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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鬼[出书版_网络版]-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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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的劫。只要他还在,只要他还记得,你们终会重遇……那时,便是我的时机。」
  「索要龙气是为了待他醒来后,为他增加修为?」空华续问道。
  「修为精进是他最大的心愿。」她疲倦地闭眼,笑得哀伤。一个路人,如此体贴周到,竭尽全力只为一个不曾说过话的路人。
  独角缓缓燃着,青烟嫋嫋,好似凡间的所谓爱恨,看似轻薄,却绵绵不绝。
  「先前我若不答应你,没有麒麟角,非但救不了你要救的人,桑陌也醒不过来。」口口声声来同他交易,事先却不言明麒麟角也是救治桑陌之物,回想之前种种,此女的心机深沉得可怕。
  「彼此彼此。」她浅笑着应承,「论及不择手段,我不敢同你们二位比肩。」似奉承又似嘲讽,也似感慨。
  垂眼瞧见独角中的青烟慢慢地熄了,缭乱起身将用剩的一半藏入袖中:「等等他就会醒。」
  空华颔首,慢慢撑身而起坐到床边。阴惨的鬼火中,颤颤伸了手去抚摸桑陌的脸,不再多言。
  转身离去的女鬼走出几步却又忍不住止步:「你明知我只能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桑陌,而不是一个痴心对你的桑陌。」
  「这于我而言,有何区别?」
  他并不回头,语带笑意,像是在为她的不明了而发笑。
  小猫始终没有出声,趴在窗边,看着女鬼渐行渐远,消失在了滔滔无尽的忘川里。回过头,男人正俯下身紧紧抱着桑陌,下巴搁着他的肩膀,脸颊贴着脸颊,胸膛抵着胸膛,鸳鸯交颈。小猫看到,男人一直如刀削般冷冽的颊边泛着水光……

  尾声

  城里悄悄搬进了一户人家,一个穿白衣裳的公子带着一个穿黑衣裳的小娃儿。公子长得算不上俊俏,可清秀端正,逢人三分笑,倒也和蔼可亲。那小娃儿却唇红齿白,目似点漆,仿佛年画上观音菩萨身旁的招财童子,白玉团子一般讨人喜欢。可惜怕生得很,见了人就往公子身后躲,怯怯露出小半张脸,反更惹人怜爱。娃儿好像是个哑子,总是静悄悄的,不如寻常孩子般吵闹。
  那公子说:「他不会说话。」脸上淡淡的,不见悲伤也不见遗憾,反倒让那些好凑热闹的三姑六婆好生惋惜。
  那公子又说,他姓桑,单名一个陌字,他管那不会说话的孩子叫小猫。他们住在城中出了名的鬼屋里,那是个足足占了城北一大片土地的大宅院,单单住了他们两个,旁人怕鬼,都不敢去住。桑公子说:「我们一路远来,身上没什么钱,能有一屋片瓦遮风挡雨便心满意足了。」他抬了头去看梁上被厚厚尘土遮盖住的匾额,脸上还是淡淡的。似乎没有什么事能勾起他的悲喜,清心寡欲得像是个虔诚的修道者,只有同小猫说话时,才能看到他脸上浅浅的一层温柔。
  终于想要放开一切解脱自己,却又被强自拉回这爱恨纠缠不清的尘世,艳鬼觉得自己很累,累得不想同那个人辩解爱谁恨谁,累得再也不想去回忆从前的事、从前的人,不管那个人是叫楚则昀还是叫空华。
  醒来的时候,几乎认不出眼前气息微弱神色憔悴的男人就是那个高高在上无爱无欲的冥主空华,当年在冷宫里也不曾见得他这般狼狈。他说:「桑陌,我不会放手。」
  认真得像是下一刻就会天崩地裂海枯石烂。
  桑陌拒绝了,说:「空华,我们两不相欠吧。」因为实在太过疲倦。
