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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僧谈之无极-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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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使者在殿上道,“吾君有一恳求,那便是请王上打开涵关,让我楚军亲迎公子稽梓宫归国。”话音一落,齐国朝堂就炸开了锅。
  涵关为齐国和楚国交界的城关,若是打开关口,迎楚军入关,无疑是引狼入室。楚国使者却在此事上表现得极其强硬:“吾君除此之外,别无他求。若是王上不许……那楚国和齐国的情谊,怕是难以持续下去了。”
  这句话已是表明了伐战之意,朝中已有大臣站出来道:“大胆,你楚侯乃是我齐王的臣子,君为臣纲,这是想以下犯上么!”
  楚国使者道:“非也,吾君也只是想迎回爱子梓宫,赵大夫切勿含血喷人。毕竟,王上曾许诺,将助公子稽入殓安葬,此事不过是吾君为了公子身后的体面,还请王上斟酌此事,莫要使臣子心寒啊!”
  朝上吵得不可开交,季容脸色很是不豫,一直按捺着不发作,一下朝就命近臣到秋阳宫商议对策。重臣一致认为决不能让楚军入关,季容满面愁容,道:“若是这样的话,我齐国和楚国一战,就不能避免了么?”
  长安侯荀启道:“王上,臣以为此战并非定战不可,且令我等再和来使参详,想必楚侯亦知我齐国绝不会答应,先徐徐图之,之后必有其他条件,可令我等接受。”
  有人问:“长安侯,你又怎么知道,楚侯的最终目的,不正是希望借公子稽之死,出兵伐齐呢?”
  “若是如此,那就棘手了。”数人愁眉不展。此时,齐王身旁的少年却走出来,拜道:“无极有话,想禀告王上。”
  论说身份,在座几人都比少年高出不少,这里本是没有他说话的份儿,却看季容脸色稍霁:“少骑郎将尽管开口。”
  无极便道:“无极以为——此战,非打不可。”
  几位重臣面面相觑,丞相先出口道:“少骑郎将年少气盛,不知楚之强大。我齐国兵力虽不逊于楚国,可觊觎我齐地之人,不止是楚国,尚有赵国、韩国等等。我齐国和楚国若是兵戎相见,无论胜败,到最后必然两败俱伤,此时不就让他国有机可乘了么?”
  “无极明白,两国相交,伐战乃是下下之策。无极也知道,楚国士兵骁勇善战,若是齐楚开战,必会血染山河。可是,楚侯派使者入临缁,却在涵关外驻守两万大军,此意再是明显不过,若是这时候,我齐国还步步退让,岂不是让其他诸侯都认为,我齐国懦弱可欺,这样,不仅损害的是我大齐的威信——”他看向季容,沉声道,“最重要的,是会让百姓心寒,使王上失去民心!”
  话甫出口,几个大臣都为之一怔。长安侯站起来,怒而指道:“无知小儿!两国邦交,岂是说战就战,不过是个少骑郎将,连战场都没去过,你究竟明不明白什么是打战!”
  长安侯荀启乃是三朝老臣,德高望重,便是季容在他面前都十分谦逊。无极却丝毫不惧:“无极确实没上过战场,因此——”他对着季容跪地,拱手道,“无极自请护送公子稽梓宫,同大军一起前往涵关!”
  “你……”长安侯未出口,季容就出声问:“赵黔,你以为如何?”
  赵黔乃季容麾下重用的武将,只看他站出来,沉吟道:“末将以为,少骑郎将所言不无道理。”
  “赵将军,怎么连你也——”
  赵黔接着说:“用兵一日,练兵十年,末将为王上练兵,已有二十载。我大齐将士六十万,怎不敌楚国。”
  此时,武安侯韩韶亦道:“臣以为,赵将军和少骑郎将说得极是。”他站出来,对着齐王下拜:“臣在此请令王上,若楚军执意入关,那我齐国必要伐战,击退楚军。”武安侯一带头,其他臣子也站起来,一齐朝季容下拜,请求出兵伐楚。长安侯见大势所趋,别无他法,只好跟着跪下来。
  季容见此,思忖良久,终于缓缓颔首说:“寡人明白了。”齐王遂封白术大将军为元帅,带领齐国将士护送公子稽梓宫前往涵关,命人一一传令下去,最后,他看向无极:“少骑郎将,寡人命你为大将军副使,与其一同前往。”
  无极目中流溢神采,道:“是!”
