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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鬼[出书版_网络版]-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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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你……」南风再度无言,那人一边揽着自己的肩膀,一边伸舌舔过自己留在碗边的水渍。
小书生把脸涨得通红,站在对面的表兄双眼半阖,神色淡漠,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还剩下一些是桑兄的份。」空华将碗递到桑陌面前,笑意盈盈。
小半碗符水在碗中晃荡,清澈如许。
「客气!」桑陌伸手接过,一饮而尽。
老神在在的冥主笑得更欢:「凡事干完了,都别忘了擦嘴。」
桑陌扭头避过他伸来的手:「您也要记得。」敷着重重铅粉的脸上波澜不惊。
难受。痛苦难以言喻,骨缝间似有什么正努力钻凿而出,又有什么在四肢百骸中肆意啃噬。头痛欲裂,眼睛被滴落的冷汗蒙住,什么都看不清。用尽全身气力去抵抗周身苦楚不至于丢脸地喊出声来,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撕拉」一声,被面被扯破,桑陌顺势翻下床榻,汗津津的背脊触到冰凉的青石地面。
「呼……」精疲力竭地闭上眼睛,疼痛稍有缓解,转瞬又再加剧。
耳边传来脚步声,不用张开眼睛都能想象得出他的脸,必定还是老样子,俊美无俦的脸上半分阴郁半分怜悯。
「一介孤魂野鬼居然要吾主亲自下手教训,真是好大的恩典。」桑陌瘫软在地,任由来人站到自己身边。稍稍一想就能明白过来是谁在老道的符水里耍了花样,这位冥主下手还真是不轻。
蹲下身,空华好心地替他拂去搭在脸颊边的湿发。纵使疼得冷汗淋漓,这艳鬼脸上的白粉却还是盖得严严实实,说不清为什么,有此失望。
「噬心。每月定时发作,痛楚逐次而增。发作时苦痛难当恨不得挖出心肺来咬噬。放心,除非你自我了断,否则,只要挨过发作这一夜就没事了。」冥主的声音总是有些低沉,似乎还能从里面听出些温柔好意,「疼吗?」
「你说呢?」桑陌蓦地睁开眼睛,狠狠瞪他一眼。
墨色眼瞳里的笑意更盛:「既然你还有力气,那我们就开门见山吧。刑天呢?」
世傅,上古时曾有利刃名曰刑天,女娲以东海恶龙之血为其开封,可以诛仙。但是,似乎谁都不曾见过,只知流落凡间。直至本月月中,此地红光冲天惊动三界。冥主空华奉天帝御旨下凡,取回神兵重归天界,可惜来到此地时,刑天却已被人捷足先登。
「我说了,不在我手里。」将尖利的指甲刺进掌心里,疼痛却有增无减,桑陌咬牙切齿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如果我有刑天,你道你还能活着?」
「告诉你做完事记得擦嘴。」对他的抵赖不以为意,男人说话总是慢条斯理,「你身上有刑天的杀伐之气。」
「随你怎么想。」
夜色渐深,南风的读书声已经听不到了,想必是睡了。空华屈指一弹,烛台中燃起一豆微光。
忽然,桑陌猛地翻过身去似要隐藏什么。空华察觉有异,急忙伸手转过他的脸来。却见他双目紧闭,脸色潮红,原本被冷汗浸透的肌肤甚是烫手。
「你……」回头瞥见窗外的夜空,空华恍然大悟,「真不巧,今晚是月晦。」
世间妖精鬼魅常以吸收月之精华来提升修行,故而每到月末便是精气最弱之时。此时为增精补元,杀人吸血者有之,勾魂摄魄者有之,那么对艳鬼而言,最渴望的自然是……桑陌这般的修为高深者或许可以自制,但是,此时再加上噬心的效力……
捏着桑陌下巴的手指慢慢地沿着他的脖颈向下,凑近一些,可以看到艳鬼轻颤的睫毛。手掌已经贴上了他因衣襟散开而裸露出的肌肤,空华俯下身,与桑陌脸贴着脸,凑到他耳边低语:「刑天在谁手里?」
