前来。”
钟离允施了礼,口称:“属下不敢。”
东华在紫府洲立有规矩,这些亲近的下臣,凡给他施了礼,不用吩咐便可自行起身。
可钟离允此时却并没有这样做,他仍旧维持着躬身的姿势,犹豫着要不要问出临行时朱明交代的话。
原来自赤璃诞辰之夜,东华与太清道祖骤然离场,一夜未归,随后便传来东华被留在九重天的消息。九重天那头给出的回话是“政务繁冗,请帝君协理”。要说东华去给九重天帮忙也有先例,但将人一连困了六日,则是前所未有,时间一长连白藏都看出些不对来。
这期间,朱明暗地里找司命星君打探消息,可司命星君生怕惹祸上身,只管守口如瓶。又见新修的接引殿门前诸多守卫,便状似不经意的要求司命星君放他进去游赏,又遭到司命星君的断然拒绝。朱明若无其事的东拉西扯一番,笑嘻嘻离去。转头又暗暗跑去七八重天那里打探,虽只收到那零星细碎的只言片语,却足可令他吃惊至极。
东华帝君里通魔皇玄天,打死赤璃,忤逆大道祖。
这谣言非同小可,然而九重天这一帮上仙似乎没有阻止,由着它在口舌间流转。
连高处的七八重天都敢这般放肆,更勿论底下那几重。朱明不敢想象,倘若到了一至三重天,听到的该是怎样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
反常,实在是反常。
以往编排个册子,九重天都不肯姑息。这都有鼻子有眼的诬蔑了,天界居然不管?
朱明不敢怠慢,忙转回紫府洲,将所见所闻加之自己的一番猜测,向另外三个细细说了一遍。
虚虚实实中,有两处毋庸置疑:自家君上的的确确犯了事,而赤璃也惨遭横祸。
玄英虽嘴上不说,可情绪全都写在脸上。
白藏早就炸了,一头哭赤璃,一头哭君上:“话可不能乱说,谁不知道咱君上一向孝敬,那天夜里也是和大道祖和和气气的出去,怎么说忤逆就忤逆?还有赤璃,好端端的,怎会……怎会……就算……也不可能是君上!”
朱明心里乱糟糟的,一时拿不出什么好主意,只得先和钟离允合计:“只要见着君上问清楚,这些谣言便不攻自破。君上的威望,岂是三言两语就能歪曲的?”
哪成想,不过两日便来了机会。
朱明对钟离允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向君上求证,人心惶惶的紫府洲急需一颗定心丸。
东华见钟离允欲言又止,已经猜到他的心思,便道:“你先起来,我欲待解释,可现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钟离允点头道:“属下明白,君上这般急切,可是要属下将此物带来?”
东华听他说“明白”时,还在心里疑惑。他原本只要钟离允前来即可,他好寻机会脱身。“送东西”不过顺手拈来的借口,他以为钟离允听得懂,可他却会错了意?
而当瞧见钟离允小心翼翼取出的那样物件时,东华整个人都怔住了。
钟离允手中捧着那颗本该久别的黑色宝石,恭敬的送到他面前:“属下领命时,此物恰好在前厅的莲座上闪烁,我等便猜想,定是君上落下此物,心急才使人来寻。”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准备每日一更不再断了,我想追上贴吧的进度2333
☆、夙夜(六十)
这宝石一无光华,二无动静,与普通的石头无异,可东华抬了抬手,竟有些无可奈何。他将手藏在袍袖底下,不冷不热的道:“先收着罢,眼下,你需随我去个地方。”
钟离允见东华神色瞬间即收,明明十分想要这宝石,却又作出一副淡然的模样,叫人捉摸不透。他也不好多问,东华说什么便是什么,一一应下来。
钟离允闷声不响进殿,闷声不响出殿,门外的守卫只当他是个行走的木桩子。
司命星君隔着门缝一望,见东华盘膝坐在榻上,眉垂目合,似是入定了一般。
殿门仍旧关闭,司命星君凑上来问:“钟离仙使,仙长他可有什么吩咐?”
