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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昔人,不是昔人-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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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弈时两人闲闲聊过几句,孙少逍虽只是一散仙,见识却远胜于仙界许多仙人,谈吐间自有其气度与分寸,泰恒许久未遇见这样的人,十分乐于与之交谈。
  他拿着棋子思索良久,子未落,小童忽然前来传道,有仙家要见孙少逍。
  “你去罢。”泰恒见孙少逍为难模样,主动道:“我且想想这步棋该如何走。”
  孙少逍感激道:“我去去便来。”
  他跟着小童去了前厅,泰恒看他走远,将棋子扔回棋盒中,踏云山猫蹲在一侧石柱上,冲他叫了一声。
  泰恒冲后宅看了眼,起身抱起猫儿,低声道:“我许是想多了。”
  猫儿抓了抓他的手背,“喵。”
  泰恒安静许久,去了前厅。
  来者是一名将要飞升的修仙者,他跪在孙少逍面前,凄声道:“求仙长助我。”
  孙少逍道:“此事你需我如何助你?”
  修仙者俯下身拜过一拜,“听闻仙长有一宝阁,置放了上千仙宝古籍,但求仙长准我入阁寻古籍一探。”
  孙少逍皱起眉,“此事……你且容我想想。”
  他侧眼看泰恒正站在角落处看着此处,以为泰恒等得急了,便直接对来者道:“你先在此处歇下,明日我想好之后再予你答复,可好?”
  修仙者连声应了,跟着小童一起退下了,泰恒见孙少逍急急朝自己行来,打趣道:“孙兄当真厉害。”
  孙少逍笑道:“你可别嘲笑我,我若真那么厉害,早飞升仙界位列仙班了,哪里还会当这么多年的散仙。”
  泰恒揶揄道:“连我也想入孙兄的藏宝阁一饱眼福呢。”
  孙少逍想也不想,认真道:“泰恒兄你有兴趣,我那宝阁随时为你敞开大门。”
  泰恒连连摆手,“不过说笑罢了,孙兄莫要当真。”
  孙少逍原也是一脸带笑,此时脸上的笑容却忽然一散,猛的一把抓住了泰恒的手。
  “泰恒兄,你这是……”
  孙少逍样子很怪。
  他从未在泰恒面前失态,这次却抓着泰恒的手,半天没有放开,甚至无意识的用了很大的力气,大到纵是泰恒仙人之体都有了痛感。
  他盯着泰恒的手腕,身子微微发着颤。
  “孙兄?”泰恒喊他一声。
  孙少逍这才回过神似的,缓缓松开了泰恒的手,他长吁一口气,语带歉意道:“头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神族法咒,失态了。”
  “无妨。”泰恒犹疑着收回手,他垂眼看了看自己并无甚痕迹的腕,问:“此次随人访亲,确是机缘巧合之下让人下了这仙咒,孙兄对此可有研究?”
  孙少逍沉吟良久,一合掌,道:“须得翻阅一下古籍方可,既如此,泰恒兄不如随我走一趟藏宝阁?”
  泰恒想过一想,点了点头,“那便麻烦孙兄了。”
  孙少逍笑道:“泰恒兄何必与我客气。”
  两人便舍了未完的棋局,一同去了后方藏宝阁,泰恒顾念着自己是客,只跟在孙少逍身后打量这满屋的珍宝,没有随意取拿,孙少逍好似着了迷,嘴里低声念叨着,翻翻这处,又翻翻那处,足足翻找了数十本典籍,才住了手,激动的捧着一卷发黄的书册转身抓住了泰恒的手。
  “泰恒兄!找到了!”
  泰恒眼中一亮。
  两人寻了一处坐下,泰恒伸手出去,孙少逍一手翻着书册,另一手捧着泰恒的手腕,不时摸索几遍,以仙力引那法咒回应,末了苦了张脸,叹道:“这典籍太过艰涩,我只读懂了些许。”
  泰恒问:“可知是何种仙咒?”
