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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迷-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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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试坐到床沿边,按照指导固定埃里克的头部,并强迫自己不去看埃里克露出白骨的伤口,而是将视线转移到那个工具箱上。但那看起来像是木匠用的工具箱并不能让他心态好点……苏试觉得自己的心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跳得这般快。
他感觉到自己正站在悬崖边,脚底下是万丈深渊。而他的心又仿佛是在崎岖山道上急驰的飞车,一不小心就可能撞上山体,或者翻落山涧——每一秒,他都在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科波拉取出的是一把像是木匠用的带摇柄的大钻头,当它被安置在埃里克的头顶时,看起来就像是准备拔葡萄酒瓶的木塞的开瓶器。
当科波拉摇动手柄的时候,用于环钻术的工具正中的钻头就开始钻掘埃里克的头骨。他不时的取出钻头,放入冷水,防止钻头发烫,灼伤头骨……当手术结束后,科波拉用原先准备好的油膏填塞伤口,又用长长的软麻布裹住。
“如果出现发热的情况,就马上过来叫我。”
苏试送走了科波拉医生,等他回到屋里的时候,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额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整件内衫都湿透了。
给埃里克做手术这件事,苏试并没有告诉父亲和母亲。一来,是钱的问题,好在科波拉收的费用比祭司医生少许多,苏试问唱诗班的孩子借钱也能凑齐。二来,对于父母接受这样的手术,苏试并不抱期望,他只是骗说是香兰露祭司院里的祭司在听说埃里克的情况后送了他药膏。
晚上的时候,苏试发现埃里克开始发烧了,这真是不凑巧,晚上出门太危险,而且父母都在家……但苏试不敢耽误,连忙跑出家门,去找科波拉医生。
暮色笼罩城市,神庙刚刚敲完晚祷钟。
晚祷是只有神职人员参与的敬神仪式,晚祷钟结束后,一天的劳作也都随之停止。苏试担心科波拉会不愿出门,不过科波拉没有一句废话的提上箱子跟他走入已然降临的薄暮中。
父母都已进了自己的卧室,苏试尽量不发出声音的带科波拉上楼。在苏试哀求的目光中,科波拉尽管皱起眉头,也同他一道轻手轻脚的上楼。
苏试在房间里点亮油灯。
科波拉去掉埃里克头上的麻布,用刮刀刮下油膏。苏试看到伤口周围的肌肤组织开始腐烂,忍不住轻声问道:
“怎么样了?”
“亮度不够。”科波拉皱了皱眉,看了那盏火星豆大的油灯一眼。他需要清理坏死的皮肉组织,这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昏暗的光线不利于他的处理。
苏试想了想,去拿楼下照明用的那盏油灯,正敲着打火石时,便听到楼上传来门的吱呀声,随即是熟悉的脚步声。苏试心里暗叫不好,顾不上点燃油灯,转身跑向楼梯——
“神啊!你在对我的儿子做什么!你这个魔鬼!”
等苏试“噔噔噔”跑上楼梯后,马上头听见母亲几乎喘不过气的尖叫声!
“埃里克!埃里克!”母亲冲到床前,看到他头部大开的伤口,发出一声哀鸣,她拍打着埃里克的脸颊,哭泣着呼唤他的名字,“醒一醒,天呐,我可怜的孩子!”
“妈妈……”
埃里克勉强睁开眼睛,神智不太清醒地看着她。
“你觉得怎么样了,埃里克?”
“全身都很冷妈妈……”埃里克一边颤抖一边虚弱地道
母亲伸手抚摸他滚烫的脸颊,心痛哭泣道:“他的伤口在发烫,骨头也在发烫……神啊,救救我的孩子吧!”
“别妨碍我!”
在母亲身后,父亲正抓住科波拉的衣领把他给拖起来,而科波拉因为被打扰了工作而十分暴躁。
苏试冲进卧室,把父亲推开,挡在科波拉身前:
“爸爸,他是我请来的医生!”
“医生?!你请来的医生!”父亲愤怒地看着苏试,他指着埃里克问道,“你的哥哥本来既没有流血,也没有发烧,而现在你找一个疯子来剥了他的皮,钻破了他的头,让他的脑袋流脓……你是被魔鬼附身了吗?!”
