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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大丫鬟奋斗日常-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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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接去见贾母,贾母方才饭毕,还跟凤姐道:“一会子你替我去看看你宝兄弟,好不好的又不吃饭了。”
  凤姐才要答应,就见朱绣进来,指着朱绣笑道:“老祖宗只把她做给您的那些点心烧麦的赏一点给宝兄弟,宝兄弟自然就有胃口了,方才给老祖宗夹的时候,差一点就拐个弯儿送我自己嘴里去了……”说着还用帕子沾嘴角,像是擦口水的样子。
  哄得贾母和一地的人都笑了。
  朱绣却敛起神色,行了礼却没起身,只道:“我方才在我娘那里吃饭,宝二爷房里的秋纹过来说,二爷屋里的袭人身上不好,吃不下饭,叫我做些粥饭送去。”平平直述,丁点儿也没添油加醋,只是把贾宝玉说的省去了。也丝毫不提黛玉。
  贾母慢慢收了笑,立刻就看向后头的秋纹。秋纹唬的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只心里还得感激朱绣没把宝玉扯出来,不然老太太舍不得说宝玉,必定要说她传错话,拿作筏子处置一通。
  贾母连道:“好好好!一个个都拿大起来了,不把我放在眼里!”指着朱绣道:“她四更天就起来给我做吃食,就为着前儿我说甜的肉的吃的腻!这么一个好姐姐,你们不说敬着爱着,多帮她做点活,反过来还要支使她!谁给你们这么大的脸面!”
  幸而朱绣丫头脑子清楚,没纵着她们,若不然伺候这一次不打紧,那就是把荣庆堂的面子往地上踩,以后谁还拿自己这个老祖宗当回事呢。
  贾母气的连茶盅都扬了,呵道:“袭人呢,叫她来见我!我倒看看怎么个金贵人儿,叫我的丫头伺候起来了!她身上不好?身上不好还不快挪出去,留着过给主子吗!”
  凤姐往常跟袭人也相熟,尤其她入了宝玉的眼,成了屋里的第一人。凤姐冷眼瞧着这丫头有些心计,不知怎的又搭上太太的线儿,未必日后不会成为宝玉房里的半主子,这才待她客气些。只是袭人与朱绣相比,不管从情分还是地位上,她必然是向着朱绣丫头的。这丫头心眼正,若真有个难处,别人不说她就帮着做了,况且自家可没少偏了人家的好东西。
  秋纹一眼一眼的瞟凤姐,期盼凤姐能帮着说两句话,好歹把老太太的火劝下去。凤姐只低头装看不见,她心里现在还不自在呢,宝玉屋里的丫头,仗着宝玉一个个都轻狂的很,往日跟她说话也没大没小的,糟蹋东西更是不管轻重,很该得些教训了。
  朱绣要的就是贾母的一句话,却不必赶尽杀绝。尤其是袭人才破了瓜,这会出来兴许就被这堂上的嬷嬷媳妇看出什么来,那可就赔上她一条小命了。
  早有机灵的小丫头去后头碧纱橱里传话了,朱绣看人进去,知道袭人少不得吓破胆子,才道:“叫老太太为着我动怒,是我的不是。只是老太太看在宝二爷的面上,再不要生气发火,一来宝二爷孝顺,叫他知道为他的丫头,少不得愧疚难受;二是宝二爷如今也大了,爷儿们都要个脸面,这点子小事很不必正儿八经的说。我只不给她们做,日后再有这样的,我也不来回老太太,自己就抄起家伙事儿打上门去就是了……”半个字也没提袭人。
