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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不收-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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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亦行拉着他从分叉路走过去坐在一座小亭子里,把轩轩拴在柱子上,走到他身边坐下,说:“嗯,想谈什么?”
江亦行早就准备好了,从头到尾,他都做好了一切准备,任何人都不能改变他的主意。
而沈予也正是这么想的,如果他劝不了江亦行——反正自己都已经死了,那就好好道个别再消失。如果两个人都达成共识那自然是最好的,谈不妥的话,还是由自己来结束吧,以一种和相对温和的方式。
他不能多想,一切只能依照本能来说,他怕自己一思考就会心软就会舍不得。
“我知道你和阎王做了交易,我回到梦回灯根本没有改变这个事实。”他看着江亦行的眼睛,突然被他悲伤的眼神刺伤,不由得手都攥成了拳头。
江亦行笑着去握他的手,并不意外,“嗯,你都知道了。”
“你不打算跟我说什么?”沈予想过江亦行会很平静,但他没想到江亦行能做到这么从容。
他能做到,自己不能。
“你是不是还不知道其实阎王——”他想,或许江亦行知道真正的交易之后就会回心转意呢?
他正要说,却被江亦行打断了:“我知道。交易结束后,我可能再也没有办法轮回,我们就没有下辈子了。”
“你都知道?你知道了还要继续坚持?”
“我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我都会做相同的决定。”
江亦行看起来轻松极了,除了眼里的情绪还是那样悲伤之外,他简直就像平静的湖面永远不会掀起波澜。
沈予摇摇头:“你不能这样——你听我说,时间到了就让我回到地府,如果,如果你怕下辈子找不到我,我可以一直等你,我等你好好走完这辈子,虽然日子是无聊了一点,但是。。。。。。”
这样的承诺实在是太苍白了,他自己都不知道那虚无缥缈的下辈子他是不是他就能在茫茫人海中顺利找到江亦行,而他们又是否能真的改变既定的命运。
他痛苦地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脸,咬着牙不再说下去。
江亦行的手指一颗一颗抚摸过他手腕上的珠串,说:“可我不想要下辈子,沈予,我说了不止一次了,我不要下辈子,什么来生,什么生生世世的羁绊都不重要。”
他复而抬头看沈予,伸手把他的手拉下来,让他与自己对视,平静地问他:“既然都要忘记的,就让我跟你一起走不好吗?我有没有下辈子都不重要,反正你会忘了一切的,不是吗?”
沈予也问他:“你就不想。。。你就不希望我们下辈子能好好在一起?能——”
“不了。”江亦行抬手在他眼角擦了擦,又轻抚他的脸颊,说:“我不知道下辈子我会变成什么样,单是想想你要像我一样花十年去爱一个爱不到结果的人,我舍不得的,到这里结束吧。”
“什么叫爱一个爱不到结果的人?我爱你啊江亦行!我、我真的,真的爱你,你信我,虽然我没有像你这样,但是——”沈予抓着江亦行的手背,情绪激动地解释着。
江亦行看他这样只觉得心痛。几天前那种熟悉的痛感也跟着卷土重来,他做了个深呼吸,缓缓道:“可是我等你爱我等了十年,等到你死了,等到我都要死了才等来你一句爱我。
沈予,这一世是我们最好的结局了,我知道你爱我,你也知道我爱你,只要我消失了,我们之间所有的缘分就会消失,下辈子就能忘记我,重新开始真正的、属于你自己的人生,你明白吗?”
沈予猛地挥开他的手,胸口不停的起伏,大口呼吸着。
他上前一把抓住江亦行的衣领,说:“我不明白!凭什么你一个人做完所有的决定?!爱是你的决定,让我不要爱也是你的决定,如果你一定要剥夺我爱你的权利,那你一开始就不应该让我爱上你,你就该拒绝我,你就应该把我当成孤魂野鬼,任我生任我死,都不关你的事!”
江亦行听着沈予的气话,紧皱着眉头内脏痛得似乎是搅在一起,他低着头不愿让沈予发现自己的异常,拳头抵在大理石的桌面上,轻声说:“我们回家吧。”
“江亦行,你现在才来跟我说去过没有你的人生,是不是太晚了?”
