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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祈与夜愿-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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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哇——咳咳,咳咳咳。”夜愿吐出一大口水,然后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慢慢地,他耳目终于又清明了起来,后知后觉是主人给他做了人工呼吸和心脏复苏——他鼻腔里全是水,胸前也麻麻的,安息扑过来焦急道:“夜愿?夜愿!”
夜愿摆了摆手,哑着嗓子边咳边说:“没,没事儿,呛了点水。”
昼司帮他把湿透的金发从脸边拨开,又摸了摸他的脸——手抖得很厉害。
安息好像有点儿吓哭了,说:“它们走得快,我和米奥都不会游泳,还好昼司跳下去救你回来了!他急疯了!”
闻言,夜愿又看了主人一眼——别人虽然裤子都湿哒哒地黏在腿上,但只有他和主人是从头发丝就开始滴水,忽然后知后觉地怕了起来——要是他刚才真淹死了……
更可怕的是,万一主人为了救他,淹死了……
水浸透的衣料和皮肤叫他浑身发冷,求救般地,他望向主人的眼睛。
只要能看见这双眼睛,他就会冷静下来,他就什么也不怕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主人看起来比他还要糟糕——他双眼通红,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受了什么严重的伤害。好几次,他都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是牙齿打架得厉害,他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是因为冷吗?夜愿艰难地抬起头,抱了抱他,结果刚伸出手臂就被死死地箍住了。
“吓死我了。”他听见主人在他耳边发出微弱的声音。
那声音是如此的低、如此的虚弱,好像光是喘息就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不费力倾听根本就分辨不出内容。
“吓死我,”主人的确是这样说,“我这辈子,都没这么怕过。”
夜愿惊魂未定,肢体和情感都还十分麻木,他下巴搁在主人肩膀上,蓝眼睛透着茫然,夜愿吞了一口口水——咸的。
这时候他才看清周围的状况——他们此刻正站在“日落大道地铁站一号出口”的顶棚上,所有人都狼狈不堪。而放眼一看,是一片汪洋。
“海啸了。”冯伊安喃喃地说。
“看样子是之前的台风导致的海水倒灌,”二十九说,“全涝了。”
“什么意思?这怎么可能?”米奥不可置信,“这里离海岸线原本还有好几百公里呢!”
二号眯着眼睛,遥望水平面的远方,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番城,说:“看样子,这里就是新的海岸线了。”
众人骇然——这是一场怎么样的台风,竟然将海岸线朝推进了数百公里,原本的内陆成了汪洋、成了沼泽。
“那海岸线的那些地方,那些人……”安息愣道:“赏金猎人公会?”
听他这么说,米奥也怔愣了一下,才缓缓说:“估计,也全都没了。”
作者有话说:
我写的110啊哈哈哈哈,“幺”!么么零是什么妖精啊么么零!
第49章 Chapter 47 从死亡到清晨
浓黑的云散掉不少,风也小了,此刻的海面倒是十分平静,只有半米不到的波纹和有节奏的“唰唰”声,一行人挤在一个小小的孤岛上。
“这……这下怎么搞?”七十三像青蛙一般蹲着,被幺幺零从后头踹了一脚,差点掉下去。
幺幺零:“扶着车!”地铁站的顶棚是一个圆弧形的水泥拱,板车停不太稳,一直朝下出溜。
二号问:“这么大的一场台风,那个海上的什么提子,还能不能行了?”
关于虚摩提这个存在,在场自然没有人比昼司更加了解,但话音落地半晌也等不到权威人士答话,众人狐疑地回头看来——昼司正把夜愿的裤脚从灌满水的鞋里抽出来,小心翼翼地查看他的脚腕——上头有一个青紫的手指印,他抬起头轻声问:“疼不疼?”
夜愿摇了摇头,昼司手指头轻轻摸上去,叹气道:“最近老是受伤,前两天手臂被打中还没好全呢,再之前脖子又青了。”
看见主人苦大仇深的样子,夜愿不禁笑起来:“脖子是米奥捏的。”
“嗯?”昼司闻言立刻去看米奥,对方迅速把脑袋扭开装没事。
“之后再找他算账。”昼司帮夜愿把裤腿塞好,赫然发现在场所有人都盯着他俩。
昼司:“……干嘛?”
