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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不乘龙-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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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云中道:“丹青崖是日月灵气汇集之地,怎容得如此泼天魔气!?”
  陆僭的眼睛瞬也不瞬,迅速接话,“阴阳五行相生相克,清浊二气何曾出过阴阳五行?魔气与清气相互转化腾挪之法,徒儿已有一些头绪,假以时日,阿斛定然可以洗清——”
  场中人俱是一惊——其实修道仙途众人之中,蒙云中已经算得上思维活泛的,魂魄剥离和清浊转换这些正派道人看不上眼的,蒙云中当年也曾有过钻研。只不过后来做了蜀山掌门,自然都要丢下。
  但是没想到,陆僭竟然会将旧事重提!
  蒙云中厉喝一声,站起身来:“荒唐!陆僭,你下山十七年,蜀山尚未追究,今日你竟敢说清浊相生?你将修道伦理置于何处?这主峰会审是什么场合?你当真以为司空斛带着青童的魂魄,我就不敢奈何?事到如今,司空斛不得不杀!”
  他一番话说得颇有机巧,陆僭慢慢皱起眉,袖中手掌握成拳。
  蒙云中接着喝道:“至于蜀山,我看你也不必再待了,尽早下山去,蜀山留不得你这尊佛!”
  他话音未落,站着的陆僭和司空斛竟然同时开口,大声喊道:“师父!”
  蒙云中一愣,陆僭也一愣,场中人纷纷看向司空斛。
  司空斛甩开火铃,蹭地站起身,猛然上前。
  少年人的脸通红,眼底尽是怒气冲冲,声音尖锐乃至凄厉,“师父,这不是你的错,他们凭什么这样对你?!”
  陆僭定定看了他一会,随即静静地说:“阿斛,是为师没有保护好你。这是我的错。”
  司空斛气息一滞,连心尖都酸疼起来。
  陆僭看着少年人低下头去,浓密睫毛掩住了眼底神色,不由一叹。
  开春以来风波不断,司空斛长高了,此时几乎可以与自己平视。面孔也略有变化,下颌线条更朗练,五官渐渐长开,眉眼大开大合,端的是灵动深情。
  那一腔热切再也无法遮掩,炙热直白得令他几乎回忆起自己的少年时代。
  师徒之情不该如此,但阿斛就是阿斛,他永远是阿斛的师父。
  下一刻,司空斛慢慢抬起头来,正迎着陆僭的目光。
  少年的眼底干干净净,仿佛春雪洗过,一头没出过山林的小鹿一般湿漉漉晶晶亮。
  司空斛就用这副洁净得让在座所有人都自惭形秽的神情,环视过主峰上形形□□的众生,又转回来面对陆僭。仿佛方才看到的都是浪淘尽的污垢泥沙,眼前这一个才是明珠美玉。
  少年小心翼翼地开口,仿佛声音稍大,就会撞碎玉片。
  他说:“师父,我们可以逃吗?”
  陆僭一愣。
  司空斛也福至心灵地住了口,重新缓缓垂下了眼睫,不忍再看陆僭那一脸错愕。
  放在半年前,他还不知道陆僭是蜀山大弟子,还不知道陆僭做过什么事,问出这种话尚且情有可原。
  但放在现在——他说的这是什么蠢话?
  在白头崖上时,陆僭教司空斛,对自己要“论迹不论心”,对旁人要“论心不论迹”。不管旁人如何说、如何做,都首先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司空斛当时觉得这般打落牙齿和血吞索然无味,但这般为人放在陆僭身上,就妥帖无比。
  陆僭重情、重义、重责,执念太深,担当太重。
  陆僭当年下山前,就是蜀山同辈中最当大任的弟子。下山后虽然跟着蒙青童放浪形骸过一阵子,后来又因为司空斛而避世十七年,但陆僭永远不会变。
  不管是否甘于此道,他活着一日,就有一日是蜀山的大师兄。
  陆僭回到蜀山后的辛苦,司空斛是有数的。说是把蜀山担在肩上,也不为过。
  视野中的玉白广袖轻轻动了动,似乎想要拂过司空斛的脸,再温柔地告诉他一次,“你是我的徒儿。”
  不远处,石阶上众人看着这里的两个人,神色各异。
  而石阶流云之下,司空斛胸腔中的一颗心就这样摇摇晃晃,沉入泥沙。
  他还不如直接端了蜀山,还不如直接杀了在场所有人——他有魔气加身,现在想输都输不掉。
  何况,他又不是蒙青童。
  蒙青童都不能让陆僭放弃蜀山,而他怎么敢求、敢想让陆僭离开蜀山,敢让陆僭“逃”?
