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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仙_无射-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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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印暄淡淡道,“记得十多年前,朕还是孩提时,常在傍晚时分与你打赌,猜测明日是阴是晴还是雨,结果你次次都能猜对,无一例外。当时朕尚年幼,以为你总是运气好,如今想来,运气再好,也不可能百猜百中,倒更像是一种卜术。”
印云墨失笑,“皇上还真把我当算命先生了!若要说料事如神,这天下所有术士加起来,还不及皇上一人。”
印暄眉一挑:“哦?”
“那些术士再有能耐,顶多不过铁口直断,皇上却是金口玉言。他们能算风算雨、算得算失,皇上却能算天下人的命。”
“此话何意?”
“不是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么?皇上金口一开,要他生便生,要他死便死,不论他原先命数如何,金口玉言,足以逆天改命,这可不就是算命的最高境界?”
印暄看着他,玩味地笑了起来,“这么说来,朕算你今夜会死,你便活不到明晨日出?”
“正是如此。”
“那么,你死之后,宫中邪术能否自破?”
印云墨露出惊讶之色:“皇上何出此言?什么邪术?”
印暄微微冷笑,似乎在嘲弄他的装模作样:“管狐驭灵!朕还是拜你所赐,才知晓此歹毒之术。还记得十六年前么,朕六岁,你十四岁,秋冬随皇祖畋猎于围场。众人无不策马张弓搜猎野兽,你却热衷于在林中布置陷阱,果真逮到了一只大狐。那狐皮毛雪白,唯尾梢一簇红毛如焰,显得神俊非常,因为腿上受了伤,越发凶悍难近。你想将它带回去饲养赏玩,就蹲在陷阱边上与狐狸说话。我当时见了,觉得十分有趣,莫非畜生还能听懂人话不成?便饶有兴致地在一旁看。可无论你如何威逼利诱、软硬兼施,狐狸野性难驯,仍然对你龇牙咆哮,伺机攻击。你劝得不耐烦了,便恶狠狠地威胁它,再不顺从,就要将它绑回去炼制管狐,又将炼制过程详详细细、极尽血腥地渲染了一番。那狐狸居然也能听懂似的,四肢战栗、目露惧色,最终向你曲膝俯首,驯服地被抱回去了。”
印云墨手指轻抚光滑的下颌,追忆道:“唔,确有此事……那狐狸毛色与手感都是极好的,弄回去洗涮干净了,冬日里拿来暖被窝还真不错。”
印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你不要避重就轻!朕说的是管狐!如此精深的邪术,一个长于深宫的十几岁少年,怎会知道得如此详尽?别又跟朕说什么看杂书看来的!”
印云墨一抚掌,满面钦佩地答:“哎呀,皇上果然金口玉言、料事如神,的确是我看杂书看来的。”
“你——”印暄不料对方无耻至斯,登时气结。
“那次不过是纸上谈兵,想要吓唬吓唬它而已。人都道狐有灵性,果不其然,真好像能听懂人话似的,皇上也觉得有趣是吧,哈,哈。”
印暄拳头紧握,一字一字道:“朕非杀了你不可。”
印云墨将双手笼进袖中,唇角挂起三分笑意,“皇上,又到傍晚时分了,我们再来打个赌如何?”不等对方反应,他自顾自地接着道:“这回不赌天气了,就赌我这条命吧。我赌皇上若不杀我,让我去调查此事,我一定能在三天之内揪出幕后真凶,将他绳之以法。若是办不到,这颗项上人头就任凭皇上处置。”
“让你去调查?”印暄眯起眼睛,“意思是,放你出清曜殿,在宫中随意走动?”
“皇上不放心的话,可以派紫衣卫寸步不离地盯着我。”
“呵,”印暄哂笑一声,“你倒打得好算盘,想要借机脱逃,门都没有!你若真有能耐,就给朕足不出户地将这事给解决了!三天后邪术未破,朕就砍了你的脑袋。君无戏言!”言罢拂袖而去。
印云墨仰头看天际残霞,自言自语道:“无米之炊,无水之渔,看来小皇帝这回是真动杀机了……”忽闻身后一人急道:“公子说什么,皇上真要杀你?”印云墨回头一笑,“这有什么可吃惊的,我本就是重囚。”
左景年神色凝重,“我虽不知公子是何身份,究竟犯了何事,但皇上行事一向果敢,从不拖泥带水,若有心想杀公子,何必软禁殿中拖到现在。况且皇上并非是个暴君,否则怎会在刚登基不久,就下旨赦免了明德年间篡逆案中牵扯到的部分官员后嗣……”
“明德年间?篡逆?”印云墨忽然打断他的话,“你给我详细说说,什么篡逆案?”