  楚国要求齐国打开关口的要求被齐国所拒,使者将齐王之意带回楚国,楚侯果真勃然大怒,正式向齐天子下战书。此乃中州乱世中,第一个诸侯向国君正式宣战。
  元熹三十二年二月,齐国十万大军整备待发。大军出发前一夜,季容特地召见无极到跟前来:“你此番前去,万不可莽撞,当跟随白大将军,万事谨慎为上。”
  朦胧灯火中,少年的脸庞如珠如玉。季容道:“嫪丑,将那把刀取来。”
  嫪丑将一把宝刀奉给齐王,季容将刀拿到眼前,拔出一寸,寒光立现。他将刀收回匣中,说:“这是先武王的随身宝刀,听说曾为春君苏阖所用。比起剑,寡人知你善使刀,这就将这把宝刀借给你。”无极本不敢收受,季容却温柔笑说,“这把刀在库中已经放了数百年,如果能再助我齐国,想必,不管是先武王,还是春君,当也不会怪罪。”
  “既然这样,无极便斗胆借用了。”无极双手接下宝刀。季容又叹:“这一战,不知要打多久……”无极看着王上,道:“无极答应王上,短则三月,多则半年,无极必会和白大将军一起,带着将士们凯旋而归。”
  季容望着少年良晌,终是说:“寡人信你。”
  翌日,天色微熹,齐王季容便到城门关上。他接过酒觞,对着眼前的十万将士朗声道:“寡人在此,祝愿我齐国儿郎在此战,旗开得胜、凯旋归来!”而后仰首将酒一饮而尽。然后,领兵就吹响号角,扬起军旗。季容负手立在城门上,他迎着冷风,遥遥目送出征的士兵。
  齐楚之战,乃是中州乱世之中,最为重要的战役之一。楚国遣出数名大将,调兵二十万,意欲一举打败齐国,以脱离齐国的制约,自立为王。此战里,楚国兵力多出了齐国整整一倍,可是涵关乃是险要地处,齐国的白术大将军素有军神之称谓,对涵关地形了如指掌。此外,又传齐国军队里,有一少年将军,名唤无极。无极不仅武艺非凡,并且足智多谋,几次两军交手,凭着无极的计策,原本处于劣势的齐军数次扭转战局,屡屡出奇制胜。原先中州各国都看好楚国,没想到战事持续到六月,楚国仍然没法攻克涵关。
  自从将士出征之后,前线的战报每日都有雪片一样,飘入齐王的宫殿,便是季容在上朝时,有战报到来,齐王也会中断朝会,命人马上上报。
  季容展开布帛,读完了战报,知晓我军又得一胜,脸上流露喜色。他将布帛交给嫪丑,此时传令兵又呈上一个信笺:“这是少骑郎将命小人交给王上的。”季容打开信笺,里头书写寥寥几字,道是安好,又传达了思君之意,诸如这样的信,自无极出征以来,季容已经收到了好几封。
  “这少骑郎将可真是会讨糖吃。”嫪丑眯着眼笑着说。
  季容将信收起:“待他回来,寡人会好好说一说他。”话是如此,却命人磨墨,除了要写信给大将军,又回了一封,命人交给无极。
  前线的齐国大营里,无极收到王上的回信。随军之后,他的人黑了不少,也比之前高状了许多。先前军营里,多有不服无极者,几次战役下来,人人都称他一声少将军,对他极是敬畏。无极一拿到信,就头也不回走到营帐,其他的将军一见,不知那是齐王的亲笔,还戏言道:“莫不是心上人给你的?”
  无极听到此言,脸倏地一红,竟也不反驳一句,只快步走回到营帐里,打开了信。齐王字迹端正秀气,处处透着风雅,他的字句之中,皆带着关怀之意,却也不逾越君臣之礼。即便是如此,少年依然来回咀嚼,每每读到最后署款,便看到上头写着“季容”二字,只有予近臣的私信,齐王才会如此落款,以示亲厚。
  “季容……季容……”无极默默念着齐王名讳。他摸着那两个字,不住念着,内心之中,跟着泛起了一丝丝甜意……
  各国皆认为,齐楚之战,是楚国占上风。可是,事实却是楚国败多胜少,到了八月,两师于潞水会战。因楚国将士众多,粮草耗损极重,先前无极出奇招,烧毁楚国粮仓,致使楚国粮供中断。故此,为使战事缩短,楚军这一战,几乎是倾尽全力,而齐国亦派出六师,元帅白术更是亲自上战场,然两国之兵力,仍有差距,谁胜谁负实在难说。
  无极劝不了白术,唯有随他率军到前线。白术已至六十高龄,可仍然精神奕奕。对岸敌军气势汹汹,白术转向身旁,无极坐在马背上,可谓是英雄少年。他捋须一笑:“你怕么?”无极神色冷静,应:“大将军不惧,无极又何以为惧?”