  螳臂当车,蚍蜉撼树,不自量力,卑微成泥,如此而已。
  然而,眼前的广袖突然撤去,一道玉白剑芒遽然涌出,缓慢而不可违逆地铺展开视野。
  司空斛猛然抬头,近乎惊诧地看见陆僭袖中太微剑流光出鞘,刺破长空,在青空之中微微抖震,蓄势待发。
  陆僭抬手拉过他的手腕,那一点皮肤触感温凉,司空斛下意识问道:“师父?”
  陆僭微微一笑,轻声说:“师父带你逃。”
  司空斛一愣,“……师父?”
  陆僭“嗯”了一声,“你说得对。师父从前没想过,原来还可以逃。”
  司空斛怔怔望着陆僭。
  陆僭语气平淡地加了一句:“这蜀山,我们不要了。”
  他的目光扫过主峰众人,仿佛这些人都不过草木鱼肉。
  就像在司空斛眼里,万里河山抵不过一个陆僭一样。
  在此时的陆僭这里,蜀山的金光丹青天泽乾坤,大概也再也比不上一个司空斛。
  司空斛愣足了三次吐息,一直刻意关闭的五感陡然通透起来,石阶上的猎猎风声和头顶云海变换随着石阶上的窃窃私语微微慌乱传入耳中。
  有赤书焕的低声问询,也有毓飞劝阻“十九师叔,再等一等”;还有阿太和球球刻意搅浑水,球球往地上一蹲,抱着头拉住另一长老的袖子,“师叔,我头好疼!”
  以及蒙云中遽然起身,青衣长袖中长剑剑光涌出,直逼向下,冲向太微剑!
  陆僭毫不诧异,回过身来,目光扫过金光缭绕的蜀山,一点寒星芒,不痛不痒。
  司空斛心头一荡,突然掀起唇角微笑起来,同时高声叫道:“四歌,火铃!”
  “铮”的一声,火铃的形体无比轻快地脱开主峰弟子挟制,黑金丝线缠在空气中凝成实体的黑铁隅康弩。
  黑弩猛然降落,稳稳落在飞驰而来的白鹿背脊之上。
  白鹿身形倏忽划过,司空斛将峰顶一片惊呼之声置若罔闻,折腰信手捞过隅康,一脚踏上太微剑,稳稳揽住了陆僭的腰。
  太微剑快过声光雷电,更快过蒙云中等人的追赶。陆僭轻轻挥袖,指了一个方向,驱使太微向东而去。
  剑光扶摇而上,穿过清凉流云和刺目日光,司空斛把脸颊靠在陆僭肩上,自言自语一般,叫了一声:“师父。”
  陆僭回过头来,向他抿唇一笑。
  那一笑之中容光焕发,颓丧犹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鲜明的宠溺。
  一瞬之间,司空斛几乎感觉自己站在云巅海面。
  闭上眼睛再回头,就能看得见十丈软红和七尺青锋踏歌而来——
  但他舍不得闭眼,看着师父的背影,看着师父耳后的一片薄薄皮肤,看着师父后领里掩住的后颈,明明都看过千百遍,还是觉得看不够,少年人的心底里突然生出了想笑的冲动。
  他一把从背后抱住了陆僭,把脸埋在陆僭背上,压抑不住地大声叫道:“师父!”
  陆僭的声音也带着笑意,应道:“阿斛。”
  十八年来,从来没有一句“师父”让他叫得如此甘心,如此快活!
  ——不,十八年来,司空斛从来不曾如此快活!
  蜀山主峰金光顶上,众位长老相互问询质疑,有的说“逃了就是逃了,找什么借口”;
  有的说“陆僭怎么可能逃,此处定有隐情”;
  也有人慌乱之中摘不出头绪,问道:“掌门,这……”
  蒙云中神色阴鸷,仰头看向丹青崖上流溢如常的金红结界顶。
  半晌,他才咬着牙根发出一声号令:“追!”