左景年略一迟疑。印云墨朝他勾勾手指,做了个附耳道来的手势,他这才凑近,用极低的声量耳语:“就是先帝还是庆王时,瑞王与泰王、平王私相勾结,妄夺储君之位不成,又起兵逼宫的篡逆案。”
印云墨垂下眼睑,嘴角掠过一丝凉薄笑意,“哦?论长幼,瑞王年长;论嫡庶,瑞王生母品秩高于庆王,怎么就变成妄夺储君之位了呢?”
左景年猛地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紧:“公子!你这又何必呢,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你这是以胆搏命啊!”
印云墨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这里四下无人,不用这么紧张……好啦,算我失言还不行么。你再说说,瑞王、泰王与平王最后怎样了?”
左景年担心他再出惊人之语,言简意赅地答:“瑞王以谋反论,斩于宫外午门;泰王、平王问附逆罪,削去爵位,流放南疆,后死于疫病。”
“加上早年病夭的太子,庆王果然扫平了通往九五至尊之路……”印云墨静静说道,嘴角依旧噙着微笑,“左大人,你知道蛊吗?”
“蛊?虫皿蛊?”
“不错,就是将各种各样的毒虫放在一个罐子里,不给它们食物吃。这些毒虫为求生存,就必须吞噬其他虫子以果腹,互相厮杀到最后,剩下唯一的一只,就是最狠、最毒、最强壮的蛊。它蹲在无数残肢断臂上高唱胜利,却不曾想到的,它所盘踞的宝座,也不过是一个被人拎在手里的、陶土捏成的罐子而已——你说,这像不像历代皇宫里的帝位之争?”
左景年怔住,随即恨铁不成钢地喝道:“公子!”
印云墨朗声大笑,“说笑而已……好啦,不逗你了。”
左景年无声地叹口气,“公子,你若肯将这性子改改,我看皇上未必就会——”
“天晚风凉,回屋吧。”印云墨打断了他的后半句话,转身走上庭院台阶。
第10章 水落骸出前言悟,梦惊鬼语软香消
皇帝准了咒禁博士陆名延的奏请,遣人连夜将那些挖掘出的猫狗和宫女寄奴的尸体火化,又召了一批高僧来念经超度。
镜湖也在短时内被迅速排干,打算重新填土,种上一片从各处临时移植来的百年桃林。
水涸后,在场的紫衣卫见湖底淤泥中历历若有异物,仔细查看,竟是零散的人骨遗骸,怕不下数十具。
皇宫建成百余年,每年总会在那雍容肃穆的平静下,莫名地消失掉一些人,有宫女太监,有侍卫,还有些甚至是妃嫔,这已是人人心知肚明,却不宣于口的秘密。
就连印暄心底,也是知晓几分端倪的。这是皇宫里的生存法则,即使他贵为天子,也难以改变。因而听完禀报,他也只是默然挥退侍卫,让他们继续填土。
在这座皇宫的每一处角落,廊底、树下、井中……甚至就在足踏方寸之下,是否都如镜湖底一般,堆叠着无数不为人知的骸骨与冤魂?印暄望着脚下质地密实、颜色纯青的铺地金砖,不禁有些失神。
空无一人的殿中,少年清冷诡秘的话语仿佛自十多年前的夜风中传来,在他耳边幽幽飘荡:
“这宫里的怪物可多了,除了狼,还有虎、有豺、有蛇,还有……鬼。”
“你怕不怕鬼?”