  孙少逍皱着眉道,“我只读出是种涉及言语方面的咒术。”他将书递给泰恒,指了指自己读懂的那几列,“泰恒兄你来看看。”
  那书上写的是仙族字体,鲜少有仙界之外的人能读懂,泰恒乍一看见,便钦佩的看了孙少逍一眼,“未曾想孙兄还研读过仙族文字。”
  孙少逍摆摆手,谦虚道:“你若似我这般只愿幽居一处闲散度日,懂得只怕不比我少。”
  泰恒回以一笑,不再闲聊,垂眼认真看起那古籍记载来。
  他幼时因着一些原因身子不好,习起仙法来较之一般仙族来困难许多,再加上后来与仙界新秀霖止成了好友,索性不再钻研仙法,如今看起这古籍来便遭了难,愣是每个字他都认识,组合在一处他就看不懂了。
  泰恒蹙眉钻研许久,也只看懂这仙咒只会在自己念及某些字眼时触发,但具体是哪些字,他便推测不出来了。
  他将那书还给孙少逍,摇摇头,长叹了口气。
  孙少逍道:“泰恒兄莫丧气,不如你将这书册带回去,仔细研究研究?”
  泰恒迟疑道:“此书乃孙兄之物,我怎好意思白白拿回去。”
  孙少逍笑道:“你我之间何必客气。”
  他将书递给泰恒,泰恒不接,他便道:“不如这样,泰恒抵押一物在我这处,待你归还书籍时,我再还与你,便当是租借给泰恒兄你了。”
  泰恒仍是不肯接,孙少逍将那书直接往他手里一塞,笑道:“你若再与我客气,日后便别来我这游集山了。”
  他这话说出口,泰恒才终于应了他的提议,从自己腰间解下块玉佩,递给了孙少逍。


第10章 
  这日泰恒早早回了仙宫,夫殷正在练字,两个侍女伺候在一边,一见他回来,便齐齐瞪了他一眼。
  泰恒不由奇怪。
  夫殷听见他动静,狂放草书练至一半停了,他将笔放回砚上,不动声色的将纸卷了起来,“木兮。”
  木兮上前去,接了纸。
  “今日去了何处?”夫殷随口问。
  泰恒老实答:“仙凡交界处的游集山上有一散仙,臣去寻他对弈了。”
  夫殷看了君兮一眼,“上次君兮去接你时,你好似也在那处?”
  泰恒颔首,“那散仙名为孙少逍,性子与臣颇合得来,上次臣与他对子到半途匆匆而归,今日便去寻他续那棋局。”
  夫殷眼神一动,却不多说那孙少逍什么,只道:“日后你若想出去多玩几日,与我说便是,不必闷在心中。”
  泰恒点头称是,夫殷挥挥手示意他下去,待人走了,他转向君兮,问:“你对那散仙可还有印象?”
  君兮仔细回想一番,答:“那人一般凡人模样,倒是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夫殷沉思片刻,刚要接着问,那边木兮将抱在怀里的纸往桌上一拍,重重唤了声,“陛下!”
  见她生气,夫殷便忘了自己要问的话,“何事?”
  木兮道:“陛下写这字一丝都不好看!”
  她展开纸张,狠狠戳了戳上方的墨迹,“与陛下一点也不合。”
  夫殷皱起眉,“木兮……”
  “陛下为何要学盈冉殿下的字体?”木兮一针见血道,“为了讨好那只凤凰?”
  夫殷表情难看一瞬,袖中手握成拳,“胡说什么?”
  木兮推了君兮一把,将猝不及防的君兮推得往前踉跄一步,“陛下如今又对那什么散仙起了兴趣,为何?莫非听闻那只凤凰对散仙合得来,便也想学学那散仙的行为举止?”