  白术长笑:“好一句何以为惧,真真是初生之犊不畏虎。”他道,“我齐国缺的正是无极这样的人啊!”
  无极忙抱拳:“大将军谬赞。”白术打断他道:“诶,你毋须在老夫面前自谦,你实力如何,老夫已经亲眼所见。”白术望着远处,长叹一声,“你可知道,老夫最遗憾的,并非老夫老矣,而是老夫在少年鼎盛之时,未曾遇到敌手。可惜了,如果有机会同你这小儿交手一回,亦不算枉费了——”
  无极道:“大将军说笑,无极和大将军皆侍奉王上,怎可能交手。”白术黄浊的眼看了看无极,道:“这可就未必……”
  无极未听清白术最后所言,号角就已经响起。
  箭手预备,大将军拔出宝剑,喝令一声,大战一触即发。
  齐国后宫,季容和闵后坐在亭中。“王上,”闵后说到一半,见齐王微微出神,不由唤了唤他,“王上。”
  季容蓦地回神。闵后温婉一笑:“王上如此心绪不宁,可是在担心前线的战事?”季容颔首,说:“现在战事不明,寡人实在难以心安。”
  闵后说:“有白大将军在,王上毋须过分担忧。”她转念一想,看着季容,带着试探的意味道,“妾听人说……少骑将军屡创奇功,听闻,楚军只要听到无极亲征,都吓得忙不迭地逃走,可真是这样?”
  “竟有这样的传闻?”季容笑着摇头,“王后莫要听信,虽然无极确有才能,可这传言也委实过分夸张。”闵后也笑了笑,说:“是妾愚昧了,让王上见笑。”话虽如此,那双秀眸却暗中端量齐王的神色——王上……有多久没这么笑了,这个名叫无极的少年,究竟有多么招王上的喜爱?
  气氛一片融洽时,忽然有传令兵闯进来,直接来到齐王的面前。季容收敛笑脸,命人速速将战报呈来。
  这次的战报,比之前都来得晚,自从两军在潞水会师,季容已经连夜没睡好。他卷开战报,读过之后,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去。就看季容手一松,血气上涌,竟差一点儿厥了过去。
  “王上!”闵后一惊,赶紧命人扶住齐王。王上却摆手,着急道:“快、快命人去传武安侯、去传丞相——!”
  就看那摊开的战报上,写着一行字——白术战死,无极不知所踪。


第十章 
  潞水一役为关中最是重要的一场战役,之所以说它重要,因为在潞水一战之后,齐国便步入了晚兴之治,其强盛之势,乃三百年内之最。这给当时的人们一个错觉,仿佛齐国将会在季容的治下,一步步地收拢被割裂的土地,成为这天下共主。可是,后来的事实证明,这其实不过是一场回光返照。
  可就算是这样,在当年,潞水一战中,齐国以八万人战楚国十五万大军,并在最后取得了胜利,其中带来的影响极是深远,致使楚国由最强的诸侯国地位,一路走向下坡,从此一蹶不振。
  然而,齐国虽胜,却也是惨胜。
  白术战死的消息传回齐国,群臣无不震惊,季容更是痛心疾首,之后,他命人以圣人之礼迎回大将军尸首,为之厚葬。战中,少骑郎将无极曾不知踪影,季容相当焦急:“去找!”齐王来回踱步,“寡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找到少骑郎将,我军绝不许从潞水撤退!”