  作者有话要说:
  师父父酷哦


第34章 良乡
  良乡河水环绕,满城波光,酒楼里的一楼大堂人满为患,二楼却清净得只剩一桌二人对坐对酌。
  两人都是剑侠打扮,都是高挑瘦削的身量,坐姿挺直,远远一看,倒是有几分相似。
  小二端着茶盘走近了,才发觉两人长相气度俱是大不相同。
  年长些的一个约莫二十岁出头,右脸五官被窗外斜阳一照,轮廓便在左边脸上投下刀削斧凿的阴影。
  鼻梁薄长,眉骨薄长,嘴唇更是犹如冷锋割出,但神情中不见一丝凌厉——也许是由于白衣玉冠,也许是因为眼瞳温润,又也许是因为眼尾斜飞,这般容貌的一个人,偏偏无端端令人觉出温柔宠溺,真是奇怪。
  年轻些的一个也是好皮相一张,虽然只穿着十分低调的黑衣,但一双眼睛又大又长格外夺目,乌黑眼瞳里流溢纯稚光彩。
  若只看眼睛,大概都会觉得他少不经事。再看五官,却是一片沉静犀利,想必这小少年日后出师,也必然是明朗端正的少侠一个,要引得方圆十里的妙龄少女竞折腰。
  不过这位少侠大概还把自己当个孩子,两臂手肘支在桌沿上,捧着脸一边看对面的人一边傻笑,一叠声地唠叨:“师父,你尝尝这个青蚕豆。这个季节青蚕豆不好找吧?你尝尝你尝尝。”
  他师父被徒弟明目张胆地当三岁娃娃哄,但也只好夹了一筷子盐焗青蚕豆。
  少侠见他师父没反应,又唠叨:“师父,还有这个小黄鱼,我让他们别加辣椒了,你尝尝看。”
  他三岁的师父又夹了一筷子黄鱼,顺手又挑出鱼颈上的一条嫩肉放进少侠碗里。
  少侠道:“师父,还有——怎么了?”
  小二把茶盘放下,“二位客官,你们点的乌龙。”
  他师父“嗯”道:“多谢。”
  少侠却“啧”地抬起头来,两手还捧着脸,神情却变了,脑门上写着一行大字:干嘛打扰我师父吃饭?
  小二也是“啧”的一声,差点脱口而出“合着打扰人家吃饭的是我了吗?”
  他放下茶盘就走,身后少侠继续唠叨了起来,“师父,啧,这茶沏得这么浓,晚上你怎么睡觉?”
  ——真当他师父是三岁娃娃啊?
  小二一边下楼一边擦汗一边摇头,心说这些年修仙门派的收徒标准就是看脸,脑子看来已经不纳入考核标准,这位少侠莫不是个傻子吧?
  司空斛并不知道自己被腹诽成了个傻子,当下又傻笑一阵,把豆酱空心菜挑了一根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问:“师父,我们晚上住哪里?明天去哪里?”
  陆僭慢条斯理地抬眼,并不答话,但司空斛会意,立马抬手一挡:“知道了知道了,嘴里有东西不要说话。吃完了,师父,我们晚上住哪里?明天去哪里?”
  陆僭好笑道:“怎么就只知道吃和睡。阿斛,读了十八年的书,难不成都读进别人的肚子里去了?”
  司空斛挠了挠头,嘀咕道:“我又不教书,读书做什么。会吃会睡会做饭不就行了。”
  陆僭左眉一挑,问道:“什么?”
  司空斛连忙恢复捧脸姿势,眨巴眨巴眼睛,“没什么。那师父,不如今晚就住这里,我们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说明天的事儿。”
  管他明天要干嘛,今晚好好“休息”才是要紧事。
  离开蜀山以来,陆僭就把四歌和火铃往腰间一收,让他们俩自行调理,司空斛和陆僭只好恢复了二人独处的模式。
  这看似与白头崖上十七年的日日相对肖似,但司空斛心里知道,已经不一样了。
  事已至此,再像以前那样藏着掖着,司空斛自己都觉得假,觉得辛苦。
  何况陆僭还说了那么一句“师父带你逃”。
  ——显然并不是流水有意落花无情嘛!落花既然无情,干嘛要带着流水逃!
  所以司空斛虽然不敢真的对师父“怎样”,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怎样。
  他任凭自己痴汉的境界一日千里,恨不得贴身包办陆僭的一切事宜,最好陆僭饭都不用自己吃、澡都不用自己洗,顺便由着他在陆僭身上脸上盯出个大窟窿来。
  陆僭也是被缠得头痛,但这件事就好比自己挖坑自己跳,自己下毒自己喝一样——事已至此,他再把司空斛往外推,俨然就是打自己的脸。
  是以,几天以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陆僭忍气吞声地任由司空斛寸步不离地跟在身边。
  就连夜里,司空斛都要蹲在陆僭榻边,眼睛亮晶晶地直勾勾地看着陆僭,左一句“师父,夜里凉”,右一句“师父,这被子太薄”,潜台词是“让我上来一起睡好给你暖床”。
  陆僭私心里觉得,阿斛要是把这份心思用在修道或者做菜上,可以直接出师。
  酒楼二楼风光大好,陆僭在耀目橙黄夕阳中默默注视了一会司空斛神采飞扬的小脸,听了一会司空斛滔滔不绝的唠叨,突然有些困惑:他辛辛苦苦教了十八年的好孩子,怎么一夕之间就变成了一个流氓?