“在宫里长大的人,没有不怕鬼的,你现在不怕,以后就怕了。”
印暄第一次感到,深藏在被他定性为荒唐放诞、不着边际的六皇叔那双漆黑眼睛里的,其实是一种早慧的睿智与看透世事的凉薄,即使那时印云墨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
——或许他早就意识到了,只是始终不愿承认而已。
待邪术破解、真凶落网后,该如何处置那人?是继续囚禁在清曜殿,还是押返地牢,或者干脆杀掉一了百了……印暄忖思着,无意识地转动左手拇指上的一枚精巧的墨玉扳指。这扳指乃是先帝所赐,他从未离身。
渐渐地,他觉得莫名烦躁起来,连带颅内也开始隐隐作痛。
罢了,到时候再做定夺吧!年轻天子决定先将此事搁置不提,不觉舒了口气,步出御书房。
入夜的熙和宫灯火通明,宫人们手捧汤药、茶水、洗具等来来去去,甚是忙碌,却一个个屏息蹑足,不敢稍发声响,唯恐惊扰到病情刚刚有些起色的慧妃娘娘。
慧妃面白唇青、容色憔悴地倚在床头,由杳儿服侍着喝了小半碗米粥,虚弱地推开碗,“好了,都下去吧,我累了,想睡一觉。”
杳儿端着盘碗跪安:“娘娘好眠。”
“等等,”慧妃忽然叫住她,“让他们别走远,就站在殿门外……不,在帷帘外候着,不许发出一丁点儿声音……我要他们随叫随到。”
“奴婢遵旨。”杳儿脚步轻盈地退去。
片刻后,慧妃听见衣衫摩挲的轻微声响,隔着帷帘隐约可见两排侍立的宫人,这才稍微安心地阖上双眼。
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几个时辰,慧妃从纷杂的梦境中惊醒,只觉胸闷气短,心悸不已地叫了声:“来人——”
帷帘被悄然掀起,一个轻柔的女子声音在床沿响起:“娘娘有何吩咐?”
慧妃用手背擦拭额上冷汗,有气无力地道:“奉茶。”
“可奴婢没有手,如何奉茶……”那声音略一停顿,继而道:“娘娘又要责罚奴婢了吗?”
慧妃大惊失色,猛地撑起身看向床边——只见一颗长发飘蓬的人头悬浮在半空中,正朝她露出阴森慘恻的笑容,颈子下淅淅沥沥地拖着一串长物,定睛看去,竟是血淋淋的心肝脾肺肠!
“啊——”
夜深人静的熙和宫,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恐尖叫。
一干宫女太监冲进殿门、掀开帷帘,赫然触目的是一大滩血泊,与血泊中的无头尸体。
惊叫声如同拔地丛生的利剑,刺穿了熙和宫上方的夜空。
清曜殿。
值岗的紫衣卫正在更深露重的秋夜里一边熬时间,一边期盼下一班快来接岗,好早点回到和暖的被窝里睡觉。
庭院中一阵风叶鸣廊,忽然现出个披头散发的白影,衣裾飘飞地朝他们奔来。几名紫衣卫吃了一惊,纷纷抽刀出鞘,厉喝:“什么人?!”
那人手指紧拢着素白袍襟,瑟瑟发抖地答:“别动刀,是我。屋里太冷,能不能劳烦帮我添盆火炭?”
守卫们看清来人,顿时心弦一松,收了刀,感同身受地道:“可不是,还没入冬呢,就冻得连脚趾都麻了,这鬼天气!”
“你先回去,我叫宫人准备火盆。”左景年用例行公事的口吻道。
不到一炷香工夫,他手提一盆烧得正旺的火炭进入内殿寝室,将盆放在地上,快步走到床边,“公子,你是有话想跟我说吗?”
印云墨裹着一大团棉被坐在床上,笑道:“左大人与我越发心有灵犀了。”
左景年脸颊微微一热,“公子又开玩笑。”
印云墨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我方才从梦中惊醒,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皇宫里可能发生大事了。”
左景年拧起眉峰:“大事?什么大事?”
“还不太清楚。”印云墨摇头,“不过,只恐是凶非吉,我做的是个噩梦。”
言及“梦”字,左景年蓦然心有所动,下意识地端详起床上那人。但见他肤色苍白、瘦削如竹,长发不簪披散于背,显得有些颓唐疏懒,怎么也无法与记忆中那个朱衣金冠、神采飞扬的少年重叠在一起,可他前额眉心依稀也有一竖极淡的红痕,是凑巧伤在了同一处地方?真有如此巧合么?
“左大人?”
“哦,”左景年从失神中迅速清醒,“公子经常做这样的梦吗?梦中之事,最后都应验了?”