  凤姐亲自扶起朱绣,对贾母笑道:“老太太怎么调理的呢,跟前的姐姐们个个都是灵慧人。你瞧这个,咱们平日还说她虽尽心有能为,只是不大说话,这会子听了,才知什么是体贴周到。”把贾母抬得高高的。
  又亲自捧茶劝贾母道:“她说的在理,宝兄弟孝顺,何必叫他脸上不好看呢。况且咱们不发落,他知道了也不能容的,他屋里的事,任凭他处置就罢了。”说着又笑起来:“您没听这丫头说下回自己抄家伙打上门呢,哎哟哟,老祖宗可别气了,我还等着看这么个好模样的丫头怎么打上门去呢……”
  贾母脸色才和缓过来,堂下人皆不知,唯有她自己知道,这朱绣丫头虽在自己跟前伺候着,可根子上已给了林家了,只怕她的身契如今就在黛玉手里呢。
  她心里疼爱外孙女,再有就是林如海在南边经营的很不错,就连老亲甄家听说府里接来黛玉,还特特使人送了礼来。贾母这天着意抬举朱绣,就是为抬林家的颜面。况且就算朱绣仍只是家下的丫头,在这屋里,除了鸳鸯也就数得上她和琥珀了,袭人那蹄子是猪油蒙心混账了。
  贾母对袭人心里厌了一层,只对朱绣笑道:“好丫头,我知道你的心。今日你受委屈了,只管好生歇着去。”又叫琥珀:“扶你姐姐回房去罢,可怜见的,寒天里起个老早孝敬我,没得着好反倒叫人欺负了……”
  待朱绣琥珀去了,贾母立刻看向秋纹,喝命:“站着,你怎么传的话,可有惊动你林姑娘?”
  秋纹无法,只得仍旧把宝玉这茬掩下,只一五一十把其他的说了。
  叫贾母又生一场气,只跟凤姐道:“玉儿和朱绣丫头都是知礼的,饶是这么着,也没见哭叫着来诉委屈,你也听见了,一丝别的话都没有……况且朱嬷嬷看她这个闺女跟眼珠子似的,这会子也不见人过来讨理……”
  凤姐笑道:“林妹妹那里上上下下都知好歹懂规矩,这也是姑妈陶冶教导的好,从根子上说,姑妈是您一手教养,可不就是老祖宗的功劳吗。”
  ——
  碧纱橱里跟火烧似的,袭人听了小丫头的传话就瘫在榻上,青白脸直哭:“二爷,你这是要坑死我!”
  宝玉连连跺脚长吁短叹:“朱绣姐姐怎的这么大的气性,往日她还常做些点心吃食分给外头的小丫头呢,怎么今日就告到老太太跟前去了!可恨!那样的女孩儿…可叹可怜!有什么不虞的来与我说便是,何必闹到老太太知道呢。”只是唉声叹气,却没说要往前头去向老太太求情。
  晴雯从外头进来,听见这话,冷笑道:“人家散东西给小丫头,是她厚道心善!你往日里还敬着人家叫姐姐呢,怎么就看不见除了老太太点口吃食,烦她做了。其余的,便是二奶奶想吃口新鲜的,也是平儿亲自去求人家,还不敢让另做,只是有什么就拿点子什么!”
  说着就看向袭人,越发动了气,“那起子人心里打了什么主意自己知道,何必混赖这个痴人。要真是心里不肯,他叫秋纹吩咐话的时候怎么不拦着!我回来要使人把秋纹追回来,这位小爷不让,那工夫怎么不说话劝着!这会子倒全推到爷儿们身上了……”见她那样子,到底把嘴边上‘你们私底下弄的鬼,我都知道’这话咽了回去。
  袭人哭得呜呜咽咽不能自己,宝玉气道:“你也不用多话!你既会说,就该早来说,这会子又火上浇油的做什么!”
  晴雯气的脸都黄了,不觉又添了醋意,冷笑道:“我火上浇油?我原是糊涂人,不配和主子说话!”
  宝玉听了这话,登时就急了,挥手就把案上的玻璃钢扫到地上,碎渣子和水泼了一地,一对玳瑁鱼在地毯上扑腾。
  晴雯也气哭了起来,麝月站在旁边,本不敢说话,见状忙把两只鱼救起来,暂且搁在外厅的花缸里。
  袭人天旋地转的,满心悲苦:昨儿才得偿所愿,宝玉眼看着待自己就更不同。谁知今日就这样了,不觉将昨日想着后来争荣夸耀的心思全死了。
  谁知麝月兴冲冲的从外头跑进来,捂着胸口笑道:“可是好了!我听前头的丫头们说,老太太要发落的话叫朱绣姐姐拦了下来!”
