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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迷-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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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苏试知道他们会在请柬上隐藏点东西,弄点花样,但米诺没有接触过真正的血族生活,苏试也没有在《绯色的夜城》中读到相关,所以对此并不了解。
「愿请您到“西西拉郁金香庄园”小叙——路易…贾维斯男爵。」
这一张随意又绝无粗陋之处的电子请柬,黑底白字,周围除了一圈卷草纹,别无他饰。西西拉,苏试所知道的姓氏为西西拉的,只有巴兰…西西拉,他想这不会是个普遍的姓氏;而路易…贾维斯,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请柬上的信息似乎过于简单了。不过苏试有一种感觉,对方非常清楚“西西拉”“男爵”这两词足以吸引到他——如果这两词不行,那再多说几句也没用。
如果这一切出自陌生人路易…贾维斯的意思,既然他用“西西拉庄园”来引他上钩。那么就不会是他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或者自认为握住他的把柄之类……否则他会透露出更多的信息,就像一个男人想要诱某些女孩子上钩,会一边抨击随意的性关系,仿佛他是一个洁身自好的精英,又一边非常自然顺嘴地提到自己有钱的朋友、认识的老板、参加过的高级会展之类的东西。
通过对方有意向你输送的信息——即使你无法分辨这些信息的真假,也可以依此推测出他真实的目的,或者说他内心真正渴望表达出来的东西。
看来这确实是一位和苏试,和米诺…范都没什么瓜葛的一名血族。
而他似乎把苏试当做了渴慕血族、贵族或上层阶级的人来打发。但如果只是出于看不起……为什么还请自己去?
如果他存心想要恶作剧的话,在提前布置了场地的情况下,他应该多费心点引人上钩,而不应该如此随意——除非这个恶作剧无关痛痒,或者成不成功都无所谓。
发送时间显示为今晚九点,但没提几点到“西西拉庄园”……是随时可以到访的意思,还是想要看到他为了巴结到贵族眼巴巴赶过去结果扑个空,给他一句“抱歉您来晚了他们都出门了”?
如果这是巴兰的意思……那苏试就更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了。
虽然这更可能就是巴兰的意思。
但在他用举办血族宴会“羞辱”他之后(虽然对于苏试来说这些把戏不算什么),他何以傲慢如此,觉得他会乐于拜访?
光屏上的时间,已经跳到了09:30pm。
“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苏试在心底吐槽自己,踩下油门,“只要想清楚想不想去就够了。”
第十五章 :赴约
郁金香庄园的别墅已经披上了幽暗的纱幕。
庞大的建筑体并不璀璨夺目,正被一片沉睡的郁金香簇拥着,与柔和的山林、草地和溪流一道融汇于朦胧夜色。
草坪绵密柔软,像块上等的波斯地毯。上面零星点缀着几座玻璃金字塔,从里面发出金色的光,照亮周围的草地,玻璃内侧不断地被流水冲刷着,为幽暗带来流动的、粼粼的光。
别墅正面有一道二十几级的阶梯,两边的扶手带着一道竖向凹槽,上方有一个沸涌出白沫的喷泉球,往下不断地淌着活水,发着光,像两道流动的蓝宝石。
走过水扶手,领路的男仆带苏试拐向一边的室外走廊,郁金香在底下吐露酣睡的芬芳。
走廊上的似乎是感应灯,随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行走,原本漆黑的走廊开始逐渐延伸淡淡光芒……
但这些光芒并不是从吊灯或者壁灯上发出来的,而是从脚底下发出来的。
“请小心脚下。”
前方的血族男仆用平静的语气提醒道,语气并没有特别的关怀之意,也没有回头看苏试,也不夹任何其他私人情绪。仿佛是他不在意你,但又好像是你随时可以忽略他。
脚下的“走廊”是镂空的,就好像是一个又一个交叠的圆形的蝙蝠纹图章。
