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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心理:情理法-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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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倒地回想着以前儿子小的时候妻子会做什么,然后借着零星的记忆,买几种新鲜的菜回去,开始一天的忙碌。厨房里热气腾腾,虽然菜的卖相不佳,却也算是他的一片心血,儿子大约一直不习惯早起,10多才慢腾腾起身,早饭早已经热了好几遍,熬得没魂的大米粥,奇形怪状还有些糊的鸡蛋饼,几种咸菜拼在一起,两颗从中间对半切开还冒着油花的咸鸭蛋,以及一盆他反复尝过味道的凉拌什锦菜。
李风扬局促不安地坐在餐桌前,不断偷眼瞄着正在卫生间洗漱的儿子,背影是他以前从未仔细看过的陌生,血脉相连的天性,让他老怀大慰。他虽然不负责任,但是歹竹出好笋,儿子已经成长得这么优秀了,他便是死,也没有遗憾。
李旭葵没有给他面子坐下与他共进迟来的早餐,而是再一次回了自己的屋子,关着门不知道干些什么。李风扬自己坐在餐桌边上,自嘲地笑,他还有什么脸失落,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啊。味同嚼蜡地吃完饭,连收拾的心情都没有,他也回到自己屋子,落寞地坐在床边发呆。
腹部一阵阵胀痛,如此清淡的饭菜也已经给他的身体造成极大的负担,微微鼓起的肚子里,是积滞的腹水,年轻时无节制的生活方式现在全找上门来,连医生都直接了当地告诉他让他回家想干点什么干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不用治了,没得浪费钱。
回望他这一生,呵呵,还真是浪费了不少米粮,却没有半分贡献,传说中的造粪机器,也难怪他没朋友,没亲人,好好一个儿子,也在长年累月他的忽视下成长为了一个陌生人。死了也好,对谁都是解脱。
日子一天天的,且得熬着。哪怕儿子不愿意跟他说话,能同在一个屋檐下,李风扬还是很安心的。这一天,他像往常一样,趁着天刚蒙蒙亮轻轻推开房门想看儿子一眼,就发现,原本空无一物的床头,突然摆了不少现金,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粗粗一看,得有五十来万。
李风扬从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儿子昨天出去了一趟,原来是去取钱去了。他心里有说不出的渴望,多年来的老毛病,一时半会改不了,可是他知道,如果他动了这里边哪怕一张钱,他这辈子所剩无几的时间里,儿子再不会有原谅他的可能。
他努力忍着诱惑,轻轻地关上门,却不知道被子上侧身面朝墙的李旭葵压根没睡着,听到关门上,他一声叹息,这个父亲,如果依然如旧,贪婪浅薄,也许他还能狠下心肠,可偏偏短短时间却像变了个人似的,他却再也没有以前的决绝。
上午十点,他像往常一样装作起床的样子,然后把屋里的钱都拿给李风扬,把李风扬可吓得不轻啊!
“不、不、不,我不要。”他以为儿子是试探自己:“我都要进棺材的人了,要这么多钱干嘛。你陪着我,比什么都强。”他连连摆手,仿佛儿子递给他的不是鲜艳的毛爷爷,而是一捆炸啊药。
李旭葵眉头紧皱:“凭什么要我陪着,这钱给你,你愿意拿去治病还是花天酒地得过最后一段日子,都随你,我不管。明天我就要走了,以后估计也不会回来,你。。。。。。保重吧。”
明天要走?再不回来?李风扬张了张嘴,想说挽留的话,却终是什么也没有说,他颓然地挥了挥手,没接钱,步履蹒跚地回了自己屋,忍不住老泪纵横。
一夜无眠,好容易天透出丝亮光,李风扬满眼血丝地起了床,照例去儿子房里看一眼,然后转身准备出门。
门口的鞋柜上,放着儿子的包,旁边还有那诱人的五十万。他不想要儿子的钱,都要死了,钱有什么用,还是给他都带走吧,他拿起钱,开始一叠一叠往包里装,五十万很多,包不够大,他想着掏出些没用的,掏来掏去,没想到掏出来了一封信。
儿子的字体他不认识,但是信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