钟离允摇摇头,面上没有出现一丝表情,而后径自向天门而去。
司命星君瞧着远去的背影,忍住了抓耳挠腮的冲动。
这个钟离允,当神仙以后比在凡间还冷硬。进门时还寒暄一句,等到出门连半个响儿都不见,竟成了个闷葫芦。
钟离允神色匆匆,疾步向南天门行进,层层云霭被撞破,从他衣袍间四下流散。可他袖子里传出了不甚满意的声音:“钟离,再快些。”
钟离点头:“是,君上。”而后,他的步伐更加急切,灵力有些跟不上,不多时便气喘吁吁。
忽而,他袖中流出一片银光,绵绵不绝的灵力随着银光涌入他的内府,钟离允顿觉精力充沛如初。忙道:“谢君上相助灵力。”
东华在他袖中沉默片刻,看着手中的黑色宝石,“嗯”了一声。接着他便传音道:“你的功劳,被我冒领了。”
那黑色宝石也传音出来:“师兄终于肯理我了。”
东华嘴角动了动,继而撒开手。那黑色宝石从他掌心滚落,化成人形。黑袍飘荡间,墨兰银线莹莹泛光。
东华看着他蹙眉道:“玄天,你太任性,辜负了我的用意。”
见他面色不佳,玄天嘴角含笑,抬手便去扯人衣袖,东华原地岿然不动,竟用了灵力稳固身形,摆明了是给他脸色看。
玄天只得向前凑两步,柔声道:“旁人自然需由师兄责问,可我未免冤了些。”
东华按压着袖口被拉起的褶皱,动作顿了顿。
玄天见他神色松动,自己脸上笑意渐深:“师兄挑在今日出来,想是要去阴司会见两个人,而我,已经为师兄将话带到。”
闻言,东华终于撇下了虚张声势的薄怒,问他:“带话?你当真?他们如何肯信?”
玄天趁机一把将他拽到怀中,两只手在腰间徘徊开来,一边还不忘以来龙去脉引开东华的注意力:“那晚师兄离开不久,青阳便隔着结界向小夏喊话,颇为急切。小夏不敢怠慢,待我稍稍压下魔炎便赶去告知。待我破除结界,听了青阳禀报,彼时师兄已被九重天扣下。我猜想,依师兄的性子,万不会这么轻易就应允,且还不加声张。于是揣测,或许师兄欲行此法,果然。”
“可,两位师叔怎会轻易信你所言?”
玄天在他耳畔勾唇而笑:“他们见了我自然吃惊不小,可师父的元神,总做不得假。”
今日无月,天地灵力衰弱。阴司黄泉一隅,能吞尽世间灵气,可说是能避免任何窥探的所在。这是当年东华在阴司调制孟婆汤时意外发现的,还曾和玄天略提过两句。若将秘闻在此言说,断不会被其他神仙听去。
百忍定了七日为期,正中东华下怀。若将东华留在紫府洲,此时离去,定会给东极留下祸患。若早些时日离去,又要引得天界防备。因此,于今日在九重天离去时机正对。只希望他留下的傀儡身体,不会被很快察觉。
这计划东华只在心里盘算过,并未明说。可玄天竟能领会并且替他打点妥当,真是有心。
东华全心全意顾着要紧事,对玄天一双不安分的手也不加阻止。“师父的元神所剩无几,如何支撑着解释下来?”
玄天开始咬他的耳垂,略带含混道:“师兄忘了,魔炎是由自身尸的精魂炼化。如今恰好拿去增补师父元神,一举两得,我身上的魔炎已除尽了。”
这消息可说是一缕曙光,将东华心中连日的阴霾略略扫开了些,他欣喜不已,由着玄天将薄唇贴过来。不多时,东华气息有些紊乱,趁着间隙问:“师父可妥善安置了?”
“师兄放心,我寸步不离的带着他老人家。”
东华一怔:“你说什么?”
太清的声音不失时机的响起来,体贴的传入耳中:“嗯……东华,为师见你二人预备做要紧的事,故此醒来之后,没忍心滋扰。”
大道祖仅剩一缕残魂撑着,躺在乌七八黑的储物袋里,竟还有心思为徒弟着想。
东华顿时收敛起颜色,推开玄天,二人嘴角还扯出一线轻飘飘的银丝。
玄天意犹未尽的舔入口中,上前去牵他的手:“师兄莫慌,师父看不见。”
可闻言以后,东华面色只缓和了一瞬。二人小别数日,又正当外头波涛暗涌,方才温存时,东华颇有些“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意思。二人唇舌间濡湿的声响,还有不加掩饰的喘息,在这逼仄的袍袖里十分清晰。
大道祖看不见,可他总能听得见。
东华想要驳斥玄天,却又开不了这个口,只得自个在心里郁闷。
玄天凑过去问:“师兄一语不发,可是生我的气了?”