在边缘地带,空隙大得甚至可以把脚伸进去。
通过镂空的空隙,可以清楚看到,走廊底下全部都是水。
迷你的岩石、白沙、珊瑚礁,迷你的群山、深渊,还有大片大片根枝虬曲的森林……一路往前走,就像是一幅绝不重复的关于海底世界的卷轴画一样延展铺陈着。
小海星瘫在粉色的珊瑚礁上,寄居蟹在白沙上横走,彩色的小鱼群、虾米在珊瑚或枝叶间游动、穿梭,而那些随着水波而晃动的长着片片叶子的海草,好像在用慢动作跳着神秘的祈祷舞……
走廊里的光又渐渐地由远及近地暗了,苏试听到远处传来鱼尾拨水的声音。
他被带到了一间宽敞的大厅里,男仆打开了吊灯的开关,杏色的柔光雨水般倾洒下来。地面仿佛是一大块均匀而幽深的蓝水晶,尽管光线向深处探究,使它的色泽有一种由浅到深的渐变,却愈发显得它浑然而纯净。
不过苏试很快就发现,那是因为水太深的缘故。
一道黑影快速地向着地面靠近,猛地张开又扁又长的吻部,锯齿状的牙齿刮过光滑而透明的玻璃内侧,撞在苏试的脚底,发出闷闷的“咚”响。它有四只蜘蛛般的小眼睛,颈部肥大,带着无数褶皱,黑色的鳞甲上是一排排尖齿状突起,丑得令人心惊。
苏试冷不丁地倒退一步。
“这是四眼鳄,巴兰少爷总是喜欢养些奇怪的生物,还请见谅。”
一边的血族男仆道,“请在此稍等片刻,容我禀报管家,再为您引见。”
男仆抚胸倒退着离开了大厅。
那只鳄鱼不甘心地在苏试的脚底下徘徊,啃了几嘴玻璃后,甩动尾巴沉入无尽的幽蓝之中。
*
这是一个红木主调的房间,地上铺着暗色的编织地毯,每一把椅子的颜色都又红又沉,带着葡萄酒般的色泽。
一个红木柜靠墙摆放着,玻璃橱里陈列着浸泡在寒气中的美酒和血液。上方的墙壁上,伸出一片银架,像是攀援在墙壁上的银色藤蔓,带着装饰性的银叶,那些螺旋的藤须上,倒挂着十几个梨形的高脚水晶杯。
银色的枝型烛台被搁在柜子上,上面点亮了七根白色的蜡烛。七簇火苗正竭力地照耀着这个高大的房间,仍然留下了重叠的、厚重的阴影……不过在血族的眼中,一切都是清晰的。
椅子看似松散随意,但又契合某种韵律感地四处摆放着,上面坐着年轻的血族男女,一个个面容苍白,发色乌黑,穿着华丽又漆黑的服装,嘴唇红得像血。
无疑他们都是血族贵族,受过良好的礼仪熏陶,对一切优雅驾轻熟路……不过在这个小型聚会上,他们看起来却和在人前并不相同。
有的人低头打磨着尖锐的指甲;有的胳膊支在扶手上,歪着头喝着酒杯中的液体;有的人身子好像要往下滑似的陷在椅子里,手里抛玩着小木雕……
最夸张的那个躺在斜靠在沙发木椅上的漆黑棺材里,袅袅白烟腾出棺材,几次后,一只苍白的手夹着烟伸出来,越过棺材顶伸向后方,用瘦削的手指将烟灰点在搁在椅子上的烟灰缸里。
那根手指的指甲上镀着回字纹的银,在烛光中闪出橘红色的金光。
地毯中间嗓音优美的男性为在座的各位念诗,巴兰从棺木中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将双脚/交叠着靠在棺材底沿上。
在这之后,伴随着一串脚铃声,一个异域女郎款款来到地毯中央,烛火如同隐秘的目光,舐淌过她蜜色的肌肤,丰腴的胸脯被缀满金色亮片的露脐抹胸抽束得更高挺,流苏的裙摆遮盖不住结实的大腿。
那股混在香薰味里的人类的热烘烘的气味,多少引起了在座的几个血族的兴趣。
对于这种注目,舞女报以自信的微笑。
挂在她身上的粗大的白蛇缓缓蠕动,鳞片游过她如麦子成熟的肌肤。
几声驼铃,乐曲声响。
脖颈上挂着蛇的性感尤物赤着脚在地毯上跳起舞来。
巴兰从棺木中起身,夹开唇边的烟,对着舞女吐出一缕长而袅娜的烟。那具修长又丰腴,纤细又丰润的肉体绰约在无声扩散的白烟后,似乎每一寸都在同蛇一样地扭动着,唯有一双浓艳的黑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棺木里的青年。
黑色的软礼服倾斜着滑下他舒展而瘦削的肩膀,白衬衫的领子尖向两边翘着张开,露出他苍白的几乎不动的喉结。穿着黑绸短裙的女仆们在他棺下的地毯上跪坐着或者侧坐着,仰望着他被烛火打出暗影的面庞。
巴兰对着舞女,微微启唇。
下一秒,一只只纤细白皙的手将新剥的湿润的葡萄递到他的面前,高低错落,美丽异常。像是一片洁白的花丛,高举着被洗濯过的青色的宝石。
巴兰从最美的那只手里含过最甜美的那颗葡萄。
……
有人吹灭了蜡烛,窗帘也被紧密地拉上了。
椅子上的血族们换了个姿势。