  夫殷脸色难看得惊人,木兮也不怕他,将那纸狠狠撕了,又瞪了君兮一眼,似是在说你敢告知陛下那散仙的事我必不饶不了你。
  她踩着重重的步子跑出殿,留君兮胆战心惊的与夫殷共处一室,夫殷许久没说话,君兮大气也不敢出一声,掂量好一阵,才试探着开口道:“陛下,你莫要生木兮的气,她这是急昏了头才胆大犯上,决计不是有心冒犯您。”
  夫殷看她一眼,“我知晓。”
  他蹲下身,安静的开始捡木兮扔下的碎纸,君兮不敢叫他停手,只好跟着夫殷一起捡。
  “陛下从前出事时,木兮夜夜睡不好觉,”君兮低声道,“她怕您重蹈覆辙呢。”
  夫殷淡淡应了一声。
  君兮道:“奴婢与木兮一样,也担心着陛下呢。”
  夫殷没出声。
  从前泰恒就嘲笑他软弱爱哭,是个只适合用来戏耍的哭包,他改了,可他人生中所有自己不完美的认知都来源于泰恒,纵然他习了高强法术成了仙界之主,只要面对着泰恒,他仍是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不如他人,那自卑感扎根极深,纵然是千年时光流逝,也未曾动摇分毫。
  他是夫殷一日,泰恒便永远不会正眼看他。
  木兮一闹,夫殷打消了见一眼孙少逍的念头。泰恒不知主仆三人因着孙少逍闹了矛盾,仍时不时的去游集山寻人,只是他这处仙咒一事还没查出个矛头,凤族里便出了事。
  折岚遣人送了消息来,说入凡历练的几只凤凰遭了劫,失踪的失踪,找到的皆已死去,凶手似是专门针对凤族而来,被杀害的凤凰均死于邪术,连涅槃重生的可能都被剥夺。
  此事一出,仙咒之困立时被泰恒抛到了脑后。
  “你要亲自去查?”夫殷问。
  泰恒点头称是,“长姐遣去的后辈们一个都失了联系,只怕凶多吉少,族中唯有我手中握有不灭凤火,我领人去查才最最安全。”
  夫殷皱眉道:“此事事关重大,并非是你凤族一族之事,我遣朔光同你一道去,便当是个照应。”
  泰恒原想拒绝,但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法力,出于对同行后辈负责的考虑,还是应了夫殷的提议。
  夫殷看了木兮一眼,木兮心领神会,迅速退下去寻朔光仙君。踏云山猫在一旁桌椅上缓步行走,被夫殷伸手抱起,搂在怀中捋了捋脖颈,顿时舒服得在夫殷怀里扭了扭身子。
  “喏。”
  夫殷将踏云山猫递至泰恒身前,“猫儿。”
  泰恒接过,收了踏云山猫还要拉着夫殷衣袖的爪子,无奈道:“它还真是喜欢极了你。”
  夫殷翘了翘唇角,低垂的眼中却无甚笑意,他捏了捏山猫尖细的耳朵尖儿,柔声说了句:“早些回来。”
  猫儿回了声:“喵——”
  泰恒道:“你不与我说?”
  夫殷看他一眼,忽而眉眼一弯,似是原本孤寂的冰雪之地瞬间化了雪,三月春风吹来,吹开了一路暖色的花。
  “我等你回来。”
  泰恒走了。
  夫殷在桌后坐了许久,忽而伏在了桌上,深深叹了口气。
  君兮伺候在一侧,轻声道:“陛下?”