东华只摇了下头。
储物囊里的太清开了口:“看来,东华是在气为师。”
东华叹了口气:“赤璃于生辰之日丧于弟子手下,弟子永生永世都无法解脱。”
他指尖在玄天手中有瞬间的颤抖,玄天不由唤他一声,而后收紧五指,似乎这样能暖热东华心头的薄霜一般。
“对于赤璃,弟子抱愧千万。唯一一件无憾的事,便是他临去前十日,一直都住在我指上。”东华闭了闭眼,“在他家里。”
太清没有接话,不知是词穷,还是有措辞说不出口。
玄天将东华的右手放在他嘴边,细细摩挲光秃秃的指环,轻声道:“我不在的时日,多亏这小东西与师兄作伴。说起来,这指环还是我亲手打制。如今竟被自身尸毁了,我定不饶他。”
玄天前几句还温柔的令人无法自拔,后一句便急转直下,冷厉至极。换成旁人,定要吓出一层冷汗。
偏生大道祖不是旁人,闻言忙道:“把它打烂打碎都凭你高兴,只是休忘了交还为师。”
玄天冷笑道:“自然,师父也休忘了把它投入炉里再塑成形,而后放出去祸害这一门弟子,最好将其他两宫也牵扯进去,那才热闹。”
大道祖不吭声了。
闹到这份上,一万分的责任全在他身上。
若知道自身尸的企图,他万不会那般胡来。
可当年,他不知道。
他只告诉东华与玄天,魔境是被众神遗弃的所在。却没有说,魔境的众人虽不是他所创造,然而一言一语,全由他教导。众神合力封印之后,他去寻自己落下的三滴灵泉,却被魔境那唤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惨状所震撼。
火行域火光滔天,水行域天寒地冻,因神灵不管,其他三域从未下过雨。地上龟裂生烟,河流尽数干涸。可那群魔境的生灵,却顽强的存活下来。竟从水行域开辟出冰川,从火行域运出火种,纵有伤亡,也要前赴后继。亡者倒在半道上,血肉早已耗尽,只剩惨白的骨渣。不多久,一些人已经开始吞食自己死去的同伴,嘴角挂着淋漓的血浆,喉中发出悲鸣。只有那一双双眼睛望着空洞的天际,目光同样空洞。
天意何薄于此。只众位神灵一句“不愿杀生,任其自灭”,便将这一片本该是乐土的地方,变成暗无天日的地狱。此时众神创世已毕,陆续沉睡,只凭三清之力,还无法拯救此处。悲天悯人之下,他便将自身尸留在魔境,吩咐他拯救此间生灵,按时赐福降雨,不得有误。
至于灵泉,他也没再追回,留着兴许能给魔境带去意外之喜。只没想到,时至今日自身尸成了祸害,那三滴灵泉也修炼出了魂魄,最终为玄天所用。
大道祖种善缘结恶果,两个徒弟此时也不理他,良久,他才从储物囊里传出声音:“那,你二人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做要紧的事,嗯……为师接着睡觉。”
东华见太清忽然低落了些。待要宽慰自己这难得弱势的师父,忽然神色一变。
袍袖整个微微震荡起来,外头钟离允停下脚步,看向云层间飞速前来的纤柔身影。
“见过玄女娘娘,敢问娘娘为何拦住小仙去路。”
此时此刻,唯有来者不善四字可以诠释。
玄天面色骤冷,向前一步便护在他身前,却被东华拽回来,制止道:“我自己应付得来,你只管照看师父。”
使出神识看时,发现玄女独自一人空手而来,面色虽不善,却也没有动手的势头。
玄女按落云头,冷笑一声:“若非本上仙见了素女的新画,想要拿给东华观看,也不会及时发现你家君上已经金蝉脱壳。”
玄女说话时刻意动用了灵力,周身仙气暴涨,气势扑面而来。
钟离允在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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