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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途_年终-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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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利弗似乎把自己的脑袋塞在了枕头底下,将自己裹成了一个茧。听到门响,他终于把头从蓬松的枕头底下伸出来。
  “你吃吧。”奥利弗指指那个布丁瓶,严肃地建议。“不好意思,刚刚撒了个谎——我没什么胃口,你也削完了最后一个软梨。”奥利弗叹了口气,再次坐起身。他将枕头竖起,重重地靠回床头。“……你看起来惨白得吓人,甜的东西会让你好一点。”
  尼莫愣在原地,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过来坐。”奥利弗说道,拍了拍床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我保证我不会像十岁小姑娘那样尖叫。”
  这回轮到尼莫拘谨了,他双手握住布丁瓶,差点把那可怜的瓶子给捏碎。犹豫十几秒之后,他谨慎地踏出几步,小心地坐回床边——活像这张床下一秒就要爆炸似的。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奥利弗望向天花板,“尼莫,你说你是魔王……你的判断依据是?”
  “尤里瑟斯的头骨碎片。”尼莫干巴巴地说道,“我能感受得到,那里面毫无疑问是我的力量,半点差异都没有。至于完整的头骨,它就在你家后院的树顶。”
  “你是说——”奥利弗的声音有点变调,“‘怀特先生’是你的骨头?……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
  尼莫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放得更低。“这是依据之一,第二个……可能比较难懂。奥利,我能完全支配上级恶魔的性命,我猜一般恶魔做不到这一点。”
  “我确实听不太明白,不过这么看来,你对自己的身份十分确定。”
  “……是的。”
  “那么下一个问题。”奥利弗绷着脸喃喃道,“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没错。”尼莫苦涩地握紧手中的小瓶,“接触到头骨碎片的时候,我拿回一点尤里瑟斯的记忆。他……不,曾经的我是故意让你父亲带出头颅的。奥利,我利用了你的父亲。尽管不清楚详情,但我现在在这里……肯定和那个头骨有关系。”
  奥利弗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最后一个问题。”他转过身,直视着尼莫的眼睛。“你打算去哪里呢?”
  “什么?”尼莫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你昨天坚持说‘安会来接我’。”奥利弗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听不出喜怒。“尼莫,你是想要离开吗?”
  “我……”
  “这是一个分手要求?”
  “你……”这和自己所预想的完全不同,尼莫差点弄掉手里的瓶子。他迅速将它搁在床边的矮柜上,硬物磕碰发出沉闷的声响。说实话,他没敢抱有太大的希望——奥利弗没逃走,他是发自心底松了口气。至于眼下奥利弗提到的层面,他完全没有考虑到。
  他没想过他们还有“将来”这种奢侈品。
  “……你沦落到凋零城堡,归根结底是我害的。”尼莫低吼道,“你本来也不用坚持,我一直给了你很大压力,我清楚。奥利,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情——如果我只是个普通的上级恶魔,我们当然可以继续……但我一直以来都是地表的敌人!我总有一天会将你拉下水,你……”
  “你给我听好。我一点都不无辜,发生的事情就是发生了,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改变。现在的我很可能只是个假象,一个让你们放松警惕的伪装……”
  尼莫将眼睛埋进一只手掌,咬牙切齿。“你一直都会做出最合理的判断,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知道。”床垫塌陷下去,奥利弗在接近。“我没有打算代替任何人告诉你‘那些事情无所谓’。”
  随后一双温暖的臂膀从他身后搭了上来——奥利弗从背后拥住了他,那毫无疑问是一个拥抱。“我无法代表任何人原谅你。你说得对,发生过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奥利弗拉开了尼莫的胳膊,将自己的掌心覆上他的眼睛。
  那掌心干燥而温暖。
  “如果我没有‘沦落到凋零城堡’,可能我会像你想的那样做下所谓最合理的判断。”奥利弗将下巴搁上尼莫的肩膀,尼莫能感受到呼吸的热气伴随着低语钻进耳朵。“但我现在不会那么做。谢谢你肯告诉我这些,我知道,你原本可以什么都不说的。”
  “但是尼莫……魔王从没有登上过地表,是地表的军队自行进入深渊。父亲是个十分聪明的人,他总是能一眼看透事物的本质,你知道吗?他会在头骨旁边放下花束。他一定也相当珍惜他的同伴……可花束仍旧在那里。无论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一定不会是单纯的‘利用’。”
  “如果真的要论罪,我和你一起承担。如果你想要答案,我和你一起去找。”
  “因为我喜欢的人此时此刻就在这里,并为了伤害过他人而痛苦。假象也没关系,伪装也没关系,‘你’现在就在这里,尼莫。”
  “你可能会死掉。”尼莫清清嗓子。“我可以回深渊,我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待好,我……”
  “差点死掉……体会过啦,以后会更熟练的。”奥利弗甚至低笑起来。“现在知道了真相,我更该负起责任好好监视你,不是吗?”
