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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僧谈之无极-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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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上
相传齐王得了那楚国来的美人之后,只过了一夜,便封了侧夫人。因后宫里的两位侧夫人里头,也有个从楚国来的夫人,二人皆号郭氏,先来的就叫大郭氏,这后来进宫的就叫小郭氏。小郭氏相貌姣美,她身轻如燕,能歌善舞,且擅邀宠,故此十分受季容宠爱,外头的传言尽如此。
此日,无极入宫。
自那日在殿上受到季容叱责,无极这连日来都遭受冷落。这一日他之所以会来,是嫪丑传话说,王上召他进宫。外头通报说千骑将军到,季容放下奏疏抬眼,就像是他一直在等着那个少年来。他看见无极由外一步步走来,不过是一小段时日没见,季容却觉得好似过了极其漫长的时间。无极容色淡漠,在十步远外跪见齐王,他以往见到王上,都急不及待地要凑近,这次却离得这么远,季容知道,无极必是还在生自己的气。
季容感到好笑而无奈,又有一丝纳闷在心绪里头——难不成,就像嫪丑说的那样,是他太宠无极了。
这段日子,季容是故意冷着无极的。少年居此高位,难免乖张,他原先笃定要让无极好好收敛,这时候就说,你这么多天不进宫,怎么一来,就晓得摆脸色给寡人看了。
无极握紧拳头,说了一句“不敢”。季容见到他这副强忍委屈的倔强模样,心中愈发不舍,不禁一叹,先服了软,让无极过来。无极说,这与礼不合。季容怒极反笑,说,你逾礼的事儿还干得少了么?
无极猛地抬眼,那双眼睛像两池深潭一样,跟能吸人魂儿似的。季容微微一愣,还没出声,无极就站起来走向他。站在齐王跟前时,无极看着那张清俊的容颜,不自觉捏了捏掌心——如果王上知道,他……还想做更逾礼的事情……
季容就近打量着无极,发现他似乎瘦了点,脸庞更加尖削,两眼下有着青影,好似几天几夜都没睡好。季容便知道这少年有多纠结,心里也不知道该恼自己还是对方,说,寡人不召你,你打算永远都不进宫了?
他话音一落,无极就应道,王上身边有了美人,自然不需要无极了。这句话他回答得极快,像是早就在嘴边一样,随时要一吐为快。
季容听出他满腹怨气,不知该怒该笑,无奈说,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连寡人的后宫都要管了。之后不等无极应话,季容又收敛神色,说:寡人听闻,近日,你收了个女奴。
无极微怔。他早知道齐王必定会在他身边安插眼线,只是未想到季容直接了当地说了出来,更没料到,季容已知那女奴的存在。他觉得四肢微冷,却又有一股浊气压在胸口,他甚至想问——那王上知不知道,每个晚上,他压在那个女奴身上的时候,嘴里叫的是谁……
季容以为自己提起女奴,无极感到不快,心里不知为何一揪,面上只皱眉说,你要什么样的人都可以,可那女子总归是个贱奴,配不上寡人的将军,过段时日,寡人再给你挑个知书达理的女子。
无极应:无极不要其他的女子。季容以为他喜爱那女奴至此,不禁有些动怒,却看眼前的少年抬起头,这时候的无极看起来竟是如此脆弱易碎,他几乎是带着祈求,嘶声问:“无极想要的是谁,王上莫不是……真的猜不到么?”
