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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神他被我养死了-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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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昆虫,拇指大小,精致非常。零零碎碎的小物有许多,殷希声简直想不通楼岚起平时究竟把它们收在哪里,一个人身上怎么能藏这么多东西?最令殷希声哭笑不得的是,里面竟然还有一朵不太精神的金色小花,花瓣有些打焉儿,像是被摘下了一夜后略微失水的模样,或是挣扎在季末奋力开出的天生不足的最后一朵。
掏到最后,楼岚起手里只剩一个钥匙模样的东西,他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放手。“我就留着这个。”他小声嘀咕着,也不知是在说给谁听。
殷希声双手堆满了东西,对楼岚起无可奈何。
楼岚起认真道:“我全部家当都在这里了,你要帮我看好,我回来要找你要的。”
殷希声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
楼岚起爬上马车,还没坐稳,又从窗户里探出头来:“我一定会回来的。”
殷希声心头一软。
车夫后怕地握着鞭子,转头用眼神请示德音。德音琢磨得差不多了,便对车夫点点头。车夫这才松了一口气,扬鞭抽在马臀上。
那朵花儿躺在珠玉堆上,孤零又脆弱,马车远去带起尘埃,险些把花也带跑。
殷希声及时用身体护住它,哑声对德音道:“走吧。”
德音看着主人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第105章 合理委屈
 观颐
深州往澶州的路有许多条,或者西向德州,从德州北界逆澧河而上;或者南下纵穿魏州,擦过博卫两州的边际…无论哪一条,都比楼岚起现在走的这条上行东北,横穿冀赵磁洺四州,再顺澧河经邢相二州而下,光是过路上六州关卡都要花上小半月的路快。
奈何楼岚起少出远门,不熟道路,被糊弄了也不自知,又才上水路不多久,就因为晕船精神萎靡。
能心疼他的殷希声和德音都不在,楼岚起闷在房里难受了几天,终于憋不住,向随行的侍从问:“不能走回陆路吗?”
侍从看一眼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公子发白的脸色,道:“回小公子,这段走水路是惯例,走回陆路也无不可,只是…”他刚想说陆路用时更长,恍然想起出发前受的嘱咐就是要拖延旅途,于是变道:“只是还要吩咐变道,公子且忍耐忍耐,小的这就去准备。”
楼岚起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根本没有余力多心他的改口。
船行已经到了相州,改换陆路也不过是多上两三日行程,殷氏的这支队伍一不赶时间,二不缺路费,一路悠闲,倒更像是在游山玩水。
明粢跟在队后,也有幸领略了五十州的绮丽美景,只是不论壮丽山川,还是秀美河湖,似乎都与他当日所见的寂寥闹市无甚不同。人间还是凡人的人间,美景还是凡人的美景,都和东君没有什么关系。