  “比起把你一个人丢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我还是更想抓住你。毕竟就算你回到深渊,下次远征依旧不可避免。而且谁也不知道你现在是否能在深渊和地表间自如往返。”
  “如果说我这次明白了什么……尼莫,孤独地坚持十分痛苦,痛苦到超乎你的想象。两个人会更容易些。”
  “我只是想保护……”尼莫的声音里多了些沙哑。
  “‘以前的你’做过的事情不会消失,‘现在的你’做过的也不会。”奥利弗的声音则越来越轻,“我们帮助过不少人,你的确改变了这个世界的一小部分。如果你藏起来,我一个人可做不到那些事情。如果有一天,事情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拥抱在收紧,背后传来的心跳平稳有力,奥利弗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渗过来,几乎要把他烫伤。
  “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这可能是他做过的最好的梦,尼莫想道。他紧紧抓住奥利弗的胳膊,像即将溺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他丝毫不怀疑奥利弗的话——就在不久之前,这个人甚至试图将自身的死亡化为枷锁,去捍卫一个守卫地表的承诺。
  他爱上的人如此残酷,真是太好了。
  “……在那之前,如果你愿意,我会陪在你身边。”
  “好。”
  尼莫吸了口气,他身边的空气终于再次出现。血液再次流动,奥利弗的手还轻轻捂着他的眼睛。阳光将他的指缝两侧透成温暖的橘红色。
  “……所以不要哭了。”
  “好。”




第145章 温度
  太阳即将下山; 投射到地板上的阳光带了些橘红的色调。
  蜂蜜牛奶早已凉透,牛奶表面结出一层薄薄的脂膜。尼莫吁出一口气,眼睛还有点干涩。那层看不见的; 一直包裹住他的冰冷外壳终于崩毁。他再次沉入这世界; 如同再次投入清水的鱼。
  他终于能够顺畅地呼吸。
  尼莫能感到耳侧落下一个安抚的轻吻。奥利弗收回了搂住他的双臂; 铺了铺枕头,再次躺了回去——他的恋人将双手垫在脑后; 面色严肃地紧盯天花板; 显然陷入了思考。
  犹豫片刻; 尼莫甩掉脚上的鞋子; 小心翼翼地爬上了那张床。
  自从奥利弗失踪,他一刻都没有合过眼。虽说魔王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倒下,可绷紧到极限的精神突然松弛下来,尼莫还是险些一头栽倒。磨磨蹭蹭地前进中,他的膝盖碰触到了安息之剑的剑柄。
  尼莫原本想顺手把骨剑搁在身旁的床头; 可手伸出的那个刹那便后悔了。悄悄瞥了奥利弗一眼,确定对方对此毫不在意后,尼莫将剑放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随即被火燎到似的抽回手。
  这样它仍然在奥利弗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飞快地扯过一半被子; 把脸埋进枕头; 背对着奥利弗。尼莫原本以为自己会紧张到睡不着; 可阳光温暖; 对方的心跳声平缓有力——他险些在几秒之内就彻底睡死过去。
  “奥利。”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 尼莫盯着枕套边缘的一个线头; 再次开了口。“等大家再聚集起来,我得把这件事说清楚。”
  他停顿片刻,可奥利弗没有接话的意思,于是他只得继续。“我的确算是……某种危险,这样把安和克洛斯先生蒙在鼓里,对他们来说不公平。”
  “狄伦知道?”奥利弗迅速抓住了重点,直接丢出一个反问。
  “他一开始就知道。如果我没猜错,他很可能是——”
  “停停停。”奥利弗迅速打断了他的话,“我有不好的预感……尼莫,我还在消化你的身份,狄伦的事情以后再说。”
  空气彻底安静了会儿。
  “关于坦白的事情,你要不要听听我的想法?”就在尼莫再次差点睡着的时候,奥利弗主动开了口。
  “嗯。”尼莫迷迷糊糊地应道。
  “这件事由我来讲。”奥利弗的声音坚决而沉稳。“我理解你的想法,尼莫。我不会刻意瞒着他们,但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
  尼莫登时清醒:“怎么说?”