“不,并非经常,偶尔而已。”印云墨淡淡道,“若是预兆之梦,我会有感应,譬如今次。左大人,我想麻烦你帮我做一件事。”
“请说。公子对在下有救命之恩,莫说一件事,就是十件八件,在下也会尽力完成。”
“今夜一定有事发生。我想请左大人明日在宫中打听打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有何难,举手之劳而已,我明日一早就去打听。”左景年借口送火盆进来,久留不得,正欲转身离开,忽然又弯腰摸了摸棉被,“是不是被子太薄,我看公子还是冷。”
印云墨把脖子缩回被中,吸着气道:“其实够厚了,是我自己天生气血不足,攒不出热来。没事,捂久些就好了。”
左景年忍不住替他掖了掖被角,又细心地将火盆移近一些,这才走出房间。
同一时刻,皇帝在睡梦中被急报唤醒。震惊与心痛并未乱他方寸,一道圣谕立即传到了熙和宫:封闭熙和宫,所有宫人不得擅自出入,严禁提及当夜之事,违者诛全族。
就在紫衣卫群群出动,以爆发疫病为由封锁熙和宫,并将慧妃的无头遗体秘密移入冰柩时,第二道圣旨传到了太医署:着咒禁博士陆名延即刻进宫面圣。
不到半个时辰,一人在侍卫的押送下跪在皇帝面前,却不是陆名延,而是另一名咒禁师周冶。
“陆大人已经……归西了!”周冶以头叩地,颤声道。
“死了?什么时候的事?”印暄皱眉问。
“就在半个时辰前……陆大人这两日都在太医署开设道场,通宵诵念禁文。半时辰前,香案上法灯突然尽灭,同时陆大人大叫一声,口喷鲜血,臣等扶起他时,已是面如金纸、奄奄一息。陆大人留下遗言道:‘愧道行浅薄,不能降妖除魔,有负圣恩,自当谢罪于九泉之下。斗法乃以命相搏,对方是个中高手,皇上切切提防、提防……’便溘然长逝了。”周冶说到这里,竟难以自己,伏地啜泣起来。
印暄喑默片刻,叹道:“难得他一片忠心。周冶,你就替朕厚葬他,好好抚恤他的家人。”
“微臣遵旨。”周冶哽咽道。
印暄挥退他,心底生出几分烦闷不安。
如果玄鱼观微一道人在此,应该可以对付,可惜他眼下身在北疆……也不知那些皇家寺庙道观里,还有什么高人有能力解决此事。印暄忖度一番,命人传下第三道圣旨:召天觉寺四位长老入宫见驾。
“竟然发生了这等事……”印云墨喃喃道。
左景年见他陷入沉思,手中还不自觉地摩挲着一个乌黑的棋奁。他不想打扰对方的思绪,便站在一旁静静等待,心里有些奇怪:近来公子怎么总抱着这个棋罐,仿佛要用掌心将里面的黑子煨熟似的。
良久,印云墨长吁口气,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话:“今日是第几日了?”
“什么第几日?”
“我的大限之期啊。不是说有人在宫中施展邪术,皇上给我三日期限,叫我足不出户地解决,否则就——”他伸直手掌,似笑非笑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左景年忧心忡忡道:“君无戏言,公子难道一点也不为身家性命担忧……算了,劝也白劝,今日是第二日,只剩明日一天时间了。公子,我看你还是向皇上恳辞谢罪,求他格外开恩,也许——”
“也许明日我就有办法了。”印云墨截断他的话,不以为然地笑道,“好啦,你就别为我的脖子操心了,它看着是细了点,实际上还是相当牢固的。”
左景年无奈地剜了他一眼,不吭声了。
“对了,明早想办法过来一趟,可否?”
“可以。”左景年点了点头,临走前将一个封了口的灰褐色囊袋塞进印云墨手中。
“这是什么?”印云墨用手捏了捏,感觉柔韧而有弹性。
“用牛皮缝制的,可以灌进热水,放在被窝里暖脚。”左景年淡淡道。
印云墨看着他,慢慢露出了一抹柔和而明媚的笑意,将暖水袋揣进了怀里,“原来左大人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得这般清楚,此情此意,尤胜鹣鲽。”
左景年心头倏地一乱,匆忙移开视线,“公子又在开玩笑了。”他低声道,一转身脚步生硬地走了。
入夜,一队宫女手持灯火,安静地从两面朱红高墙间的狭长通道鱼贯而过。
一名宫女用手背掩口打了个呵欠,不料一阵阴风从后方吹来,险些将灯笼吹脱手。她连忙停步,稳住细长的宫灯提手,查看内中的蜡烛是否打翻。
身后响起一个女子声音:“说,皇上今夜临幸哪宫?”
宫女听她言语不逊,也没好声气地抢白一句:“圣驾爱临幸哪宫就临幸哪宫,我怎么知道!”言罢只听背后“唏”的一声,像人恼怒时从喉头发出的气音,她这才想起,自己走在队末,后面哪里还有人?