气血上涌,他眼前突然一黑,好险没摔倒,全凭着对家里地形的熟悉,一把拽住了衣帽勾上的大衣,才算站稳。
他立在门口,久久不语,之后,拿起信和与信一起的两个u盘,出了门。
这一夜,李旭葵却是睡得很香,心中的大石放下,他以极轻松的心态将要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如果能跑得了,算他命好,以后仍然可以继续隐姓埋名生活下去,手里头的钱足以让他开始新生活,如果跑不了,大不了就是一个死字。一条命换了四条命,就是算上母亲,他也不亏了。
呵呵,小人物的复仇,大约谁都没想到吧。孔怜花与王爷驾到怎么也不会想到,就是他这个小人物,从中暗暗出力,最终玩死了他们两个吧。
李代桃僵
校园里相对封闭的生活,让李若夕受伤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从宿舍到教室,再到食堂,三点一线的生活反而更给了她安全感。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没有钱的时候,她对金钱的渴望是那么强烈,可是以如此屈辱的方式得到一笔钱,她却再也没有办法坦然面对现在的自己了。
每每想到,那一夜,她没有了清白,没有了尊严,没有了骄傲,除了做别人的玩物,她什么都没有了,甚至似乎连人格都被剥夺,她再不是一个现代社会的女性,而是一下子穿越回了一万年前,成为一名物化的奴隶,毫无自主权利。
李若夕发誓,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让自己陷入那样的境地,往日的虚荣心已经碎成一地玻璃渣,她只想安静地生活下去,将那一夜发生的事,当成一场噩梦,永生永世都不要再记起。
但事与愿违几乎是必然结局。刚刚走出教室,李若夕前一秒还跟朋友有说有笑,后一秒便被人从后面一把抱住,当她想要挣扎的时候,冰冷的利器就架到了她的脖子上,只要她再敢乱动,见血是分分钟的事。
“别动,我不想伤害你,别逼我。”背后的男人低低地在她耳边如是说,可是李若夕一个字都不相信,刀都架脖子上了你跟我说不想伤害我,当我三岁孩子吗?但她也没办法,体力的先天劣势,对方还是从后面限制住她的行动,她除了带着哭腔求饶,也做不了什么出格的。
刚上大学的学生们哪里见过这阵仗,尖叫的尖叫,哭的哭,还有一些悄悄跑走,倒是最后从教室出来的任课老师相当沉着,果断打电话报警,留在现场劝绑匪不要有过激举动。
李风扬没多说什么,只要求见负责王爷驾到被杀害案的警察,他一面带着李若夕退回教室,两个人紧紧地缩进讲台,李若夕只感觉那把刀已经划开她的皮肤,火辣辣得疼,哭着让对方轻一点,别伤害她,对方居然很配合地将刀放松了。
郭建峰带人赶来时,李风扬已经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了。拜现在发达的电视网络,他很明白自己既然已经选择走上绑架人质的不归路,在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之前,第一要务就是要保护自己。警察想干的,是救出人质,保护无辜的人不受牵连,至于绑匪是死是活,不在他们考虑范围之内,能生擒最好,如果不能,直接打死也是可以的。大学里上大课的阶梯教室一般都有好几个门,他一个人,没有远程攻击武器,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全守住,只有讲台下面,地方狭小,自己有人质在手,警方多少会有顾忌,在事情没有坏到不可收拾之前,绝对不会选择强攻,他应该有足够的时间了。
腹部连绵不断的疼痛刺激着他,他命不久矣,一辈子都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便宜在生命的最后,帮儿子一把吧,也许这样,儿子在他死后,还会长久地记着他,逢年过节上柱清香,也不枉父子一场。
儿子的那封信,他惊讶过后,第一时间将它烧毁了。相当于自首的一封书信,让李风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儿子为什么要杀人?而且一杀就是四条人命,难道他不知道杀人是要偿命的吗?他那么年轻,那么有为,人生还有无尽的可能,为什么要自掘坟墓呢?仅仅是为了钱吗?但是儿子明明不缺钱。李风扬抹了一把眼泪,更坚定了他顶罪的心。反而那两份u盘里留下的音频通话记录,儿子的声音都是被变声处理过的,根本听不出来是谁,只要自己主动承认人都是自己杀的,最后再自杀,相信警方巴不得赶快结案,不会再追查下去了。
