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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途_年终-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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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她还有可能活下来!”
她苍白的脸再次涨红,不是那种血管凸起的愤怒紫红,而是兴奋的血色。
“去看自己的朋友犯法吗?”她的嗓门大了起来,“没错,带我过去。只要有可能性,只要有。我不信……”
她喘了口气。
“……我不信她忍心死在我面前。”
第87章 花束和水源
微弱的烛光中; 娜汀将盛满药液的药瓶在茶桌上放好,并仔细地将标签转向同一个方向。她的指尖因为衰老而颤抖,差点把捏着的遗嘱信封掉到地上。长长的木制工作台擦得很干净; 书架上盖好了防止落灰的布料。
花瓶中的鲜花都已经收走; 水也被倒得一干二净。所有东西都已经被收拾得十分妥帖; 在这间屋子可能的新主人踏进来之前,不会有任何遗漏的东西在角落里腐坏。
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准备。在娜汀决定离开凯莱布村; 踏上最后的旅途前; 她做过非常类似的整理——只不过这一次她不会再从旅途中归还。
那个黑章赠与的布丁成了她最后的晚餐。她的舌头已经尝不到多少味道; 可她还是坚持把它吃完了。晚餐后女巫犹豫片刻; 把那个粗糙的玻璃瓶洗净擦干,和花瓶小心地摆放在一起。餐巾平整地叠好在餐桌边,桌布被反复抚平过,没有一丝褶皱。
一切都很完美。她疲惫地想道,将越来越不受控制的身体挪到摇椅上去; 任由恐惧和空虚撕咬她的脊背。
摇椅旁的小桌上搁着个黄铜烛台,里面的蜡烛头即将燃尽。但那没关系,她慢吞吞地思考着,扭头望向窗外——月光十分明亮; 将后院光秃秃的沙地照得一清二楚。
奇迹没有发生; 没有任何生命波动从那边传来。
她的猫从桌子的阴影中钻出来。圆滚滚的橘猫喵喵直叫; 熟练地跳上她的膝盖趴好; 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我给你找好了新家。”她喃喃说道; 用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猫背上的软毛。“丽萨一向喜欢猫; 她会好好对你的……我的钱全部留给你们。”
偌大的房间浸在烛光里,摇椅缓慢摇动的吱呀声十分清晰。
没有什么需要做的了,也没有什么她能做的了。出于某种无法被命名的复杂情绪,娜汀突然有点想哭,可她没有成功地掉下泪。
“我早就该死了。”她像往常一样,开始向她唯一的听众——那只猫唠叨起来。“我确实拖延了很久,可这拖延没有任何意义……”
地海兰没有开花。她留给这个世界一个未完成的约定。
她离开凯莱布,只是想在死去前四处看看,顺便将自己即将衰老的事实隐瞒下来。娜汀没有欺骗自己的挚友,她的确走遍了所有她们约好的地方——披星戴月,马不停蹄。
而她也很自然地发现了那个约定的真相。《论地海兰的消失》在规模大些的图书馆里总能找到一本。丽萨的心思十分好猜——每次想到对方的这个小把戏,娜汀都会忍不住勾起嘴角。当然,她不打算就此放弃这个玩笑似的约定,她终究是要回到凯莱布村。而到了那个时候,她还有一点点机会去完成它。
娜汀沉默地抚摸着自己的猫,橘猫热烘烘的腹部覆盖着她瘦得只剩骨头的膝盖,沉重而柔软。说实话,她的回程开始得比她所想的要早。
因为她老得实在太快。