明粢不大在意这些,他此行不为人间,也不为美景,只为一个楼岚起。他追着楼岚起下界时,满心满只有楼岚起。腾蛇门的守卫刚被风风火火的云中君撞了个晕头转向,转眼一向沉稳的东君也闯过去;本子拿在手上刚要记名,又想起东君那“留一行”的嘱托,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落笔,最后只好视而不见,自欺欺人地合上本子叹口气。
楼岚起在泰恒塔里头重脚轻的飘了月余,乍然出塔也找不见平衡,足踏风诀飞得跌跌撞撞,明粢在后面提心吊胆跟着,生怕楼岚起一头栽下云端。
然而楼岚起没有一头栽下云端,反而是一头撞进了殷希声怀里。明粢再不甘心,也要止步。
他和殷希声是没有半点可比性的,不说他,即便是越别枝和叶鸣蝉,也和殷希声不可比。明粢坦然认败,但却不妒忌。
楼岚起的生命中无人能和殷希声相比,然而同样,楼雾起,越别枝,叶鸣蝉,也都无人可比。每个人都陪着楼岚起有过一段独一无二的时光与回忆,虽然无法长久陪伴,但正是与每一个人的相遇与别离,才造就了如今的楼岚起。明粢清楚每一个人的无可代替,他取代不了任何一个人,所以得到楼岚起爱意的他,也不会成为任何一人的代替品。
只要楼岚起愿给,明粢得到的就是滚烫而赤诚的唯一真心。多么诱人。明粢光是想一想,都几乎按捺不住怦然的心动。
没有什么好嫉妒的,明粢想,我也会成为楼岚起的无可代替。
楼岚起倚在车窗边,神色有些恹恹,他手里捏着窗帘,把那云纹锦缎蹂躏得不成模样。半晌,他终于放过那截倒霉的布料,垂头丧气道:“我想希希。”语气低落,好不可怜。
不,明粢收回前言,果然还是嫉妒的。
他都没有想过我,明粢心道。想法无理取闹,还觉得自己合理委屈。
十年足够生出许多变故,譬如澶州城内的绿蚁醅早已不是当年的第一酒家,而被栖一枝取而代之。如今的绿蚁醅不过是个空壳,而这个空壳留存的目的,于楼岚起不言而喻。
时移事易,楼岚起既然已经回归,就不再有到绿蚁醅缅怀过往的必要。为了早日回程,楼岚起径直去了栖一枝。
栖一枝的店铺装潢比绿蚁醅用心许多,连门口招牌上都画着一只鹊鸟,衔着一片绿叶,栖在枝头。楼岚起只看了一眼,就狼狈地收回目光。
殷恒光也年近而立了,青春意气早被岁月磨平,只留十足沉稳。“父亲召我?”殷恒光问。
他扯起嘴角,看向楼岚起的目光不自觉得透出一点讽意:“父亲召我,回本家继任?”
楼岚起有些莫名,还有些慌乱:“是啊。”
殷恒光冷呵:“你可还记得十年前,父亲为你斥责我的那句话?”
楼岚起其实偏矮,以至于身边所有人几乎都比他高大,殷恒光只是普通地看向他,目光都像居高临下。
“父亲还活着,我怎么敢踏进殷府一步?”
——“我还活着,你怎么敢踏进这里一步?”
楼岚起的眼泪瞬间奔涌而出。殷恒光看着他哭,语气怜悯:“楼岚起,你从来也没有长大。”
明粢一忍再忍,好歹勉强顾忌着一点天条,在门外无人处显出身形,衣袂带风地大步而入,把楼岚起藏到身后,语气冷硬对殷恒光:“何必惹他。”
殷恒光上下打量了一番明粢,嗤笑道:“见不得他哭的人那么多,难怪把人养得这么脆弱。”
明粢眉头紧皱,楼岚起在他身后安安静静地掉眼泪,时不时才有一点抽气的鼻音,听得人揪心,偏偏殷恒光还满脸轻鄙。明粢一口气险险没忍住。
楼岚起带着哭腔吼他:“道歉!”
明粢从善如流,转身扶着楼岚起的肩膀,语气诚恳道:“对不起。”
楼岚起搡了他一把:“对他!”