“死坏的皮肉本来就会化脓脱落,”科波拉神色冷峻地道,“他的头骨颜色正常,没有变黑,这说明我的处理没有问题。”
但他的态度更加激怒了暴怒中的父亲,他突然冲上去猛地一拳打向科波拉的脸。科波拉连退几步,脊背撞在木板墙上,手里还紧握着刮刀。
“晚祷都已经结束了!你有工作特许吗?快滚吧!小心我叫治安官把你抓起来!”父亲对科波拉挥着拳头道。
科波拉面色不虞,收拾工具箱就走。
“父亲,让他试试吧!难道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苏试试图挽回局面。
父亲转身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破口大骂道:
“你怎么能如此恶毒?!看到你哥哥受尽折磨,你都不会心痛的吗?!”
“你害他还不够吗,你这女巫养的孩子!魔鬼做的心肠!”
他的胸膛因极度愤怒而起伏着,而母亲在一边抱着埃里克号哭着。
“……”
苏试偏开脸,一侧的脸颊上立刻浮起殷红的指印。
第十三章 :报仇
“科波拉先生……”
苏试跨出屋门; 追上科波拉。
“等待死骨与未坏死的骨头自行分离吧,剩下的只能交由神明了。”科波拉头也不回地道; “我无能为力; 你也一样。”
苏试知道现在请科波拉留下也是强人所难,难道要让他为了手术先和父亲决斗吗?
乌云遮蔽月亮; 暗夜中只剩二楼窗口漏出来的一点光。
苏试伸出手接住那一点光,注视着自己的手掌。
其实苏试也不知道自己的坚持是对是错。
可是又有谁来为他照明前路呢?他只能试着踏出一条路来。
他正要收回手,一只手将一瓶药罐放到他掌心; 科波拉去而复返:
“将这个洒在伤口旁; 可以保持创口干燥。”
苏试忍着眼泪道:“谢谢。”
科波拉不再多言,转身走入黑暗之中。
母亲看护着埃里克,苏试只能睡在厨房的稻草上。
冬天的时候; 一家人都会睡在灶坑旁; 和那头母羊挨挤在一起; 指望着一点火星冒出的热气取暖。
等到下半夜; 母亲回了房; 苏试才轻手轻脚上了楼。但是卧室被从外面用铁锁锁上了; 看来父亲是打定主意不让苏试再接近埃里克。
但苏试并没有放弃,他转到楼下; 像一只轻灵的猫,手指探索着墙壁,借着一点儿月光爬上二楼的窗口。
窗户被亚麻布蒙着; 苏试摸到布料与窗框之间的缝隙; 将手伸进去; 拔出了插销。
他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房间,借着月光看到埃里克躺在草褥上,头顶伤口盖着一块折叠的毛巾。
苏试将毛巾取下,小心地在他的伤口周围洒上药粉。
他摸了摸埃里克的脸,发现他肌肤的温度比原来还要高上许多。
苏试用毛巾浸了冷水,为他擦拭脸颊和额头。
“……巴鲁?”
苏试从瞌睡般的恍惚中醒过神来,看到晨曦的光芒映上埃里克苍白灰败的脸。但他的一双黑眼睛十分明亮,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有精神。
“你觉得怎么样?”
“感觉比之前好多了,就是有点冷。”
苏试帮埃里克掖上被子。
埃里克先伸手在怀里摸索几番,又转身去摸枕头底下。
“怎么了?”
这一点动作似乎使埃里克感到疲惫,他先重新让自己躺下,匀了两口气才把手中的黑乎乎的东西递给苏试:
“给你的,我都没让妈妈看见。”
苏试接过来,对着窗口的微光才能认清这是一小块腊肉。
而且这肉看起来还被狗啃过了。
苏试眨了眨眼睛,片刻后才道:“……你哪弄来的?”
埃里克露出得意的笑容:“打赌赢的。”
他又催促道:“你吃吧,吃过了就不能再生气了。”
苏试道:“我没有生气。”
“……如果不是我告诉祭司,你也不会变成阉人……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我不是故意的,我们和好吧?”
“……好。”苏试伸手握住他发烫的手。
埃里克弯了弯手指,握住了弟弟的手。
苏试啃了口那硬邦邦的肉,慢慢地咀嚼着口中的咸味。
埃里克听他不出声,就问道:“好吃吗?”
