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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蕾情梦-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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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来到北都学园,自从真正与大量专业学习舞蹈的人朝夕共处,夏伊达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舞蹈,并不仅仅是神给大众的恩赐,不仅仅是人们用与生俱来的肢体在欢乐和悲哀的时候表达情绪用的,也不仅仅是家乡的人们任意起舞的那个样子。在舞蹈的领域,有一群人是被舞蹈之神赋予了使命的,他们的使命是不停地攀越高山,向越来越高的峰顶前行。

    甚至这山峰究竟有没有峰顶存在,那都还是一个谜。

    夏伊达明白,现在的她,想要成为的,就是这些攀登者的一员。

    而如果只以过去那些自由而随意的热情作为根基,是不可能走太远的。

    每一名攀登者,都在途中历尽了普通人无法想象的艰辛,这样的痛苦和淬炼会让他们只仰视强者,而对于弱者充满鄙视。

    弱者,在攀登者的道路上,与不够努力是同义的。

    这一点同样没有什么理由。

    试想,如果你每天从早到晚地努力奋斗着,而那些喝着咖啡听着歌睡着懒觉又实力很弱的人却妄图与你平起平坐,你会是什么观感?

    有的人或许会选择礼貌地沉默,而有些人则会选择表达吧,就像安迪那样。

    夏伊达望着安迪,发现那向来桀骜不驯的眼睛里流露的是真诚的目光。

    “你今天的表演,很强大!”安迪的表达也没有什么不情愿的,而是非常坦白,“我不应该仅根据一些片面的东西就对你……和他们,作出无礼的判断。是我很自负,也很肤浅。你们今天真的很出色,我不但要向你道歉,也要向你说声谢谢,我今天也收获到了很宝贵的东西。”

    夏伊达本来是想对他解释一下的,可是安迪的过于坦诚把她惊住了,以至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从蜜妮之前的介绍来看,安迪·席尔瓦绝不是一个口头上很坦白的人,他这样的人,应该是眼高于顶,甚至别别扭扭。

    “行了,没什么可道歉的,下次打败她就行了!”有人替夏伊达作出了回应。

    “凯!”夏伊达看清了那人,忍不住惊喜地叫出声来。

    不知什么时候,凯·伊文斯已经站在身边了。他头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与上了一半舞台妆的脸形成了有些滑稽的鲜明对比。

    “你没事吧?”

    凯拍拍她的脑袋:“没事,就是点皮外伤,还有点晕。还有……很抱歉!”

    整个事件,都没有凯的任何过失——忘记带道具,出租车的事故。看样子,他甚至是在出租车上匆匆地化着舞台妆。

    然而,是他没有赶上,没能与夏伊达一起参加比赛,他果然是把所有的责任都算在了自己头上。

    一个舞者,如果不能以最好的状态登上舞台,那就是他自己的过失。

    果然,他和范塔西亚是一样的人。

    凯替夏伊达回复安迪的话,很直白,甚至有几分无礼,但此时安迪却并没有感觉受到冒犯。相反,这样的回复对他来说反倒很让人安心。

    安迪笑了笑,说:“那是当然啦!对了,刚才做助演的那位老师,麻烦也代我向他道个歉,我误会了他,其实,我连误会他的资格都没有。他不只是强大,他是一个奇迹!”

    直到此刻,夏伊达才发现,范塔西亚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安迪离开之后,凯拉住了夏伊达。

    “你知道吧?关于他的事情……”

    “什么?”夏伊达心里急着去找范塔西亚,却又觉得凯的问题莫名其妙。

    “刚刚你们的比赛,我看了。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确定了心里一直以来的那个疑问。可是,即使我去问他,他也不会回答的吧,所以,你是不是知道?”

    “到底是知道什么?”夏伊达一头雾水。

    “那家伙,就是吉尔伽美什本人没错吧!那么,到底是因为什么,让他不声不响地就消失了?”

    
  
  
  
第163章 一颗无处安放的心

  
    凯的话似乎是一种质问,还带着一点不甘和怒意。

    夏伊达吃惊——原来,并不是只有自己,出现了这样的幻觉吗?

