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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魔帝渎仙秘史-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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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总散着一袭青丝的檀宗督察长老,此时墨发用细绳系了,笔直乌黑的一瀑垂在脑后,身体凌空了几丈,一张五官清隽漂亮的脸上,眼瞳却像是冻成冰块了一样。
  ——这是谁把苏叶子给惹来了??
  空明顿觉头疼。
  和苏叶子相识已久,他比谁都清楚——看起来没心没肺浑不在意的一个,如果真较起劲来,即便是他们自家的寒琼峰乃至檀宗檀山,怕也是说掀就掀了……
  “德宇呢?”
  空明跟身边的小沙弥问罪魁祸首的下落。
  “这位刚闹起来的时候,德宇高僧一出来,就让他一道真元给撞晕了。”旁边的小沙弥小声地嗫嚅道。“德字辈的高僧们看不惯,结了阵与那人对峙,现在,嗯……晕在另一边儿了。还有空字辈的几位也出手了,嗯……没晕。”
  空明顿了好一会儿,才与小沙弥叹问:“……这么大火气?”
  这次小沙弥还没来得及开口,站在空中的苏叶子已经注意到了空明的到来,“砰”地一声,一个圆坑出现在了空明脚尖前半寸的位置。
  空明:“……”火气看来确实不小。
  始作俑者凌空而立,盯着空明,目光阴冷得叫人背后发寒——
  “一个时辰内,放真传弟子了了出阵,否则……我平了你们菩提寺!”
  闻言,包括空明在内的众僧,终于面色变了。
  空明传音:“苏兄,我知你此时恼火,只是有些话——”
  “你知个屁!”苏叶子眼眶微红,恼怒地瞪着空明,神识回传,“我乖徒按你们的说法——在你们那个该死的阵法里,十死无生!你跟我说你知?!——他要是真出了事,我让你们整个菩提寺和你们见鬼的寺规一起陪葬!——我说到做到!”
  空明语塞。
  和这人相识将近四百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方这副不管不顾理智尽失的模样。
  空明没开口,有个声音却是兀地在两人的神识传音里响了起来——
  “苏小友,何必这么大火气?”
  声音苍老嘶哑,让苏叶子和空明都怔了一下,只不过苏叶子立刻就回过神来,冰冷目光循着神识传音的来处扫过去,“就是你藏了他的身份?!”
  人还没等进入视线,苏叶子的术法攻击已经甩了过去,等到他看见那老者托着的人时,再想收回已然来不及。
  那老僧一只手托了昏迷的了了,另一只手轻轻一挥,到了面前的真元攻击已经化为虚无。唯有躁动的气息波动之后,老僧慈眉善目地看向半空的苏叶子:“苏小友,这位短时间内不会有大碍,你不必心急。……关于你这个徒弟,我有话与你说,你随我来。”
  老僧将了了扶给一旁立侍的空明,又向苏叶子招了招手。
  苏叶子落下身来,犹豫挂怀地看了云起一眼,确认对方短时间内确实无碍,最终还是收回了视线,目光微凛地跟上了老人的步伐。
  ——
  “苏小友猜得没错,当日确实是我借忘尘潭之力蒙蔽了他的神魂,又为他改了法号换了模样。”
  在菩提寺山崖最险的坪台上,老僧人握着扫帚,缓缓地扫拢无尘的地面。
  苏叶子此时面色比之前稍缓,但仍不见笑色:“你为何要那么做?”
  老僧没有回答他,反而是问道:“苏小友可知,如今他的神魂记忆与修为都并未复原?”
  苏叶子眸光一动,他的视线定在那老僧脸上:“你说‘复原’?他记忆已失不假,但修为——又何来复原之说?”
  “曾经摸到过神界与凡界屏障,而今被悉数封印——自然是复原。”
  老僧平静回答,头也未抬。
  苏叶子闻言却心神一震:“你是说云起他曾到凡界巅峰之境?!……这不可能,他初上檀宗时不过十六七岁,那是宗主府松林涧的老松亲自测——”
  话音戛然而止。半晌后苏叶子眸子微颤。
  “松林涧的那棵老松,还是当年的客卿长老住在宗主府的时候亲手从中天之境移回檀宗的吧?……不过那时,那儿还不是宗主府,而是檀宗客卿长老的洞府。”
  老僧将檀宗的秘史娓娓道来,偏偏神色平静得仿佛在言说一个世人皆知的故事。
  “……”苏叶子反驳不了,因为对方所言字字属实。
  老僧没去看苏叶子的神色,只自顾平寂开口:“我之所以要遮掩他身份,便是不欲世人再寻到他。……这是唯一可能的时机,他的封印尚压制着他的力量,所以我还勉强可借忘尘潭之力,在此时将他神魂蒙蔽,令这世上任何人都不能寻到他……”
  老僧说着,叹了一口气,这口气很长,仿佛要把这浩然天地间的云雾都吹散去。
  “任何人都寻不到他——除了你以外。”
  “……”苏叶子眸子一栗,看向老僧,“为何?”
