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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科风云_朱朱-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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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帆淡淡地道:“你对这个患者,额外上心啊。”
  “我对每一个死亡患者都额外上心。”庄恕坦然地说。
  杨帆一笑:“说得对,医学是从过去的经验中成长的科学,从失败里学的永远比从成功中学的更多。”
  庄恕也一笑:“是的,中国和美国的老师都是这么说的,所以我希望尽可能地找到原因。”
  “也好。不过送到美国去做分析,需要经过一系列的审核,中国的伦理委员会,美国的IRB,这些都通过审核,才能够成行,不是我同意就可以的。”杨帆点点头。
  “我知道,光中间要签的字,恐怕就要排到明年。”庄恕表示明白。
  杨帆继续说道:“是啊,尤其最近救灾还在收尾,有一堆的报告要做、总结要交,日常患者流量又上来了,我们没有这个精力吧?要做的话,忙过这段时间再说?”
  庄恕沉吟了一下,笑笑:“也好,耽误您了。”他说罢,转身走出杨帆办公室。杨帆看着他出去,神色颇为不安。
  陆晨曦按陈绍聪说的一一看过了病人,自己搅着米稀走进休息室,恰好碰到杨羽走进来接水,问:“你早晨就吃这个啊?”
  “米稀当早饭挺好的。”陆晨曦喝一口。
  杨羽拿起边上的包装看:“我也给陈绍聪买点。他天天不吃早饭,胃非坏了不可。”听她说起陈绍聪,陆晨曦苦恼地道:“他不都到钟老师家道歉了吗,乔姨跟他说了半天,到最后都快成了乔姨劝他想开点儿了,他怎么还这样?”
  “说的是啊,我现在觉得,要是那天乔姨骂他一顿,打他两下,说不定他心里还能好受点儿。他老这么憋着,心思越来越重,更过不去了。”杨羽也是叹气。
  陆晨曦竖起眉毛道:“行啊,你要是没意见,我来打!我绝对让他长记性!”
  杨羽又赶紧护着男朋友:“算了吧,你一出手我还得把他送骨科去。”
  “自从他跟了你啊,我是打不得骂不得,狠话都不敢说了,你就看着他这么蔫下去啊?”陆晨曦继续喝自己的米稀,发愁地问。
  杨羽看她一眼:“蔫儿的又不止他一个,我看老庄最近也蔫儿了。”
  陆晨曦立刻道:“打住啊,说你们的事儿呢,瞎联系什么啊。”
  “我知道了,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行,你不说我也不问了。”杨羽抽出一袋米稀,“我尝尝啊。”转身走了。
  庄恕走后,杨帆自己坐在办公室想了半天,还是起身走到微生物培养研究室,进门和一位正在试验台上用显微镜观察玻片的试验员打招呼:“老李。”
  老李抬起头:“哟,杨院长,你怎么有空来?”
  杨帆摆摆手:“考察期没过,‘代理’不能省啊!”
  老李笑了:“还是那么谨慎!对我们辅助科室,有什么吩咐啊?”
  “哪有什么吩咐,请教专家,前两天送来的一个死者的耐药菌感染分析,你们开始做了吗?”他凑过去,“这个死者情况有点复杂,上面都很关心,我是想来先看看什么状况。”
  “哪个死者?”老李问。杨帆回答:“名字叫林皓,六十五岁,胸外伤,术后感染耐药菌,发生多衰抢救无效去世。”
  “哦,那个已经送走了。”老李说道。
  杨帆吃了一惊:“送走了,送美国?”老李有点莫名:“北京啊。”杨帆一愣,重复一遍:“北京?”这时庄恕和另一个研究员一起从里间走出来。
  庄恕招呼他:“杨院长,您也来了。”杨帆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儿?”
  庄恕走过来道:“林皓的标本我本想送到美国去,但您说得对,程序太烦琐,我就来请教孙主任。孙主任说,目前北京疾病控制中心正在和加州微生物中心合作,资源共享,我就直接把标本送北京了。孙主任今天约我过来,是把林皓从发病到死亡的过程,探讨一遍。”
  杨帆愣怔地看着他们,又问了句:“送北京了?”
  “是啊,孙主任说仁合跟北京的疾病控制中心也签约过了。”庄恕坦然回答。
  杨帆低头紧张地思索着。庄恕盯着他说道:“这违背规则吗?还是您有什么顾虑?如果不妥的话,我可以把标本先追回来。”
  杨帆抬起头来苦笑道:“合规则,你这行动力,可真强。”
  庄恕笑了笑,淡淡地道:“还好。”
  杨帆回到自己办公室,立刻锁起房门给小唐打电话:“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之前说的那批器材不能进了。”
  小唐惊讶:“怎么又不能进了,不是之前都说好了吗?救灾一结束就签合同。”
  “现在有人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了,避嫌吧。”
  “什么调查啊?不就是杨子轩那篇论文嘛,过分紧张了吧。”
  杨帆烦乱地道:“你知道什么?不是他,是庄恕。”
  “庄恕,他不是你的人吗?他想干什么呢?”小唐不高兴地说。
  “他刚把耐药菌株的样本送去了北京。要是他继续研究耐药菌株,这个引发感染的器材是避不开的,一定会有人注意到器材的来源问题。”杨帆按揉着自己的眉心,心里隐隐觉得这事的发展会不太妙。
  “这有什么?先锋公司和仁合合作也不是秘密,我们的器材质量也都是合格的,咱们都不怕查啊。”小唐满不在乎地说。
  杨帆恼火地道:“你是不是脑子缺根弦啊,现在说的不是质量,是数量。仁合跟你们先锋公司器材方面的合作幅度有多大,你不知道啊?正常吗?这事儿要是因为调查器材和耐药菌的关系给曝出来,我还干不干了?”