  闻言,贾宝玉大喜,忙问:“怎么说的?我就说她是个知道轻重的,况且平日又温厚可亲,哎,我方才原是唐突了她……”
  袭人也如释重负,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
  只晴雯冷笑道:“她本就是个知轻重的好人,只不过是这里有人拿大,不知轻重罢了!只盼着日后可千万别动那点子歪心思了,省的大家伙儿都跟着吃瓜落!”
  说着就蹲下身拾玻璃渣子,到底是怕渣子锋利扎着宝玉的脚。
  宝玉突闻柳暗花明,心下又疑惑又感激朱绣,心道:她若没心思,何苦跟老太太说。她若是真恼了,又为何倒把老太太劝服了。
  一时秋纹回来,宝玉忙拉着她问。秋纹现下心里还哆嗦呢,有心想瞒下来不得罪袭人,可方才老太太那里一堆的老婆子丫头,自己不说也总归能打听着。只得省去自己传话的说法,只把朱绣在老太太那里的应对一一说了。
  贾宝玉知朱绣竟能体贴自己的脸面,心下又惊又喜,不知说什么好。
  后头满脸期冀的袭人脸却灰白了,偏又不好说,只得强忍着。
  晴雯斜了一眼,把手帕里的玻璃渣递给小丫头,嗤笑道:“朱绣自己尊重,才说给老太太听。你们别觉着人家小题大做。你们只想,可若是环三爷的丫头,不,他的丫头还不够,若是兰哥儿的丫头要袭人给她端茶倒水的伺候,扪心问问自己觉不觉着丢份子!我这还说的轻了,若换成太太屋里的金钏,她那个脾气,早把天都捅出个窟窿了!”
  话说的贾宝玉也羞惭惭的,他原是昨晚上和袭人成了好事,正在心尖上呢。今早晨见她在外榻上娇懒疲乏的模样,便想着哄她高兴,想起前几日老太太赐的粥饭袭人喜欢,一时心急才做岔了。
  晴雯说着,眼圈又红了,只道:“你们看人素日脾气温厚,便任性妄为起来,谁知人家不是没脾气,只是没缘由不发罢了。当都跟我似的,凭你们欺负!”
  她那个爆碳脾气,倒说这话,听得众人都笑起来。
  贾宝玉忙过来握她的手,只见手指尖上已被玻璃扎破了一点,心疼的忙含在嘴里吸吮了两口,晴雯唬了一跳,连忙抽手把帕子摘下来,捧着叫他吐出来。
  碧痕、麝月等众丫头见好了,都松口气进来说话。只袭人,怔怔愣愣的不知想什么。
  这时候,朱绣那头呼拉拉来了好几个媳妇。手里捧着的有尺头有金银锞子,还有一顶梅子青缠枝花帐并新做的锦被缎褥之类,最贵重是一匣子镶青玉的银头面,青玉虽不值钱,可重在里头挑心、掩鬓、梳背、发簪、顶簪等都齐全了。
  琥珀帮她一起谢赏过来人,抱着匣子笑道:“唉哟,我本还一肚子气,看着这些,我倒觉得好了的,总归她没占着便宜。你得着这些,都能凑副嫁妆了……”
  朱绣白她一眼,从自己妆屉里拿出一个盒子,道:“我舅舅前儿从苏杭捎来的,这是你的。鸳鸯的我昨晚上和她说话时给她了。”
  琥珀打开盒子,眼睛一亮,是一对小巧精致的蝴蝶步摇。轻轻拿起来一看,那蝴蝶翅膀随着人动作轻轻扇动,好似要从花蕊上飞起来一般,琥珀赶忙把盒子掩好,放进怀里。
  过一会又纳罕问:“怎么没听你说青锦那丫头,往日你有好东西头一个给她!莫不是忘了?”