“嗯……”
苏试的声音似乎被满嘴的肉堵住了,埃里克感到很满意,听起来这肉很好吃。
他的视线又变得有点模糊了,说了会儿话让他感到疲惫,他说:
“我再睡一会儿,你给我唱首歌吧。”
苏试握着他的手,轻声给他唱圣歌。
“……好听。”
埃里克微笑着睡着了,慢慢地,他的手指松开了苏试的手,仿佛他进入了沉眠,他的掌心逐渐变凉。
“我生你的气不是因为那个,你不理解我,我以为你不关心我,但我现在知道错了,埃里克。”
苏试逆光坐在晨光中,金发的光泽浅淡而柔软。他的面容沉浸在卧室狭隘的阴影中,肌肤是幽暗的苍白色,只一双眼睛满是闪亮的水光。
*
零星酒馆的昏光透过脏兮兮的亚麻布渗进黑夜,就像把一把黄豆洒进煤渣堆里。
由于纵酒带来的暴力,神庙发出了限制纵酒令,但酗酒的仍旧大有人在。尤其是大龄单身汉,常常聚在一起,在深夜的小酒馆里喝到醉醺醺。
尽管鹿昂的治安条例禁止在深夜开放酒馆,但许多小酒馆都没有遵守规则——
“……恶棍!”
“笨蛋!”
“你不是男人!”
“哈,我又不玩男人,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男人。”瘫靠在椅背上的青年,手中拎着一只酒杯,唇边恶劣地勾起一抹笑道,“你那婊/子老婆最清楚我是不是男人。”
他面前的另一个青年出离愤怒——尽管他并没有老婆,但还是拔出腰间的短剑扑了上去:
“啊啊啊啊!”
椅子上的青年一脚踹在面前的橡木桌上,桌子掀飞旋扑上光棍青年,将其击飞几步,又砸翻在地。
“大人!大人啊!”
店主人扑到青年的脚下,抱住他的腿干嚎道,“这张桌子从小就在我家店里长大,辛辛苦苦陪了我十年啦!十年啦!”
……
昂列走进酒馆的时候,就看到吉尔斯正将手插进钱袋里,看也不看地抓了一把往外洒。
他眼角一跳,忍不住道:
“莱斯少爷,您别撒币了!”
“嗯?”
吉尔斯喝了口酒,把酒杯往空气里放。
正在捡钱的老板双目一瞪,一边的伙计立刻飞速搬来一张新桌子,赶在莱斯少爷松手前,把桌子搁到他手底下。
“碰——”杯子就刚好落在了桌子上。
吉尔斯仿佛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一边转着杯子玩,一边看着昂列:
“怎么了?你被偷了?”
昂列叹了口气:“我的少爷,我们现在……有点缺钱。”
“缺钱?”这个词儿吉尔斯听得稀奇,他抬了抬眉毛,好像是这辈子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一般,眼神几乎是好奇地打量着昂列,“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昂列坐到吉尔斯旁边,“现在粮价飞涨,一个面包就得7个苏,我们带过来的钱快用光了。”
“这个世间居然还会缺钱?”
吉尔斯摇了摇手指头,对自己的扈从道,“昂列,既然你跟了我,就该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
吉尔斯勾勾手指,示意来人添酒。劣质葡萄酒被倒进陶杯中。
吉尔斯抬起杯子,灌了一口酒,才勾着唇笑道:
“……缺什么都不会缺钱。”
*
一片木屑飞出去,苏试用小刀削完最后一根木刃。
他拉开衣襟,将削好的木刃插在事先缝好的环扣中。重新系好腰带之后,他又坐在后院的小凳上,重新打磨他仅有的那把切肉用的小匕首。
“咻——咻——咻——”
磨刀石在夜色中发出单调的声响。
苏试将匕首对着月光,手指一点点抚摸过光滑的刀刃口,感受那锋利而流畅的质感。他将匕首插回挂在脖子上的木质刀鞘中。
他将头发拢到脑后绑住,又用事先编好的草绳套在头上,用来像发箍一样固定住头发。在用一块黑布蒙脸后,苏试拉起斗篷的黑帽,笼住头顶,而垂落的帽檐盖住了额头。
他变成了暗夜中的一抹影子。
当他掠过墙角的阴影,潜行的野猫都会为突然出现的气息而吓到炸毛。
他来到这个世界不过十天,但已足以捡回在上个世界重复训练过的武术技巧。
唯一的缺憾是,这具身体比起米诺的来说,要差很多。很多招式,他尽管记得,也无法使出。
但在这个没有吸血鬼的世界,应该也够用了。
苏试在跑过一条暗巷后,飞身翻上一面石墙——如同贴墙而飞的黑鸟,几个眨眼的瞬间,他便猫伏于屋檐之上。
鹿昂的大房,屋顶多铺有瓦片,但坡度十分和缓,约等于平的。
比起在迷乱的小巷和黑乎乎的死胡同里摸索,屋顶是最畅通无阻的道路。
苏试跑过屋脊,纵身一跃,如同飞跨一条深涧,当他蹲身的时候,便落在了另一座房子的屋顶。一条又一条或直或弯,或宽或窄的小巷被他抛在身后。
他逐渐接近城市中心,脚下的房屋变得更加宽阔,而且稳固,他的视野也变得更加开阔。不远处,塔楼上的火把熊熊燃烧,但在无尽的黑夜中仍显得无比孤独。
苏试站在高屋之上,他已经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博尔古宅邸。
在更远的地方,他还可以看到神庙的穹顶,就像一座高高的小山凌驾于众多的屋顶岛屿之上。
而在他眼前的集市广场上,流浪汉们躲在商贩留下来的货摊下,在这简陋的栖息之所度过他们的一夜。
一个巡逻卫兵试图穿过两排房屋间的小巷,一片乌云却遮蔽了最后一点月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传来撞翻什么东西的声音,随即是卫兵的咒骂声,他不得不一边握紧腰间的短剑一边摸索前进。
夜风卷掠着苏试的黑袍一角,他拉了拉鼓噪的斗篷帽。
既然博尔古少爷可以为狗报仇,我为什么不能为我的哥哥报仇呢?