  “他神魂有缺。”老僧终于停下了动作,抬起枯槁的手,指了指苏叶子,目光温和平静,“是因为你。”
  “……”
  苏叶子的眼底浮起纠葛的情绪,他所逃避了的很久的问题,还是再一次摆在他的面前,那个触手可及的事实,让他的神情都因心底的苦楚而有些狞然起来。
  “与你同为神脉灵物,虽然五系比你都相差还远,但他们比你到这一方凡界,要早上不知几万年。为何他们都还未化灵态、成人形,而你却短短千年就做到了……这个问题,你应该也想过吧?”
  苏叶子声音微哑:“……是他抽了自己一缕神魂,点化了我……是吗。”
  老僧慢慢点了点头:“对。所以你与他的牵绊,比这世上任何人与灵都近得多。若非寒琼仙草本身神异,你应当会成他一具分身,如今虽因神脉固魂,你保有自身意识,但你得他一缕神魂点化,你们之间的纠葛,却是无论如何也斩不断了。”
  老僧顿了顿:“所以我说,这世上旁人再寻不得他——唯你例外。”
  苏叶子沉默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复抬头,眸色已经归于平静:“无论他前身是谁,目的为何,我只知他曾陪伴左右,而如今也成了我的徒弟。他神魂不稳,随时有破碎危险,须神脉灵物救治……那即便您阻隔,我也定要取无根水的灵晶。”
  老僧叹气:“哪怕将来他一旦破封,这世上再没人能阻他?”
  苏叶子眼瞳清澈,一字一顿:
  “在所不惜。”
  “你就不怕那时生灵涂炭?”
  “若真有那一天,我纵一死,会保天下无忧。”
  “不悔?”
  “不悔。”
  “……那你拿去吧。”
  一块黑气缭绕的灵晶现于虚空之中。
  苏叶子意料不及,怔然地看向老僧。
  “我以为您是要阻我……”
  “我阻你了,阻不住而已。”老僧仍旧如初时慈眉善目,他手里的扫帚再次轻轻地扫过纤尘不染的坪台,“世上唯独逃不过的,便是劫数。你既然已准备应劫,这世上哪里还有人能阻你呢?”
  “那忘尘潭……”
  “忘尘潭与菩提神树伴生,但两者都只是无根水衍生之物,早已脱离,你不必烦忧。”
  苏叶子行礼谢过。
  临走之前,他看了看地面,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地上纤尘不染,不知您为何还要清扫?”
  “我未在扫地,”老僧轻轻地扫过坪台,“我在扫自己的心。”
  “……当年我不及你,心路不通,便积了尘。如今尘已成山,日日扫而不尽,却只能日日扫下去。”
  “扫到何时?”
  “到死而已。”
  “……”
  苏叶子默然半晌,躬身,行礼,转头下山去。


第五卷 南境琉璃火

第76章 魔醒
  菩提寺; 天烛台。
  天烛台是菩提山的山巅; 四面与上空皆是云海; 沿小径拾级而上,青石板凉; 花海烂漫,恍入仙境。
  以离体的真元托着云起落在花海中央的长石上,苏叶子看向身后的僧人:“你们菩提寺中; 原来还有这样的盛景?”