一身漆黑的表演者们鱼贯而入,一共十几个人。这些人手拉手围成了一个圈……尽管室内已经一片漆黑,男仆们还是为尊贵的宾客们奉上墨镜。
乐声响起,表演者们的衣服发光。
一片一片星辰被点亮,环状的行星带出现在血族们的眼前,中间一颗星球诞生,逐渐变得明亮,到最后完全变成了一块璀璨的圆形光斑。星辰在服装表面流转起来,表演者分成两队,牵着手,围绕着中央的表演者走动起来,形成一个转动着的螺旋星系。星系由内而外的颜色是,金、金粉、粉色、紫……星系的转动越来越快,忽而分裂成两个较小的螺旋星系。
他们将星系、彗星、黑洞编入舞蹈,最后以恒星爆炸作为结尾。
手臂与手臂交叠,作为宇宙的舞台。绿光与红光交织……定格的画面宛如一棵被切掉梗的巨型的彩色花椰菜。
“啪啪啪……”
图朵…西西拉为这新奇的舞蹈鼓掌,但他很快就发现这么干很蠢。
因为其他人都对此毫无表示,显得他好像没见过世面似的。
他立刻补救道:
“这是我参加过的最无聊的家庭聚会。”
以此来表明的刚才的鼓掌只是“反讽”。
他转脸看他的堂兄巴兰…西西拉,发现他正将视线瞥向时钟,这倒是个有趣的怪相。作为贵族,最需要保证的是时间,最需要忽视的也是时间。
一个出现在巴兰身边的血族男性打断了图朵…西西拉接下去想说的话。图朵认出那是巴兰的“跟班”,路易…贾维斯。尽管图朵还没有爵位,对于这位男爵,却并没有多少敬意。
因为西西拉是一个庞大的家族,作为巴兰父系家族中的一个分家的继承人,他是作为巴兰的堂弟坐在这里的。当然,他的父亲和巴兰的父亲并没有血缘关系,他们各自的祖先最初的关系更像同盟,但在历史的撮合下,通过无数次联姻,最终结合成了紧密的大家族。
(前面我们曾说道血族有严格的等级制度,爵位是划分地位的重要依据。但这个世界上,能产生影响力的却绝非只是官授的头衔而已,否则也就不会有被推翻的王朝或者送上断头台的皇帝了。来自不同方向的力量总是可以互相抵消和制衡的。)
来人在巴兰耳边说了几句话,图朵注意到巴兰不自禁地坐直了脊背——他的唇角甚至浮现出一丝隐约的微笑。
“弗里曼!”
巴兰呼唤他的随身管家,从棺木中起身。
一百多年的侍奉让弗里曼对年轻的主人的需求了如指掌,他一边上前为巴兰整理他的软礼服外套,一边用眼神示意仆从们照顾好宾客们。
巴兰在走到门边,拉出一道门缝后停下了脚步。他转身打了个响指,用银色绸缎般的声音道:
“各位,今晚的游戏才刚要开场。”
图朵心想,他恐怕刚才压根是把他们丢在了脑后。
巴兰急步向前走去,他的身后很快出现一堆穿着礼服的仆从,有的捧着各种熏香、定型水,有的则捧着珠宝配饰……
各色的戒指装满一个檀木盒子;各色的指甲油装满另一个檀木托盘,上面还有装满金粉和银粉的玻璃瓶……因为仓促而没有头绪,身后的队伍变得越来越长,等候着巴兰用一个念头差遣。
巴兰拐进了衣帽间——看起来更像是个服饰博物馆,甚至不乏系列的十四世纪的男装。
巴兰站在接近一丈高的落地镜前,两个男仆在前方为他搭配骑马装和靴子;家族聘用的发型师用银梳为他梳理头发,不断按照他神情中显露出的喜好来拨弄那头柔软得微微发卷的黑发……
“剪掉。”
“238号花纹。”
“袖口,薄荷。”
“……”
巴兰…西西拉间或下达指令,那张苍白瘦削的脸在镜中,不时地,小角度地转动。一双漆黑幽深的双眼挑剔地看向镜中。在灯光下,他的脸像百合一样洁白,唇像咬出弧度的草莓那么红。
第十六章 :游戏
44分钟。
苏试足足等了四十四分钟,如果这是恶作剧的一部分,那真是够幼稚的。
他跟着一个生面孔的血族男仆穿过室内的一个个走廊,来到了似乎是位于别墅正后方的大厅。
这是一个暗红大理石铺就的奶白色大厅,墙壁上由一根根凸出半根的金色罗马柱装饰,罗马柱间还有内嵌的壁龛,里面摆放着姿态各异的白色雕像。
同地板同色的大门已经向黑夜敞开,靠近门口的那片地已经站了十几个血族。
“欢迎,人类。”
为首的正是巴兰…西西拉,看起来还是老样子。
“你来的正好,我们正准备玩一个游戏。”
站在巴兰身边的血族纷纷用闪烁着嗜血趣味的目光注视着苏试。
“在血族家族内部,有一个非常传统的游戏,”巴兰接着道,“在场地里放入‘猎物’,由‘猎人们’抢夺,这就是我们血族的‘围猎’。”
巴兰转身对那些贵族亲戚道:
“我先说明游戏规则:谁先‘咬住’猎物,留下牙印就胜利。
我再补充两条:规定时间内没有胜出者,或者猎物拿到林中的银色十字架,猎物胜。”
他又转回头看着苏试:“你有什么问题吗?”