齐王怔住之际,外头通报说王后驾到。
第十四章 下
闵后带着食盒进来,无极姗姗立起,向王后请安。闵后素来观察入微,已留意到王上和无极神色各异,只是面上不显露声色,对无极也十分亲切。
少年爱慕齐王,他实也是度量极窄之人,否则也不会因为季容宠爱小郭氏而大为不满。可比起小郭氏,无极心中真正最妒忌的人——是王后。闵氏和季容相会于年少,而季容唯一的儿子也出自闵氏,三十年来闵氏专宠于后宫,两人之间的情谊,岂是区区一个小郭氏能左右得了的。
闵后做了膳给齐王,两人同坐一案,按照规矩,王上用饭,便是王后也不可同桌,两人就像寻常人家夫妻,画面和睦融洽。无极只觉心口渗出无数的苦汁,那里头,还粹着毒。他已经识得了欲望,看着王上的目光再也不是单纯的仰慕,连日来的夜晚,他在梦里搂抱着这天下最尊贵的男人,死命地侵犯他,然后将全部都射在他的身子里……
这时,王后眼角的余光瞥向无极,无极的眼一直看着齐王的侧脸,眼底又黑又深,闵后微微觉得心惊。发现闵后察觉自己的目光,无极不仅不惧,甚至大胆地将视线迎向王后。季容浑然不察,还转头看向无极,命嫪丑将王后做的几个糕点装进食盒,让无极带回去。
无极谢过王上王后,脸色无异,接过食盒,平静地告退。
时辰渐晚,宫里已经掌灯。闵后伺候季容更衣梳发,两人说起年少时的事情,最后说到了太后故去……闵氏放下了篦子,走到季容跟前,缓缓屈身跪下。季容忙要将王后扶起,就看闵氏目光盈盈,说,妾斗胆,自请今夜留下伺候王上。
季容以为太后守丧为由,已经有四、五年不踏进后宫。在那之前,闵氏比谁都清楚,其实季容一直都不怎么碰她们——若只有她也就罢了,她发现,季容几乎不碰任何一人。女人的心思是细腻的,她自问和季容夫妻三十载,饶是季容待她和她的母族再好,她却总觉得自己走不进王上的心里头。有时候,她甚至认为,他们这样,根本就不像是夫妻……
闵氏不知齐王的秘密,她只是不能明白,季容为何视欲望为洪水猛兽。就看齐王脸色青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这禁宫之中,他最信任的其中一个人,就是王后,可就算是这样,他至今都没有勇气,亲口向王后道出他的苦楚……
忽地,季容觉得胸口微窒,闵后抬头看见王上唇色苍白,吓了一跳,急忙唤嫪丑。内侍总管忙去柜子取了药丸,劈了一半,给季容合水服下。季容缓过来,王后一遍遍拍抚着他的背,担忧得两眼泛红,又责问嫪丑,王上有心疾,为何没人告诉她。季容安慰王后,原来是他让宫人隐瞒的,王上有疾,怕会令朝中不稳,尤其太子还年少,至少,他要撑到太子成年,将一个强大的齐国,交到太子手里。闵后心疼不已,慢慢地将头靠在王上的怀里。季容搂住她,嘶声说,你是寡人唯一的王后,也是太子的母亲,将来寡人不在,你要替寡人看着太子。闵后极是感动,而且有了季容的保证,至今而来,她心里诸多的不安,总算都消泯而去。
三日后,无极受王后召见。
王后传唤将军,这点来说,十分奇怪。王后在花苑接见无极,从头到尾,王后的态度都很是亲切,无极虽然不冷不热,对王后也很是恭敬。然而,二人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
无极有所不知,他对王后心生妒忌,王后的内心深处,又何尝不忌惮这个美丽张扬的少年将军。季容对无极的偏宠,闵后全都看在眼里,无极生死未卜之时,季容食不下咽、夜不能寐。至此,闵后比谁都清楚,季容对这少年,远非君臣之念。
两人彼此试探,提及王上时,王后叹道,朝臣皆不知,他心里有多苦。无极应,以后,都有末将在王上的身边。王后一笑,说,将军有心了。无极亦是轻扯嘴角,之后婉拒了王后的赏赐,抱拳告退。
王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双手揪了揪,又松开来。侍女扶起王后,轻蔑地说了句,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主儿。王后说,只要王上的心里,有本宫还有太子,那就够了。