“我是几年前捡到你的来着?”她咳嗽两声,捏了捏猫的耳朵。焦糖别过头,舔舔她的指尖。“你说你好好一只猫,在沙漠里跑什么呀。”
应该是六年前,当时她的旅途刚刚结束。娜汀发现自己的牙齿开始松动,骨头脆弱至极,摔一跤都有折断四肢的风险。她本身就不算完整的天赋力量开始急速衰退,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模糊。
她的身体不再适合四处奔波。于是她选择回到她的家,她事先决定好的坟墓。横穿沙漠是将她最后的冒险,而这冒险没准将成为她最后一份可以写成信的回忆。可她意外地没有遇到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除了一群半死不活的骨节蜥蜴。
六年前的沙漠中央,一队骨节蜥蜴正咬着彼此的尾巴,在几乎要被烧红的热砂上艰难地挪动。娜汀清楚那是她的天敌,于是她下意识打算离那边远点。
骨节蜥蜴们估计也嗅出了她的气味,没什么接近或者求救的意思。为首的那只——看个头应该是首领——迟疑片刻,咬破了自己的尾巴,将血喂给队伍里的幼崽。紫黑色的液体落到滚烫的沙子上,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响。
娜汀停住了脚步。
血腥味让她想到多年前的那天趴在栏杆上的平凡女孩,以及自己第一次收到的礼物——那捧不怎么漂亮的野花。
她原地踌躇了几分钟,最终还是走了过去。骨节蜥蜴们沉默地注视着她,一动不动。
“别碰我。”她轻声说道,“你们刚好是你们,而我刚好是我——我懂得,听着,我没有敌意。”
女巫抬起手,青绿的藤蔓向沙地中钻去。
植物比任何生物都懂得寻找水源,很快燥热的空气中多了一丝水的味道。藤蔓渐渐撑开沙坑,在地底构建起汲水的根系,沙坑里开始出现了一点水光,随即水越来越多——本来如同枯尸的骨节蜥蜴骚动起来。它们整齐的队列缓缓散开,蜥蜴们围在水坑边,伸出细长的舌头,舔舐着那来之不易的清水。
最大的那只尾巴还在滴血。它向她走近,嘶嘶地吐着舌头,四只眼睛里闪着热切的光。
“好吧,我其实很想摸摸你。”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扯出一个微笑,“可你会让我枯萎的。”
它似乎听懂了她的话,立刻谨慎地向后退了几步。
娜汀叹了口气,紧了紧脖子上的纱巾。她转过身,继续朝自己的目标前进——
“再见。”她冲它说道,随便挥舞了下手杖。“……不,我想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啦。”
她最后一次冒险中没有可怕的怪物出现,也没有遇到海市蜃楼之类的美丽幻象。只有那么一个小小的插曲。接着她顺利地依靠“祖母”身份接管了自己的房子,在里面安静地等待着死亡。
这只猫是自己跑到她面前的。
当时娜汀正在村庄外围的沙漠遗迹中寻找地海兰的踪迹,它蔫巴巴地跑到她面前,叫声嘶哑又可怜。那会儿它全身是砂土和碎石,活像刚从哪堆废墟里钻出来。她看了眼它还在滴血的后脚,将它抱了回去。
然后她拥有了一位耐心而乖顺的倾听者,一位新朋友。
“你说那些蜥蜴们还活着吗?”她衰老得太厉害,连回忆都有点费劲。“如果它们知道如何护好那个水源,应该会没事吧。”
猫用湿润冰凉的鼻子拱了拱她的掌心。娜汀微微叹了口气。蜡烛头要烧完了,烛焰开始猛烈晃动。
敲门声突然响起。
或许洛佩兹改了主意,她麻木地想道,全身的血液因为恐惧而变得格外冰冷。但没关系,她已经准备好了。
“门没有锁。”她费力地提高声音。“请进吧。”
恍惚间,她真的以为是戈德温·洛佩兹提前来到。但她将目光转向青年身上式样简单的短衫时,娜汀意识到她的判断有点问题。
“拉蒙先生。”她说,没能成功从摇椅上站起。“您来做什么呢?”