  然后,在某天夜里,好嚼舌根的三姑六婆们都睡了,桑公子的家门口来了位客人。没有什么冷得渗人的阴风,也没有什么殷红如血珠的花瓣,一身黑衣的男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落了漆的腐朽大门前。墨发、黑衣,带着沉沉的死气和一身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叩、叩、叩……」连叩门声也是低低的,怕惊动了房里的人,又似乎是怕惊到了叩门人自己。
  三声低响之后,冷僻的巷子里就再没有了声响,黑衣的男人慢慢收回了手,只是在门前站着,一身黑衣像是要融化在了浓浓的夜色里。
  屋子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泻出些许灯火,却不见有人来开门,昏黄的烛光在薄薄的窗户纸上飘摇着,似乎随时随地就会熄灭,却始终不曾隐去,就这样忽明忽暗地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桑陌打开门,门槛外静静地放着一个鼓鼓的小纸袋。是一袋核桃,脆壳的,捏起来「啪啪」作响。喂一个给小猫吃,乖巧的孩子偷偷抬起头看,桑陌面无表情。
  夜间,男人轻轻地叩了三下门板后就再没有动作,站在门边看着,似乎透过门板能看到屋子里那个想要看见的人。屋子里的烛火暗暗地亮着,窗纸上却不见人影。男人在日出之前悄无声息地离开,留下一纸袋核桃,有时会替换成其他东西,都是零嘴,从前艳鬼常攒在手里的那些。
  桑陌在天亮的时候开门,把纸袋拿进屋,全数喂进小猫嘴里。不能言语的孩子皱着脸,万分的不情愿。
  晚上,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听不清敲门声有没有一如既往地响起。雨势太大,漆黑的夜里,甚至看不清那个黑衣的男人是否一如既往地出现。那天,桑陌开门的时间比往常晚了一些,湿漉漉的门槛边安安静静地放着一个湿透了的小纸袋。打开一看,却不是核桃。是一方玉佩,通体碧翠,中央镂空雕了一个图样,却再不是那个熟悉的「楚」字,而是「华」,冥府之主空华的「华」,笔法狂狷,落笔随意。闭上眼睛都能幻想出他握笔时的姿态,手指总是捏在笔杆的高处,提肘、悬腕,纵横挥洒。
  小猫瞪大了眼睛在心里嘀咕,不会让我把这个也吞下去吧?
  桑陌把玉塞进了纸袋里,又放回原处:「我说过,你我自此恩怨两消,再无瓜葛。」
  「我也说过,我不会放手。」听了桑陌的话语,男人从巷子的拐角处走了出来。原来他始终不曾离去,墨发黑衣尽皆湿透。
  冥府之主空华,他还是一副老样子,苍白的脸上有一双狭长锐利的眼睛,眸光深沉如寒潭深渊。只是,失了角的麒麟是否还能是威风凛凛的上古神兽?失了通身修为的冥府之主又如何统率天下鬼众?
  「我已不是冥主。」离开的时候,他追上来执意握桑陌的手腕,「我只是空华。」
  晋王府中那般急切又深情。一不留神就要想起先前,燃着柴火的草屋里,小柔哀凉辞世的夜晚,这个男人抱着自己,耳边一遍又一遍地低语:「桑陌、桑陌,看着我,我是空华……」
  蓦然有些不解,当初苦苦不肯放手解脱的是自己,如今却轮到他。恩怨恩怨,恩恩怨怨如此纠葛,哪怕我陪你再细细说上三百年也辨不清谁对谁错。空华,算了吧,再执着又有何意义?
  空华说:「我一意将你从魂飞魄散中追回,不是要看你离去的背影。」
  纵使在不能翻云覆雨统率鬼众,却还是那么狂妄,想要就必定要夺取的强霸性子。
  可惜,失了独角之后,毕生修为几乎所剩无几,先前声势赫赫的冥主一朝龙游浅溪,说不上落魄,行动间却总掩不住几许虚弱。桑陌不答话,牵着小猫回屋。小猫努力抬头看,看到艳鬼紧紧抿成一线的嘴角。
  空华站在门前,低头看了看艳鬼留下的小纸袋,终是没有弯腰去拾。
  月晦,那个拿来骗小孩儿的慈祥的「月婆婆」不知躲去了哪里,墨水般的浓重夜色连星光都全数掩去,这样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鬼气森森。桑陌不知从哪里领来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亲昵地一同跨进了门。他们从空华身前走过,艳鬼脸上带着笑,眼角高高吊起,百媚丛生。