明粢转头去看殷恒光,殷恒光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第106章 惊梦
 观颐
楼岚起铁了一颗心,将回程的路换了快马。挑马的时候有些小变故,寻来的好马都不愿意让楼岚起近身,楼岚起难得显出暴戾一面,沉着脸色拔刀斩了头马,才将马群吓住,乖乖地对骑手垂下了头。
明粢既然现身,就不再有隐藏的必要,大大方方地也牵了一匹马。他翻身上马,余光瞥见并骑的楼岚起眼尾沾了一滴猩红的血,随着奔驰颠簸,那血滴便拖开一条长痕,活像一道血泪。
殷恒光虽然不攻骑艺,但也算略通,同样舍了车子骑马,路上不发一语。沉默笼罩在三人头上,沉得仿佛最深的绝望。
官道也不能走,过关太耽误时间,唯一识路的殷恒光带着另外两人抄了小路,山间草木繁茂,道路崎岖,人马从中穿过都是一身狼狈,但没有人开口抱怨。三个人一路上的话语还不如三匹马打的响鼻多。
夜宿也成问题。楼岚起和明粢理说不必考虑,但殷恒光必须休息。明粢起初没有意识,楼岚起叫停时还略有莫名,反复几次,才明白楼岚起是在替殷恒光开口。为了不给殷恒光压力,楼岚起每每当先睡去,直到殷恒光不堪疲惫地闭上眼睛,他才睁眼怔愣到天明。
楼岚起的焦虑埋得很深,但谁都知道他的惶恐。明粢陪过楼岚起的数个不眠之夜,终于忍不住道:“放他独行吧?你我先回程。”
“不。”楼岚起木然地睁着眼睛,视线也不知落在哪里,“我要把他带回家。”
明粢被那个“家”字刺了一下,心里颇不是滋味。他知道楼岚起还留着那把钥匙,就贴着心口放着,那也曾是楼岚起的家。楼岚起的家在人间,可人间和东君没有关系。
楼岚起和衣躺在地上,入夜渐凉,篝火有气无力地燃着,似乎比人更畏惧夜风。明粢坐在火堆旁,能看见楼岚起眼中映出的微弱火光。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过去把人半托半抱起来,楼岚起挣了一下没有挣开,便也干脆卸了劲力,软绵绵地任明粢动作。
明粢把人半搂在怀里,两人上身相贴,楼岚起的头枕在明粢的臂弯。楼岚起按住明粢的手臂,声音沙哑道:“别闹我了。”已然是疲惫至极的服软求饶。
“不闹你。”明粢抱着楼岚起哄小孩似的晃了晃,他抬手去摸楼岚起的耳朵,拇指擦掉楼岚起脸上的灰尘。
楼岚起怔怔地看着明粢,一双乌黑湿润的鹿眼里的光芒涣散开,灵动也就变成了阴沉。
明粢抚上他的眼尾,擦掉早已干涸的那道血痕,鲜血凝固以后变成暗红近黑的颜色,衬着楼岚起缟素般的面容,更显凄凉。
楼岚起因为明粢的动作不安地眨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鸦睫还在轻微颤抖。明粢看得心痒,情不自禁俯下身,亲了亲那双受惊的鹿目。
楼岚起下意识闭上眼睛。他仰头枕在明粢臂上,脖颈拉出修长的线条,有种不堪爱怜的脆弱感,加上他闭眼的动作,仿佛陌路待死的绝望幼兽。
明粢亲过以后也没有起身,他和楼岚起贴着面,在他耳边低声道:“楼岚起不想掉眼泪,那我的小岚想不想哭?”
楼岚起闻言没有动作,半晌,他动了一下,在明粢的怀里转了个身,脸贴在明粢的小腹上,不多时,便有沉闷压抑的哭声传出来,在寂静的狂野里,悲凉如鬼泣。
明粢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楼岚起的头发,沉默了一夜。
楼岚起哭了一夜,眼睛又红又肿,水光潋滟。殷恒光注意到他的异样,看了他许久,没有说话。
穷山恶水多悍匪,三人果不其然遇到了劫道客,明粢和殷恒光及时勒马,还不等他二人有所反应,楼岚起便催马直向人群撞过去,沉重的马蹄活生生踏碎了一人的腿骨。
楼岚起哭到声音沙哑,话语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他用通红的眼睛扫过匪众,冷漠道:“滚。”
匪首叫嚣起来:“你一条命,赔我弟兄一条腿!死!”