  众臣劝谏王上:“王上,潞水之地乃齐楚交界,此战我齐国虽胜,却也是元气大伤啊。此下兵力剩下不足二万,若驻守在潞水,只怕又让楚人有机可乘。”
  “为了此战,我齐国已经失去了白大将军,难不成现在,你们又要寡人失去无极么!”季容素来对朝中老臣温和谦恭,这次竟罕见地动怒,说什么也不愿退兵。眼看无人劝得动齐王,武安侯韩绍站了出来,缓缓拜下道:“王上,潞水之战,死者千千万,眼下那里一片尸山血海,宛似人间地狱。鲁缟一带,不仅是我齐国和楚国的交界,以北乃赵国之属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此时不退,恐我齐国的这两万将士,也危矣。”
  武安侯所言字字珠玑,季容又何尝不知,他脱力似地坐倒在王位上,茫然地问:“就没有……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么?”王上这副模样,着实令重臣心中暗惊——他们竟不知,无极在季容的内心之中,居然占据着如此重要的地位。季容为王三十载,向来顾全大局,素不以私情妨碍朝堂,眼下,竟为了无极,如此失态……
  “臣倒是有一法。”武安侯循循善诱道,“齐楚交战,何其凶险。但是臣也相信,以少骑郎将的才智,必有脱险保身之法。臣以为,令两万大军退守涵关,留下一批精兵,在鲁缟一带挨家挨户搜索。这行动必须严加保密,以免让他国知道,先我等一步,对郎将不利。”
  “这法子好!”季容忙叫人拟诏,令前线另两位将军调遣六师,退回关内,又留下一班人马,非找到无极的下落不可。那之后,季容能做的,就是等待消息。
  连日来,齐王都寝食难安,这副模样,齐王身边的人都看在眼里。是夜,季容梦魇而醒。嫪丑闻声而来,见王上浑身虚汗,一脸惊恐,抓住他问:“可有无极的消息?”已经派人搜寻了数日,可迟迟没有回音,明眼人都知道,怕是凶多吉少了。这些话,是绝对不能在季容面前说的。
  “王上稍安毋躁,少骑郎将为举世奇才,不会有事的。”嫪丑温言安抚,想是他的话起了作用,季容重新躺下来。嫪丑点了安眠香,放下帷幕时,听到季容喃喃说:“寡人……做了个怪梦。”
  嫪丑不语,王上的梦境,岂是他们这种卑贱之人可以揣测的。季容没有说下去,嫪丑道:“奴告退了。”
  宫奴尽退出去,偌大的宫殿里,响起王上自言自语的声音:“寡人梦见,无极他……”——他不知该如何说清,那是怎么样的一个梦。金麟殿大如坟墓,灯如鬼火,属于齐王的王座上却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他身上穿着缂丝玄袍,黑布上的金龙张牙舞爪,明明暗暗的灯火映着他的面容,那五官有殊艳之色,眼神却像玄冰一样寒冷。
  他,是无极。
  元熹三十二年九月,齐国于潞水大败楚国。齐军元帅白术战死,楚军亦全军覆没。这场战,被视作为一个时代的分水岭,在它之前的人一个个退居幕后,而将会有新的一批人取代他们,继续引领风骚。而潞水之战,真正的意义,并非是齐国重夺中州霸者的地位,其最重要的作用,是为后来一统中州、登基为帝的郑国侯无极,拉开了属于他的时代的序幕。
  元熹三十二年十月,一个人骑马来到涵关关口,自称是齐国少骑郎将无极,经人指认,确实是无极不错。
  “乱战中,我掩护白元帅时,身上中了箭,因此而坠马。楚军撤退时,我趁乱追随其后,刺杀了敌方鬼谋坤申君。”坤申君为楚国之奇谋,曾有人道,坤申君代表的是楚国的半壁江山。旁人听到此言,道:“莫怪楚军会突然溃败,原来是元帅和军师皆死,以至于军心溃散,仓皇败走。”先前就有密信传回来,说坤申君已死,看来确实如此。他人又问:“你是如何知道坤申君藏匿何处?”
  无极说:“坤申君狡猾多谋,军中共有三个他的替身。我跟着楚国伤军潜入大营中,潜匿两夜,总算等到了他。”另一人问:“既然有三个替身,你如何知道哪个是真的?”无极说:“坤申君自负过人,也正是他的自负害了他。那三个替身侍卫无数,却都不是一等一的高手,可他们当中,却有一个不起眼之人,身边仅跟着两个侍卫,并且那两个侍卫都是身手绝顶的武士。一个普普通通的军师,竟需要如此高手紧密保护,除了坤申君之外,别无他人。”
  无极凭一人之力刺杀坤申君,也因此而受了重伤,随着江水漂流到了楚国境内,身上可作凭证的东西也全没了。这段时间,无极都匿身于农户里,一边养伤,一边观察两军的动静。楚国想尽办法要追杀他,他这次也是拼搏一把,一路驱马直奔回涵关。
  听完无极所说,众将军无不佩服。无极疑惑地问:“有一事我一直不明白,楚国已经撤军,为何我齐国大军还留守关中,可是赵国想趁此——”
  “非也。赵国听说了我齐国有无极将军这样的人才,哪敢轻举妄动。”一个老将捋须笑道,“是王上。王上不许我等撤兵,定要寻到你才肯就手。多亏如此,否则你回到关中,身上又无可作为凭证之物,怕是会有所延误。”
  无极心一动,手心无声攥紧。良久,他无声地一叹,轻道:“无极最大的遗憾,就是无法护得老将军周全。”其他人皆出言宽慰,而后又令传令兵将这好消息传回临缁。
  消息传回齐宫,季容正好和近臣在殿中议事,听到这个消息,便高兴地坐都坐不住,急忙拟诏,要召回无极。武安侯笑着道:“王上切勿着急,少骑郎将此回立了大功,可谓是军心所归。楚军也已经撤退,我齐国大军也不好久占边界,以免落人口实。”
  “你说的对。寡人现在就命人传谕,令无极班师回朝!”季容下达谕旨,令无极整顿齐军,留下一位将军和五千人长驻关中,其余都撤回齐国境内。待重臣离去,季容难掩喜色,站起来抓住赵黔说:“寡人就知道,他定然还活着!”