  这一夜过得格外漫长,黑暗中,连时光都将流逝的步伐放缓了。空华无声地从角落里转了出来,走到门边,「叩、叩、叩」三声轻响。这一次,房里没有亮起烛火。男人沈默地站在门前,被黑衣衬得分外惨白的面孔上看不到悲喜,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窄窄的缝隙,小猫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从里头探出了头,然后蹑手蹑脚地跨了出来。空华眯起眼睛看,身前的小娃儿仰着头,也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有些无奈,伸手去揉他的头:「他看不见你会着急的。」
  那张眉眼同自己有八分相似的小脸肉嘟嘟的,竟徐徐扯起了嘴角。头一次,小猫对着空华笑了,眼带怜悯。他攥紧拳头往空华手里一塞,转身又蹿进了门后。
  摊开手掌看,却是一颗核桃。向来唯我独尊的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居然落到了被一个小孩子可怜的地步,真是……
  第二天,门槛边的小纸袋里还是那块被拒绝的玉佩。桑陌扫了一眼,顺手把门关了,抱着小猫在院子里晒太阳:「都说好了,两不相欠。」声音很低,低到小猫都听不清。
  然后,然后,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哪怕不是月晦的时候,桑陌有时也会带着男人回房,书生、武夫、富家少爷……形形色色。空华每天在他门边放上一小袋核桃,那个装着玉佩的小纸袋子迟迟没有被拾走。后来,艳鬼连核桃都不收了,任由门前的纸袋子越积越多,再不多看一眼。
  男人蹲下身,捏着小猫脸微微地笑:「明明他身上的龙气可以为他增进修为,不必依靠他人来吸精补元。他这样……我很生气。」
  笑容渐渐敛了,空华的表情变得严肃:「……也很难受。」
  小猫的视线越过了他的肩头,就在男人身后,一身白衣的艳鬼静悄悄地站着。空华回过头,桑陌旋即转开了视线。
  空华说:「你总是喜欢勉强自己。」
  桑陌不说话。
  空华站起身,微微低下头看见艳鬼半垂下的眼:「你没有和他们做过,又何必来骗我?」
  艳鬼猛地抬起脸,挑衅地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我乐意!」
  扭头横跨一步绕过空华,拖着小猫往屋子里走。被他甩在身后的男人对着那道挺得笔直的背影长长地叹气。
  紧闭的门板前,空华说:「桑陌,我喜欢你。」
  没有回音。
  时间过得很快,一月又一月,冬至的时候,在漫天飘飞的银屑里,桑陌又撞见了他。黑衣的男人隐没在一众拢起的坟茔前,茫茫的人流里,慢慢地将手边的锡箔一张张点燃,细小的碎屑落在他的肩头,一点一点闪着微光。
  听到有人问他:「至亲、好友、知交,这位公子,你祭祀的是谁?」
  「故人。」他答得从容,低头看着手里的火苗,长长的发丝遮住了脸庞,「亦是我的爱人。」
  桑陌一言不发地从他身边走过,他兀自答着旁人的问话:「我答应过他,每年冬至为他烧一份供奉。这样……他……就不用再去拾旁人剩下的。」
  「我一直没有告诉他,当年看他自己为自己烧供奉时,我便开始在乎他……」
  身旁有人点燃了一大盆锡箔,通红的火苗蹿得老高,烟灰漫天漫地,桑陌站在原地,似听非听。烟雾下,所有人的眼圈都是红的,那是被烟尘熏的。
  晚上回到家,小猫捧着一个大碗吃得「呼哧呼哧」,桌上还留着一碗,是馄饨。很多很多年以前,有人舀着一只馄饨笑笑地喂到自己嘴边:「凡间的规矩,冬至夜吃了馄饨,往后就冻不着了。」
  罢了罢了,到哪里都躲不了他,无论如何也忘不掉他,爱过了恨过了,几番挣扎几番纠葛,到头来如果能潇潇洒洒说一句往事如烟了无痕迹,那根本就是骗鬼!