沈予想说好多话,他不能怪江亦行自私,因为他自己也知道了命运薄上记载了两个人生生世世都是孽缘都不得善终,无论两个人再怎么努力都是生离死别。
第一世是,到这一世还是,每一世他们都花一辈子的时间互相折磨,只有这一世,命运薄有了松动的迹象,他想彻底改变,而江亦行想彻底终结。
气头上他说完这几句话,似乎又冷静了一些,最终想问江亦行的就剩下了一个问题。
“你到底信命还是信我?”
“你说停止就停止,想过我的感受吗。”沈予转了个身,背对着江亦行抬头看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是不是他真的爱得太迟,所以谁都在惩罚他?
他真的太难过了。
沈予一言不发的站在星空下,全身都被巨大的痛苦包裹着。
可他闭上眼睛的刹那脑海里孟婆的提议就破开他密不透风的绝望挤进来,像是递进来一缕阳光,让他又看到了希望,他几乎立刻做了决定。
于是他转过身重新和江亦行面对面,正想与他提,马上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你怎么了?!又痛了吗?”
看到江亦行紧咬下唇的模样,沈予一瞬间抛开了多余的想法,跨了两步上前扶着他的肩让人坐下来,慌忙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
江亦行这会儿好多了,最痛的时候是刚才,看着沈予说这么多气话,他想安抚沈予却痛得毫无精神,所有的意识都用来提醒自己不能倒在这里,只能看着他无助难过,实在太不应该。
他咳嗽两声,摆摆手打断他:“是我不对,你别生我的气。”
他侧过身子抱住沈予的腰,讨好似地在他胸口蹭了蹭,温声道:“回去吧,出来挺久了。”
“嗯。”沈予迟疑片刻,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扶着他站起来,牵着轩轩往回走。
沈予手腕上的珠串咯在江亦行的肋骨上,江亦行偏过头看了一眼,把他的手拉在手里,轻声说了句:“傻瓜。”
回到家,江亦行再也没有等沈予睡着了他再睡的力气,看他洗漱完躺在自己身侧就撑不住睡着了。而沈予看他睡了,终于才得了空闲,继续思考刚刚没想周全的办法。
他左手搭在右手手腕上,轻轻转动那十几颗珠子,反复想这东西会是江亦行从哪里“求”来的。
肯定不是阎王给他的,阎王哪会有这种反地府的东西。可如果不是阎王,还有哪路神仙能给他这种东西呢?哪路神仙。。。
沈予赶紧把和褚安联系的纸拿出来,黑暗中看了看自己结痂的指头,一狠心又咬破了,十指连心,那一瞬间真的痛得他两眼一黑,他这一口像是把自己的心脏咬下来一口。
他问褚安,手腕上的珠串怎么样才能失效,只有它失效了,他才能顺利回去地府,找孟婆拿孟婆汤。
拿的还是孟婆说的,针对凡人研制的升级版孟婆汤,专门帮死人解决未了的前缘。
等了一会儿,褚安在纸上写了擦擦了写的,沈予忍不住又给他写了一句:你哪个字不会写!我教你!
褚安先回过来一串省略号,然后在纸上落下龙飞凤舞的两个字:强拆。
沈予想,他可能刚刚是在思考怎么向他解释这两个字,毕竟自己是没看懂。
怎么还能强拆呢?又不是违章建筑。
他问褚安能不能说清楚点,结果又等了二十几分钟,等得他差点抱着江亦行的手臂睡着,褚安只给他回了四个字:等我一下。
等他一下?
沈予赶紧给他回过去,问他等一下是等多久,他困得不行,因为怕指尖的血凝住,手一直放在嘴里温着,又痛又痒的。
褚安没有让他失望,他一直从十点等到快十二点,期间困了他就咬一下指尖,痛得他泪花都要出来,又清醒那么十几分钟。
终于在十二点五分的时候,他被若有似无的敲门声惊醒,本来就将睡不睡,一听敲门他立刻睡意全无,还因为怕江亦行被吵醒而变得神经紧绷。
他看了眼那人,听他呼吸算是平稳,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拿着那张纸出了卧室。
敲门声还在继续,他翻开手中的纸,看到上面迅速出现了两个字:开门。
。。。。。。
沈予走到门边轻轻地把门打开,褚安和孟婆立刻做了个防御姿势,他眉心一拧:“你俩干什么?”