    凯观看了范塔西亚在舞台上的表现之后,竟然也作出了同样的判断吗?

    那么说……那不是幻觉,那是真的?

    “你问的问题,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夏伊达急切地说,“可是,你又是怎么知道他是……”

    凯凝视着她的眼睛,过了几秒,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女孩子不会说谎,她说不知道,恐怕就是真的不知道。

    看来,她与那个人也并不是接近到了不一样的程度。

    那个人在台上的时候,其实对于自己的身份,并没有刻意地隐瞒过。

    “你知道我这个毕业班的学生,为什么偏偏要来跟着你们新生上基础训练课吗?”凯问。

    “难道不是因为……老师他教得好吗?”

    其实这本身确实是件古怪的事,但夏伊达根本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就算他教得再好,我也用不着来上什么基础动作分解的。”凯哂笑,“那是因为格雷·范塔西亚在我的心里是个特别的人。”

    夏伊达点点头。确实,凯对范塔西亚几乎是毫无原则地言听计从,就连让他拿出大把的时间来给夏伊达当陪练、当助演,他都毫无怨言。

    “在我练习舞蹈没有几年的时候,我迷上了一个人,一个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但却不停地拿出令人震撼的作品的舞者。当然,迷上他的绝不止我一个,可是,当我处于提升技巧的瓶颈阶段,就是他给了我坚持的信念和力量。是的,你应该已经猜到了,这个人就是吉尔伽美什。”

    凯开始娓娓地陈述起来,他因为受伤的影响而略显嘶哑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种别样的情感。

    “可是吉尔伽美什忽然消失了。我一直期待着有一天他还会忽然出现,但是他始终没有。那一段时间我感觉很难过,一直在想在吉尔伽美什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出现了意外,已经不在人世——直到有一天我见到了格雷·范塔西亚。”

    “确切地说,是我接触了格雷·范塔西亚的舞蹈作品。那个时候,距离吉尔伽美什的失踪,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范塔西亚的作品很精彩,我非常喜欢,而且本能地感觉很适合我练习,所以,我就从中截取了一些片段来摹仿。可是,当我用自己的身体去揣摹他的作品时,忽然在那些动作的组合中发现了吉尔伽美什的影子!”

    “这个发现让我震惊——我想这件事情可能其他人不见得能够觉察到,甚至范塔西亚作品的首演者,我感觉他们的演绎都是不完美的,根本没能表演出他作品的全部精髓。而我不一样,我是学习着吉尔伽美什的作品一路过来的,吉尔伽美什的一切,我都用全部的心去揣摹过!”

    “于是我把格雷·范塔西亚全部的作品拿出来看,一部一部地看,一部一部地亲身体验,越来越加深了这种怀疑。我一直在思考,这两个人之间,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有这样深刻的关联,但一开始我是不相信他们是同一个人的,因为我想,像吉尔伽美什那样的人,是绝对不会放弃舞台的。”

    “一个人对于舞蹈有多么深的爱,根本不需要任何言辞,只要看他的舞蹈,就足够了。”

    “没想到这个学期,格雷·范塔西亚居然会到北都学园来做了老师。”

    “没错,我之所以来上课,就是想要来看清楚他究竟是谁,他和吉尔伽美什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我也想知道吉尔伽美什到底去了哪里。范塔西亚和我想象中的吉尔伽美什一点都不同,唯一相似的地方,就是他们在自己领域的实力是一样的深不可测。”

    “但是看到范塔西亚之后,直觉总是告诉我,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范塔西亚从来没有跳过舞,所以我始终不能确定。但是今天,只要他登上了舞台,我就能得出结论——格雷·范塔西亚,绝对就是吉尔伽美什本人!”

    凯的声音忽然凝固了,因为他惊讶地发现,夏伊达的眼眶中,已经蓄满了泪水。

    女孩忽然转身快速地跑开,只留下了一句:“我去找他!”

    夏伊达疯狂地奔跑着,不顾这是在后台,不顾人们异样的眼光,也不顾舞服的裙脚凌乱地飞扬。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在被利刃切割,那样的痛楚,几乎令她无法承受。

    周围的人全部都不在她的视线之中了,眼睛里只希望看到那一个影子。但是无论怎么寻找,每一个人都不是他。

    你在哪里呢?