“……我们有个想法。娜汀小姐。”佩戴黑章的青年在摇椅前微微蹲下身,握住那双枯瘦的手。“我们或许能弄断您身上的根,去除您的力量。”
尼莫就跟在奥利弗的身后,他看得很清楚。那位并不年老的老妇人眼中闪过一瞬的亮光,随即便快速熄灭下去,就像她身边忽明忽暗的烛火。
“我不希望你们与地平线为敌。”她轻声说道,“还是那句话,你们还太年轻了,不值得。”
“如果您失去了力量……根据法规,他们没必要再向您动手。”女战士抱着双臂,声音平缓。“严格来说,这不算是‘与地平线为敌’。”
“我们只是恰巧找到了一个办法,不需要付出多大代价。”奥利弗耐心地说道,“我不想骗您,成功率不到一半,但好歹是个办法——我们决定伪造您的死亡,骗过那些根。”
“我不是第一个想要逃离这个种族诅咒的人。”娜汀摇摇头,“没人能看到那些根。”
“我可以。”尼莫发现自己的声音意外的沉稳,“我想您已经察觉到了一点……我的确是个‘大家伙’,我看得到。”
娜汀沉默几秒,她上下打量了尼莫片刻。
“……我大概能猜到你们的想法。”女巫说道,她的声音有点颤抖。“可是……请回吧。”
“我能问下原因吗?”奥利弗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的声音十分耐心。
“我好不容易才准备好。”女巫艰难地说道。“我不想看到希望,我不想再怀抱什么‘本可以活’的想法。谢谢你们的好心,考虑到可能造成的麻烦,就让我这样……”
“试一试好吗?”一个同样颤抖的声音响起,“娜汀,求你了。”
女巫娜汀猛地哆嗦了下。她颤颤巍巍地摸出眼镜,尝试了好几次才将它架上鼻梁。
丽萨绕到她的背后,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脖颈。女老板将脸埋进“老人”瘦削的肩膀,大串大串的眼泪滑进女巫的领子。
“你这个骗子。”她哑着嗓子说道,“……你这个骗子,娜汀。你总是喜欢骗我。”
女巫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她颤抖得太厉害,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一直是我的梦想。”丽萨轻声说道,“又好看又厉害,完美得不像这个世界的人。你看看我……一场大病,一场战争,我随随便便就能死掉。可我还活着……我还活着,你肯定有办法活下去的。”
娜汀尝试了几次,终于抓住了自己挚友的手臂。“……别这么说。”
“我知道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可你……”女老板提高了嗓音,“我相信我认识的那个你,明明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热爱‘活着’ ……你真的想要离开吗?你答应过我不会忘记我的!你怎么能先走……”
说到最后,她几乎泣不成声。“现在又有人伸出手了,你能不能再……试着握住它?”
“……我没有骗你。”女巫则抓紧那只手臂,“那些信都是真的,我真的见过那些……而我见过那么多东西。”
娜汀的声音里有了些哽咽的意思。
“我的确见过巨龙陨落,见过山脉倒悬,那些都是真的。”她终于开始哭泣,“可相信我,丽萨,你是其中最特别的那个。对不起,我真的太害怕了。”
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往下滑落。
“我想活下去。”她说,哭腔越来越明显。那副沉稳彻底消失,一丝年轻的气息钻出那副老朽的皮囊。“我当然想活下去。可我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面对这一切……一旦失败了,我要怎么办啊……”
“嘘。”丽萨抹抹眼泪,亲了亲那略显枯黄的白发。“我在这里。失败了也没关系,就算……”她哆嗦了一下,但声音无比坚定。“就算地平线来了,我也会看到最后的。你不需要一个人面对这些。”
那个“平凡”的女孩真的没有再离开过她。或许在信守承诺这方面,她远远不如丽萨。
她的生命或许终结过一次。在很多年前,在她封闭自己,打定主意一个人切割沙鼠作乐的时候。她的世界从没有光的房间变成了充满阳光的院子,而她决定就此止步。然后一只手拉住了她,将她拉出了那个狭窄的院落。
这一次还会有奇迹发生吗?如果“最特别的人”在这里,她是不是还有机会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也许……娜汀攥紧了那条温热的手臂,迷迷糊糊地思忖道,也许这次轮到她来提问了。
“我可以尝试吗?”
“当然。”
“就算是现在?”
“就算是现在。”丽萨使劲揉着眼睛,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你仍然……好看又厉害,做什么都能成,你忘了吗?”