褚安指着他手腕上的珠串,说:“你,你远点儿,你带着那玩意儿我们没法靠很近。”
“啊?不是吧,你是不是搞错了,它能有这么厉害?”
沈予伸手虚晃一下,手腕上的珠串立刻发出青碧色的光芒,孟婆敏捷跳开,而褚安就像是被打了一拳,撞到墙面又弹回地上。
孟婆:“。。。。。。”
沈予条件反射伸手想去扶他,褚安却赶紧爬起来往客厅跑指着沈予说:“你!不准过来!你就站在那里!!!”
他立刻停在原地,把手背在身后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褚安摆摆手:“算了算了,也不知道江亦行在哪儿找的,烦人!”
“他跟我说是求来的。”沈予如实说到。
孟婆手里端着一碗发着绿光的孟婆汤,说:“不可能的。你手上那个是束阳,不可能这么轻易就现世。其实你摘不下来不足为奇,奇怪的是你竟然能戴上。”
孟婆隔着几步的距离仔细打量他手上的珠串,手中的杖一挥,客厅立刻出现了一个结界。
“进来说话,等下给他吵醒了就不好了。”她提醒。
沈予心想要是被江亦行看到这一幕,那绝不是“不好了”这三个字就能概括的。
他踏进结界,周围立刻安静了许多。他甚至觉得这段时间一直在身体里横冲直撞的血液流动都温和了一些。
“对了,你们刚刚为什么要敲门?”沈予问。
褚安:“因为我们进不来,这屋子唯一的出入口现在只剩这道门,不从里面开,人神鬼都进不来。”
“江亦行这是招惹了谁了。。。。。。”
沈予喃喃自语,褚安撇撇嘴又说:“招惹?你应该问他到底请出了哪个神仙。”
沈予更懵。
还真的有神仙?怎么平凡的都市爱情还能变成这种玄幻大片了?
“你乱七八糟的说的什么鬼话?”
孟婆看了眼桌上的橘子,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本来她是没什么记性的,但由于那酸味对她的冲击实在是太刻骨铭心,她这会儿都还想把褚安打残。
她忍不住问:“这橘子江亦行到底在哪里给你买的?”
沈予:“。。。。。。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对了,不是说我去拿孟婆汤么?”他仔细看孟婆手里的碗,“怎么还兴送外卖吗?”
孟婆和褚安对视一眼,两人电光火石间激烈交锋,最终还是决定由孟婆来说。
“沈予,刚刚我和褚安商量了,也查阅了三界百科,你手上这个东西不能强拆,江亦行不知道和谁缔结了其他的契约,那个人用束阳把你锁在了人间,强拆只能一瞬间让江亦行人魂俱毁。”
孟婆将手里的孟婆汤放下,又随手把梦回灯幻化出来,继续道:“所以我决定亲自跑一趟。你上次进入梦回灯试图阻止他与阎王交易,不仅没有真正阻止他,反而——”
她将梦回灯打开:“反而让他执念更深,根本不相信你已经死了,以为你有一天还会回来,因而一直不愿将你下葬。”
沈予差点双腿一软跌坐在原地,他觉得他听懂了孟婆的话,又似乎没有听明白。
什么叫因为自己反而让江亦行执念更深?
难道说,上次他原本只是想阻止他和阎王做交易,后来竟然误打误撞地让他预知了自己会回去找他?!
他打了个寒噤,看到梦回灯里正在重现半年前那天晚上的场景。
“在你让江亦行喝下孟婆汤之前,你必须找到你的尸体在哪里,否则他喝下孟婆汤之后,关于你的所有记忆都会消失,那一切就都完了。你现在再进去梦回灯,不能改变任何现实,江亦行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你只能是去找你的尸体。”
孟婆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又说:“所以江亦行无论看到怎么样的你,他都能很容易就接受,甚至后来去找阎王都成了顺水推舟的事。”
沈予一愣:“这些都是因为我那句话?”