  司空斛见陆僭不答话,又补了一句:“师父,你在想什么?”
  陆僭沉吟着把筷子一放,“没什么。今晚就住这里。”
  司空斛脱口而出:“没问题!我这就去找人开好房间——”
  陆僭道:“两间房。”
  司空斛一愣:“两间房?……师父!”
  陆僭道:“两间房。你都十八了,怎么还不自己睡?”
  显然陆僭觉得不自己睡的就是小孩子,司空斛只好忍气吞声,“……我自己睡。”
  陆僭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下楼去订房间。
  入夜,陆僭把客房房门一关,准备开始享受罕见的难得的一人独处。
  养魂功法用了太久,一时不加调理,魂魄果然又不稳。陆僭盘膝坐在榻上,将经脉中的真气仔仔细细梳理一遍。
  将将睁开眼睛,陆僭立刻就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叩门声。
  笃笃笃笃,仿佛啄木鸟一样心急又自然,当然是司空斛。
  陆僭拉开门,果然司空斛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个食盘,里面一碗蟹肉面一碗虾子面,眼巴巴道:“师父,我看你晚上没吃好,吃个宵夜吧。”
  陆僭无奈道:“不吃。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去睡?”
  司空斛从善如流地挤进门来,“师父,这才什么时辰,大好时光都用来睡觉怎么行?”
  陆僭心知司空斛就是有意往话头上引,不顺着他说下去,这一晚才是没完没了,当即苦笑着一叹:“那你想要做什么?”
  司空斛是个猫手,端什么都嫌烫,当即一边吹手一边换了个姿势,“本来不想做什么。但是既然师父也这么无聊,不如我们谈谈人生。”
  作者有话要说:
  谈谈人生谈谈生活,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从秉烛夜谈到榻边夜游,做。爱。做。的。事。
  PS。想想他俩坐在窗边吃饭的镜头,感觉好养眼哦,简直可以当胎教教材!生出来的宝宝一定好看极了!【请问这个连男朋友都没有的作者在想什么?……
  PPS。剧组在考虑一件事,以后开小灶的章节在半夜发,虾子面蟹肉面半夜见!这样是不是比较不要脸?


第35章 道侣
  又谈人生?!
  陆僭在心底无奈哀叫一声,但面上也只好和煦一笑,信手拉过椅子,“你说。”
  司空斛身经百战,已经彻底不拿自己当外人,当即把椅子往旁边一推,又推着陆僭往榻边走,“上次说到哪了?哦,人生的伴侣选择。”
  陆僭忍着满头青筋在榻边坐下,司空斛又推了推他,“师父,你往里点好不好?我站了一天,好累。”
  陆僭往里挪一点,司空斛脱鞋盘腿上床,首先借着烛光打量了一会陆僭的脸,接着又是美滋滋的一笑,“师父,说到这个人生伴侣的选择,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没有教过我?”
  陆僭诧异道:“你才多大?”
  司空斛高深莫测地摇摇头,“不是,明明是因为师父也不会。不然我为什么只有师父没有师娘?”
  陆僭想想,倒也没错,点点头,“是。”
  司空斛道:“所以这件事,反而应该我来教师父。”
  陆僭几乎难以置信,好笑道:“你教我?”
  司空斛神情十分认真,“就好比送彩礼给心上人,师父你就送参鲍鱼翅金银财宝,我就送清蒸豉油鸡,酒酿小圆子,陈皮红豆沙,冰心绿豆饼,青瓜炒虾仁……彩礼不在钱物贵贱,重在心意深浅。这一点上我比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师父,你说是不是?”
  陆僭道:“是。”
  时已深秋,但室内晕光溶溶,陆僭眼底一点认真思索的神色蒙上细长睫毛,光点细碎,几乎算得上惑人。
  司空斛深吸一口气,哗啦打开扇子扇风,“所以说,在选择人生伴侣这件事上,恕我直言,我是天才,师父么……师父,你不太开窍。”
  陆僭道:“所以说了这么半天,还是没说到正题。”
  司空斛“嗐”的一声,“师父,你怎么这么心急?我是说,对待心上人,就是要像我这样快准狠,话一出口,手就要落地,说私奔就立即御剑私奔,说有情就立即结为道侣——”
  陆僭额角冷汗一冒,道:“……等等。”
  司空斛自顾自说下去,“说结为道侣就立即拜堂,说拜堂就立即洞房,道侣道侣嘛,坦诚相见才是道侣——”
  陆僭道:“等等。”
  司空斛擦一把汗,越发不肯等,抬手拽了拽陆僭的袖角,“师父,我叫你师父,是因为师父这两个字好听,不是因为我在心里还把你当师父。我……我想和你做一生一世的爱人,你明不明白?”