  空明点头:“天烛台是本寺圣地; 若非圣僧开口,谁也不能踏足此地。”
  “原来他就是你们菩提寺的圣僧。”苏叶子了然地点头; 视线转向长石上阖目的云起,“此地灵元氤氲,又有天地真气毓秀,于云起再适合不过,代我谢过圣僧。”
  空明随着苏叶子的视线; 看了一眼长石上横躺的已经恢复了原本面目的云起。想到之前苏叶子勃然动怒的事情; 空明不由轻叹一声:“苏兄从前不肯收徒,我还觉着可惜; 如今……我看苏兄还不如不收这个徒弟。”
  “……不一样。”
  苏叶子开口; 声音极轻。
  空明望去,却见那人并未回头; 只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望着躺在长石上的人,语调轻得像是怕把人吵醒——
  “我原本也以为,我是与他有师徒的缘分; 所以第一次见他就会觉得亲近。如今才晓得……”
  话音至此,苏叶子却蓦地停了,过了一会儿,空明才听那人似笑非笑地轻叹了一声:“许多事啊,是躲也躲不开的。”
  说着话,苏叶子的芥子戒里,一块黑气缭绕的灵晶腾空浮了起来,被苏叶子以真元牵引,慢慢飞到了云起平躺的身体上空。
  “无根水?!”
  空明一见那灵晶,先怔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不由惊问。他转向苏叶子:“你要给你徒弟——”
  “他身体内……丹田先天闭锁。”
  苏叶子慢慢地眨了眨眼,把真相藏了下去,“但他的神魂有损,修为太低难以维持的话,必会致神魂破碎……所以只能依靠神脉灵物破镜。”
  “你的意思是,他之前就已经炼化过神脉灵物的灵晶了?”空明目光微滞。
  “嗯。”苏叶子点头,“玲珑木和玄黄土的灵晶,都已被他炼化。”
  空明默然半晌,神色凝重:“以五行相克,炼灵晶入体,实属逆天之举。木、土属性温和厚重,如果在他清醒时确实可行。可无根水灵晶攻击性强,他现在又是昏迷,恐怕会很难办。”
  “这种时候,就要做师父的站出来帮忙了啊。”苏叶子语气清闲,似乎说的并非什么攸关生死的大事,他转回视线去看空明,“但我也没什么把握,所以特地请你来护法。我看这天烛台下就有小亭,若是有异,我传音给你。”
  “……”
  空明目光深沉地看了苏叶子一眼。
  即便是在这种时候,那人仍旧浅浅勾着唇线,瞳色慵闲,眼角眉梢微微翘着,带着一种比这花海都叫人惊艳的味道。
  这人看起来永远漂亮无害,可空明很清楚,那看似柔嫩的花瓣之下,藏着如何锋锐冷厉的刀刃。
  所以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沿着小径,到了天烛台下的小亭中打坐。
  这一坐就是七天七夜。
  等到第八天的清晨,天烛台上空的云海,莫名地开始狂暴起来。
  原本稀薄得如丝如缕的纯白的云,不知何时渐染乌色的阴翳,而云层缓慢得令人难察的移动速度,也慢慢加快起来,同时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向着天烛台顶汹涌而去。
  空明几乎能够感应到苏叶子渐渐加重的呼吸。
  ——到了他们这般修为,如非身体负荷到达极致,根本不可能有外逸的呼吸动静。
  空明几乎是立时腾身而起,抬步便要往天烛台上走去,但他刚走出几步就止住了身形——虽然能察觉苏叶子有些失力,但还远没有到连神识传音都做不到的程度。
  既然没有开口,说明情况就并不危急。反而如果他贸然上去,干扰了对方,更有可能把那两人都推到危险的境地去。
  思及此,空明到底还是按捺下了心里的不安,面色微沉地站在小径旁等了下去。
  又是几个时辰之后,天烛台的云海终于平息了狂暴,安稳了下来。
  空明松了一口气,提了僧袍,顺小径走了上去。
  等到了天烛台上,他有些怔然——
  面前的花海已是汹涌澎湃的长势,明明只七天多些时辰不见,竟然已是没过了人身。
  而原本抬目可见的石台,更是被遮蔽得寻不到踪影。
  空明无奈地苦笑一声,不知之前苏叶子是做了什么,才使得这天烛台发生这般变化,但他此时也只能循着长石原本的位置,拨开花丛,向着天烛台正中原本的空地寻了过去。
  眼见着面前的花丛渐渐稀薄,空明心知已经要到了天烛台的中央,于是便伸手拨开了遮掩视线的最后一丛花草,笑着与那空地中长石上的人道:“苏兄在天烛——”
  话音戛然而止。
  空明呆滞地看着那长石的位置。