    听了凯的话,夏伊达心里也已经确定了,格雷·范塔西亚,绝对就是吉尔伽美什无疑,已经不需要再作任何的求证。

    因为与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是用眼睛求证的,而她,是用身体求证的。

    没想到,那个一直仰视着,敬慕着,于冥冥之中始终护佑着她的黑色的精灵,在现实中竟然距离她这么近!

    果然一切,全部的一切,都是格雷·范塔西亚的给予。

    可是此刻,并不是感激和倾慕的时候,当夏伊达真正意识到范塔西亚和吉尔伽美什的关系时,她的心里感受到的,只有撕裂一般的剧痛。

    记得刚认识凯的时候,凯望着范塔西亚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说:“那可是曾经站立在顶点的人!”

    吉尔伽美什是一个天才,这是几乎所有人的共识。他的天才与当今舞坛上任何天才的概念都不一样,他冲得更远,更有力度,充满了令人振奋的创造。如果吉尔伽美什消失的时间是五年前,那么算起来,他成名实在太早,就算是消失的时候,也不过只有十六七岁。

    人们都说这个天才消失在自己的巅峰时刻,可是十六七岁,与夏伊达现在同样的年纪!夏伊达才刚刚开始,谁又能断言,对于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那就可以称得上巅峰?

    他体内如火山般蓄积的能量,还根本没有来得及喷发啊!

    已经正式体验过舞台的夏伊达已经明白了一件事,如果让现在的自己放弃舞台,那么,她会非常、非常痛苦的。

    可是吉尔伽美什跟她不一样。她是个普通人,即使是一个普通人,处在这样的境地时都是会绝望的。

    而他,是曾经站立在高处的人,向上仰望一重又一重的群山,拥有攀登的能力,充满了希望,根本就没有极限的感觉。

    就在那样的高度,黑色的精灵忽然被折断了翅膀。

    夏伊达知道,那根本不是吉尔伽美什自己的选择,而是他的身体不再允许他继续走下去了。

    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象征着至善至美的舞蹈之神,竟然也可以残酷至此!

    此刻,自己的心连稍稍想象都会疼痛至此,那么,那个时候的吉尔伽美什呢?

    他的一颗心,究竟都经历了些什么呢?

    
  
  
  
第164章 格雷,格雷!

  
    如果是夏伊达,她不相信经历了那样的事情,自己还能够站起来。

    她更不能想象一个绝顶的天才,在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之后,还能够站起来!

    一个正常的,有情感的人类,即使是天才,也会痛苦到如坠地狱吧!

    越是天才,就越是痛苦。

    可是他不但站了起来,而且,还换了一种方式,仍然在追求着深爱着的东西,并且,再一次试图向着顶点攀登。

    世人都在惋惜吉尔伽美什的消失,甚至是诟病他的“背叛”,可是有谁知道,吉尔伽美什怀着世界上最深沉的苦痛,从来就没离开过!

    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望着台上的舞者们,望着一颗又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而最终选择了成为给他们量体裁衣的“裁缝”呢?

    夏伊达忽然理解了,范塔西亚为什么那么喜欢里尔克,为什么每一天,都把那本旧书拿在手里。

    ……

    挖去我的眼睛,我仍能看见你,

    堵住我的耳朵,我仍能听见你;

    没有脚,我能够走到你身旁,

    没有嘴,我还是能祈求你。

    折断我的双臂,我仍将拥抱你——

    用我的心,像用手一样。

    箝住我的心,我的脑子不会停息;

    你放火烧我的脑子,

    我仍将托付你,用我的血液。

    ……

    那并不是一首情诗,那是他的心!