心惊之下她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长发飘蓬的人头正横眉怒目地瞪着她,悬空的头颅下一串血淋淋的内脏,拉拉杂杂几乎拖到了地上。
“贱婢,胆敢用这种语气回本宫话!”人头厉声叱道,张口露出两排森然利齿,朝她扑来。
“啊——”凄厉的尖叫声仿佛被一把剪子猛地裁断,戛然而止。
人头咽着血沫,发出了如泣如诉的哀语:“皇上又留宿哪宫去了……皇上……”而后高高向上飘起,消失在夜色中。
等到前方那队宫女闻声回转,青石地上只余一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四位高僧大德倾尽全力诵经作法,一夜之间宫中仍发生三起离奇凶杀,流言纷纷说是鬼头杀人,你们倒说说,朕这皇宫究竟还能不能住了?!”印暄拍案而起,指着阶下一干和尚、道士斥责,“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平时白白受着皇家香火供养,关键时候竟然没一个顶用!”
阶下一干人无不低头谢罪:“请陛下息怒。”
印暄深吸口气,按捺下满腔怒火。他本就怀疑皇家道观寺庙里养的这些个所谓高僧真人究竟有几分真本事,如今更是认定他们不过是一般欺世盗名之辈,平日里靠些微末技巧装神弄鬼、糊弄百姓,一到真上场时就全都露了馅。
一名须眉皆白、体型胖大的老和尚行礼道:“陛下,此事确系有人在幕后施展邪术,操纵女尸头颅杀人。老衲几人查验过娘娘遗体后,一致猜测对方可能是降术高手。”
“降术?”印暄眉一皱,“当初陆名延说是管狐之术,还说凶手合着镜湖布了个箭指禁宫的煞阵,怎么又跑出个降术来了?”
“这……陆大人根据挖掘出的猫狗残尸,判断是管狐之术,老衲虽觉得有些道理,但未敢定论。如今再看纵尸杀人的手段,恐怕那些猫狗尸体只不过是个幌子,凶手故布疑阵,假借管狐手法制造迷雾,旨在引追查之人寻错方向,自身好趁乱得手。”
另一名手持拂尘的灰衣道人接口道:“灵澄禅师所言不虚。陛下,这降术乃是盛行于南疆的一种诡异邪术,源头久不可查,有说是源自天竺密宗,也有人说是源于茅山的一支叛教分支。由于降术多用于损人害命,堪称巫毒之术,人所共愤;且有伤天和,降师若力有不迨,往往折寿去福,甚至遭术法反噬而丧命,因而凡修炼降术者,无不藏踪匿迹、隐秘行事,轻易不敢暴露身份。”
众僧道点头附议,也有人质疑,据某典记载降术应该源自小乘佛教等等。
印暄耐心听他们引经据典大段道来,最后问道:“既然诸位大师如此精深博学,谁能告诉朕,施展降术的幕后真凶是谁?目的是什么?如何擒杀?又如何破解邪术?”
房中嘤嘤嗡嗡声顿时一噤,众人面面相觑,沉寂半晌后,方才侃侃而谈的灰衣道人嗫嚅道:“启奏陛下,降术在中原地区绝迹多年,贫道也只能从古籍中得窥一斑,推测凶徒施的可能是降术中最为歹毒的飞头降,至于破解方法……据说所记录的书册早在前朝便已失佚……”
印暄冷笑:“意思是,你们一个个都毫无办法,只会纸上谈兵了?”
“请陛下恕罪。”众僧道纷纷再度谢罪。
印暄唇角紧抿,目光冰冷地俯视他们。
正在此时,随侍大太监魏吉祥弓着腰从书房外进来,面带一丝犹豫之色,最后还是在皇帝耳边禀告了几句。
印暄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峰,露出了一抹似喜似怒的奇异神色,淡淡道:“叫他们先退下,宣他进来。”
场中僧道如获大赦地退出御书房,随后进来一名校尉装束的紫衣卫,跪地朗声道:“微臣紫衣卫校尉左景年,叩见吾皇万岁。”
印暄起身走到他面前,负手问:“你是负责监守清曜殿的紫衣卫之一?”
“是。”
“你说那殿中之人有话要禀报朕?”
“是。”
“殿外那么多守卫,他为何独独叫你来禀?”
“臣不知。或许是因为恰逢臣当值,位置又站在最里面。”左景年一板一眼地回答。
印暄盯着他审视片刻,方才道:“平身。禀奏吧,他有何话说?”
左景年声色中全无情绪,平直无波:“‘麻烦这位将军去禀告皇上一声,就说我已在三日期限内完成皇命,欲知破解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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