二号面无表情道:“等你谈完恋爱过来解决一下我们的问题。”
昼司轻咳了一声,脸皮有些泛红,但那抹红稍纵即逝,很快又退为苍白——他离开虚摩提的这些日子里清瘦了不少,脸颊有些削尖,他问:“什么问题?”
不料眼前齐刷刷地举起了一片手。
昼司点了点二号:“请说。”
“之前你提的计划,说要租一口接驳船,现在船港已经没了,租个太阳。”二号摊着手问。
幺幺零摆手道:“不不不,这根本不是重点,关键我们现在往哪走啊?到处都是水,把板车拆了当船吗?”
七十三也插嘴道:“关键是,为什么这个台风这么猛啊,台风不应该是在海上吗?哪有把海运过来的道理……”
话没说完,两人后脑勺都挨了一记,二号骂道:“轮到你们发言了吗?”
昼司眯起眼睛眺望远方:“确实没什么道理,海上起台风是常有的事,但虚摩提四个角都设置的有天气干预器,风眼在方圆一百公里形成就会收到预警,判断路径之后会按情况强制台风转向。”
“平时都是主人签署天气干预令,这次您不在,会不会疏忽了?”夜愿迟疑地问。
“怎么可能,”昼司断然否决:“在我上任之前的那么多年里,也没有过一次失误。”
其他人都不了解“强制台风转向”是个什么操作,面面相觑。
“就是因为天气干预,”许久不吭声的二十九忽然说话了,“蝴蝶效应,而且,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你从虚摩提的角度来看,倒是次次都能规避恶性天气,台风转向之后和其他气流和旋,有些在外海降雨,然而大部分都扑到海岸线上。过去的几十年里,沿海地貌已经多次大幅更改,沙漠变成沼泽,然后再次沙化。”
在场一片寂静,半晌二号才说:“你,你怎么知道?”
七十三也问:“对啊,你以前到底是干嘛的?”
二十九红眼一转过来,七十三立刻闭口不言,抱着脑袋以为又要挨打。
但它们都没有昼司受到的冲击大:“什,什么?你的意思……不可能,每次天气干预的时候我们都是做了风险评估的,如果产生后续灾祸性天气的可能性大于百分之十,是不会签署天气令的。”
“那是你,”二十九冷冷地说,“在你之前,在你之后……”
它说“之后”的时候,扬着下巴示意这一片汪洋:“谁在乎这八竿子打不着地方的灾祸,给整个虚摩提开全天气照防护需要多耗多少动能,更别提吸附在虚摩提周围的大型循环艇,反正在他们眼里,不,在你们眼里,”二十九冷淡的红眼看着昼司和夜愿:“废土不过就是一个垃圾场,下层流民和恶心怪物苟延残喘的地方。”
“虽然也是没错。”它抱着手臂,有些自嘲地耸了耸肩。
昼司:“你……”
你曾经也是从虚摩提上出来的吗?昼司心中的这句疑问没有说出口——他还没能完全消化眼前的事实:“你的意思是,之前我签掉的那些天气令,都有可能因为蝴蝶效应而牵涉出我们预估不到的灾难性后果?”
“对啊,怎么,你很吃惊?”二十九反问,“有什么关系,你在乎这个干什么。”
“什么叫在乎这个……”昼司提高音量:“天气干预是为了在最大程度上减轻人员和财产损失,不是为了搞什么大屠杀!”
“是最大程度减少‘虚摩提的’损失,”二十九纠正道,“你们全都一个德行,把自己当神,当救世主,畅想宏图伟业之前,先看看脚下的人吧。”
说完这句话后,昼司没有反驳,二十九也不再吭声,现场气氛有些僵硬,二号拍了拍手,打断道:“好了好了,先说说现在怎么办吧,谁会游泳?”