  朱绣哼笑道:“她不合适戴这个,我有别的给她。”王夫人喜欢粗粗笨笨的,青锦若打扮的出格了,只是坏事。她也不是没给青锦,只是青锦心里明白,不往外带罢了。况且朱绣如今也带着她做些活计,趁着现在,攒点家底子是正经。
  琥珀想想也就明白了,遂按下不提。
  这几个媳妇从后院出来,还在说道老太太如何如何看重朱绣姑娘,朱绣姑娘如何如何好的话。打头的一个理理身上的衣裳,仍旧要从小门往前头去,被旁边的人一把拉住问:“傻大姐她娘,你做什么去?”
  那女人便笑道:“老太太命我去看看宝二爷屋里的袭人,若果真病的重了就挪出去,没得叫宝二爷跟着病人在一屋里。”
  众女人听说是袭人,都撇嘴,戏笑道:“那是个拿大充款儿的主,你去了,她再跟你充主子可怎么好?”
  傻大姐的娘并不得脸,好容易今日被老太太亲自吩咐的差事,立时要拿出劲头来办好,在众人面前好显摆。这会子听这些话,不免跟她们掰扯了几句。
  谁知就叫一个宝玉屋里的粗使丫头芸香听见了,忙一溜烟跑进碧纱橱里说了。
  袭人正满面泪痕的跟贾宝玉说话,贾宝玉百般俯就,赌咒发誓忙的团转。
  芸香进来,如是一说,宝玉和袭人都急了。
  袭人也不敢再在榻上,忙忙的起来梳洗,只是虑着时间紧迫,只把泪痕擦干净,穿好衣裳,胡乱梳了头发。
  才刚在碧纱橱外头的大床上坐下,那傻大姐的娘已进来了,袭人忙站起身来问好。
  傻大姐的娘也不答言,只围着袭人转了一遭,上下打量,半晌方没好气道:“也没病啊,妆什么病西施的样子,白叫我跑一趟!”
  又拿着贾母当幌子充大,指着袭人的鼻子骂道:“以后再做些狐媚子的勾当,引着爷儿们在意,必回了老太太撵出去!”
  袭人羞的脸紫涨起来,却不敢还嘴儿。只是分明听见外头的丫鬟们的偷笑声,越发觉得没脸,泪珠子忍不住的往下掉。
  傻大姐的娘以前只有捧着这些人的份,如今发了威风,越发得意,边往出走嘴里还一高一低的说:“自己存心不良,就别怪唱戏的腿抽筋——下不来台!都是自个作的……”
  贾宝玉躲在碧纱橱里听着,待走后才出来,一时也不知怎么宽慰劝说袭人。
  倒是袭人,不愧是心里暗藏些野望的,过了半刻也不哭了,重新梳妆打扮了。贾宝玉看她好了,忙殷勤的要给她画眉,搁以前袭人必是不让的,这会儿她有心让众人都看看自己在宝玉心中的分量,假做推辞一句,就抬起脸儿随宝玉施为。
  晴雯啐了一口,摔帘子出去了。袭人只当没听见,目光莹莹的看宝玉。贾宝玉给她画了眉,又赶着给她唇上擦胭脂。袭人看他又犯了吃胭脂的毛病,这才赶紧说话岔开他,只说老太太要传饭了,因自己惹了一场气,撵着宝玉去前头哄老太太开心。
  待送出宝玉,袭人叫过芸香,细问她生辰、家人等话,才道:“今儿多谢你。以后你叫蕙香罢,宝二爷爱花、赞花……”
  蕙香大喜过望,立时跪下磕头。
  碧痕在外头听见,小声“呸”了一下。
  袭人明显感到这屋里的人都不驯服起来,只能忍气故作大方,心里盘算着先把宝玉的心拢住,劝自己外头那些人,以后不知怎么死呢。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有的小天使纳闷:袭人也没怎么样吗。