这样才公平。
“埃里克……”
轻不可闻的声音和幽暗的身影一道散在风中。
*
昂列找到了两个很合适的麻布袋,并在很合适的位置挖出了三个洞。
吉尔斯在一边套上了他的锁子甲背心,随后又在外面穿上一件黑鹿皮衣。在布满搭扣的皮带上,他挂上了更方便行事的弯刀、匕首,又在手上戴了盾型护腕。
尔后他接过昂列递过来的麻布头套戴在头上——他的面容一下子被遮住了,只在麻布的三个黑漆漆的洞里露出眼睛和嘴巴。
昂列戴上了同款麻布头套。
很好,主仆套装。
两个打扮得一看就不像好人的家伙矫健地爬上了围墙。
吉尔斯登上墙头的瞬间便紧跟着蹿上了对面高处的屋顶。他身形高大,但身手矫健,连续几个飞跃,便站到了方圆百米内最高的屋顶上。他对着被乌云遮蔽的月亮拔出腰间的钢刀。随着乌暗的浮云撇去,月亮重回天宇。
眼前的钢刀的刀刃,也随之如流水般滑过一道银色的利光。
吉尔斯吹了一声口哨,满脸的兴味盎然。昂列勉强地追赶上了他,问道:
“莱斯少爷,我们要去杀谁?”
“蠢货,”
吉尔斯“啪”的一声将钢刀塞回腰间,头也不回地道,
“我,吉尔斯,取钱。”
第十四章 :粮价背后
“……博尔古老爷; 您这样做是不道德的。”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得到好处吗?麦子涨价后; 面包也会涨价,还有啤酒、豌豆甚至是卖给牲口的燕麦。”
“何况; 英国人肯定已经把附近扫荡一空,那些被一把火烧掉的农庄和葡萄园……总得有人为这些损失买单,我想昂多男爵也会同意我的决定。”
“但这无疑为增加恐慌; 围城才开始不久; 就已经有人家闹了饥荒,如果不能保证基本的粮食供求,会让这些人铤而走险……”
“那就让那些拖后腿的穷光蛋滚出这个城市!”博尔古老爷道; “好了诸位;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 但我已经先一步得到了消息——勃兰特公爵已经被赶出了翡钻王城,等热尔伯爵清洗翡钻的反对势力; 相信很快就会有援军到来; 英国人的部队远离阿基坦大区,他们的后勤不会坚持太久的。”
“得了吧; 多昂男爵和香兰露大主祭都已经跑得远远的了,不是吗?”