  “先不说安的立场,克洛斯先生绝对会将情况上报给教廷。比起一般审判骑士,他的态度确实比较温和……可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我想你知道。”
  “……我明白。”
  “我们现在谁也不知道‘曾经的你’到底计划了些什么。如果你将这件事彻底坦白,只会带来毫无意义的冲突和恐慌。就算他们没有直接证据……如果有人要彻查当初深渊教会的事情,还是会抓住些蛛丝马迹。”他的恋人听起来冷静得可怕,“个人建议,我们最好等有些头绪后再和他们谈谈。”
  “……”
  “至于那两人的安全问题……相信我,尼莫。你的身份一旦暴露,安和克洛斯先生肯定都活不下来——毕竟你们曾经是同伴,不会有人想在这种事情上来点儿宽容。大家只会想要万无一失。”
  尼莫裹紧被子,整个人蜷缩起来。长满软刺的沮丧再次击中了他。“我知道了。”
  “而且这件事由‘身为人类’的我来说,比你自己坦白要好。”一只温暖的手伸过来,揉了揉他的后脑。身后一阵布料的摩擦声——奥利弗似乎抽走了两人之间的武器,将它随手放在床沿。“你不用这么着急证明自己,没关系的。”
  “睡吧,”奥利弗补了一句,“我哪里都不会去。”
  那句话的话尾还没有落地,尼莫便睡着了,活像那是什么强效的催眠咒语。焦虑和不安还在,可此刻它们变得无比稀薄。自己估计能一路睡到安到来,尼莫在朦胧中思考道。
  可他醒得比自己想象中的早了很多。
  窗外的天空是接近于黑的墨蓝色,连星星都看不到几颗,温暖的阳光无影无踪。尼莫猛地坐起身,本能地向身旁探去,下一刻指尖触到了温热的皮肤——奥利弗的温度还在,他这才松了口气。
  真的不是梦。
  尼莫看向身边的人。奥利弗维持着那个双手垫在脑后的姿势,碧绿的眼睛依旧盯着天花板。这会儿他将视线移过来,和尼莫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你没睡。”尼莫有点尴尬地收回那只手。
  “嗯哼。”奥利弗小声应道。
  于是尼莫鼓起勇气,再次把手贴了上去。奥利弗没有发抖,但肌肉的确在皮肤下紧绷起来。那皮肤不算光滑,这会儿他能摸到凸出的疤痕和凹陷的暗伤。愤怒和痛楚再次从心底钻出,尼莫抽了口气,手指沿着一道长长的伤疤抚上。
  然后被奥利弗一把抓住。
  尼莫下意识看向奥利弗的脸,发现对方的眉毛正微微拧着。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发现奥利弗的手攥得死紧。
  “这不是梦。”奥利弗的语气十分笃定,手上的力道大了几分。“我也在一直考虑这个问题,尼莫……但这的确不是梦。”
  微弱的月光洒进房间,奥利弗的睡袍因为动作而微微敞开,露出左胸口那道狰狞的疤痕。尼莫索性靠得更近了点,另一只手按上那道疤。他能感到奥利弗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僵硬了一下,可那温度吸引着他,尼莫无法将手收回。
  这个现实美好得过分,哪怕是现在,他都不敢发自心底相信这是真的。或许他会在某一刻醒来,然后发现自己睡在某个孤独而冰冷的角落里——
  而他并不是唯一一个抱有这个担忧的人。
  先是手指,随即是整个手掌。如同头一回接触人类的肌肤,对方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从掌心涌来。生平第一次,尼莫兴起了去主动掠夺什么的念头。
  他喜欢这温度。
  在自己的意识反应过来前,他就已经双手撑上奥利弗的枕头,居高临下地盯着那双熟悉的绿眼睛——此刻它们正闪着晦暗不明的光。
  “介意吗?”尼莫轻声问道,他能感受到自己瞳孔失去控制,变回恶魔的样子。可他现在半点儿都不在乎这个。他的心跳声大到失控,心脏不停地将鲜血泵进大脑,尼莫再一次忘记了呼吸。
  “当然不。”奥利弗的声音有些嘶哑。