对,一定会是这样。虽然不知道这个女孩与儿子有什么纠葛,但是既然有人要她死,自己这样,其实也是变相救她一命,最后的最后,就让他再多给自己积点德,希望老天爷保佑,他的计划,一切都会顺便吧。
外面开始有人喊话了,只要他不回答,相信很快就会有冲进教室,看看他跟人质是不是已经双双血溅当场了。他等的,就是他们进来。
李风扬这辈子都是无能的,空有脾气,没有本事,但今天,他显然不是。他很耐心地等着郭建峰带人进来,确认他确实是主办案子的警察,一字一顿地承认了,前前后后四个人,都是他跟孔怜花密谋杀害的,动机很简单,孔怜花要找回场子,王爷驾到夺了他的面子,他就要他的命。至于其他,都是附带伤害,本意并不想杀这么多人,但是人算不如天算。而李风扬自己杀人的原因就更简单了,为了钱,他得了绝症,快要死了,没钱治可能会死得更快,求生欲让他不顾一切,反正不治病是死,杀人被抓还是死。
李风扬的态度很诚恳,语气很平和,郭建峰询问一些细节,他也都一一答了上来,前后对应,没有出入,可信度很高。
正如他猜想的那样,警方的确急于结案,因为孔怜花的失踪,x市两大家族几乎快要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孔家上上下下都怀疑孔怜花的失踪与王家有关,而且他们又不是警察,还得凡事讲个证据,他们这么认定,便是不找到人不会甘休的。而王家身上,打着受害者的标签,死了的,是他们家的儿子,如果警方任由孔家施压,一点都不做为,指着王家忍耐退让绝不可能,最直接的结果,就是两家斗得你死我活。
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在郭建峰身上,如果眼前这个自称为李风扬的男人真的是凶手的话,案件告破,孔怜花是幕后主使,相信孔家人也没有底气再闹了吧,至于王家,还得好好安抚。
但是郭建峰还有疑问。
孔怜花失踪的时机太巧合,由不得他不多想,是不是孔怜花先听到什么风声,自己的所作所为终于到了纸包不住火的这天,害怕自己家里再有权势也兜不住,先一步逃之夭夭了。可为什么孔家闹得如此厉害,欲盖弥彰也有些过了啊。而且孔怜花跑了,李风扬不是理应更安全吗?他老老实实眯着,以警方现阶段掌握的证据,仅知道孔怜花有可能涉案,半点不知道原来凶手不止一人啊,他自己跳出来,不是正好自投罗网吗?世界上有这么笨的嫌疑犯?
既然觉得李风扬的行为不合理,那就问他,看他有什么解释,多简单。
李风扬只沉默了一会,有些无奈地回答:“家丑不可外扬,其实我是不想说的。我不是个称职的父亲,儿子从小到大有爹跟没爹一样,长到现在,恨我入骨。我以前不在乎,只贪杯中物,觉得儿子这种生物,有与没有又如何。可是后来我得了要死人的病,一个人发高烧四十多度,躺在床上特别难受,以为自己快要死的时候,想起来的,还是我儿子。”
“如果我以前对他好一点,现在至少还有个人端茶倒水得关心我,如果我尽到一丝做父亲的责任,我们父子的关系不会恶劣到现在这个地步。人常说做姐妹是有今生没来世的事,其实做父子的,大约也不会再有来世,或者,如果真有的话,相信我儿子是打死都再不想做我的儿子了吧。”
“我欠他的,已经没有机会偿还了。所以就想着,死前留给他些钱,他还能记着我的好。”李风扬看向自己怀中瑟瑟发抖却大气都不敢出的李若夕:“孔怜花要她死,我却下不去手了。研山车祸死的两个人是意外,而且事发时我没在现场亲眼看到,没啥感觉,但是王爷驾到是我亲手杀的,方怡也是。鲜血喷溅在脸上的感觉,这位警察没有尝试过吧?”李风扬苦笑:“我以为杀人跟杀鸡一样,但是我错了。我受不了了。所以,这个孩子你们带走吧,保护她。”拿开架在李若夕脖子上的刀,示意女孩赶紧走,后者狂喜之下,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直奔教室门冲去,这鬼地方,她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李风扬放了人质,自己心里存着死志,调转刀口,向着自己的脖子砍去,大动脉要是砍断了,死亡应该会很快,便是警察想救他也有心无力。
可是他快,郭建峰更快,勘勘在刀离皮肉一厘米多的地方,将李风扬的手死死扣住,周围埋伏的警察一涌而上,生擒绑匪。被从讲台下拖出来时,李风扬气得差点没吐血,什么时候警察的身手这么好了,连自杀的机会都不给他留啊!