楼岚起面无表情地拔刀出鞘,他的马还踩在匪徒身上,匪徒的哀叫没有引起他内心半点波澜,明粢却在此时出手,将出鞘的云中君按了回去。
“何必拔刀。”明粢眼里是不赞同的无奈。
楼岚起看了他一眼,收刀归鞘。他牵起缰绳,骏马打了个响鼻倒退几步放过匪徒,便有人上来拖走了他们的兄弟。楼岚起拉着缰绳让马小跑着,围着明粢的马绕了一圈,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让他看上去像一只兔子,也像一只恶鬼。
楼岚起抿着唇,没有说话。明粢的目光牢牢锁在楼岚起身上,随着他打马而转动。楼岚起没有和明粢对视,他用力一拉缰绳,骏马止住脚步,抬起前蹄一声长嘶,而后猛然冲向对面人群。
慌乱的人群如潮一般地向两边退去,闪避不及的人只有被马蹄踏过,楼岚起目不斜视,硬生生冲出一条道路,扬长而去。明粢和殷恒光对视一眼,殷恒光抛下栖一枝的信物木牌,两人拍马直追。
“楼岚起!”殷恒光语气生硬。但楼岚起还是被他这一声叫停了去势,他勒马转过身,眼中满是无谓的漠然。
“父亲安好。”殷恒光道,“收起你的做派,少惹些事。”他语带敌意,明粢不悦地皱起眉。
楼岚起呆愣了片刻,他张了张口想要说话,然后先是嘴唇,最后全身都颤抖起来,他攥紧了缰绳,自言自语一般地轻声道:“你在骗我吗?你不能这么骗我…”
殷恒光有些烦躁,他干巴巴地撇下一句:“我在本家有人,父亲大病初愈,暂还安好。”说完拍马就走。
楼岚起茫然地坐在马背上,他抬起头,目光凄惶地四处搜寻,最后落在明粢身上。
明粢打马过去,刚想开口,却见楼岚起做了个口型,大约是想说话,却出不了声;而后楼岚起手劲一松,直直地从马背上栽落下去。
明粢看的分明,楼岚起说:“别醒。”
他以为希望只存在梦中。


第107章 繁霜鬓
 观颐
楼岚起吊着一口气,这口堵在喉咙里,封住他的哭喊;灌进骨髓里,撑住他的脊梁。
这口气借给他奔驰千里的力量,也夺走他自欺欺人的安心,让他即便在昏迷中,也要挣扎着清醒。
明粢按住楼岚起的肩膀:“再睡会儿,不急。”
楼岚起低着头,他已经很狼狈了,风尘满面,霜雪一身,形销骨立,面无人色,如同地底的鬼魅,还要以这幅残败躯体,和阎王抢人。
“我不信。”楼岚起小声说,“我不敢信。我做了一个梦,我连梦里都不敢想…我怕有一点希望,一点希望我都受不了…他说没事,我就当是在骗我好了,谎话我是不会信的,我信了,就永远停在这里了,那不行,我还要回去…我必须回去。”
楼岚起语无伦次,一面说,一面摇头否定——他必须以绝望前行,却克制不住心中侥幸。
深州已经不远了,常言近乡情怯,楼岚起却反而快马加鞭,日行千里的骏马一路磋磨,也快是强弩之末,人马都不堪风波。终于在殷府前勒马时,楼岚起翻身下马便是一个踉跄,长时间的骑行磨得他的大腿血肉模糊,踏足在地上时一步一个血印;骏马早在背上一轻时一声长嘶,嘴角溢出血沫,马身轰然倒地。
殷希声果然是大病初愈的模样,脸色苍白,但还健康;楼岚起反而更像濒死的模样,殷希声接住人,像接住一片鸿羽。
“怎么这样狼狈?嗯?”殷希声疼惜道,“不该让你出门,怪我没有随行。”
楼岚起不说话,一双鹿目因为削瘦显得有些渗人,只直勾勾的盯着殷希声。
“我在。”殷希声哄他,“我在呢,先去沐浴疗伤好不好?我在呢。”
明粢上前去:“我来。”
殷希声的目光落在明粢身上,明粢也不解释,只任他打量。片刻,殷希声眸光一闪,语带恍然:“你?”