  陆僭不言,微微抬起一点下巴,神情无意识地流露出一丝尊贵和怀疑。
  司空斛不知道陆僭这是不懂还是不信,又落下一脑门汗,急得伸手叨了一把,试图把陆僭的袖子握在手里,没想到伸得太远,稳稳当当把陆僭的手腕攥在了手心里。
  陆僭的手腕又平又薄,握在手心里,就像握着一片被书页压平的玉兰。
  司空斛在梦里对陆僭“怎样”过很多次,自以为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了,却没想到现实的肢体接触来得如此猝不及防,一时心头悸动,顿时愣在当场。
  对面的陆僭低下脸庞,安静地看一眼被拉住的手腕。
  司空斛被火烫了一样,一把将手腕丢开。
  陆僭的手腕咣当被他摔到床边木框上,“……”
  司空斛像被鞭子抽了一样一把将手腕捡回来,下意识地揉了揉,歉疚道:“哎呀,师父,都红了……”
  陆僭“咳”了一声,司空斛回过神,立刻又慌慌张张地把陆僭的手腕放下,名存实亡地望了望天,再也不肯把头低下来。
  司空斛的耳朵红得滴血,陆僭心中好笑,心里也回过味来——这几天来,司空斛越说越不像话,陆僭还当他是真的猴急,原来只是打打嘴炮,司空斛心里指不定比他还晕头转向。
  司空斛抬头仰望半晌,不知道从床帘上的双燕□□图案里看出来了什么,又硬着头皮过嘴瘾,“师父,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你教我背唐诗,什么‘双燕□□绕画梁,罗帷翠被郁金香’,‘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陆僭突然板起脸孔,严肃道:“阿斛。”
  司空斛下意识转回头,“啊?”
  陆僭道:“你当师父是什么人了?”
  司空斛道:“是我的心上——”
  陆僭一拧长眉,“既然如此,是谁教你对心上人这般流氓?”
  司空斛一愣。
  陆僭继续说道:“得一点甜头便穷追猛打,如此与市井粗人有何异?仙山道侣自当志存高洁,岂有成天谈情说爱的道理?”
  司空斛呆呆道:“那、那该怎么办?”
  陆僭下地整整衣襟,神色颇为不快,“回去反省,明天交反省书给为师,三十页。”
  司空斛冷静地看了一会陆僭貌似生气的脸,冷静地回答:“三十页大概要写到天亮。师父,我去了!”
  陆僭“嗯”了一声,示意他可以走了。
  司空斛推门出去,反手把门合上。
  门一关,司空斛往门上一靠,“砰”地一撞后脑勺,然后顺着门滑下,蹲在墙角,思考人生。
  ——师父刚才说什么了?
  “谁教你对心上人这般流氓?”
  “仙山道侣自当志存高洁,岂有成天谈情说爱的道理?”
  师父承认他是自己的心上人?师父承认他要和自己做仙山道侣?
  半天过去了,司空斛的脸还是通红通红,滚烫滚烫,冒蒸汽,在他头顶打个鸡蛋,可以就地烤熟。
  原来师父一发脾气就口不择言!
  都怪他以前太听话,害得师父脾气太好,以后要多让师父发脾气!
  司空斛得寸进尺,越发穷追猛打。
  隔天清晨,陆僭醒得早,一睁开眼就吓一跳,“阿斛?”
  司空斛顶着两只黑眼圈蹲在他床边,“师父,反省书写好了。”
  陆僭半撑起身,抿了抿嘴唇,接过来看一看,啼笑皆非,“这就是反省书?”
  司空斛的字是照着陆僭的笔迹练的,筋骨匀长如出一辙,但多了三分龙飞凤舞,写着:身为道侣,自当同心合意往日月皎光中去。但身为爱人,亦当助师父了解尘世爱侣万千美妙……
  陆僭仔仔细细看完,司空斛已经按捺不住,“师父,我听毓飞他们说,你是自小在蜀山上长大的。”
  陆僭当年是山上长老下山时捡回山的小娃娃,当然是在山上长大的。
  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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