“那么……抱歉,我……我还是想试试看。”娜汀转向奥利弗的方向,她还紧紧掐着丽萨的手臂,声音颤抖得厉害。“请帮帮我,拉蒙先生。”
“我不想死。”
第88章 任务结束
杰西·狄伦踩在咯吱作响的沙地上; 凝视着不远之处的景象——奥利弗和尼莫已经将娜汀带到房屋后院,连同她的摇椅一起。女巫娜汀太过虚弱,恸哭似乎耗尽了她仅剩无几的体力; 他们不敢冒险让她自己走动。
两人将女巫安置在种植地海兰的沙田边; 一个坡度相对平缓的地方。
丽萨掏出把小木梳; 一边给她的挚友打理头发,一边低声絮叨着什么。奥利弗正拉着女巫的双手; 看样子在估算对冲需要的力量; 而尼莫站在他的身边; 静静地注视着他。
真有意思。杰西倚着树干; 继续抛接那粒地海兰的种子。他在众人之中见过太多次那样的眼神——
那只恶魔动了心。
那应该是充满不确定的,懵懂的感情。他作为外人反倒看得更清楚些,而恰恰因为他知道尼莫·莱特究竟是什么,杰西发自心底地认为这现况有些滑稽,甚至称得上好笑。不论尼莫当初对自身做了些什么; 它的效果都足够彻底——他内心似乎认准了自己是人类,并没有散发出任何扭曲和死气,或是阴谋的臭味。
可惜自己无法知道深渊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杰西不无遗憾地琢磨着。
理论上; 深渊底部不可能诞生出任何“神智正常”的生命。为了弥补认知的空白; 他曾试着亲自去深渊之底查看过; 从他的调查结果来看; 在那里定居的生命无外乎两种情况——
全无智慧; 仅靠本能存活。或者是……用人类的标准来说; 真正的疯子。
或者就像他的启明星所说,尼莫用某种手段封住了自己的认知。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尼莫绝对做不到完全抹消那些记忆——被称为“尼莫·莱特”的生物实在太过强大,认知绝对无法超越自身的本能。他的记忆不可能永远尘封在黑暗之中,它们迟早会在某个时刻卷土重来。
瞧瞧他现在正做的事情,正在体会的感情。它们脆弱又无趣,如同雨后水洼上漂浮的一片花瓣。而等待着它的是一场注定到来的海啸。
那个时候你又会怎么想呢?
不过无论这场闹剧究竟走向为何,他即将得到最前排的席位。杰西欣慰地想,顺手戳了戳口袋里的灰鹦鹉。
“你总不能这样躲一辈子。”他语调随便地建议,“去道个歉怎么样?他说不定会原谅你——相信我,就算你缩成这样,莱特先生也不会真的把你给忘了。”
“不!”灰鹦鹉艰难地叫道。
“他总不会杀了你。”杰西在愈发浓重的夜色中打了个哈欠,“你看他那样子,说不定你去痛哭流涕一番,莱特先生还能给你点新鲜浆果。”
“我也是上级恶魔。”巴格尔摩鲁坚持,“我……我和他一样!只不过地表的我不完整,就算我现在打不过他,至少我还有自尊……”
“上级恶魔?”杰西短促地笑了笑。“随你吧,可爱的小东西。”
“……你认为他不会杀我?”灰鹦鹉沉默片刻,试探性地发问。
“是啊,我看人很准的。”或许只是现在不会,然而杰西并不打算将这半句也说出来。
灰鹦鹉沉默了。它冲十几步外的尼莫眨眨眼,杰西能够感受到那股集聚起来的勇气——巴格尔摩鲁艰难地钻出那个对于它来说过于狭窄的口袋。它没有去道歉,甚至没有接近尼莫一步。它拍打着翅膀,冲向夜空,很快被远处的黑暗吞没。
“哎呀。”杰西叹了口气,“看来我闯祸啦。”
然而他没有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太久。在奥利弗进入状态,开始试着用剑演练魔力对冲后,艾德里安·克洛斯走了过来。
“您是来找我的吗?”杰西瞬间站直,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充满喜悦。
“是的。”
“真稀奇。”
“我希望您和我一起去守住外面。”艾德里安直直盯着他的双眼,“毕竟我们都不清楚对冲过程要多久,洛佩兹先生可能会在途中到来。”
“那可是戈德温·洛佩兹!”杰西大叫,“您看看我,我像是习惯正面战斗的人吗?您不能这么对我——”
“如果事情真的有个万一,萨维奇女士不是他的对手。”骑士长平静地阐述,“我查过地平线的任务,洛佩兹应该得到了墓穴中的圣剑。我之前的法术属性和它相同,受的伤害会小一些。”
“听听您在说什么,您‘之前’的法术属性。不是我看不起您,现在的您甚至无法成功拖延洛佩兹一秒以上……”杰西说着,眉毛越挑越高。“噢,我懂了——您还想再来一次‘精神牺牲’是吗?”
“是的。”艾德里安十分干脆地承认,“我见识过您的力量。您有力量,而我有拖住洛佩兹的手段。狄伦先生,您的确想加入这支队伍,不是吗?”
“我不认为您在关心我——尽管我真的很想那么认为。”杰西夸张地捂住胸口,“好吧,我们的团长的确很吃这套,这是事实。但我想……您应该有您的想法?”