  只看赵将军微微莞尔,季容向来克制克己,鲜少像这样,喜色全写在脸上。赵黔自年少伴君,从不曾见过季容这样,他道:“少骑郎将失踪以来,王上就一直坐卧不安,众臣看在眼里,无不担忧。”他又说,“——还有王后。”
  听到他的话,季容脸上的喜色微微收敛,说:“你是不是觉得,寡人为一个臣子如此,着实不妥?”赵黔道:“黔以为,王上自有分寸。”
  季容看着他,赵黔神色如故。他轻轻颔首:“寡人明白,你下去罢。”
  赵黔抱拳,然后转身退了出去。齐王站在空旷的大殿中,他只觉胸口的火一点点被浇熄,尽管欢喜依旧,却仿佛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阴影。
  齐王的谕令传达下去,齐军撤离涵关。到了年底,临缁城门大开,六师归朝,全城的百姓夹道迎接。长长的队伍前头,有一玄甲少年坐在马背上。经此一战,少年无极的名声不胫而走,有人说他身长十尺,天生孔武有力,也有人说他相貌凶神恶煞,可镇鬼神,也有传言说他是春君苏阖又一次来到凡间,以救齐国……
  队伍从城门进入,到要通过齐宫前头的玄武门时,无极便要下马。玄武门是通往王宫大殿的正门,除了天子和天子使者之外,其他人经过此门,都必须下马行走。无极要下马时,门司令却朗声宣读齐王旨意:“王上曰,少骑郎将退敌有功,特此准许郎将骑马入门——”
  无极微怔,随后欢喜地一拜:“谢王上恩典!”之后少年回到马背上,他看着眼前宏伟的玄武宫门,朗声道:“开宫门。”
  门司令长喝:“开宫门,迎圣师回朝——”
  朱红的宫门缓缓打开来,无极抬起眼,刺眼的光芒照耀下来。百官站在宫道上,而在道路的尽头,他的视线沿着一层层石阶而上,便瞧见了那一道玄色的身影。季容身披重袍,头戴冕冠,那身姿清癯修长,和身后那座巨大的宫殿比起来显得单薄,但是,这却是无极的心目之中,最为神往的一道风景。
  齐王季容亲自到殿外迎接将士们归来,之后破例在金麟殿举宴酬军。季容举起酒觞:“能看到寡人的将士们安然归来,寡人深感欣慰,这次我齐国大败楚国,都有赖于将士们的付出。寡人在这里敬你们!”
  这个晚宴只是洗尘宴,在这之后,还会在大朝时论功行赏。宴上,众人兴致极高,毕竟楚国自以为强大,长期以来不将齐国放在眼中,楚国之败,对人人来说,无疑是出了一口恶气。无极此时还未得到封赏,故仍只是一名郎将,可也赐了座位,只是距离王座有些距离。他身边自不乏人来敬酒,只不过,他的视线一直默默地追随着上头那一道影子。
  只看,季容又令人添酒,他脸上添了几分感慨,道:“这一杯,寡人要敬白老将军、崔彦将军,以及战场上牺牲的无数英灵。众臣听闻,皆举起酒觞:“敬白老将军、敬崔彦将军。”
  无极亦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这时候,一个宫奴走过来,对着无极小声道:“王上请郎将酒后到秋阳宫一叙。”无极双眼登时一亮,脸色却不变,故作平静地点头:“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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