博尔古冷冷地道:
“战争会让很多人变穷; 但聪明的人懂得怎么抓住时机。”
会议室内的长圆桌上的烛火在静谧地燃烧着,昏暗的灯光照在他皮肤松弛但坚毅的脸庞上。
他结束了这场由鹿昂众多头面人物参与的会议。
无偿地替昂多男爵打理产业使博尔古家族在鹿昂获得权势,但这也使博尔古家族面临资金周转不开的危机; 尤其是连年战争导致博尔古家族业务的萎缩……也许事业状态影响到了让…博尔古的面相——他的唇角下垂; 总是一副威严而不悦的神态。
他离开会议室; 转而前往位于宅邸三楼的书房。
在会议室的蜡烛被吹灭不久后,苏试从柜子里出来,也跟着走出了房间。
现在,他面临着一个选择:
继续去杀博尔古少爷,还是胁迫博尔古老爷达成合作。
事实上,他也并没有犹豫太久——杀人什么时候都可以杀,救人却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救。
他穿过博尔古府邸三楼的幽暗的走廊,看到由护卫把守着的书房。
苏试站在走廊拐角,从囊袋里掏出一把豌豆,对着壁灯的灯芯弹去,本就昏暗的走廊立刻灭下去好几盏灯。
正在与瞌睡虫作斗争的护卫抬起头,显然疑惑那些灯为什么会灭掉,他看了看两头,似乎怀疑哪里吹来了穿堂风——如果他稍微机敏一点,他就会疑惑为什么只有一面墙壁上的油灯熄灭。他取下一盏灯,走过去点亮附近灭掉的灯盏。
苏试猫着腰冲到他身后——当他站起身事,护卫立刻看到了他的影子,但已经太晚了。
苏试猛地劈晕了护卫,一手捞住护卫的同时,伸手接住了从他手中掉落的油灯。
油灯泼洒出来,热油滚烫地漫过他的手指。苏试只是低头吹灭了灯盏,将护卫拖到暗角。
博尔古府邸的守卫并不严密,守卫主要把守在围墙各门和底楼大门。内部的夜巡十分简陋,虽然重要的房间门口会特别留有守卫,但这也等于在告诉别人:
“这里面有重要人物”或者“里面正讨论着重要的事”。
想要找到博尔古少爷也许得颇费周折——其实没准他这个时刻还在妓院里鬼混,但苏试想要找到此刻博尔古老爷的所在,就十分简单了。
苏试通过地面和门板聆听着室内的动静,室内无人走动,只有博尔古老爷的可能性比较大。他听到了节奏性用两根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指甲在桌面发出响声,他在内心数着节奏,然后背靠着门,按照这个节奏一点点地转动门把手……
书房用棕红色橡木板装饰,靠墙是一张堆满贴着火漆的羊皮纸信袋的大书桌,在书桌对面是好几排高高的书架,上面堆满了羊皮纸契约、文件或者账本。
博尔古正坐在书桌后,当他停止敲扣手指,抬手去拿簪在墨水瓶中的羽毛笔,准备在羊皮纸上勾勒一笔,便注意到桌前落下一个纤细的影子。
当他抬起头,视线触及来人被帽檐的阴影吞噬的双眼,对方的匕首也同时触及到他的脖颈。
“……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博尔古沉声道,“我相信我可以给你更令人满意的好处。”
苏试知道自己不该在说话上浪费时间:“听着,我的兜里装着一天干活挣到的钱,而我希望明天一睁开眼就发现,我可以用这些钱买到能挨过这一天的粮食——稳定粮价,结束人为的饥荒,这就是我对你的要求。”
“可这不是由我决定的,谁能让英国人撤走?如果粮价过低,人们会疯狂抢购,最终的结果只会更混乱。”
“限购或者其他,由你来想法办。我不管过程如何,我只要结果。”
“也许我们可以坐下来商量一个更好的方案……”
苏试抵紧匕首:“你有十五秒时间让我相信你能做到我的要求。”
博尔古试图拖延时间,因为他知道在这个点,他的护卫很快就会开始巡视三楼。书房的门正大开着,这说明眼前的劫匪并没有同伙。
他是一个经验十足的老油条,稳住最开始的慌乱后,便一边继续露出害怕的样子,一边妥协道:
“……比起我的性命来说,这个要求并不算什么。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诚意,我可以将粮仓的位置告诉你。”
看到苏试的迟疑,博尔古生怕惹他发怒般慌忙补充道:“我可以给你画上地图……”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羊皮纸,却碰翻了堆叠的文件,“哗啦啦——”那些文件摔落在地,博尔古立刻蹲下身去……
苏试眯了眯眼,猛地转身提起匕首——
“碰——!”
当短剑劈在匕首上,火星飞溅,匕首立刻就崩了个缺口。
“杀了他!杀!”
博尔古躲在书桌后嚎叫道。
只见两个护卫不知何时悄声走入房间,手中均握紧短剑。其中一个出手后,另一个立刻举剑从苏试躲避的方向劈来——
一寸短一寸险,苏试勉强闪躲,试图撤退到门口,将二打一控制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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