骄傲的艳鬼牙关紧闭,身体却开始颤抖,可以清晰地听到他逐渐紊乱的呼吸声,显然正在苦苦压抑:「我说我把刑天封在南风身体里,把他开膛破肚就能取得,你信吗?」
「南风?你舍得?」这几天他可看得清楚,这只艳鬼把他的假表弟当命根子似地维护。
桑陌不甘示弱地回嘴:「舍不得的是你吧?」
空华却不再说话,视线落到他半遮半掩的身上,只见原本白皙的躯体上仿若正被人用匕首刺划般露出道道红痕,完全拉开他的衣襟,可以瞧见,不消片刻,红痕已经布满全身。身下的艳鬼再也无力承受噬心与本身欲望的折磨,呻吟声自牙缝间泄露而出。
「你受过剐刑?」答案并不重要,空华低头,舌尖舔上触目的红痕,耳边立刻传来急促的吸气声,「谁拿走了刑天?」轻柔诱惑的口吻。
「嗯……把你的手拿开!」双手被制住,男人的手已经悄悄来到他的下身,桑陌摇头甩开铺天盖地而来的情欲,「如果……我用别的东西交换呢?」
「前朝楚氏……灵帝,共有皇子四名……太子则昭,为皇后嫡子。唔……次子魏王则明精悍强干,三子齐王则昕温和儒雅,而四子……四子晋王则昀……与太子同母,皇后临盆时,见……哈……见黑麒麟从天而降直射入腹……呼……此子降生即克死其母,宫中皆称其为不详。」
身上的人不再有动作,桑陌长舒一口气,灰色的眼眸直视空华:「而三界皆知,你冥府之主的原形正是黑麒麟。」
「继续说。」
「解药。」疼痛依旧在体内肆虐,桑陌强撑起身体与空华平视,灰瞳中盛满恨意,「给我解药,我就告诉你。」
「帮我找到刑天。」
不知道他从何处找来一碗清水,桑陌服下,疼痛逐渐消退。看了一眼抱胸而立的空华,艳鬼维持着席地而坐的姿势:「你大哥太子则昭体弱多病,能撑到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至于你……灵帝恨不得没有你这个儿子。皇位的归属不是魏王则明便是齐王则昕。」
「后来?」
「后来,你毒杀亲兄嫁祸魏王,又害死了老父,弑君夺位。」
「说完了?」空华蹲下身来,脸上显露半分哀悯,「我忘了告诉你,解药只能解这一次,下个月你要用什么来换呢?」
「我好像也忘了告诉你。」桑陌偏头避开他的手掌,起身穿衣,「最后登基的是齐王则昕,也就是亡国之君楚怀帝。」
兀自得意的冥主明显愣了一下,桑陌嘲讽似地勾起了嘴角:「你,晋王则昀,喜欢自己的三哥。兄弟乱伦,真恶心。」
第二章
清早,黑羽赤目的夜鸦扑翅飞来,乖巧地停在空华窗前。
「被盗走了?」冥府中历来有凡间各朝的详细记载,偏偏唯有楚氏王朝自灵帝起,相关记录不知所踪。
「谁?」
「桑陌。」夜鸦口吐人言,机械而冷漠,「按律,施剐刑以儆效尤。」
「难怪。」空华想起他身上纵横交错的鲜红痕迹。
剐刑,是将人曳于竹槎之上,肉尽至骨,然后杖杀。纵然鬼魂之身杀之不死,不过剔肉削骨也是剜心之痛。
真是,盗那些记载做什么?过去的早已过去,连性命都已不在,往事中的些微蛛丝马迹又能证明什么?高坐于冥府深处的冥主总是无法理解那些执念,十年,百年,千年,日复一日,被拘押而来的亡灵们往往一睑愤恨不甘:「大人,我冤枉……我恨……」或为名,或为利,或为情。无爱无欲的冥府之主静静听着,心中一片空空荡荡。佛祖说:「那就亲自下凡去经历一遭吧。」归来时,记得自己是谁却忘了做了什么,只觉得遗失了一件东西,使他面对冤灵们的哭诉时再也不能保持漠然。
是谁取走了刑天?艳鬼为何会同一个平凡书生同住?还有,艳鬼精心制作的人像又是谁?无解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居然牵扯上三百年前那段连他自己都不知晓的过往。熹微的晨光里,空华若有所思。桑陌,你我之间会是什么关系?
傍晚,苦读了一天的书生在桌前忙碌地张罗饭菜,桑陌不经意地靠到空华身边:「我想邀殿下一同夜游,不知殿下是否赏脸?」
居然是张亲热有加的笑脸,半点不见前几日的厌恶愤恨。空华盯着他看了半晌:「好。」他又想打什么主意?