猫捉老鼠的游戏,苏试心想,现在人家请他来扮演老鼠?
他轻轻笑了笑,低下头摇了摇。
他的眉弓微微上挑,眉梢却往下垂,宛若忧喜参半。
巴兰脚尖往前挪出半寸,但随即醒过神来,转身瞬间消失在大厅之中。那些贵族青年跟着他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大门之外。
“……十字架被挂在树干上,您找到那棵树就会很容易看见,因为上面还有一盏灯。”一名管家提着灯球,领着苏试往别墅后方的黑树林走去,“少爷小姐们一定已经埋伏好了,你可以自由地选择从某条路进去。不用担心,时间不会太久的,音乐开始,‘围猎’开始,音乐结束,‘围猎’结束,到时候您可以留下来和我们一起享用‘午餐’。”
一片人造树林出现在苏试眼前,它们被种下一定有好些年岁了,每一棵树都那么枝干粗壮,树叶繁密,在夜幕中形成黑压压的一片。但林地上并没有多少杂草,零星的灌木更像是园艺性的点缀,更多的是层层落叶如绒被覆盖,没有人造小径,但有几架银色的梯子盘旋、绕过树干,向树林中延伸而去。
“也许您需要这个。”
管家提起手中的球灯,银丝裹住水晶球,玫瑰色光从银的镂空间溢出。球的上方是一根银链,连接着一个银环。银环可以扣在银链的任何一节,那样提灯球就可以被套挂在手臂上或其它什么地方。
“谢谢。”
尽管苏试夜视力很不错,但他并没有拒绝。
“您现在就可以进入,如果您想找到十字架,就请尽量往树林中央去……就在小溪边。”
“好的。”
苏试提着球灯进入黑影重重的树林,玫瑰色的光漂浮在林间,并没有为此间带来温暖,反而更显得密林阴森,增添了一种脆弱的紧张气氛。
树叶在他脚下咔擦咔擦地响着,风四起,将头顶的树叶和脚下的树叶一同掀动。破碎的月亮不时被阴云遮蔽,树叶与枝干落下的阴影浓得像黑雾。
高处,一道黑影掷出一枚银白之球。
白球飞到树林上空,悬浮定位,朝着四个方向又射出更小的白球。迷你白球飞跃大片枝叶,最后停下来,彼此间保持着均等的距离。
然后,歌曲的前奏从这几个球体音响中奏响。
几只飞鸟的拍翅声从远处响起,空灵的哼唱声从天而降,如甘霖落入林中。
苏试抬起头,并没有从树干上找到任何播音装置。
深入林中之后,他已经逐渐地失去了方向感。他朝左走了两步,停下,又有些犹豫地望向右边。一阵风吹过树林,脚下的树叶开始滚动。
在他脚侧,一大片树叶滑动着,又被风吹得飞扬。
那些腾空的树叶逐渐隐约出一面棺盖的形状。
一只苍白的手从埋在土里的棺材中缓缓探出,像一条白蛇悄无声息地游走,冰凉的指尖划过皮鞋的表面,滑向脚踝……
“啊啊啊——~~~!”