  夫殷安静许久,唤她:“君兮。”
  “奴婢在。”
  “我好累。”
  他声音很轻,轻的似是在自言自语,君兮心一疼,几乎想上去抓住他的手晃一晃,好好哄哄这个疲惫的帝王。
  她只得劝道:“陛下原本就不是这样的性子,假扮得久了,自然会累。”
  夫殷身子蜷起来了一些。
  “你方才未见到他的眼神。”他自我慰藉道:“他从未那样看过我。”
  君兮在心中重重叹了口气。
  泰恒这一行带了两个族中青年,外加夫殷派来的朔光,刚入凡间,便朝着上一批入凡搜查的凤凰失联之处赶了过去。
  一行四人盘查搜寻许久,终于在一处山涧处找到了被遗弃在水洼间的凤凰尸体,只一眼,泰恒的脸色便沉得极为难看。
  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后辈低骂几声,铁青着脸色上前去,想要收殓同族尸体,朔光拦了一把,道:“先看看有无线索。”
  泰恒靠近来,指引道:“久羿,峦英,你二人在周围守着,仔细有无人过来。”
  两只凤凰便去了一边守着,时不时往泰恒与朔光看一眼,显然仍是十分在意同族尸体之事。
  朔光检查过一遍尸体,不由感叹道:“手段未免太过狠戾。”
  泰恒道:“若不狠戾,如何磨得我这几个同族连涅槃重生的希望都放弃了。”
  朔光看他一眼,“我原以为凤族生命永无止境。”
  泰恒嘲道:“若真如此,只怕这凡间都装不下我凤族。”
  他站起身,手一招,将散落一地的残肢收了起来。
  凤凰浴火涅槃,从死转生,靠的是凤族不死的意志,若是凤凰本身就没了活着的斗志,又如何能燃起凤火使自己死而复生。
  将人折磨致死,死后分尸抛弃荒野,甚至丢至山涧水洼这等阴暗潮湿之地,凶手心性之狠毒可见一斑。
  朔光问:“你可看出了什么端倪?”
  泰恒颔首,“这些肢体上残留的术法痕迹有些眼熟;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朔光道:“你我今日才第一天出来,不急一时,慢慢想。”
  他看了看四周,道:“此处阴冷气息太重,若无事,便先撤离罢。”
  泰恒自然无异议,两人召回仍处在深重愤怒中的两名后辈,撤离了山涧。
  在凡间来来去去寻了近一个月时间,四人寻回凤凰尸首十一具,仍有三具不知所踪,凶手下落也没个实打实的线索,泰恒自接手凤族来第一次遇见这样大的事件,脸色一日比一日严峻,跟来的两个后辈从前总听人说族长为人亲和,此次到了最后,却连大气也不敢在泰恒面前出了。
  朔光寻了泰恒道:“如今凤族已召回所有在外的同族,篷梧岛也已封锁不许再凤族出入,若你着实想不起线索,不妨先回族里,将遗体入土安葬,左右那凶手再猖獗,也不可能追到篷梧岛去撒野。”
  泰恒思索良久,终是点了点头,
  朔光身负帝昭,没有跟着泰恒去篷梧岛,径直回了仙界去寻夫殷述职。
  夫殷没有坐住。
  朔光对他说泰恒一副换了一人的模样,成天不知休息的搜查凶手与死去凤族的消息,看上去极为可怖,听完他便心疼得站起身想去看看泰恒了。
  他到篷梧岛时,篷梧岛所有屋前都悬了白纸灯笼,凤凰们在石板路上洒满了白色小花,祭奠死去的同族。
  夫殷循着从前走过许多次的路,到了泰恒居所前,他推开小院的门,轻手轻脚的踩着青石板上的花儿到了屋门前,正要敲门,另一侧门忽然开了,折岚推门而出,一见夫殷,便是一愣。
  “陛下怎么来了?”折岚行了一礼。