  和他离开时一样,长石上仍旧是一醒一睡两个人。只不过不同的是,之前清醒的苏叶子,此时眼睫无力地垂着,面色有些苍白地躺在长石上,从颈部开始被旁边的人托着,墨色的长发从托着他的那人的僧袍袍袖上垂了下来。
  而之前昏迷的云起,或说托着苏叶子的后颈、穿着僧袍的那人,此时就伏在苏叶子的身上。
  他在亲吻被自己托抱在怀里的人。
  那个吻看起来忘情而投入,带着气势迫人的掠夺和攫取。以致即便被人打扰,居于上位的男人仍旧只是掀起眼帘静默地看了空明一眼,然后就垂下去继续亲吻身下人嫣红而柔软的唇瓣。
  而就是在这一眼里,空明回神过后的怒气被冻在原地。
  ……不一样了。
  那个男人——苏叶子的那个徒弟的身体里,……一定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无论是眼神,还是气质,哪怕明明这个人在外观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但空明还是本能地察觉,与之前在四门会比上见到的,那个低眉顺目地站在苏叶子身后、即便偶尔眸光危险也还只是个年纪稚嫩的青年已经完全不同——此时伏在苏叶子身上的男人,已经完完全全地成为了另一种存在——
  是一丁点真气和神识都没有外泄的一次注视,就能让他感到致命威胁的另一种存在。
  “——你是谁?!”空明周身气势暴涨,真元鼓腾着他的僧袍,连声音都有些嘶哑。
  然而承受着这一切气势压迫的中心——长石上的男人好像对于他的存在,在之前那一眼看过之后就已经毫不在意。甚至在空明的话音里,那人也只是抬起扶在苏叶子腰身上的右手,轻轻地捏住了苏叶子的下颌,让对方唇齿微启,供自己更尽兴地探入舌尖勾着对方的继续饕餮放肆。
  这一吻愈发激烈而情色,居于上位的男人眼底深埋着刻骨的欲望,好像恨不能将身下的人拆吃入腹去。
  顾忌那人怀里的苏叶子而无法出手,面对着这一幕的空明懊恼地转开了视线。
  而那恣肆暧昧的亲吻声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直到空明几乎要忍不住动手的时候,他听见长石那儿传来男人低哑深沉的一声喟叹,带着餍足而又贪婪的笑音:
  “我的,叶子……”男人以指腹抵上苏叶子的下颌,然后轻轻地抚弄过被自己肆虐得有些红肿的唇瓣,笑意与欲望在眸里深浅起伏,“我真想把你……”
  “……!”
  即便余音未尽,空明也把其中根本不加遮掩的欲念听得分明,他终于忍不住再次把冰冷的目光落过去:“你到底是谁?!”
  男人仍旧没有理会他,站起身来,将长石上的苏叶子横抱进怀里,然后往花丛外的小径走去。
  路过空明身旁时,云起的步伐稍顿,他勾着唇角,目光极尽温柔地看着怀里的人,出口的声音却让站在一旁的空明不寒而栗——
  “四门会比,我见过你。……才活了七百三十年的小家伙,见了长辈,要知礼。”
  说完之后,任空明眸子微栗,从始至终没有多看对方一眼的云起抱着苏叶子往花丛外走去。
  一丝墨色的灵气包裹着乳白色的真元离体在前,那些灵动的花草仿佛是见了什么绝命的宿敌似的,纷纷伏倒向两边去。
  空明甚至能够听见,那些初生灵性的花草畏惧的哀哀低鸣。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
  走到天烛台的边沿,即将踏上蹊径的男人蓦地步伐一顿,这一次他扬起视线,隔着瑟瑟缩缩地伏倒的花丛,望着天烛台中央看向两人的空明,眼底一丝邪狞的笑意掠过:
  “不是你的,不要惦念;多看一眼都不要。”
  男人转身踏上蹊径,身影消失,而余音犹在——
  “若是不小心给菩提寺带来灭门之灾……你还年轻,承受不起;这儿的其他人,也不行。”


第77章 你这是给吾哭坟吗
  云起抱着苏叶子下天烛台; 行至半路; 遇见了一个提着长长扫帚的老僧人。老僧人就站在小径的青石板上; 手里的扫帚一下接一下,带着玄妙的韵律; 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云起的脚步停住。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怀里人的眉眼鼻唇上,那一点点摩挲过每一个弧度的目光若是让旁人看了,大概也会忍不住心里微栗。
  然而老僧只是停住了手里的动作; 抬起头来:“施主好些了?”