一叠声惨烈的呼叫打破幽静,如惊鸟直冲云霄!同时揭开了这场在暗夜中上演的节目的序幕。
那只惨白的手正抽搐着张开五指,每一根手指都紧绷着舞动,宛如腾空的蛛脚。苍白的手腕被死死卡在棺盖和棺材之间,棺材板已被苏试一脚跺住。
悠扬空灵的歌声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兜头抛下,捕捉着森林的寂静。
无字歌突然走向高昂,一阵猛烈的风席卷,掀起一片落叶如狂蝶,扑面而来,汹涌。
那不是风。
是有人在林中疾奔,如思维迅捷,带来狂风。
背后亦是落叶狂嚣。
不止一个人。
他们已经在他头顶交手错身,带起的枯叶像雨洒落。
落满他的身。
高速带来强大的惯性,使一个在停下后仍在落叶织成的地毯上向后滑行,制造阻力的马靴铲起叶浪。另一个则直接蹬在了树干上,带得枝叶一阵猛烈摇晃。
这就分出了快慢。
后者抢占先机向苏试扑来。
膝击、肘击,在幽林中如鬼魅的身影在来自背部的力量的撞击下,猛地撞向地面,砸在堆满落叶的棺材上。“啪——!”这是棺材阖上的声音。刚顶起棺材盖的血族一头撞在棺材板上,被压得重新躺回去,与此同时手指被夹在棺材板和棺材之间……
他愤怒的嘶叫里夹杂了啜泣。
苏试已经消失在原地,周围的树接连地响起战栗声,落叶簌簌落下,仿佛这些树木都活了过来,在颤抖着哭泣。
又一棵跟着这样颤抖起来。
——一道黑影飞跃半空,最后落在树干上。
他仿佛并不是蹲伏在树干上,而是从一根用砍倒的树做的小桥上站起来,猛地向前扑去。像一只巨大的黑蝙蝠,扑向林地上的苏试。
眼睛转变成捕猎者的红色,嗜血的红色。
在黑暗中偶然闪过不祥的暗红之光。
尖锐的指爪,抽长的犬牙。
苏试滑动脚步,落叶在他脚下发出生命的脆响。
那道矫捷而漆黑的身影迅速笼盖住他,又忽然像一只被喷泉击中的风筝开始向上飞冲。
苍白的手不断地试图抓住飞掠而过的树枝,缓冲被踹飞的身体。
“啪、啪、啪啦——”一连串摧枯拉朽声,被扯断的枝干垂落、耷拉、掉落。最后一根树枝被拉扯到变形,又如一只干枯的手,拉回那苍白的手,那道黑色的身影仿佛倒立在了树枝上,然后在荡了半圈后,翻身蹲伏在了枝干上。
透过叶的缝隙坠落在林地中的月光更明亮了。
不过在高达三丈的树林中,更多的黑暗蛰伏着。
巴兰站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底下的“猎场”,管家弗里曼身姿优雅地站在一侧,单手托着一个酒盘,上面放着一水晶瓶红酒。
弗里曼轻声道:
“人类先生的身手不同凡响,令我回想起古老的‘吸血鬼猎人’曾荣耀一时的时代……需要我调查一下他的来历吗,西西拉大人?”
巴兰轻轻晃动酒杯,唤醒美酒的香气,啜饮着杯中的猩红浆液。
葡萄的血液缓慢发酵,
如同一杯睡梦中的死亡。
调查?
家族、身份、职业、过往、血型、疾病……然后呢?能调查出天空中盛放的烟火的低语吗?能调查出那滴从心中涌出的眼泪的成分吗?能调查出那些微笑背后的心事吗?
“不必了,弗里曼。”
巴兰的目光穿透夜幕,当他凝视的时候,可以清晰地看到月光中的枯叶的每一道脉络,“我看得很清楚。”
而他要将他看得比这更清楚。
我当然不担心您的双眼被蒙蔽,弗里曼心想,我只是怕你看得太多。他叹了口气,然而出于管家的礼仪规范,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
玫瑰色的灯球几乎被落叶淹没了。
那道暗影抬起头,嗅着风的气味。
不过血族的嗅觉,在辨认气味上,并没有突出的物种天赋。对于血气的辨认,依靠的与其说是嗅觉的敏锐,不如说是敏感。这份敏感,让他们容易为此激动,引起他们的种种回忆……倒并非是真的气味直接刺激到了大脑。
但是他、他们知道银色十字架的位置,他会去那儿吗?
啪啪啪……
密集的脚步声如骤雨打落在银梯上。
两道银梯S状地向上延伸出去,像两条银色的绸带在树木间盘绕、起伏,于某处上下相交。
苏试在其中一架梯子上疾走。
他的速度好像不快,又好像很快。
“嗙嗙嗙哐嗙磅嗙——”
另一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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