  实际上袭人立足、晋升姨娘的关键,其实不在于贾宝玉,而是贾母、王夫人对她的看法,还有众人的抬捧、信服。
  失去了这个,就像是空中楼阁一样,一时笼络住贾宝玉并没有毛用。
  况且压服不住下头的人,赶着献媚讨好、甚至爬床的丫头多的是。
  有时候钝刀子才更让人疼,尤其是本只差一步了,却怎么也够不到……眼看着其他人爬上来。


第35章 秘密、助益
  才进二月不久; 朝堂上就传出消息:当今至孝纯仁,下旨要为太上皇庆贺圣寿。
  三月十八日是万寿节,此为正日子,此日往前往后各推二日; 共五日不宵禁不闭城门; 万民同乐。又在上清宫做九日道场; 以祝延圣寿万安。
  虽今年并非太上皇整寿; 但当今孝心隆盛,于是太上皇大喜,深赞当今心意; 又特下旨意:令地方一律从简。于是; 唯有京师一地; 忙忙的预备起来; 街市都悬挂上吉祥对联; 互相拼比朱漆彩绘; 无数的“万”“寿”“福”字形的花纹、图案装饰在京城的各个角落。
  因宁荣二府的老爷们之中; 竟无一人能上朝; 故此这消息足足晚了半天才得知。彼时,就是贩夫走卒也都知道了。
  贾赦贾政并东府贾珍; 都在一起商议进呈的贺礼。才只半天功夫; 古董铺子、金银铺子里物件的价钱就翻了番儿。
  贾母、邢夫人等诰命夫人也焦急的等消息; 问是否会进宫领宴。谁知从礼部传回来的消息却令人大失所望; 无须外命妇进宫贺礼,皇太后当日仅宴请内命妇。而太上皇体恤万民,要于当日赐宴耆老; 文武官员陪同;至晚,登城楼与民同乐; 同赏烟花盛会。
  贾母、邢夫人自是失望不已,就是素日厌恶按品级大妆时低人一等的王夫人,心里也不得劲。元春已进宫几年,音信少有,王夫人虽不成望此次万寿能见着她,但仍旧盼望着能从甄太妃嘴里知道一二。
  贾母也有此意,内廷大宴向来是皇宫内消息外流最便宜的时候,内外命妇要在宫里待上几个时辰,只听戏的时候就够说上些什么了。搁平日里,内宫妃嫔要送个信都要经过太监、宫人之口,许多事情都不便说。就比如元春,甄家传来的口信也只有“很好”“安泰”寥寥数语,其余的都不便说。
  贾母不自在,上院里头就清净许多。朱绣本觉着万寿节什么的都与她无关,可偶然听见王凤姐叫下人把年节用的些红福、屏风都在摆出来时,脑子里突然就想到了——就是在现代,年味再淡,过年时那些中国结、红灯笼都卖的极好,更何况在这个时候呢。况且太上皇还要与民同乐,那京城大小官员和平民百姓不都得打扮起来。
  立刻就过去眉寿苑,与姆妈商量。刚进院门,谁知恰巧听见姆妈屋里陈嬷嬷道:“通州足有七顷的庄子,这是给你闺女置办的?我说,夫人给的那二千两够买什么,你别把你自己的老底子都搭进去了罢?”
  “……你说你,绣丫头现在看着是好,我也喜欢,可是日后她嫁了人,就是再孝顺你,那也隔上一层了,你也得替你自己考量着来……你从宫里挣出来,人心易变的道理难道你不懂?”
  “你别在绣儿跟前提这些……她不仅是我闺女,还是我徒弟!你哪儿知道我女儿的好处!”