褚安拍拍他的肩宽慰到:“不全是。我之前提醒过你,进入梦回灯你不能插手已经发生的事情——但是也不全怪你,你和江亦行是注定的缘分。”
——这缘分不怎么美就是了。
“我不太明白,孟婆,你跟我说清楚点。”沈予有点着急,他现在已经被搅得分不清现实和过去,到底是现实改变了过去还是过去改变了现实,心如乱麻一点头绪都没有。
孟婆随手画了一道符,放到梦回灯里燃了,说:“你进去看看就明白了,但是千万要记住,要找到江亦行到底把你的尸体放在哪里,这样阎王那边才能尝试着再次修改你的轮回轨迹,你顺利轮回之后江亦行不用入轮回境,你们就还有下辈子。”
说完,孟婆待符纸完全燃烧化进灯里,轻轻一推将沈予又送进了梦回灯。
作者有话说:
标题是我非常喜欢的一首歌,实际上和内容没什么联系。。。 谢谢佩佩推文以及顺着推文来看的各位!还有个三四章就完结了,正文he大家放心看。前文可能有一些bug,二次修文的时候会调整的,谢谢大家提的意见和建议(づ ̄3 ̄)づ╭?~
第三十九章 前世埋我的人(中)
果然如褚安所说,上次是因为他操作不熟练,导致他一度怀疑自己是要下地狱。这次他感觉舒服多了,顺利穿过光怪陆离的记忆片段后,他以一个完全自由的灵魂的形式出现在了医院门口。
他旁边站着的魏衣神情凝重,给江亦行的电话拨出去又按掉。如此反复几次,最终在八点几分他打通了江亦行的电话。
他知道江亦行在等沈予,然而沈予已经躺在了医院太平间里,身体的温度正在一点点消失,他于心不忍。就连当事人沈予亲眼看到这个过程,依然觉得这是个过于残忍的事实。
“江总,”他抬眼看看被拦在大楼门口把医院堵了个水泄不通的记者媒体,剩下半句话在喉咙哽了很久才说出来:“沈总监出事了。”
沈予看他挂完电话临时把自己的助理叫过来去应付长枪短炮的媒体,然后他站在医院侧门等江亦行。
沈予也跟着站在他身边等,江亦行原本是要第一时间得知自己死讯的,却阴差阳错因为自己的擅作主张变成了最后知道的人。
他们在侧门站着等了二十几分钟,保镖和医院保安见江亦行的车开过来,立刻围成一堵人墙把镜头和麦克风全都隔离在了医院正门。
江亦行下车被保镖护送进医院大楼,转身看了眼门外的记者媒体,紧了紧自身上的西装问魏衣:“人在哪。”
沈予又跟着他跑进了太平间,很想安慰他。之前进来梦回灯看到江亦行辛苦暗恋的时候他就要心碎了,现在看到的江亦行是失去爱了十年的人的江亦行——沈予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敢看他心如死灰的样子。
太平间门口也被保安和保镖挡得严严实实,跟过来的记者什么都拍不到,江亦行低着头进了太平间。
空旷的房间沈予站在角落里,冷冷的灯光照着床上躺着的那个毫无生机的他,床边是低头凝视他的江亦行——如果不是知道江亦行有多爱自己,那他一定会误会他面上平静的表情,平静得就像对自己的离世一点都不意外。
他一滴眼泪都没有,只是把手搭在他额头那道伤口温柔缓慢的轻抚。然后顺着那道伤口下来,是他沾染了鲜血的眉毛。
随后赶到的韩晨手里拿了一包湿巾,他抖着双手抽了一张递给江亦行,江亦行一边给床上的沈予擦拭伤口和眉目,一边说:“害怕吗?害怕就出去吧。”
韩晨摇摇头,捏紧了手里的湿巾:“江总,您。。。您节哀。。。”
江亦行一言不发地把他的眉目擦干净,接着是嘴角和两颊,还有他漂亮的脖颈。
他耐心地换了一张又一张湿巾,把那个不会说话、不会呼吸、心脏不再跳动的沈予的脸又整理得干干净净,一如他十年前看到的那个树荫下乘凉的少年。
魏衣在外面和警察对接,韩晨默默地站在门口看着江亦行掀开他身上的白布,小心翼翼开始整理他的衣服。
沈予终于鼓起勇气走过去站在他的身边,他伸手想去握住江亦行的手背。可他又不敢触碰他,害怕又因此影响了现实的运行轨迹,于是颤抖着手握成拳抵在嘴边,牙齿在手背上留下清晰可见的印子。
他仿佛感受到了江亦行的悲伤,甚至是被放大了好几倍的感知到了他心底放肆蔓延的绝望。
江亦行还在给他整理衣服,他这才注意到那天自己穿的就是米白色的毛衣,胸前还有一条毛衣链。他正盯着那条沾染了血迹的链子,忽然地指尖一阵刺痛。
他抬起手来细细查看,除了之前结痂的伤口之外,并没有新添的,那他这是——
“江总!您没事吧?”