夜半,天上挂了一弯弦月。桑陌一言不发地在前头领路,空华跟着他跃过城墙,又穿过城郊的树林,来到一片荒野之中。桑陌伸手向前一指,道:「到了。」衣袖在夜风里飘飞。
空华上前一步靠近他身畔,空无一人的荒野中悠悠飘来一点红灯。然后,一盏又一盏,红灯接连点起,转瞬间,眼前灯火闪烁,浩如星海。灯下渐渐浮现出了人的影子,黑黑的,三三两两挤作一堆。有叫卖声入耳,男女老少的影子越显清晰。荒凉偏僻的野外瞬间变作熙熙攘攮的街市。
「鬼市?」从前在冥府中曾听说,人间百鬼夜行,每月月初集结成市,往来交易,各取所需,如同真正的人间集市般热闹。
桑陌自他答应同行起就又换上了一副冷面孔,略一点头,举步走进了灯影中。空华不以为意,跟着他穿行在鬼众之间。谁料想,迎面而来一个红衣女童,指着空华「哇——」一声大哭起来。周围人群纷纷侧目。
「你的脸,他们都认得。」桑陌回头指着空华道。这下,脸上不单有冷漠,连责怪都露了出来。
放眼一看,周围有人尖叫着拔腿就跑。空华心道,果然,那张好看的笑脸是装出来的。略微一想,撕下一片衣摆蒙住眼睛和大半边脸:「这样如何?」
桑陌哼了一声,走出几步却不见身后有人跟来。回身一看,空华却还站在原地。
「我看不见。」他伸出手,嘴角边挂着一丝狡诈的笑意。红光下,墨色的衣衫和漆黑的发一起飞扬。
本就不想带他来,可是没有他又办不了事,更何况,这时候再扔下他,先前的笑脸也白装了。艳鬼咬咬牙,一把揪住空华的衣袖:「跟着我。」
身后的人「呵呵」地笑,顺势握住了他的手腕。贴上来的手掌心是凉的,桑陌怔了一下,拉着空华大步向前走。
身边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空华任由桑陌带着在人流里穿梭:「你偷楚氏的国史干什么?」不是逼问,有些闲聊天的意思。
可惜有人并不领情:「看看。」
「看完了呢?」
「烧了。」
大概是因为彼此看不到对方,断断续续的谈话一路进行了下来。
指腹摩挲着掌中滑腻的肌肤,空华问:「那个人像是谁?」
下一瞬,手掌被狠狠甩脱:「不关你的事!」
「既然不关我的事,你又找我干什么?」接话的是一个粗哑的声音。
「找你要两样东西。」
粗哑的声音没有答话,大概是被桑陌瞪了。空华暗自揣测。
接着,一阵难听的笑声,只听那人道:「我这儿的东西,你一样都换不起。」
「我说了,是要,不是换。」桑陌的语气一如既往带着高傲。
蒙着眼睛的衣料被拉开,空华看到自己面前站着个矮胖的老者。头上稀疏几根白发,一双眼眸都藏在了细小的眼缝里,鼻头却硕大,一眼望去分外显眼。
艳鬼高高抬着下巴,两手抱胸,道:「张太医,这位故人您总不会忘吧?」
「晋王千岁!」老头先是一脸惊讶,瞬即神色恭敬得甚至能看到他一身肥肉都在轻颤,「啊,不,应该是冥主殿下。」
立刻有两只小瓷瓶送到桑陌面前。
「这是新制的药膏,比上次那种更好些,用完这两瓶你身上的剐痕就应该能消褪了。 不是很久没这样了吗?什么人能把你逼到绝……镜……」老头飞快地看了一眼桑陌身边的空华,机敏地止住话题。又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盒,「这是你上次要的定魂珠。时间太紧,我才弄到两颗,剩下一颗你自己再想办法吧。」
原来特地请他来是为了要这两样东西。空华站在一边一言不发地看着桑陌将瓷瓶和小盒纳入袖中。
「账先赊着,下次一定还你。」
「我等着。」老头的视线从头至尾没有离开过空华,一脸谄媚,「每次你来找我就是我走运的时候,三百年前是,现在也是。」