在场数人迟疑地看着彼此,稀稀拉拉地举起了手——废土上哪里有什么需要游泳的机会,举手的只有昼司、夜愿、冯伊安和二十九,连二号本人都没举手。
“哈哈哈……”二号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说:“那就弄个船来。”
“上哪儿弄?”七十三一脸懵。
“我倒是记得……之前看过一个什么广告……”安息皱着小眉头,“海下岩浆观光什么的……”他比划着手势:“以前海岸的断崖那里不是有很大一个岩浆瀑布吗?岩浆到了海里,外部冷凝,里面继续膨胀,变成大怪物在水下走。”
安息说着把手指张开五爪,肩膀耸着,手臂晃晃悠悠地挥舞,象征是“大怪物”,所有高级辐射人都被萌坏了。
“有水下潜艇参观的项目。”米奥也想起来了,“海岸还有一大票水空两用的循环艇,是渔民的。”
“行,知道有船就行。”二号说罢但又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插着腰寻思,苦恼的样子像一只捞不到蜂蜜的大狗熊。
“而且按照二十九的说法,这种事情如若不是第一次发生,也早该有了对策。”冯伊安说,面对夜愿担忧的双眼,他微笑道:“别担心,人们总能想出办法活下来。”
天色渐晚,硕大的月亮升空了。
这月亮简直大得出奇,且十分明亮,几乎能用肉眼看见上面的环形坑,好像什么被放大过的月亮截图一般。七十三蹲着学了几声狼嚎,安息大笑起来,其他变异人也学它狼嚎,一时间全是“嗷呜嗷呜”的声音。
笑过之后,安息问:“海水什么时候退呀?不对,海水会退吗?”
夜愿看着巨大的月亮:“不好说,涨潮水位会更高。”
幺幺零问:“那怎么办?要回番城吗?找一栋高楼呆着。”
众人纷纷回头去看番城——一栋栋的高楼林立在水面上,月影投下一座海市蜃楼般的倒影,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是一个合理的建议,只是……好不容易才来到了这里,又要走回头路的感觉实在不太好。
况且,此刻不前进的话又待何时?
不能前进就到不了虚摩提,上不去主岛就做不了血清试验,而这个传说中的血清一天不做出来,每个变异人头上的刀就都落不下来。
夜愿想着,主人也已经离开虚摩提太久了,他晚一天回去,事情就更加失控,心中一定很焦急。
夜愿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平衡,挪到昼司身边紧挨着他抱膝坐下——主人已经沉默了好一阵,也没吃什么东西,就是喝了点水。夜愿问:“主人,你不舒服吗?是不是着凉了。”
“没有。”昼司答,“想事儿呢。”
“嗯,”夜愿理解地点点头,“在想虚摩提上的事吗?还是……在想二十九说的事。”
“都有,还有……”昼司扭头看了他一眼,“之前的事。”
夜愿没反应过来,问:“什么?”
昼司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说:“我在想,这一趟意外的旅程恰好是你陪在我身边,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夜愿没料到他这样说,一时间答不上来。
昼司没有解释,又说:“其实,我觉得它说的挺对。”
夜愿问:“谁?”
昼司下巴朝二十九的方向抬了抬:“我之前太傲慢了,仔细想来,这种傲慢和我的父亲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亏我还自以为是地在心中划分你我,其实都是一路货色。”
夜愿:“不是的,您教我的……”
昼司摇了摇头:“我坚持着以为正确的事,却只是坐井观天,虚摩提不过是一寸方圆,怎么能代表大海,怎么能代表世界。古话说,资本的每一个细胞里,都有血和肮脏的东西,你看,我从不知道位于虚摩提暗面的林堡是什么样子,不知道那里充斥着人口走私、器官贩卖和色情行业,也从没听过那么血腥暴利的斗兽场,更不知道简单一个天气干预,就能毁掉废土无数栖息地。”
夜愿哑口无言。
他想着,自己其实可以劝劝主人——台风中心虽然平静,但却是危险的核心,危机四伏,有许许多多要考虑的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也可以安慰主人——他在废土走过一遭,就是命运的安排,要他领略最硬核的现实,是他毕业前最后的课程。但是夜愿看着星辰大海,背后是广厦林立的沙漠,天地空旷又寂寥,那些好像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忽然感到了疲倦,一种灵魂上的倦怠——这些权利的游戏,这些金钱的博弈,好像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
在这个刹那,那种久违的、不顾一切的冲动又涌上来了,他卑微的、渺小的、伟大的爱,忽然在死亡和末世面前得到了释放,所有愿望都化为陨石散落天涯,最终成为宇宙中漆黑的死星。
昼司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思维又晃悠到了别的地方,忽然看着他问:“之前,你怕不怕?”