  夫殷脸上红了红,负手直起腰,轻声道:“我来寻泰恒。”
  折岚一笑,叹了口气,“他不在此处。”
  见夫殷要追问,她直接道:“那孩子本就攒了满心愧疚,回来后又被长老们劈头盖脸训斥了一番,现在正在祠堂中跪着呢。”


第11章 
  夫殷显出犹豫神色,不知该不该去打扰泰恒,折岚见他拿不下主意,朝前走了几步,将手中提着的篮子递到夫殷面前。
  “我本要去祠堂给他送些吃食,陛下可愿代折岚走上这一趟?”她道,“我还需去几家走访安抚,有些分不开身。”
  夫殷迟疑着收了那竹篮,折岚小退了步,又行过一礼,道:“多谢陛下相助。”
  她翻手一招,手心间燃起了一道明黄火焰,那火焰飘飘着到了夫殷身边,上下跳动。
  折岚道:“陛下跟着这凤火便可到我族祠堂。”
  夫殷答道:“好。”
  事到如今,纵然自己真拿捏不好和泰恒相处的分寸,也无法再拒绝。
  “泰恒这次是第一次遇见这样大的挫折,想来心里不会太好受,他那人嘴坏,若是说了什么不入耳的浑话,还望陛下多宽恕。”折岚补了一句。
  夫殷心尖一颤,面上却未显分毫,他点点头,认真答道:“我知晓了。”
  与折岚告别后,夫殷跟着那点跳跃的凤火一路朝山顶行了过去,天色渐渐暗下,从来温暖和煦的篷梧岛此时竟有了丝丝冷意,隐隐还有几声悲鸣散在风中,融了凤族深切的悲恸。
  凤族祠堂在篷梧岛最高的山峰上。
  夫殷到时,那栋楼阁点燃了整栋的灯火,虽是灯火通明,却空荡得令人只觉寂寥。
  正堂的门开着,夫殷走到门边,见里面跪了一人,跪姿极笔直,双手垂在身侧,握成拳。
  对夫殷来说,他只是在仙宫里过了泰恒不在的小半天,对泰恒来说,却是经历了同族被虐杀、真凶逃匿无处追寻的一个月。
  夫殷走进门,听见声响,泰恒身子动了动,却没有回头来看,他的视线仍定在前方,直视着堂上的数排灵位。
  不知该与他说什么,夫殷走到泰恒身边,放下竹篮拜了一拜灵位,便在泰恒身边席地盘腿而坐。他虽有心学盈冉的行为举止,却也拿不准在这种情况下,盈冉究竟会如何安抚泰恒。
  却没想泰恒先有了回应。
  泰恒问:“陛下怎么来了?”
  夫殷道:“折岚长老托我来给你送些吃食。”
  泰恒低声应了一声原来如此,他渐渐放松下身体,坐在了蒲团上,夫殷翻开竹篮,将里面放着的饭菜一碟碟取出,摆在泰恒面前。
  泰恒静静看他动作,忽然问:“陛下是为看望臣而来篷梧岛?”
  夫殷下意识想否定,想说只是因为朔光说不清状况,我来才来这里问你,到嘴边却按捺住了,他想了想,淡淡应了声,“嗯。”
  见泰恒没回应,他又补了句,“朔光仙君说你状况不好,我便来看看。”
  泰恒扯了扯唇角,“劳烦陛下与朔光仙君操心了。”
  他伸手去拨了拨面前的碗碟,却不准备拿起筷子,夫殷推了推竹筷,道:“多少吃些,免得你长姐伤心。”
  泰恒眼神一动,踌躇一阵,还是拿了筷,捧起碗吃了起来,夫殷坐在他身边,安静的看着这人,看他脸上罕见的漠然与眼角处的疲惫。
  他见过泰恒最狼狈的时候,是在那千年罕见的篷梧落雪日,他与泰恒初次相逢的日子。
  夫殷恰是十三岁的年纪,随着长褚一起来篷梧岛,长褚去寻凤族族长议事,他偷着溜出来玩,落雪染白了篷梧每一处角落,他踩着厚厚的雪在街道上四处闲逛,好奇的看一路被冷得跳脚骂爹的凤凰。
  他起了玩心,和几只不认识的小凤凰玩作一处打雪仗,没过多久,附近起了打闹声,夫殷好奇,凑过去看了眼,就见两人扭打作一处,一个嘴里喊着“你姐姐活该没人要”云云,一个铁青着脸,使劲的挥着拳头打人。