艾德里安盯住看似悲痛欲绝金发青年,没有再回答,他的表情足以回答杰西的问题。
“没问题,我跟您一起去,这都是爱的牺牲。”杰西宣布,“但如果您想以此寻找我和拉德教的联系,我得说……您一定会失望的。”
尼莫此刻无暇顾及不远处的两人。橘猫正在用力扯他的裤脚,边扯边哆嗦,尼莫甚至能感到裤腿处传来的震动。他叹了口气,将猫抱了起来——后者立刻在他怀里变得尸体般僵硬。
没有打扰正在集中精神的奥利弗。尼莫绕过不大的房子,穿过花园,踏上庭院前的石板路。比起热闹的城镇,村庄中的人们的休息时间要提前些。街上一片漆黑,只有个衣着破烂的醉汉摇摇晃晃地扶墙前进,嘴里打着酒嗝。
尼莫耐心地等那醉汉走过,才将猫放到了地上。
“我现在需要枯萎法术。”他盯着抖成筛子的猫,回忆了下当初灰鹦鹉说过的话。“你这么怕我……是因为‘阶层压制’吗?”
“不知道。”橘猫再次开口,“或许吧。”
“……抱歉。”尼莫用干涩的声音说道,“我不是有意的。”
“不要道歉。”橘猫解除了拟态,巨大的骨节蜥蜴再次出现。“你隐藏得很好,强大不是错误。”
它扭过头去,咔吧咬下骨壳上的一个短短的骨刺。淡黄色的骨刺躺在石板上,看起来有点像一颗断掉的獠牙。随即它立刻变回猫的样子,舔着腹部的一个伤口——那位置与骨刺折断的地方基本相同。
“介质。”它说,“我们的法术……体系一样。用介质可以转换。”
“小心,别用它碰到她。”它停住舔舐,补了一句。“也请……不要提它的来路。”
“你不想让她知道你的身份?”
“现在不行。”胖乎乎的猫低下头,“现在还不行。”
“好吧。”尼莫一只手攥住那块淡黄色的骨头,另一只手按上被猫舔得潮湿的皮肤与伤口。橘猫腹部的伤口瞬间消失。“我不会说的,奥利也不是会主动提起的人……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
“请。”橘猫再次竖起毛蓬蓬的尾巴,向屋后前进。
“你们在帮娜汀寻找地海兰种子,不是吗?可我能感觉到,那片沙土上有枯萎法术的痕迹。”尼莫轻声问道,视线跟着猫尾巴来回游走。“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死好不容易找到的种子?”
“她想完成约定。”猫停住步子,“在那之前,她会坚持活下去。那些种子……我让它们枯萎,但我不后悔。”
“所以她不能知道我的事。”它发出一声小小的叹息。“她很聪明,会猜到的。”
尼莫攥紧了手中的骨刺,不再问任何问题。他不清楚娜汀和骨节蜥蜴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他只清楚一件事——那个在温馨房屋中安静老去的“异类”,拥有的爱或许比她想象得还要多。
他回到后院时,奥利弗已经停下了对冲演练。他垂着手,紧紧握着安息之剑。
“我们可以开始了。”他的声音带着点紧张的颤抖,“尼莫,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没问题。”尼莫吸了口气,“一旦哪里不对,我会立刻治疗她。”
“失礼了。”奥利弗向摇椅中的女巫微微鞠了一躬。他抽出剑,安息之剑在女巫枯瘦的右臂上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大量鲜血立刻涌了出来。丽萨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但她立刻捂住了嘴,坚定地注视着流淌的鲜血。
女巫的面色迅速苍白下去,她的喉咙中发出咯咯的气声。
“来了吗?”奥利弗的声音有点压抑,但那份紧张的颤抖消失了。
“来了。”尼莫抬起头。
就算在这昏暗的夜色中,那缓缓出现的异形仍然十分扎眼——它丑陋地蠕动着,追寻死亡的气息而来。血肉质感的根系慢慢散开,向摇椅上愈发虚弱的女巫探去。
“可以动手了。”尼莫调整了下呼吸,根系的虚影钻入皮肤的景象使他十分不快,他险些把手中的骨刺给捏碎。
漫长的“葬礼”正式开始。
地海兰旅店。
戈德温·洛佩兹将圣剑收入剑鞘,结束了今早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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