韩晨几步跨过来,递给江亦行一张干的纸巾,“您当心一点,因为挡风玻璃全都碎了,可能有很多玻璃碎片。。。。。。您别划伤了。”
沈予来不及看清江亦行是哪个手指被划伤,胸中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他没办法呼吸只能抓着床单蹲在了地上,以此来减轻心脏的压力,能够稍微喘一口气,可任凭他再怎么调整呼吸,都没办法把心口的钝痛缓解丝毫。
他几乎要看不清眼前的一切,眼前江亦行垂下的手都要变成两只。
“好痛。。。。。。”
沈予眼泪都要疼出来了,他无助之下只想去抓江亦行的手,想让他抱抱自己,好让自己能够舒服一点,能够把这种莫名的痛感从身体里赶出去。他的手比之前抖得更厉害,就在他快要触碰到江亦行的时候,猛地看到一滴接着一滴滚烫的鲜血顺着江亦行左手无名指指尖滚到地上。
“怎么会。。。”沈予把自己的手抬起来,他试着触碰自己手上江亦行被划伤的位置,刚一碰到指侧,他浑身就像触电了一样一阵电流经过,本来完好的皮肤竟然又开始生疼,似乎下一秒就要有鲜血流出,他赶紧把手指缩了回来。
他心口痛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咬紧牙关捂住嘴,看到还在继续给他清理身上的玻璃碎片的江亦行动作和表情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沈予此时觉得自己一颗心脏被人生生挖了出来扔进了荆棘密布杂草丛生的树林,先是在地上滚了一圈变得脏兮兮的,紧接着又在地面凸起的石块上滚过,被坚硬的岩石划出一道道伤口,滚进冰冷的溪水里,差点被冻僵。
他好不容易扑过去把它捡起来护在怀里,又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后背,整个人跌倒在地,背心钝痛的同时手里一颗心也飞出去,被丛生的树枝扎穿刺得千疮百孔后又滚落在地上。
接着有千万只蚂蚁闻着血腥味过来,爬上还在勉强跳动的那颗心脏上,一点点将血肉拆开,再招呼自己的同伴不断从四面八方赶过来。
沈予想,他的心应该是要被碾碎了。
江亦行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把那具身体和身体上的衣服整理好,在韩晨诧异的目光中将沈予打横抱了起来。
韩晨本能地就去拦他:“江总!您这是干什么!”
“让开,我带他回去。”
江亦行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温度,手臂却有颤动的痕迹——他的指头不止划伤一处,此时双手都是血,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手指头划得这么严重。他每往前走一步,沈予的手就钻心的痛。
“江总,我们已经联系好了殡葬公司,您——”
韩晨的话一出,已经走出铁门的江亦行就偏过头斜眼看他,沉默片刻最终说:“谁都不准碰他。”
沈予意识模糊的跟着他走,穿过长长的走廊,感应灯一颗接着一颗的亮,偶有几颗闪了几下又熄灭。身后是韩晨挂断魏衣电话追赶上来的脚步声,他几乎被韩晨撞翻在地,挣扎几下爬起来又扶着墙跟了上去。
魏衣已经把车开到太平间一处隐蔽的侧门等着,见江亦行抱着沈予出来的时候忙下车给他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他和韩晨对视一眼,谁也没敢开口问什么,只默默地关上车门站在车边小心翼翼地观察江亦行的表情。
沈予靠在车边大口大口的喘气,他只觉身上的细胞都坏了,骨头都断了,甚至血液都没有温度,冻成冰凌子顺着流动的方向把心脏砸了个稀巴烂。
他想象不到,原来当初江亦行是这么痛。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江亦行会说那样的话——我等你爱我等了十年,等到我都快死了。
你当初就是因为我一句不明不白的话,忍着这样的痛在继续等我吗?沈予想,让我知道这样的真相,真是比让我灰飞烟灭还要难受。
这会儿他没空再去想前因后果,趁着江亦行拉开车门和魏衣韩晨说话的空隙,赶紧钻进了车里坐在副驾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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