  于是尼莫俯下身去,左手按在那道致命的伤疤上,极为认真地噬咬着对方的嘴唇。只觉得下一刻心脏就要因为喜悦和酸楚爆炸。奥利弗则伸出双手,温柔地摩挲着他的耳朵和面颊。房间内的温度在攀升,他掌心下的皮肤透出一层薄汗,变得湿滑,带上些许凉意。
  他们专心地吻着对方,仿佛房间外的世界早已不复存在。
  奥利弗修长的手指插入黑发,动作轻极了,掌心的热气愈发明显。尼莫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小的叹息,微微撑起手臂,舔了舔对方的唇角。
  “不需要这么小心。”他咕哝道,一只手将奥利弗的睡袍领口扯得更大了些。“你知道的,我可不是什么易碎品——”
  他话还没说完,眼中的世界便陡然颠倒。
  几秒之后,尼莫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奥利弗利索地翻了个身,用手紧紧禁锢住了他的手腕。方才的温柔和顺从瞬间消散,气势如同给猎物最后一击的野兽。
  “是啊。”奥利弗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知道。”
  说罢他俯下头,吻了吻尼莫的眼睛。那是他最后一个和“柔和”这个词沾边的举动。
  湿润的吻之后,尼莫还没来得及睁开它们,一阵微小的刺痛便袭上颈侧。他本想挣扎,可他能感受到那啃噬中带着的热切和悲意。酥麻感冲击着脑髓,当他再次试图吸入空气时,呼吸变成了微喘。
  算了,尼莫想道。彻底放松了身体。
  接下来“时间”的概念从这间普通的客房中彻底消失。直到第二天的太阳升起,这个疯狂的夜晚才算真正结束。
  “……打个商量,奥利。”尼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颇为有气无力地嘀咕。“你可以杀了我,我真的不在意……但这种杀法还是算了,好吗?”
  然而他的恋人没有给出一个确定的回答。奥利弗模糊地哼了几声,干脆地睡着了。
  尼莫支起身体,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体质。他咬着牙给揉成一团的床单来了个清理法术,顺便修补了上面新增的破口。奥利弗正趴在枕头上,睡得极沉。那件宽松的睡袍早已化作地板上的碎片,遍布伤疤的上身暴露在空气中。
  尼莫泄气地移开目光,心底仅剩的那点儿不爽瞬间不知所踪。横竖对方的脊背上多了不少带血的挠痕,作为最后的报复,他决心不去治疗它们。
  尽管清洁法术快得多,他还是决定去洗个澡。热水浇上身体的触感再次将他带回现实,荒唐的一夜并没有在他的皮肤上留下多少痕迹。尼莫深沉地盯着溅开的水花,发现无论如何都找不回前些天的沉重心境。
  奥利弗真的完全不害怕自己,他严肃地心想。就算对方的证明力度有点过头,这总是个好消息。
  仔细的冲洗后,尼莫随意了干了干头发,穿上松垮的法袍,打算去餐厅弄点食物。毕竟布丁和牛奶被他俩无视了一夜,已经不太适合入口。
  然而当尼莫刚端起一杯热牛奶,打算抿上一口的时候,他真正意义上回到了现实——
  安正坐在一个靠窗的餐桌旁,嘴里还叼着块燕麦面包。灰鹦鹉正在一旁咔嚓咔嚓地啄着坚果饼干,它和尼莫直接打了个照面,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女战士抬起头,扬扬下巴,就当打了个招呼。可等她看清对方的情况,安伸出一只手,缓缓把嘴里的燕麦面包取了下来。
  “……奥利弗呢?”她咽下嘴里的面包,清清嗓子。“我记得你在任务上写的是‘一切顺利’?”
  “还在睡。”尼莫板着脸说道,耳朵一阵发烫——一半因为紧张,一半因为尴尬。
  “哦,还在睡——不对!这都几点啦!”安攥紧那可怜的面包,“你不是能治愈他吗?奥利弗一般五点就会……会……你洗澡了,尼莫?这个时间?”