夜愿顿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说:“没来得及怕,就被主人救起来了,后来才反应过来。”
昼司回过头去,轻飘飘道:“但是我很怕。当时你头顶没过水,一下子就不见了,我跳下去后,水很浑浊,很难判断方向,我找了半天,才看见你整个人飘在水里,头发全部散开,四肢无力一动不动,就像是死了一样。”
夜愿想起自己当时的确是失去意识了,那模样一定很可怕,顿时心疼起来,十分想要抱抱主人。
他忽然迟钝地意识到——自己今天是真的可能会死,这其实并不是他第一次遇到生命危险,却又的确是他第一次离死亡这么的近。他后知后觉回想起主人当时的反应——他担惊受怕,惶恐不已,几乎像是要失去一个心爱的东西一样。
几乎。
如果他死了,他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没有机会再陪在他身边,没有机会体会单恋的酸楚,没有机会悲哀阶级的差异,没有机会妒忌别的男孩儿女孩儿,也再也没有机会偷亲他的手指、匍匐在他的脚边。
如果他死了,就再没有机会痛苦了,他不甘心。
就是现在了,夜愿想。
他侧了侧身,在心中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决定,低声道:“主人,我有话要对您说。”
昼司“嗯?”了一声,夜愿又说:“我希望您在听完这段话后,不要说话,不要回应,亲亲我的额头,然后永远不要再提起。”
昼司有些讶异,转头看着他:“为什么?”顿了顿,他又说:“好。”
远处有一颗星星落地了。
夜愿微弱又清晰地说:“主人,我爱您。”
昼司吓了一跳,扭头瞪着他,但夜愿根本没有看自己——他眼睛微微眯起,眺望着远处的什么地方,蓝色的瞳孔中波光粼粼。他说话的口气如此平淡,叫昼司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只是觉得,一路上太危险了,”夜愿宛如叹息般地说道,“万一猝不及防地死了,却没能亲口跟您说出这句话……”
这对话的走向出乎意料,昼司完全没能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觉得夜愿此刻的样子十分陌生。他眨了眨眼,意识到这种违和感是来自于夜愿的眼神。
他没看着自己,他以前永远都是看着自己的。
永远都有一双热切的眼睛,真诚地,投入地注视着自己,只要自己回望过去,那双澄净的蓝眼睛里就会泛起快活的光芒。
而此时此刻,那双眼睛看着星辰大海,看着海天交接,男孩儿最后一丝的稚气在这个夜晚也褪去了,他带着一种令人哀伤的、成熟的气质,缓缓诉说着。
“我从很早之前就爱着您了,仆人对主人的爱,弟弟对哥哥的爱,学生对老师的爱,男人对爱慕对象的爱,反正您能想到的,我所拥有的所有种类的爱,对象都是您。”
巨大的月亮仿佛引起了哀伤的潮汐,所有情绪都被拉扯得细长,昼司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之前叫自己不要回应,为什么?难道告白不应该期待回应吗?
这是告白吗?
宛如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夜愿笑了一下,说:“会期待,怎么会不期待呢?我幻想过这一天多少次,就得到过多少次您的回应,可惜不论在什么版本里,它们最终都只有一个结局。”
“在这里的我们,在荒漠上的我们,和回到虚摩提上的我们是不同的,您的婚姻和生活都是李奥尼斯家族的一部分,是虚摩提的一部分。即使没有安娜·果戈里,也还会有别的人。多恩少爷如若不是老爷的儿子,那么您还需要留下子嗣……这些事您比我都清楚,毕竟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是您教给我的。”
“您如果不爱我,我会痛苦,但如果您爱我,我会更加痛苦。所以,不回应我的爱,就是对我最大的仁慈了。”夜愿说罢又笑了一下,一眨眼,更多的星星坠落了。
“您总是问我的愿望,其实,我只有一个愿望。”蓝眼终于朝他看了过来,“现在您明白了吗?”