桑陌似乎并不愿听他提过去的事:「客气了。那是你自己挣来的。」
走出几步再回过头,被称为张太医的老人还站在红灯之下。空华发现,他的右手被齐齐剁去了三根手指。
还指望着艳鬼过来蒙住他的眼睛继续牵着他走,才一个转身,白色的衣衫就已经飞速隐没在了人群里,半点没有要顾及他的意思。
真是,过完河就拆桥。摇摇头,空华飞身而起掠过点点红灯,却见鬼市之外,站着一道白色影子。
「他的医术是最好的,可惜,更爱权势,气死了他爹。」一路无语,回到大宅时,桑陌忽然出声,平板的口气,「你大哥和父皇中的毒就是他帮你配的,算是你心腹。可惜,等他死了,你已经不认识他了,剁掉了他三根手指。他再也不能把脉行医。这就是跟着你的下场。」
「那你呢?」
回答他的是「砰」地一声关门声。
对着紧闭的大门,空华好心提醒:「你不是还差一颗定魂珠吗?我有。」
门那边始终没有动静,空华叩了叩门板:「你如果不急,可以慢慢找,也就比其它东西更稀罕一些而已,或许能找着也说不准。」冥府中没有他空华要不到的东西,相反,让谁得不到某样东西,于他而言也是易如反掌。
片刻,大门洞开,脸色难看的艳鬼站在门槛另一边,眼睛里能喷出火来。空华挥手招来一只夜鸦,口中叼一颗墨色琉璃珠。
「条件?」桑陌冷声问道,望向空华手中的视线却夹杂着一丝渴望。
「他是谁?」这个「他」是指桑陌房中的人像,那个让总是冷言冷语的艳鬼展露出另一番面貌的人。
桑陌并不甘愿:「跟我来。」但无可奈何。
轻而易举扳回一城,空华心情大好。
依然是艳鬼干净得近乎简陋的卧房,连门口高挂的匾额都被灰尘覆盖得严实。始终保持着温柔笑脸的人像被放置在屏风之后,桑陌正小心地掰开他的嘴将三颗定魂珠依次喂入。
看着他的动作,空华有一种感觉,如果自己不在场,他或许会采用更亲密的方式。说不清是为什么,有些不舒服。
兀自出神的时候,三颗定魂珠相继入口。可以清楚地看到人像的喉头在滚动,死板的表情渐渐起了变化。很温柔,应该是个很温柔的人。
「你的情人?」
桑陌始终没有回头,只是慢慢地抚摸着自己的杰作,而后将他整个拥入怀中:「我也希望他是。」
「梓曦。」空华听到桑陌这样唤他。
「梓曦……原来是他,袁梓曦。」
城中一间门面狭小的药铺里,鬼市中曾有一面之缘的前朝太医将魂魄寄居于一排老旧的药柜之中。黄昏,门可罗雀。药堂的郎中早早打了烊,鼻头硕大的鬼魂大模大样的坐到郎中惯常为人把脉治病的座位上,手中牢牢抓着一方铁制印鉴。另一边,坐着神色难猜的贵客。
「殿下,果然只有您才是小的命中注定的大贵人。小的当年为您赴汤蹈火,以后也必定做牛做马,任劳任怨……」手中的鬼印仿佛刚从火炉中取出,通红烫手。可他却浑然不觉,眯成一线的眼睛几乎快要粘在对面的人身上。直到冷着脸的空华咳嗽一声,滔滔不绝的阿谀之词才算止住。贪恋权势的心,当年如此,如今亦如是。
抓在掌中的物件越来越火热,如同他周身沸腾的血脉。此情此景,像极三百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黄昏,自己也是这般落魄,无论如何钻营,至死不过是太医院中的一个小小医官。正不甘心就此绝望的时候,家中贵客降临,来自晋王府,他说他叫桑陌。
「张大人,将来的太医院就仰赖您了。」这句话他到如今都记得一清二楚。在自家僻静幽雅的花厅里,装束平凡的年轻男子负手而立,说话的口气如同在谈论门前的盆栽。而已经在朝中摸爬滚打几年的自己却被震得怎么也合不上嘴。那个几乎从未在朝中露过脸的晋王,好大的口气,好大的野心!