    时至今日,他的心一定仍在淌血,所以,他依然需要从这些外物之中,寻求力量。

    他看上去太平静了,所以,没有人能够了解他的孤独他的痛。

    与这种心灵的创伤相比,腿部的物理疼痛,真的……似乎算不了什么。

    夏伊达跌跌撞撞地奔跑着,走遍后台的每一个角落,鲁莽地拉开能够拉开的每一扇门,终于,在一个最不可能有人找到的地方,她看找了格雷·范塔西亚。

    他坐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中间的地板上,舞服的扣子胡乱敞着,衣衫凌乱,形容狼狈。

    夏伊达跑过来的时候撞在了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范塔西亚给她惊了一下,缓缓地抬起头来,灰蓝色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迷茫。

    痛觉铺天盖地地席卷过来,令夏伊达的全身猛地一阵抽搐。

    仔细看看范塔西亚,他的全身上下竟然是透湿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皮肤水淋淋的,就像刚从河里捞上来一样。

    这一次使用的化妆品都是防水的,所以那张脸在水浴之中竟显得说不出的妖艳。

    范塔西亚声音低哑地说:“你……为什么要来?”

    夏伊达发现他的肢体,他的声音都在微微地发抖,原来,那一身淋了大雨般的潮湿,竟然全都是汗!

    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汗水,能流成这个样子,就好像要流干身体全部的水分一样。

    痛成这样吗?

    夏伊达知道在跳舞的时候,他的腿是很痛的。在那样的集中和超负荷之下,他的腿可能会根本无法承受,但是也没想到,竟然会这么严重。

    他大概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现在的这个样子,所以,在结束后的第一时间,一个人悄悄地藏了起来。

    他的脸上全是汗水,唯独没有眼泪。

    格雷·范塔西亚是个过于坚强的人,坚强到让人心痛。

    范塔西亚似乎是试着冷静了一下,脸上泛起一个苍白的笑。

    “三分钟,”他说,“似乎就是我的极限了。原来,我终究是不能再跳舞。”

    早就知道这个结果的吧,为什么竟然还抱有幻想呢?

    在明知道自己的右腿已经难以长时间承受重力的情况下,格雷作出了改变,但是,每天的训练仍然是固执地保留了下来。

    他仍然以舞者的标准要求着自己,无论是饮食,还是日常的训练。除了右腿的力量,整具身体的肌肉以及软开度,都竭尽全力地保持了原有的水平。

    这对于他的身体来说是多么艰辛的事情,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明白,甚至没有人能想象。

    这一切,不过就是为了一个奢望中的泡影——万一这世界上还有一线希望存在,格雷不想自己成为那个没有准备的人。

    可是,今天登上的,是阔别数年的舞台,舞台给予他的,依旧是冰冷的拒绝。

    这个时刻,不仅肉体的痛楚令他狼狈不堪,心中卷土重来的疼痛更是难以承受。

    不想见到任何人,尤其是不想见到……她!

    格雷惊讶地看着夏伊达跌跌撞撞地找了过来,在看到自己之后忽然愣住了,愣了一阵子,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下一秒,他发现女孩已经跪在自己身边了,而自己的身躯多了一道紧紧的禁锢——

    是她,张开双臂,很用力很用力地抱住了他。

    格雷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甚至腿上那剧烈的疼痛都有一瞬间彻底遭到了忽略。女孩身体的柔软和温热,带着淡淡的香气,全都融化在他的胸口,紧紧地贴合着,随着抽泣而不住地颤抖。

    就在身体接触的瞬间,格雷明白,她什么都知道了,她是如此的伤心,她是在为了自己而伤心着。

    为他伤心过的人很多,但是,没有哪个人像她的痛苦这么深刻。她似乎感受到了与他同样的伤痛,并且因此而难以承受。

    有一种心灵产生了交融和共鸣的奇妙感觉。

    女孩紧紧地拥抱着他,抱得太紧而不自知,以至于格雷都感觉到了微微的疼痛。女孩似乎已经不能思考,也无法清晰地表达,她只是翻来复去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格雷……格雷……”

    她在无意识中呼唤着他的名字,用她从来未曾使用过的方式,用她从来没有叫出口的那个称呼。

    却意外的自然,声音里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心疼和温柔。

    格雷听得痴住了,有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血管里流动,就仿佛一针强效的止痛剂,让腿部的剧痛变成了弥漫的麻木。