  夫殷自小跟着哥哥姐姐们在瀛洲界生活,从未见过这等场景,又向来和家人亲近,不待见那人嘴里说的恶语,立时一声厉喝,一抬手将两人分了开。
  那只大声叫嚷的凤凰被夫殷以仙力重重压在雪里,半张脸挤得几乎变形,另一人苍白着脸跌坐在一边,愣愣的看着夫殷。
  一边的凤凰们都惊住了,团团围过来,这才发现刚刚和他们嬉闹在一处的是张没有见过的生面孔。
  夫殷头一次被人这样围观,心里不由紧张,下意识学了长褚平日里训斥侍者的模样,肃然道:“你若与他有仇,说些他的坏话倒罢了,辱及亲族也未免太过小人。”
  “你算个什么玩意,凭什么——”地上的凤凰恶声恶气的反驳,“凭什么来教训我。”
  他说话十分艰难,嘴巴开合间吃了不少雪沫,脸也冻了个青紫。
  夫殷哼了一声,“不思反省,无药可救,你便在这处待着供人耻笑吧。”
  说罢他施了个法,将那只凤凰定在原地,玩心一起甚至将他摆了个大字造型,那只凤凰惊觉不得动弹后,顿时尖叫起来,夫殷不理他,走到那只受伤的凤凰身边,从袖口里拿出一瓶仙药。
  “你身上都是伤,这药涂上见效快,伤痕退了再归家,莫让你姐姐担心。”夫殷关切道。
  凤凰呆呆看着他,“谢谢。”
  夫殷问:“你叫什么名字?”
  凤凰答:“我叫……”
  “殷儿,回来。”夫殷腰间的玉佩忽然出了声,“不许瞎跑。”
  夫殷脸色一变,只得将人扶起来,解释道:“我兄长唤我回去了。”
  凤凰下意识想抓住他,“我叫泰……”
  夫殷一捧玉佩,笑着说了句:“后会有期。”
  然后便消失在了原地。
  后来夫殷再没找到机会去找那只凤凰。
  长褚带他离开蓬梧岛的那天,大雪停歇,太阳自雪峰间升起,夫殷伏在辇上透过云端往下看,瞧见一女子正带着那日的凤凰,一间间的敲开他人房门,弯腰拱手作赔礼道歉状。
  “凤凰惧寒,凤族先祖在蓬梧岛上设了法阵,使蓬梧岛四季如春,再不落雪。”长褚见他好奇,便解释道,“那对姐弟,姐姐名唤折岚,弟弟名为泰恒,这几日降雪,据说是弟弟为哄姐姐开心,私底下乱改了法阵。”
  “哇,”夫殷道:“他胆子真大。”
  长褚一笑,“胆子虽大,做的却是错事,这不,姐姐带着弟弟挨家挨户道歉呢。”
  夫殷捂嘴笑了半天。
  他在心里想着,这只名唤泰恒的凤凰当真是厉害得紧,看不出那样落魄的模样下还藏个胆大包天的灵魂。
  若是将来也肯有人为讨他欢心而愿意倾尽己力,散下一场篷梧雪该多好。
  他再见到泰恒是在仙界,泰恒已与霖止结识,他去寻霖止麻烦的时候,恰看见泰恒在一侧,原想上去寻泰恒说些话,泰恒却全然不记得他的模样,咬着带笑的声音,问他:“你是谁?”
  夫殷那日便丧了要寻霖止麻烦的心,他骑着仙鹤回了瀛洲界,趴在长褚膝上抱怨这只记性差的凤凰,长褚抚着他的长发,轻笑道:“笨蛋殷儿,做什么这样生他的气。”
  他鼓着脸说:“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长褚捏了捏他的耳朵,说:“你便原谅他罢,听人说,他那是受了场大病才忘了许多事。”
  夫殷立时不气了,他着急的支起身子,问:“发生了何事?”
  长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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