刺痛感顺着手掌蔓延到整条臂膀,很疼,但是绝对不要放手。坐在面前的冥主还在等着他的回答,把官印抱得再紧些,贴近胸口,张太医努力回想着那些蒙尘的过住:「袁梓曦,他是您的二哥魏王则明府里的人。因为他不在朝中办事,我知道得也不多。不过,有件事却没有人不知道。」
探身凑了过来,他神秘地压低了嗓子:「他,毒杀了太子。」
见空华不动声色,他又笑开,语气越发谄媚:「这件事,别人不知道,殿下您再明白不过了。太子的药明明是您……呵呵……不过,听说从魏王府里搜出了药瓶,小的也吓了一大跳呢!殿下您真是好本事。」
「然后?」回想起桑陌之前的说辞,空华低头吹开浮于杯中的茶叶。看来,艳鬼说的是真的。
「后来……嘶……后来……」空气里弥漫起一股焦味,双手和胸口的皮肉被高热的铁印灼得伤痕累累,隐约可以看见里头的白骨,他颤抖着双手将印握得更紧,似乎要活活将它嵌进胸膛里,「魏王府里的侍从,就是那个袁梓曦,东西是从他房里搜出来的。起初还嘴硬,五十棍廷杖一挨,哈哈哈哈……还不是全召了?可惜了,魏王说他毫不知情,又没有别的明证,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就是可怜了那个袁梓曦,斩首示众不算,还被挂在城门口暴尸一月。起先还是个赤条条的身子,到后来,什么都烂了……」
张太医思来想去不过记起这么多,光靠这些也能依稀猜到发生了什么,无非是皇位争夺中的尔虞我诈和牺牲与被牺牲。下凡为皇子的自己毒杀了自己的嫡亲兄长又嫁祸给异母兄弟,聪明的二哥临危不乱弃卒保车,于是所有罪孽都由无辜者来承担。
紧紧抱着铁印的鬼魂尽管疼得浑身颤抖,却依然咧开嘴对着他讨好地笑:「殿下,您……看这印……」
「是你的了。去冥府赴任吧。拿好了,别丢了。」
「是、是、是!一定!」
身后,焦味愈浓,寂静的屋子里甚至能听到皮肉被烫灼时所发出的「滋滋」的声响,鬼魂却还笑着,心满意足。
南风不在家,小书生总是为自己和表兄的生活发愁,一有空就跑去街边卖字画,虽然有时一整天也卖不出去一幅。很意外,平素总是懒懒卧在房檐下吃核桃的艳鬼也不在。推开他的房门,那具人像不知所踪。
空华站在桑陌的房前回首张望,看到房檐下高悬的匾额上布满灰尘,一时心血来潮,运足目力去辨认上面的笔划。上书四个大字,水天一色,笔风洒脱,意气从容,分外眼熟。
转眼天暮,今晚是月晦,又一个无月之夜,桑陌应该会来找他要噬心的解药,修为再高的鬼魅也绝难忍耐切肤之痛。
南风房里的蜡烛已经灭了,静悄悄的王府中始终没有任何动静。空华挥手招来几只夜鸦又将它们放飞。烛灯点起第三盏,雷鸣声起,房梁微微震动,西郊的天空明亮仿佛白昼。
雷声刚过五响,飞掠而来的空华看到了桑陌。在城西郊外的一片山林里,白衣的艳鬼直挺挺地站着,再往前一步就是翻滚而出的焦土。
察觉到背后的脚步声,桑陌没有回头,一意扯开喉咙笑得狂狷:「我若负你,将来五雷轰顶,哈哈哈哈哈……」
额上的冷汗不停滚落,衣衫被汗水湿透,紧紧贴着不停轻颤的身体,脖颈、手腕……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剌目的红痕蛇一般盘踞。他却扶着身旁的树干,笑声凄厉刺耳。
「那是你二哥。」笑罢,桑陌指着地上的焦土哑声道,脸上还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空华握着他紧紧绷起的手腕将他拉近自己,只因这一个动作,桑陌额上的汗水似小溪般蜿蜒而下:「你喜欢我?」
他房前匾额上的字,水天一色,正是自己的手笔。而他和南风所居住的那处大宅正是晋王府,自己昔日的府邸。
「是。」桑陌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落到不知名的远处,面带讥色,「你还想知道什么?」
浓重如墨的夜色里,艳鬼敷着层层铅粉的脸苍白得突兀,惯听世间疾苦的冥府之主有那么一刹那感觉到疼痛,来自左胸口:「所有。」
「好,我告诉你。」
往事纷繁复杂,好似在窗纸上纠结成盘绕成怪异阴影的老树枝丫。那就从你的父皇楚灵帝天佑二十三年说起。古稀之年的天子老迈昏聩,太子则昭缠绵病榻,另有三位皇子却都风华正茂,正是妄图要出人头地的年纪,或许明早的太阳升起来,皇位上坐的就不再是原来那个。
桑陌虚弱地靠在床头,隐在烛光深处的脸苍白而模糊:「就是那一年,太子死了,被你毒死的。」
则昭如人们预料的那样没有等来登基的日子,空挂着太子头衔却毫无作为的皇子死得就如同他的一生那么简单明了。是被毒杀的,经验老到的医官凭着半碗喝剩下的药汁下了定论。老来丧子的灵帝悲痛欲绝几乎就要随爱子而去,百官的目光却要比他长远得多,与精悍强干的二皇子则明相比,斯文善良的三皇子则昕显得懦弱而无能。谁是真龙天子?答案不言而喻。
一夜间,魏王府前门庭若市,多少人捧着厚礼从门外鱼贯而入,又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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