    他缓缓地,缓缓地用手臂圈住她,好像试图抓住什么宝贵的东西。

    情景有些熟悉,似乎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然而,感觉又完全不同,心底那种古怪的温柔,从来没有这般强烈过。

    格雷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结果吸入的竟全是她的发香。

    俯视着怀中的女孩,心中除了温柔的荡漾,那种撕裂的痛楚却也变成摧毁般的剧烈。

    原来失去的,还不仅仅是作为舞者的未来……

    “对不起,”格雷闭上眼睛,把脸埋在她的发丝间,轻轻地说,“这双手臂,终究是没有办法将你托举起来……”

    
  
  
  
第165章 一直都是你在托举着我啊

  
    这句话,格雷是不知不觉脱口而出的,可是又说得无比艰难。

    在舞蹈的神坛上,人的这具躯体,是创造奇迹的工具,同时又是人类最终的禁锢。

    格雷太早尝到了无法战胜躯体禁锢的滋味。

    可是他总是不甘心,他一直拼命地努力,保护着内心深处那奄奄一息的希望的火苗。可是今天久违的登台却残忍而现实地告诉他——你真的不适合再登台了,你这么多年的艰忍和努力,也不过只是坚持了三分钟!

    在那三分钟的时间里,其实是幸福的,即使忍耐着痛苦,但是格雷发现,五年的离开,使他舞蹈的质感,出现了深层次的飞跃。

    不再是那年少轻狂的张扬和不顾一切的咄咄逼人,岁月与苦痛的淬炼,竟然也可以不自觉地通过肢体传达。这段舞蹈不是为他自己设计的,对他来说难度很低,但是头一次感觉,难度低也不是什么坏事情,在目前的身体状态下,这样的难度有利于他表达出更加层次丰富的东西。

    也或许,这种层次丰富的情感表达是自然生发的,原因就是她的存在。

    他是她的助演,格雷并没有忘记自己这次登上舞台的目的和定位。夏伊达的实力现在还不够,所以像格雷这样的人,一不小心就会夺去她的光彩。格雷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发挥,以及小心翼翼地禁绝着mirage出现的可能。

    不知为什么,身体不能舞蹈了,原本依附于舞蹈本身的进入mirage状态的能力还存在。现在的格雷,甚至不需要动作、仅凭眼神就能让小范围的空间出现mirage。

    从某种程度来说,格雷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可以凭自己的意志控制mirage的人。

    但是,在这个舞台上,这种情形绝不可以出现,因为那对于她的发挥将会是不利的。

    那需要克制自己的情感,而在那短短三分钟的舞蹈中,格雷体会到的情感激荡比任何时刻都更加强烈。

    所以此刻也就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心灰意冷。

    不知怎的,不久之前康斯坦丁·萨卡洛夫在电视采访中所说的话一直回荡在脑海:“我想试试双人舞……”

    毫无疑问,萨卡洛夫想象中的那个共舞的对象——应该是她吧!

    与她共舞的感觉,是一种如鱼得水的美妙,有她存在的舞台,你不知道下一秒将会产生什么新鲜的奇迹。

    心里莫名地很窒闷。

    格雷曾伸出双手,久久地凝视着自己纤长有力的十指。多么希望能够用这双手,用这双手臂,将她高高地托举起来,将她托举得比任何人都高。可是这样的事情,萨卡洛夫有能力做到,自己却丧失了这样的可能性。

    在舞蹈的世界里,格雷经历过最好的,也体验过最坏的,这让他年轻的心如被砾石粗鲁地打磨过,便对世上的一切宠辱不惊。可是今天登上舞台之后,他发现,收获的痛苦竟丝毫不亚于当年那个惨烈的时刻。

    此刻,女孩紧紧地拥抱着他,纵情地哭泣着。

    她用断断续续的声音嘶哑地呐喊出来:“格雷,你在说什么啊!一直以来,都是你在托举着我啊!”

    格雷愣住了,心里的疼痛竟似乎被她的言语抚慰,变得不再那么强烈。是因为她头一次竟把自己的名字叫得如此顺畅和温柔吗?

    她,对于一切,是这样理解的吗?

    格雷没有言语,只抱紧了她,任由她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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