10点多,一夜好睡的李旭葵睁眼起床,晃晃悠悠跑去洗漱,今天居然没有看到那个男人做好早饭等在餐桌前。他不由觉得讽刺,装了没几天就装不下去,果然假的就是假的,二十几年都没培养出来父子之情,指望着现在?呵呵。
正好,也省得他一会不知道该怎么告别这一别,或许就是永远了。
将自己收拾干净,换了身衣服,李旭葵最后环顾了一次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慢慢踱到鞋柜前,只一眼,便如遭雷劈!
他留给那个男人的钱,有一大半装到了他的提包里,提包里原来的东西都被翻出来。一滴冷汗流下,他急忙打开提包夹层。
不见了!!!他准备的自首信和证据,统统不见了!这个该死的男人搞什么鬼?他去了哪里?拿走他的东西做什么?
李旭葵气急败坏地拨打一直记着的号码,恨不得对方立刻接起来。
三声响铃后,对方真的接起来了,可是传过来的声音,却不是他熟悉的:“你好。”
“你好。请问你怎么拿着我。。。。。。额,我父亲的电话?”
“李旭葵吗?你父亲现在在市局,他承认自己杀了人,正在做笔录。他的私人物品由我们暂扣,你可以帮他请个律师,不过短时间内可能不会安排你们见面的。哦,对了,你父亲是重症病人,如果你有医院证明什么的可以现在送过来,我们会在看守所里为他特别安排,保证他的安全。”对方解释得挺清楚,但是李旭葵自听到“他承认杀了人”这句话后,脑袋一片空白。
杀人的,是他李旭葵,父亲为什么要替他顶罪?不行,他得想办法见父亲一面,对,请个律师,律师能见到他!
李风扬在被逮捕后拒绝交流,只催着问什么时候枪毙他,他不想活了,希望越快越好,除此之外,一句话不多说。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再多说,他怕早晚会露馅,毕竟他是冒名顶替的,自然律师也被他打发了,只让律师转告李旭葵一句话,说他是杀人凶手,无论受什么处罚他都认,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让李旭葵不要管他,赶紧走吧。
没过两天,李风扬在监室的监控死角里,暗暗磨类了一根牙刷把,插进自己的脖子里,被发现时早已经气绝身亡多时,三名值班民警被处分。
等警察想着联系家属解决善后事宜时,才发现李旭葵已经不见,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
孔家与王家终于还是闹开了,王定毕竟更心狠手辣一些,孔家死了两个人后,终于意识到再闹下去自家孩子找不到,更占不了多少便宜,不得不暂时忍下一口气,徐徐图之。
一年后,王左槐以及他的地下贩啊毒啊网络被举报,警方展开雷霆行动,将之一网打尽,几乎所有罪犯都被判了死刑,曾在x市显赫一时的王家大厦倾啊覆。
王左槐到死都没让孔家如愿得知孔怜花的下落,他依然下落不明。
五百公里外的某小县城,一个男青年正靠在一辆奔驰商务车前,等他的客人来了,上车开动,一路车子速度不慢,却开得很平稳,有个驾驶技术不错的客人愉快地跟他攀谈,顺便表扬了他。
他静静地开着车,将客人送回公司,自己也去休息。
一家金融公司的驾驶员,工资不高,生活安宁,虽然无聊,却正是他想要的。
处心积虑
晚上六点,结束一天的工作,他步行回了离公司不远的出租房。
房间是他住了几年也不熟悉的陌生,更偏北的地理位置,连冷都冷得那么陌生,更重要的是,他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李旭葵已经死了,他现在,叫徐杨。换一个新的身份,花费了他绝大部分的身家,重新开始生活时,才发现一切都是那么不容易,与生俱来的正规身份带给他的便利消失,让他的行动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哪怕徐杨的身份证可以过火车站的安检,可信度很高,他仍然会每每在看到穿着警察制服的人时感到害怕,便是午夜梦回,也常常需要花费些时间才能反应过来他身在何方。
有家不能归的浪子,大约都是像他一样,一颗焦躁的心无法安放。