齐王和群臣商谈和楚国议和之事,季容认为先前的恶战,齐国虽胜,也损耗极大,当休兵养民,所以也趋向于议和。无极难得未再反对,只是商谈让楚国割地时,无极将匕首插在了兽皮地图上,他以一种极其强硬的姿态告诉齐王和其他朝臣,齐国必须得到的,只有这一块,那就是皋奉。
第十五章 上
楚国使臣脸色微变,奈何处于弱势,只拜下道需回书给楚侯商量此事。无极却说:“皋奉我们要,楚国答应割还给齐国的那三座城池,我们也要。”若然不应,就要兵伐楚地。
此话一出,不仅外使,齐国群臣亦议论纷纷。使臣汗流涔涔,终决定向季容死谏,一举撞向柱子。季容大惊,不得不暂停朝议。
书房内,季容和几位心腹重臣议事。长安侯荀启站出来,道说两国相战,到底还秉持着君子之道,齐国若一意孤行,齐楚之间,就再无交好的可能,传至天下,也会令其他诸侯寒心,不利于长远的太平,这是主动挑起战端啊!数人纷纷附和,然而,季容迟迟不应。
后来,齐王留下武安侯韩绍,问他就此事如何看待。韩绍分析道,皋奉为楚地边城,北临西凉,东迎赵国,贸易上四通八达,军事上亦是险要之地,故一皋奉可抵楚国十城也。
他看着王上,别有深意道:“如此来看,千骑将军为齐国谋算的,不是楚国,乃是这个天下。”
韩绍退下后,过了没多久,外头就通报说千骑将军求见。
无极一进来,就卸刀跪下,他不与国主商量,就在朝上大放厥词,致使王上陷入两难之地,故此来向季容负荆请罪。季容原先确有怒气,只是他到底比谁都明白,无极所做的,都是为了齐国,又看他老老实实跪着,有气也发不出,说,你先起来罢。
无极却动也不动,季容皱眉,问他为何不起来。那鸦羽似的长睫低垂着,无极说,无极恳求王上下诏,令楚国割让皋奉,否则,无极不敢起来。季容用力拂袖,愠怒道,什么时候连你都敢威胁寡人了?无极两肩一颤,抬起眼来。季容看到那双眼,他从不怀疑无极对自己忠心,说到底,无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齐国。他的气顿时消了一大半,坐了下来,说:“你总是在给寡人出难题。”
无极知道季容已经软和下来,说来说去,他已经摸透了齐王这个人。季容嘴硬心软,色厉内荏,绝不会降罪与他。只看季容心烦意乱,无极说不清内心是什么样的感受,他膝行到齐王身边,唤了一声“王上”。季容缓缓转向他,无极说,王上乃是贤德之君,有天下之仁,可若是不强取,莫说攫取天下,连齐国的江山都难以保全。
无极慢慢地将脸靠在齐王的膝头上,异常之乖巧。只听他用一种缠绵的语气道:“只要王上心里有无极,无极就愿意做王上手里的剑。”
季容轻轻地摸着少年的头发,他的手掌微微颤抖着。最后,他发出了一声绵长的叹息,对嫪丑说,寡人要立诏。
无极得了诏书,他对齐王抱拳,两眼泛着精光。他说,三月之后,无极会向王上献上皋奉。
季容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手还在轻颤着。嫪丑等宫人跪在旁边,不敢作声。季容喃喃说,看来,寡人一直在养着的,是一只狼啊。
第十五章 下
皋奉在这千百年来为楚人地界,可现在齐王下诏令楚侯割让皋奉,迫使楚国使臣撞柱而亡。其余诸侯国从中斡旋,然而楚侯摄于齐国之强势,不得不同意此事,以求和于齐国。
但是,在皋奉的楚人却不愿意归属齐国,皋奉有一当世圣人陈鲂,年纪一百余岁,有圣言千万,弟子千余人,他们听说齐国欲强取皋奉,决定联合众人之力,一起抗齐。
无极领五万兵马直逼皋奉,驻守于城门之外,无论派出去的使者说什么,陈鲂等人拒不打开城门。无极离开临缁时,季容曾对他再三嘱咐,要礼待圣人,万不可伤害城中百姓,无极答应了季容此事,这才迟迟不对皋奉用兵。
使者回到营帐面见将军,无极坐在案前,手里拿着圣人所写的竹简。他一整个月来按兵不动,成天就待在帐中看书。使者告诉将军,陈鲂和其弟子依然不肯打开城门。
此事早在无极预料之中,他笑了一声。几位副将不知将军何故发笑,一个人走出来说,如此旷日持久,终不是个法子,而且皋奉位置险要,齐国大军在此,恐会让他国蠢蠢欲动。无极问他,皋奉城百姓有多少。那人顿了一下,答,二十万余。无极说,我军包围城池,外头的人进不了,里头的人也出不去,那你来算算,城中储备的粮草,又可以撑多久?