  身心俱疲。
  门外起了敲门声,是空华,远远站在门外,笑容可掬:「我只是来看看。」他肩头的银屑还不曾拍去,带着一身檀香味和烟火气。
  桑陌握着拳头说:「我绝不会和你重头来过。」
  他了然地点头:「我不迫你。」
  后来后来,人尽皆知的城北鬼屋里又住进了一个新住客,同先前的住客分别住在两个单独的小院里。桑公子淡淡地说:「收些房租让日子好过些。」
  那位新住客在一边同样客套地笑。
  新住客把桑公子照顾得很好,冷时添衣热时扇凉,每每在小碟子里剥上一碟新鲜核桃,顺便教着小猫读书认字。
  再后来,把两个院落一分为二的院墙被打通了。人们时常瞧见三人一同上街闲逛,据说,也曾有人攀过墙头瞧见他们围着石桌一起赏月,三个人都是笑着的,该是相处得很好。
  无尽的岁月里,同自己纠缠最深的是他,最了解自己的亦是他,除了他,怕是同旁人再也合不来。桑陌私心里想要否认,却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空华,是要和自己一路纠缠下去,一直到最后了。
  身后有人将他拥进怀里,脸贴着脸,细细厮磨。空华说:「桑陌,我喜欢你。」
  桑陌没有答话,这是最后的坚持。或许以后,可以坦然地接纳他,可以同他耳鬓厮磨,可以回到从前那般相知相交的岁月。他们的光阴如此这般漫长,足够可以你追我逐一直到地老天荒。可是,永远永远不会告诉他,喜欢或是不喜欢,都不会告诉。
  ——本书完——

  后记      
                                                   公子欢喜
  长舒一口气,终于把这个故事写完了。算了一算,这大概是我到目前为止写得最长、耗时最多的一个故事,断断续续地从一月写到五月。之间收到的意见也是最多的,尤其是最后几个章节,自己也觉得不满意,一直反覆修改、重写了好几遍。最后一次修改完成后,趴在荧幕前大喊:「我再也不想改了!!!!」(笑~)
  这个故事的起因是个人对于《思凡》这个故事的不满,嗯……用某位朋友的话来说,是没有虐到点子上。所以就想再写一个能比《思凡》好一些的故事,恰好写《思凡》的时候就在想怎么写冥主与艳鬼的故事,又恰好发现还没有写过前世今生类型的题材,所以就慢慢有了《艳鬼》。
  然后是关于结尾的一些解释。有朋友曾经提出疑问,既然佛祖曾经惩罚空华永世爱而不得,那么空华和桑陌又怎么能HE呢?嗯……就像故事结尾说的,这两人或许终有一天会生活到一起,但是桑陌永远不会对空华说「爱」或者「喜欢」。告白、承诺的仅仅是空华单方面,而得不到桑陌的回应。空华爱了,但是却得不到全部。呃……不知道这样的解释行不行呢?
  写这个故事的时候经历了很多事,奶奶去世、毕业、写论文、找工作……伤心的或者开心的,都是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事,忙忙碌碌的,虽然整天待在家里,但是还会觉得很累。所幸奶奶走得很安详,是睡着睡着就走了,没有受到太多的痛苦。我也顺利地得到了一直想要的工作,目前毕业论文也很顺利地定稿了……虽然一下子从校园走向社会,还是觉得有些不能适应,不过我想,总会慢慢好起来的,大家一起加油吧!
  最后最后,感谢所有关心我、支持我的朋友们。在雪灾和地震的时候收到了很多人的关心和慰问,呵呵,无论雪灾还是地震,我这边都不是灾区,所以完全没事。但是还是要感谢大家,你们是我写作的最大动力!^_^
  ◎关于勋扬天君的故事,请看回梦086思凡。

  艳鬼 特典 潮起潮落

  午后,微雨迷蒙,院中的月季开的窈窕,嫣红鹅黄淡粉红,娉娉婷婷地从绿叶瓣里探出来,热闹好似群芳斗艳。在屋前的长廊底下摆一张卧榻,榻边附上一张矮几,几上再置几样新鲜零嘴,这静享安宁的闲暇时光便过得不知不觉,只觉得才刚闭眼睡了一小会儿,却已消磨了大半光阴。
  「醒了?」一睁眼就撞进他一双深重仿佛含水的墨瞳里,坐在矮几另一边的男人微笑着递来一瓣核桃。
  意识半是迷糊半是清醒,桑陌懒懒散散地抬起手要揉眼睛,男人的手指就已经送到嘴边,核桃特有的坚果香味在嘴里涟漪似地蔓延开来:
  「小猫呢?」触碰到嘴唇的指腹是温温的,于是话语也变得含糊,就像廊外被细雨模糊了的天与地。
  「在念书。」空华的笑容却俊朗,清明得好似被雨水洗过的湛蓝天空,一袭黑衣压也压不住他脸上的笑意。
  「哦。」桑陌应声点了点头,人依旧卧在榻上,蹭了枕靠抬起眼,恰能看见男人线条硬挺的侧脸,飞眉入鬓,高鼻薄唇,英俊不减当年。
  他垂着眼仔细将核桃碎壳从果肉里剔去,手边的小碟子里,被剥的干干净净的核桃堆的高高的好似一座小山。
  艳鬼低低笑出了声:「这得吃到什么时候?」
  空华也跟着笑:「到你再也吃不了,到我再也剥不动。」