昼司觉得自己思维停摆了,脑中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他让他的男孩儿难过了。
“我只是觉得,在世界的尽头,是一个对您告白的好时机,”夜愿擦掉下巴上的眼泪,又笑了笑,“反正在旷野上说的话,风一吹,就散了。”
昼司睁大双眼,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浓烈的悲伤从夜愿的脸上一扫而空——他又变成了平时那种礼貌微笑的样子,带着温和的喜悦和诚恳的信任,散发着舒适柔软的光芒。
“我说完了,现在,您可以亲亲我的额头了。”夜愿说。
原来是这样,昼司明白了。
他以前就是这样欺骗自己的,昼司想,这次总算被他看清楚了——他以前就是这样快速地戴上伪装,一次又一次。
他的男孩儿其实一直难过着,只是他从来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你们要的主CP感情戏来了
第50章 Chapter 48 流沙
“在退潮了……”
“真的假的?”
“淹死了不少变异怪物……明天早上太阳一晒,味道一定棒呆。”
“是嘛,城里还有啥?”
“就这些,好多枪都泡坏了……”
窸窣的谈话声由模糊变清晰,夜愿迷迷糊糊地醒来,浑身酸痛,呆头呆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睁眼后的第一个反应是——哪里退潮了,分明还是汪洋一片。
稍微清醒一点之后,他发现水位的确是下降了一点——至少他们所占领的这个孤岛面积扩大了将近一倍。
“几点了?”夜愿揉了揉眼睛,昼司回答说:“夜里十二点半。”
听见主人低沉的声音近在耳边,夜愿一下子清醒过来,昏睡前的记忆全部回笼。之前他脑子一抽,铁了心地要剖白心迹,掏心掏肺和主人说了一大车话——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秃噜出来了。他一起头就完全刹不住车,讲到后来越说越委屈,连小时候弄丢了糖的蠢事都懊悔了一番。而主人果真如他所答应的那般没有回应,只是不断地亲他的额头和头发,再帮他擦去脸上源源不绝的眼泪——他的蓄泪池也好像海岸线般一般崩溃了,他哭到后来,米奥甚至过来提醒叫他节约用水。
夜愿又气又累,哭了半天睡着了。
“海水已经退到到城西一环了。”二十九说,它衣服滴滴答答淌着水,脚边放着几个从番城里搜刮出来的罐头,还有几柄手枪:“我估摸着天亮的时候,我们就可以追着退潮朝海上继续前进。”
“好消息,”冯伊安也挺高兴,“居然这么快就能退。”
二号拿过一个罐头撬开,一股浓烈的、死尸般的气味扑面而来,所有人都哀嚎起来。
“谁拿的鲱鱼罐头!”二号一脚把罐头踹飞了,在百米外溅起一朵水花。
“你到底是谁!”二号过于灵敏的嗅觉可是倒了大霉,红眼泛起泪水,悲愤地指责二十九,“为什么要用生化武器攻击我们!”
二十九相当无辜。
“算了算了,睡吧,”米奥也被那味道熏得够呛,头晕脑胀,“水位下去之后再出发。”
“你们俩也睡一会儿,”冯伊安对夜愿说,“天一亮就又要赶路了。”
“嗯,”夜愿虽然点了点头,但他刚刚醒来,喉咙干痒,肚子咕咕直叫,费力地掰了一块压缩饼,干巴巴地嚼着。
吃完干粮后,夜愿向后仰躺着——脑子仍有些木,他想着,虽然背上又硬又咯,但大月亮还是很好看的。
躺了一会儿,仍然没有任何睡意袭来,一米远处的安息也翻过来腾过去的。果然,不出几分钟,安息便开口了:“睡不着,米奥米奥,你讲个故事吧。”
米奥开口道:“从前有一只蠢羊……”
“打住!”安息立马叫停,“我已经预见到了你要怎么嘲笑我了。”
米奥无辜道:“我只会讲这个。”
“算了,二号你来你来。”安息招呼道。
二号想了想,说:“我以前给我女儿讲过故事,好像是一个人类修复了一个战前清扫机器杀手的故事。”
“哦,这个我听过,”二十九说,“是不是那个机器人被救到集市里,后来被这个人类修好了,机器人恢复运作之后,把整个集市的人类全部清扫光了的故事。”
所有人一脸黑线地看着它们:“你女儿当时听完没哭吗?”
于是二号也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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