听到那个男人的死讯时,他早已经坐上了远走他乡的大巴,刻意抛弃属于李旭葵的东西,躲避x市的一切,可是事实仍然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
那个男人会死,是他一早就知道的事实,不论是病重不治还是执行枪决,他都不会觉得意外,可是那个男人却最终还是自杀了,以那样决绝惨烈的方式,只言片语的报道当然不可能过多地描写一个人死时的惨状,但他完全能够脑补出来。
什么时候你能像个男人一样,果断决绝一些,也许我还能高看你一眼。这是他曾经对那个男人说的话,此时回想起来,让他不由红了眼眶。
哪怕那个男人对不起他了二十多年,可最终,他仍然是再一次给了他一条命,虽然爸爸两个字仍吐不出口,他却知道,从今往后,这个世界上真的再也没有他的亲人了,再也不会有人为了他,宁愿用自己的命来换,背上杀人犯的骂名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人生最残忍的事情之一,也许就是没有如果。
李旭葵徐杨以为,杀了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他就可以不再做噩梦了,但事实上,并没有。
他仍然会在每天晚上进入梦乡后梦到母亲最后一次离家的场景,仍然会梦到年幼的自己站在母亲的遗体旁边眼睁睁看着车从她的身上碾压而过而他当初根本没有可能在母亲的遇害现场出现过,仍然在耳边时不时听到母亲的声音,就像她从未离开过。
这个世界上,一定是有天理的。
当年母亲出事,撞死人的车逃逸了,负责案子的警察看起来很负责,只是后来拖得久了,才明里暗里让那个男人不要再追究,提出补偿,他知道,因为他一直都在场,对于当时的那个男人来说,他是个绝佳的博人同情的工具,可以为他们一贫如洗的家,多要到一点补偿。
彼时新的交通法还未出台,交通事故撞死人也不用蹲大牢,只要足足地拿钱出来就够了,撞人的人跑了,家里边唯一能挣钱还听话的老婆死了,那个男人的眼泪绝对是真的,可是心疼的不是母亲送了一条命,而是以后没人能养着他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了,伤心难过比自己亲生父母死了还厉害。
最后不知道是谁以同情他们的名义赔了一笔不多不少的钱,当时他还小,不太懂,以为全中国的交通事故都是这么处理的,会有人好心给一笔补偿,那个男人不情不愿地拿着钱走了,大概是钱数太少,没有达到他的要求,一直不太高兴。
这笔钱最终用在了房子上,他的家还有大笔的贷款,如果不还,大约他们就要被赶出去露宿街头,这也是为什么多年以来,他哪怕不愿意跟那个男人见面也要坚持回去,一直不让那个男人打房子主意的主要原因,在他看来,那是母亲用命换来的,还留有她的气息,谁动他就跟谁急。
学修车也许是他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那辆因事故被抛弃的跑车辗转流到他手上时,他并没有太特殊的感觉,当成普通车一样去修理,还感叹有钱人真是好,他连辆三万块的代步车都买不起,人家连几百万的跑车都可以直接扔掉。
这辆车受损挺严重,贡春红的意思,是把外壳简单修整好,供在会所里当个招牌,没必要让它真的能用,因为零件的昂贵,修起来实在太烧钱,不值得。所以一开始他真的只是把被撞断的前盖换掉,把内里有些乱的构件收拾整齐。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车内的物品:一枚胸针。半个巴掌大,天蓝色,兰花型,花蕊处镶着枚人造珍珠。他甚至都不用翻过去,手指肚就已经摸索到了一片凹陷,那是他亲手刻上去的生日快乐四个字,歪歪扭扭,丑陋得紧。
他十一岁时,送给母亲的生日礼物,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母亲很是欢喜,哪怕胸针十分廉价,仅仅花了他三十块钱,母亲却是不论穿什么衣服,一定端端正正把它别在胸前,哪怕衣物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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