  这话比连日的潮湿天气更腻人,桑陌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扭开头不再看他,手指头无意识的抠着枕靠上绣着的一多并蒂莲。空华追着他的视线往边上看去,细如针尖的雨丝密密麻麻交织到一起,仿佛要将天地相连。
  静得能听到雨声的沉寂里,只有手中的核桃「啪啪」地碎着,空华扯开话题说:「这雨到晚间怕也停不了,我留了先生吃饭。」
  自从与他住到一起,里里外外的大小琐事便不知不觉都让他一个人担去了,大到下一回要搬家到何处,小到一日三餐,俱是空华一人来张罗。等到桑陌察觉的时候,这个叫做空华的男人已经将身影遍布到了所能见到的所有角落所有时间,再想抗拒就已经太晚了。
  只是他做惯了高高在上的冥府之主,十指不沾阳春水,凡间的寻常家务终是太难为他了,桑陌每每想起他在灶台前手忙脚乱频频出错,无奈只能施发召唤鬼魅救急的情景就忍不住要笑。
  可是无论如何,他很努力,努力地每过一段日子就要为容颜不改的三人寻找新的住处,努力地去考虑所有自己和小猫都考虑不到的事,努力地照顾着这个稍显奇异的「家」。
  见桑陌只是点头不说话,空华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打算:「前几日在鬼市得了套文房四宝,算不得是什么好东西,就是样子精巧了些,小猫才刚学写字,还用不了……」
  桑陌明白了他的意思,接口道:「那就送给先生吧。」这才重新抬起了头,拈着碟里的核桃,同空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两个人的话题总是不着边际的,海阔天空,随性之至。偶尔说起从前,街口遇见了先前的哪位故人,他原来已经轮回三生三世,脸上再也找不到从前的摸样。曾经那么刻骨铭心的事和那么不愿忘怀的人,在两人口中就这样淡淡地浮光掠影般地带了过去。
  说的最多的还是小猫,要给小猫添置些什么,把小猫带去鬼市交些朋友吧,同凡人结交也好,将来是不是还要操心给他讨房媳妇……絮絮叨叨的。桑陌偷偷在心里想,这些对话什么怪异得象是凡间父母枕边闲话?心里悄悄生出了几分异样,小心翼翼地从榻上仰起头去看空华的脸他却没事人一般,脸上一迳微微笑着,黑色的眼睛一迳温柔地闪烁。
  雨丝逾见细密,打湿了月季含包待放的花蕾,房檐上的积水水帘子一样挂了下来,滴到石板上就叮叮咚咚的响,西厢房里传出年轻男子琅琅地读书声:「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长。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桑陌歪过头去看,雨幕之中,百花丛后,黑色的木质格窗微微敞开的缝隙里,那人执着书卷认认真真地地着头逐字逐句地念,身形清瘦,简简单单罩了一件长衫,雨后新竹般的苍翠颜色。书卷遮住了他大半面孔,只露出一双低垂的眼眸,眉色稍有些浓重,越发显出几分认真与憨
  厚。叫人想起从前的一位故人……
  空华见状,附过来在耳边低声道:「这位先生还真是个认真的性子。」
  桑陌不点头也不摇头,只直直地往西厢房里看,不自觉已半坐而起。
  「他过的很好。」空华伸手来揽他的肩,无限温柔。
  「我知道。」有些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桑陌依着他宽厚的肩膀,不禁一声长叹「真巧……」
  这世间,无巧不成书。一时兴起想给小猫找个教书先生,写写字,念念书,将来或许便有用得着的时候。托了巷口走东窜西的热心大婶去打听打听,是知三天后她就将这位年轻先生领进了门。穿的也是这一身翠绿长衫,袖口上有皓白的滚边,白皙的脸上微微泛起了红,额上一头因紧张而生出的薄汗。
  学问如何,人品如何,家住何方,报酬几何……就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放一见到这个清瘦的身影,艳鬼就再说不出话。都过了多少个百年了?这憨厚腼腆的笑脸,这手足无措的的慌张神情,这一说话就脸红的呆劲,除了那个许久许久以前总是「表哥、表哥」地缠着自己的傻书生还有谁?
  南风啊,当年喜宴上一场变故,只有懵懵懂懂,几乎全然不知内情。至此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空华说,他醒来以后就忘记了一切,最后寿终正寝。桑摸也曾想过去寻找再度转世的他,几番踯躅,最后还是作罢。却没想到,再度重逢竟是此番情景,当真是冥冥之中万物自有因果轮回。
  南风还是同从前一样的憨厚老实,书念得字正腔圆,字写得横平竖直。平素说话就不多,见了桑陌就更失措,结结巴巴地半天憋不出一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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