  他似乎丝毫不觉得那拾级而下的两人之间的氛围; 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吾好不好……”男人终于将视线从苏叶子身上移开,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瞳带着妖异而危险的笑意; 凉凉地落在老僧的身上,“你不知道?”
  “……”
  视线撞上那黑沉得似乎不允许半点天光透入的眸子,老僧脸上笑意一淡,心道果然,便垂下头去念了几句佛号; 然后松开扫帚; 任它滞于空。老僧双手合十,神情间似有大悲之意:
  “……戾天陛下。”
  云起听闻这个阔别已久的称呼; 唇角弧度上扬了几分; 而瞳子里魔气氤氲更甚:“吾以为,一千多年前; 所有知吾身份的仙修都已经死在埋伏吾的天魔谷中了。看来,还是有残活的……真是令人兴奋啊。”
  这平静到极致,丝毫听不出半点兴奋的尾音落时; 云起的右手上,黑戒一声令人色变的厉啸顷刻之间破风而起。同时,三人身周百丈之内的云海,在这一声厉啸间,如同凭空蒸发,刹那之间就被生生震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令人脊背发凉的杀意并没有让老僧退避,他花白的眉毛轻轻地抖了一下,一旁的扫帚被他握紧了撑在地面,青筋在他枯槁的手臂上绽起,陈厚的真元在他经脉里疯狂的运转起来。
  然而就在此间,云起怀里的苏叶子似是受了扰,眉梢轻皱,有些不耐地低吟了一声。
  于是眨眼之间,这方天地里的杀气悉数被始作俑者收敛一空——云起低下头去细细地把苏叶子的神魂和身体都查探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了才安心下来。
  ……这可是世间唯一的他的叶子,真出了差错,一整个菩提寺都换不回来。
  确定苏叶子无恙后,云起重望向老僧,脸上令人心中寒栗的笑意已淡去,唯有那双眼瞳里还是丝丝缕缕的邪肆魔气:“你们仙域四门欠吾的,可不止一条命。你也不必急于赴死……来日方长。”
  这一次,不等老僧开口,云起的身形倏忽一动,原地两人残影散去,老僧目光凝重地回头往山下望。
  那两人已踏着青石板,渐渐没入云海里。
  ——
  云起再进太行城的架势,比起上一次,可以说是高调得多了。
  至少只要是他行经之处,没哪一个不是十分好奇地把目光从被他抱着的苏叶子身上移到他身上,惊艳了一会儿之后才会回过神来,然后被他扫过一眼,莫名栗栗当场。
  云起走过之后,整条长街的人都开始议论——
  哪里来的那么好看的人?
  长得那么好看,怎么偏偏却有那么重的邪戾之气?
  只不过当事人对这一切漠不关心,除了偶尔以视线警告一下那些眼神火热的凡人之外,他的全副心思都在怀里这人的身上——
  不管是本态还是灵态都没有看出来啊……当初软乎乎又傻乎乎的叶子,怎么千年不见,就出落成这么漂亮得让人想一口吞下去的样子了呢?
  于是,当景七听了下人的通报,说一年多前来府中做客的那位云起公子回来了,他忙慌地赶到正厅时,就见坐在那儿的男人盯着怀里昏着的苏叶子,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一定是我眼花了……
  景七给自己做好心理疏导,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给云起作礼。
  能见到陛下安然无恙地回来,似乎也没被老和尚们诳在菩提寺,他还是极为高兴的——
  “您能安然回到太行城,实在是我等之幸,不知您之后——”
  “……景七。”
  他的话音被男人不耐烦地打断,然后景七就呆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男人扬起脸来,眼底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魔气缭绕的笑意——
  “你是在仙域待得太久,如何跟吾说话都忘了?”
  “……”
  景七如遭雷劈地站在原地僵了很久,然后才骤然回神,推金山倒玉柱地跪拜下去,酸涩的灼热瞬间浸没了他的眼眶——
  “陛下——!!”
  已经一千多年了……
  他等这个人,已经等了一千多年了——等得撕心裂肺、等得万念俱灰、等得恨不能生撕了当年的叛徒活嚼了他们的血肉……
  是这个人把他从唾骂与厌弃的污物里带了出来、是这个人教会了他第一段口诀和第一个术法、是这个人让他知道活着不是为了死去、是这个人如兄如父地护着他们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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