  她扫了一眼尼莫端着的餐盘,上面毫无疑问是两人份的早餐。
  女战士的表情凝固了。
  “我的老天,你们还真——不,不是。我是说,你把奥利弗给——?”安眉毛扬得高高的,无视周围的目光,双手比了个粗鲁的手势。
  热意直接在脸上炸开,尼莫一声不吭,转头就走。
  “这个反应……哎呀,看来不是。”安响亮地啧了声,“哎你先别走,回来!对不起!……噗嗤。”
  “年轻人就是脸皮薄。”望着尼莫逃跑似的背影,安好笑地戳戳灰鹦鹉。“看不出来,奥利弗那小子还真下了手。这已经不是奖章能解决的问题啦,克洛斯应该给他申请一个奖杯。”
  巴格尔摩鲁嘴巴里的坚果直接掉在了桌面上。
  它呆若木鸡地僵立几秒,随即利落地晕了过去。




第146章 再次启程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昏睡太久; 或者今天清晨的天气太过晴朗,这一回奥利弗只睡过去一小会儿。他睁开眼睛,费力地眨了眨; 凝视着浸满半个房间的柔和阳光。
  身下的床单柔软干爽; 尼莫不在他的身边。
  奥利弗猛地坐起身; 他望向自己的双手,掌心似乎还留存着恋人皮肤的温暖触感。这次他并没有思考做梦的可能; 尼莫昨晚留在他背上的抓痕还在隐隐作痛; 伴随着令人愉快的安心感。
  他的恋人是魔王。
  尼莫·莱特是那个一直存在于传说之中; 需要倾尽地表各个种族之力联合讨伐的怪物——甚至都不是什么所谓的“魔王继任者”; 而是历史上唯一的那一个。说实话,奥利弗现在仍旧没能好好消化完这个骇人的信息。
  可他也没能仔细思考太久,凋零城堡的压抑瞬间解放,随之而来的是恋人冲击性的坦白。奥利弗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去理那乱成一团的思绪,只得撇去感性的那部分; 冷酷地将现况条条缕缕剥开。他明白怎么做是对地表最有利的,也清楚怎么做是对尼莫压力最小的。他的灵魂似乎分成了两半——一半惊骇地接受着现实,一半近乎无情地收集现况,做下相对合适的判断。
  他的头脑的确得到了最为合理的答案; 而在那个答案之后; 他积压的感情彻底炸开。
  ……自己少见地失控了。
  奥利弗狠狠抽了口清晨凉爽的空气; 有点儿挫败。他原本还尽力保持着冷静; 可昨夜当尼莫的温度贴上来之后; 他的脑海里只剩两个想法。
  就在不久前; 自己差点失去尼莫。而如果将来“魔王”恢复了全部的记忆,他很可能又一次失去他的恋人。
  巨大的空虚和渴求中,他第一次完全抛却了理性。所有的思绪如同被烈火燃烧殆尽,只留下无尽的高热。
  “魔王”这个词刹那间成为一个遥远的概念。
  非人的瞳孔没有投出任何压迫感,那双美丽的银灰色眼眸在夜色中闪着微光。他眼看着它们变得湿润,透出恳求的味道。微长的黑发被汗水打湿,黏在尼莫白皙的后颈上。他的恋人先是狂乱地喘息和低语,而后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呻。吟。
  汗水渗进背后被挠破的血口,火辣辣的刺痛进一步麻痹了奥利弗的理智。他没有松手,贪婪地掠夺着对方的体温——活像放开手,对方就会瞬间消失那样。
  现在考虑到对方的身份……自己绝对是人类中最为疯狂的那个疯子,奥利弗麻木地心想。
  而且他搞砸了。
  奥利弗悲哀地将脸埋进手心。尽管能察觉到对方的欢愉,但自己的动作过于粗暴是不争的事实——他在事后甚至脱力地睡了过去。而看床单的状态,尼莫八成已经做过了清理。
  天啊。
  他得尽快道个歉。奥利弗使劲揉了揉脸,迅速起身套上里衣。而当他站到那套盔甲面前时,他犹豫了几秒。
  奥利弗试探地伸出手,按上冰冷的金属。灰雾再次从他的手指间漫出,将金属扭出刺耳的弯折声。其实在简单粗暴地弄断长刺后,它已经不会再让人一眼想到缄默骑士,可谨慎总不是坏事。
  灰雾散去之后,原本可以将人捂得严严实实的铠甲变为简易的轻甲。奥利弗仍然不能精确地控制那些雾气,这使得他的新行头看起来略显粗糙,可也凑合能用。
  他飞快套上盔甲,将骸骨头盔挂在盔甲背侧,急急地打开门——
  然后差点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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