  ……
  朱绣鼻子发酸,才知道原来姆妈说林夫人给了一万两,其实是她自己添足了凑成的。她原来听说的时候还纳闷呢,再是为林黛玉筹谋,再看重姆妈,也不至于给个素未蒙面的丫鬟那么多,讨来那一纸身契足以让自己感恩戴德了。要知道贾敏填灌荣国府上下的富贵眼,才大手笔花用了二万两;若舍出一万两给个娘家的丫头,那她这大家太太也忒无轻重了。
  朱绣在庭院当间站住,对着海棠树努力把眼泪收回去,又跟九秋道:“不用跟着我,去找你雪雁姐姐玩罢。”
  九秋只当她在看刚修剪过的海棠树,便依言退下去。
  这院子倒座房里单辟出来三间,给不当值的婆子、丫头用,这些人聚在一起说说话、做做活,比关在自己屋子里热闹,况且这地方离正房远,也惊扰不着主子。
  过了好一会儿,朱绣见陈嬷嬷出来东厢、往正房去,料定她是要去看黛玉,忙侧身在海棠树后躲了躲。待她进去,才往朱嬷嬷屋子走。
  朱嬷嬷听见房门响,以为是陈嬷嬷那老货又回来了呢,头也没抬就道:“心眼多的跟水塘里的莲藕似的,丢三落四也跟藕一样,都是眼了!你这是又落下什么了?”
  还未等说完,方抬起头,就见她闺女跟乳燕投林似的扎进自己怀了,忙搂住问怎么了。
  可一搂住孩子,就知道不对,这孩子在外头多久了,小手小脸儿都冰冰凉,荣庆堂和眉寿苑再远也不至于。
  心里就明白了,忙抬起孩子的脸,果然是哭了,朱嬷嬷一面给她擦泪一面道:“你听见了?姆妈就不愿你多想,才不告诉你的。这本来也没什么,姆妈这辈子就你这一个了,况且还指望你往下传咱们家的‘朱门绣’,那些东西早不早都是你的……都赖陈老货,唠叨个没完!唉哟,我闺女站外头多久了,这脸都吹的皴了……”
  朱绣一半是感念,一半还有愧疚,姆妈对她一片赤澄,毫无保留,就是亲娘也不过如此了。可她有那么多的秘密,有些实在不能说,可有些譬如翠华囊,明明里头那么多姆妈可以用的好食材好药材,可为了不引起怀疑她每每只能拿出一点来……
  朱绣往常送些吃食和竹筒水,都要带着黛玉和陈嬷嬷的份,陈嬷嬷是个精明人,她生恐被看出什么来,只能跟蚂蚁搬家一样,这儿添点那儿添点,全用或是只用翠环囊里的东西,她是不敢的。
  朱嬷嬷不知她闺女心里头翻江倒海,兀自给她说日后打算:“你别听你陈妈妈胡诌,虽说往里头添了银子,可不至于就不留些,况且这几年地里的出息姆妈都打算好了,凑一凑挨着这个庄子再买个小点的。等你出嫁了,姑娘这里也出阁了,姆妈就搬到小庄子上去住,你和姑爷来庄上时,姆妈还能给你去作伴,多好……”
  朱绣更心酸了,吸吸鼻子,道:“我招赘,咱们娘俩儿可不分开……”
  “呸呸呸!不许胡说!哪家的好儿郎愿意做赘夫的,你听话,这样的心思可不准再有,若不然,姆妈就要生气了!”朱嬷嬷瞪着眼睛哄一程,吓唬一程:“你还小,纵然灵慧些,也没见过多少人。你不知道,有些个又懒又五毒俱全的癞子,就愿意上门做这个,在他们嘴里,这也竟成了一门营生……一沾上,就跟牛皮糖似的,再难撇清,他拿着钱胡作非为,倘或不给钱或是要休弃他,他就纠结一伙地痞流氓来闹,只闹得四邻不安家宅不宁,你服软给钱了才罢……”
  朱绣心头酸软的很,心一横,解开了领上的排扣,从里面将翠华囊掏出来。
  还未等她从颈上摘下来,翠华囊一露出来,朱嬷嬷的眼就跟黏上似的,也不劝闺女了,双手托住细看,嘴里还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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