七月暑热,蝇虫翻飞。转眼,又过去了四十天。
皋奉城外一片死寂,无极坐在帐中,案上书简叠成一堆。副将中已有人沉不住气,想要强攻城池,此时使臣快步进入营帐里,说城门打开了。
开门的是皋奉郡太守,城中粮草已于十日前告罄,他们可为气节而死,可是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到城里的老弱妇孺活生生饿死,太守乃是陈鲂的学生,依从师命迎齐军入城。
无极令人送粮食入城分给城中百姓,带着亲军入太守府。他坐在上首处,腰间一柄龙纹刀,是令人想象不到的年轻,可是眉眼之间的煞气,却也是皋奉太守前所未见。无极接过了太守印,确认无碍,道,陈鲂人在何处。太守斟酌说,家师和众师弟在望云台。
无极带着人来到望云台,陈鲂和他的学生千人,都在殿中。无极在外说道,齐王景仰先生日久,命无极以国师之礼,迎先生到齐国。
他们在外候着,几个时辰后,望云台里走出一个小奴,呈了一张布帛给千骑将军,说是给齐王的奏表。无极直接展开奏表来看,那是圣人亲笔,指责齐王季容意图挑起中州之乱,血流漂橹,实有违君之道、王之道啊。
无极怒而用剑将布帛钉在地上,他人恐怕将军忘了齐王的嘱托,在此地大开杀戒。不料,将军蓦地长笑数声,只是那笑声极是恕K钚拙铺ǎ还芾锿返娜怂凳裁础⑶笫裁矗恢怀娑疾蛔即诱饫锓沙鋈ァ�
副将正疑惑,却看无极冷笑望着那头,负手说:“你知道么,圣人仙骨,是不需要吃饭的。”
第十六章 上
陈鲂及其学生绝食明志,无极命人围于望云台之外,不管发生什么,不许任何人靠近,也不许里头的人出来。太守跪求将军放过老师和师弟们,府外还跪着许多皋奉的百姓。望云台里有时传出呜呼声,有时是有人高歌的声音,到最后,这些声音都渐渐地沉寂了下来。二十天后,无极让人打开望云台,那里头已是人间地狱,陈鲂及大多数的学生活活饿死,其余的也多自尽而亡,千余人无一存活下来。
此事传回齐宫,季容手里的玉杯落地。
八月末,无极班师回朝,齐王于正殿接见将士。无极将玉印呈上给齐王,季容端坐于王座上,冕旒后的表情淡漠木然。嫪丑宣读谕旨,论功封赏将士,独独没有无极。嫪丑读完,季容就说,众卿退下罢。朝臣鱼贯而出,只有无极还站在殿中央。
这对君臣谁也不先动,谁也不先开口。须臾,上头传来齐王低沉的声音问:“寡人三次召你回朝,你为何抗旨不尊?”
无极跪下来,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无极今明错误,向王上请罪。”季容轻道:“好一句君命有所不受……”
无极觉察到齐王的不对劲,他早猜到季容必会十分震怒,咬牙隐忍道:“无极答应过王上必将皋奉献上,无极也谨记王上嘱托,不伤城内任何一个百姓——”
季容愠怒道:“那你还记得你答应过寡人什么,你说你不杀城中百姓,不错,那上千条的人命,是他们自己饿死的,和你无关!”无极却打断道:“那些人污蔑王上,就是死也不足惜!”
季容听他口出狂言,整个人一震,失声道:“……你说什么?”
无极抱拳道:“千年前,我齐国统一中州,分封诸侯,诸侯发誓效命吾王,此乃君臣之纲领。陈鲂虽是楚人,可他真正的主上是王上,今却敢以死要挟王上,在他眼里,只有国,没有这个天下。王上跟无极说过,陈鲂是当世圣人,可在无极看来,这种君不君、臣不臣的人,枉为圣名!”
季容猛地拍案,无极的话音质住。他怔怔地抬头,看着季容。
齐王胸口起伏,因为激动,声音微颤道:“你说陈鲂目中没有寡人这个主上……”他问无极,“那你阳奉阴违,罔顾礼法,视寡人诏命若无物——试问,在你的眼里,究竟有没有寡人?”
无极睁了睁眼,不敢相信季容会这么问他。
季容看他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只觉积压在胸口的那股浊气越发沉重。他也知道自己的话,说得太重了。却看眼前人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几乎是一字一句地道:“无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王上。”
恍惚之中,齐王看着无极,只是短短数月不见,他就发觉到,眼前的人已经不是最初那听话地匍匐在他脚边的狼犬了。他一日比一日难以拿捏,事到如今,他也渐渐琢磨不透,无极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了。
两人僵持数息,季容缓缓地吁出一股长气。他唤:“无极。”无极循着那声音抬起脸,齐王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的身边。齐王望着他的少年出神,问道:“你告诉寡人,你要的,到底是什么?”