明粢沉声:“我。”
两人打哑谜似的往来过,明粢伸手就要去抱楼岚起,殷希声还没说话,楼岚起先躲了一下,又往殷希声怀里挤了挤。
殷恒光最后才踏入殷府,此时也才到门口,殷希声抬起头,正好看见多年未见的独子进门。
父子对视了一眼,殷希声低下头,在楼岚起耳边柔声诱哄:“你把归明带回来了?真棒,做得很好,等他接过殷氏,我就自由了,你开不开心?你先去沐浴,等你回来,我就不是殷家主了,你喜不喜欢殷希声?嗯?你想要一个殷希声吗?不是殷家主,没有绿蚁醅,就只是殷希声。”
“喜欢。”楼岚起瓮声瓮气道,“想要。”
“你去沐浴疗伤,我去卸除负担,再见的时候,我们都是一身干净,好不好?”
楼岚起像只流浪猫,既胆怯,又怕水,偏偏黏人得不得了,想要把他洗洗干净,包扎伤口,非要连哄带劝不可,少一分娇宠都不行,安全感给得少了,他不会挠人,但是会扯着稚嫩的奶声喵喵叫,让人听着比被挠更疼。
楼岚起不情不愿地点头,殷希声把他交到明粢手里,和明粢对视一眼,便把殷恒光交到了隔间。直到殷希声的身影隐没在门口,楼岚起的视线都追着他不放。明粢沉默地当了许久的旁观者,终于忍不住收紧双臂,半哄半求道:“不看了?我们去疗伤。”
楼岚起把手搭在明粢的手臂上,他疲惫之极,强撑着清醒已经快要花光力气,只能软软地抓住一点明粢的衣袖:“讨厌水…”声音也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听起来就像在撒娇。
明粢呼吸一窒,楼岚起这样的语气,说一句讨厌水,明粢都想把五十州的河湖抽干。
“不用水,用洁身咒好不好?”明粢把人横抱起来,“别动,我抱你走。”
殷希声一路沉默,殷恒光自认再了解父亲不过,他看得出,走到隔间的这几步路里,殷希声不知克制住了多少次回头。殷恒光抿了抿唇,没有点破。
父子二人在隔间呆了很久,直到厅中动静渐小下去,也没有人开口。殷恒光侧耳细听,厅中已经没了动静,那个陌生男人应该哄住了楼岚起。惊鹊其实也很娇气,喜怒好恶像稚童一样黑白分明,殷恒光面对惊鹊,永远是连哄带劝地诱人前进,而自己心甘情愿地溃败千里。
如今看来,其实惊鹊和楼岚起的性格一脉相承。殷恒光无法体感父亲对楼岚起的宽待,他对楼岚起没什么感情,也无法释怀惊鹊的死亡。他应该怨恨楼岚起,却总不由自主地看向楼岚起的身后——那里有他渴盼其栖于己枝的乌鹊。
然而即便他努力伸出枝桠,他的鹊鸟也依旧执迷不悟,飞蛾扑火般一心只追逐着永不可得的山雾。
殷希声终于打破沉默,哑声开口:“走吧。”
楼岚起的卧房保持着原样,因为常有清扫缘故,整洁又干净。明粢注意到角落里多了数个大衣箱,打开一看,四季的衣物分得清楚,从春衫到大氅,每一身都崭新又漂亮。
靠左边的几箱里衣物颜色有些旧了,但布料上没有褶皱,应当没有上过人身——十箱衣物,十载春秋。
明粢眸光一暗。他不动声色的挑出一身山青秋装,返回时,楼岚起已经自己用过咒,还服了药,坐在床沿乖乖地等着。明粢帮他更过衣,牵着人出去。
殷恒光不见人影,而殷希声等在厅里。楼岚起恢复了一点精神,穿着青衣,身形挺拔又柔韧,像一枝小竹。
楼岚起语气里满是雀跃的期盼:“你是我的殷希声了吗?”