无极仰视着齐王,久久不眨的双眼泛着如蛛网一般的血丝,他的拳头死死地绞紧……
过了片刻,季容收回目光,大声令嫪丑宣读诏书,因无极收复皋奉有功,赐封武阳君,食邑五百户,此等荣宠,已经可说是宠冠诸臣。然而,在这之后,齐王整整一月都不再传召无极入宫。
第十六章 下
齐王久不私下召见无极,便是在朝上,对无极的态度也和其他朝臣并无不同,便有人暗中传言,季容因无极滥杀一事,与其离心,尽管封了他为武阳君,实则宠爱不再。侯府里的清客说,无极功高震住不说,最重要的是,王上最忌惮的,就是不听话的臣子。武安侯放下棋子,命人备车。
武阳君府里,无极在院子里练刀,他刀法凌厉,挥刀如舞,一个红裙少女坐在檐下绣着花。无极收刀走过来,问妹妹在做什么。阿婴说,我在绣香囊。无极问,是送给青城来的那个世子?阿婴微笑,带着少女怀春时的羞意,她轻声问,莫非阿兄不喜欢他么?
天下分裂,除了诸侯国之外,还有几座城池独自为政,他们在这中州里势力微弱,往往需依附强国生存。王宫外头有一别院,用来收留这些诸侯送来齐国的公子。阿婴善舞,入乐府习舞,阴错阳差结识了青城来的质子。
无极问,为什么是他?
青城质子比阿婴年小,还只是个没长大的少年。
阿婴停下来,问他说,那阿兄你又是为什么呢?
无极看着这与自己肖似的妹妹,阿婴轻轻说,他们都说,王上的后宫里有很多的女人,王上的宠爱,就像昙花似的,绽放的时候很美丽,却也凋零得很快。
无极静默着。阿婴咬断了针线,将绣好的香囊给了哥哥。无极问,为何送给我?
阿婴说,阿婴也喜欢哥哥。
无极一笑,轻道,哥哥也喜欢阿婴。
此时,下人进来说,有客人来访。无极走出去,来客是武安侯韩绍。韩绍带了棋盘来,请无极下棋。那是一局残局。韩绍以棋局作为江山的版图,向无极阐述如今这个天下的局面。韩绍早已看出无极绝非泛泛之辈,他向无极描述了一幅波澜壮阔的山河,试图以此唤醒无极逐鹿天下的野心。 无极在一瞬间产生了动摇,可之后又清醒,蓦地剑指韩绍。韩绍脸色从容,毫不惧死,风骨之正,连无极都不忍杀他。无极令人送客,韩绍向他拜别。
秋阳宫,季容近阵子都难以入眠,平日里心神难安,有好几次都唤无极,后来才想起自己令无极不准再入宫。深夜,季容惊醒。季容身上被薄汗浸透,嫪丑取了参丸让他含服,季容缓过来后,问他,无极可曾求见?
嫪丑温柔说,王上令武阳君闭门思过,武阳君如何敢来?
又说,王上若是想见武阳君,奴这就去命人传唤他。
季容沉默须臾,说,寡人……是不是,太在乎他了?
嫪丑帮他掖被子,温声劝,王上是天命之君,不管是在乎,还是喜爱谁人,那都是他千百世修来的福分。
季容不语。嫪丑一直服侍季容,如何看不出,王上对无极的情谊非同一般。季容是个十分克己之人,对情爱之事也极其收敛,他对无极的各种让步和偏宠,已经大大地违背了自身的原则。说到底,季容内心最怕的还是步上先帝的后尘。他也正是察觉到无极对自己的影响,欲要悬崖勒马,这才冷落无极。可是,这样做,到头来难受的却是季容自己。
季容喃喃道:“寡人真的不知,该如何对他……”
他以为自己知道,作为一个君王,要如何对待自己的臣子——赏罚分明,不宠不骄。他如何不知,无极有多危险,那个少年是一只狼,难保不会有噬主的一日。季容几次的噩梦当中,都看见那神似无极的男人,坐在王座上,睥睨天下。可就算如此,他还是不能狠下心。他甚至荒唐地想,究竟要怎么宠爱他,给他多少的权力,才能让无极感到满足,这样的话,那双眼才永远不会背叛自己……
十一月,是万寿节,齐王于金麟殿设宴,如今的齐国,正处于鼎盛之势,各方诸侯都亲自前来贺寿。季容身着华丽的礼服,面见诸侯群臣,大宴上,放眼望去,可真是一片云蒸霞蔚,花团锦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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