殷希声笑:“一直都是。”
明粢放开手,楼岚起小狗一样地要进不进地试探了几次,最后很开心地向殷希声扑过去:“我还没有看遍五十州!”言下之意分明了。
“我也没有。”殷希声说,“但我不能带你去。”
楼岚起像是受了当头一棒,他呆呆地看着殷希声,殷希声神色如常,眼里是带点无奈的严肃。
“为、为什么呀?”楼岚起预感不详,他茫然地低头看看自己,又苍惶地仰起头,想从殷希声脸上看出一点玩笑的痕迹。
他哽咽着推荐自己:“我、我没有很麻烦啊,你说话我也会听,也、也没有吃得很多…我比以前早起了,我不挑葱花…我不娇气了…为什么不能带上我呀…”
殷希声柔声斥他:“胡说,你明明不吃葱花,姜和蒜也不喜欢。”
“我以后喜欢呀。”楼岚起说话带着鼻音,“我会喜欢的…”
殷希声不回答。他捧着楼岚起的脸,动作轻柔地抚摸楼岚起的眉眼:“告诉我,那二十年,你究竟去了哪里?”
楼岚起痴痴地看着殷希声,看见殷希声眼中的他,也看见殷希声鬓边的白发:“一个很糟糕的地方。”
“怎么糟糕了?”
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楼岚起的侧脸滚下去,它们甚至来不及汇聚到下颚,就因为自身沉重而坠落在地:“没有殷希声。”
“真是小朋友。”殷希声叹息着,去擦楼岚起的眼泪,但那泪水又凶又急,根本止不住,也擦不干。殷希声只能无奈地叹一口气:“人间也不是永远美好的。”
楼岚起哭得几近窒息:“人间变糟糕了,殷希声还会喜欢楼岚起吗?”
殷希声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殷希声永远喜欢楼岚起。”
第108章 三岁
 观颐
明粢跟着殷希声去取楼岚起的东西,小物是真的多,零零碎碎一大把,堆在桌面上几乎成一座小山。
里头有一朵金盏花,东郊的花海已经被毁了,它大概是唯一的幸存者。幸存者的花瓣不太精神,垂头丧气的,有点像闹脾气时候的楼岚起。
占大多数的是草编的小玩意儿,雀鸟,螳螂,猫猫狗狗,什么都有,个个憨头憨脑,惟妙惟肖,一看就是出自心灵手巧的人的手笔。楼岚起也闹着学过,但他似乎实在与这四字褒奖无缘,被叶鸣蝉手把手教了大半月,最后胡乱缠绕出来一个两头尖中间宽的椭圆,大言不惭地非说那是一只蝉。叶鸣蝉随他开心,由着他去。
那只全靠想象才能有个正形的蝉是楼岚起唯一的作品,被叶鸣蝉珍而重之地收起来,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正如楼岚起不知道他的大作被人珍藏一样,叶鸣蝉也不知道,他随手做来的哄人开心的小玩意儿,每一件都被楼岚起小心保存。
“他真是小朋友,是吧?”殷希声看着桌上的小山,目光温柔,“哄小孩开心的东西,他也喜欢,就是小孩脾气。”
明粢应了一声,颇为赞同。
“我不交代你什么,也不叮嘱你照顾好他。”殷希声道,“这么做既不尊重你,也不尊重他,你看,他这么喜欢你。”
“他是喜欢‘我’。”明粢自嘲一笑,“是我多好。”
殷希声抬眼看明粢:“小孩子总是需要人陪的。”越别枝做不到,叶鸣蝉做不到,殷希声,也做不到。
楼岚起娇气又黏人,然而浮生走电,光阴迅景,红尘里来去的人身不由己,谁也做不到长长久久地捧着这块小粘糕。
只有明粢可以。他在起点上晚了所有人一步,却在终点前赢了所有人一截。多令人妒忌。
殷希声的指尖从零碎小物上划过,从草雀和玉珠上划过,明粢看见云中君静静地躺在一边,金银钿荘的刀鞘不甘寂寞地昭示着存在感,艳压群芳,却没有得到殷希声哪怕一个着眼。
殷希声最终挑出了一片小小的金叶,银杏叶如同展开的纸扇,薄如蝉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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