  小唐终于醒过味来,说道:“那您不是院长嘛,这人也是您请来的,把他踢出去吧。”
  杨帆叹气:“师出无名啊。”
  陆晨曦也没什么时间再来操心陈绍聪的事,一杯米稀没喝完,办公室内的叫人灯亮起,发出刺耳的声音。
  值班护士高声喊道:“陆大夫!”
  听这声音就知道出了不小的事,陆晨曦把剩下的米稀一放就冲了出去,抓过电话听120现场急救人员报告情况——
  “车祸,出事地点就在仁合医院往西一公里处,一辆出租车被钢板压住,车顶严重凹进,驾驶员已经成功救出,后排车门边框断裂,刺入后排伤员胸部,伤者还有生命体征。”
  “我们怕现在撬开车门,伤口失去压迫立刻大量失血,急需胸外专家在场指导,才能移动伤员。”
  陆晨曦听罢和陈绍聪、杨羽一起提着药箱、简易器械飞快地从急诊大楼往外跑,跳上车,救护车鸣笛开出。到达车祸现场后,陆晨曦第一个冲下救护车,陈绍聪、杨羽等医护人员提着药箱和设备跟上。
  消防员立刻迎上,引领他们赶到变形的出租车跟前,焦急地道:“伤员之前还清醒,现在已经失去意识了。”
  出租车后排的另一边车门已经被拆除,可以看到伤员被断裂的车框插入胸部,头侧向一边,花白的头发散乱地挡着半边脸,大概是被碎玻璃划伤,满脸都是鲜血、血痕。
  消防员小心地移开窗框上残留的两片玻璃,陆晨曦迅速戴好手套、护镜,从另一边进入后座,但车顶塌陷,陆晨曦施展不开,只能侧探身向前查看。她第一个动作是在车内探查伤员的颈动脉搏动,检查她受伤的胸部。她用手指极轻地探查着,神情沉重,沉声道:“断裂部分插入的位置,恐怕是腔静脉,如车门撬开,压力释放一定会大出血。”
  陈绍聪急道:“如果是腔静脉,六到十分钟就会重度失血性休克!现在咱们还在外面,回去就要十多分钟,完全来不及啊。”
  “只要能取出断裂部分,我能在三分钟内找到出血点,暂时阻止出血。”陆晨曦道。
  “即使是三分钟,腔静脉出血量也可达两两千毫升以上。路上不耽误,最快也得四十分钟后进入手术室,到那会儿心脑缺血是不可逆的损伤!要不要先打电话送血浆来?”陈绍聪额头上沁出汗珠。
  陆晨曦果断说道:“根本来不及!而且这个位置并不稳定,只是暂时的平衡,车框已经有移位了,伤员已经开始继续出血,现在拔出来我还可以堵住血管,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陈绍聪犹豫片刻,用力点点头:“好,听你的!”
  陆晨曦转头冲消防员道:“你们要尽量快、尽量稳地撬开车门。杨羽,准备大量纱布、止血钳、强心针!”杨羽应声而去。陆晨曦与陈绍聪从两边一手扶住插入伤员胸口的车窗框,一手扶住伤员的一边肩膀,正要进行操作,突然,陆晨曦看到了伤员颈上的金项链,一下子如受雷击地呆住了——她认得这条项链!这是她爸爸送给妈妈的结婚周年礼物!陆晨曦向来稳定的手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拨开了伤员散乱的头发,露出了她妈妈那张被鲜血沾染的脸。
  陈绍聪觉出异常,低头一看,也大惊失色:“程阿姨?!晨……晨曦。”
  陆晨曦闭了闭眼睛,极力克制情绪,颤声喊着:“快锯车门!”
  两名消防员开始用电锯锯断车门。陆晨曦止不住地流着眼泪。
  电锯冒出火花,不多时,消防员将割断的车门抬开,鲜血迅速从程露胸口溢出。
  陆晨曦从杨羽那儿抓过纱布,听陈绍聪的声音紧张得嘶哑:“体内部分已经挪位了!”陆晨曦头都没抬地说道:“是腔静脉,确实是腔静脉!稳不住了!必须拔出断裂窗框!”
  陈绍聪失控地大喊:“等一下,两千毫升!你想清楚出血量是两千毫升!
  陆晨曦满脸是泪地抬头喊道:“没有别的办法了!我负责!”陈绍聪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陆晨曦控制住情绪,勉强缓和口气道:“听我说,你拔窗框,拔出来之后,给庄恕电话,打总值班,我扩开胸部开口。”
  陈绍聪咬牙看着她,终于坚定地点点头。陆晨曦吸口气,从杨羽手中拿过手术刀、剪刀,眼中含着泪看着昏迷的妈妈,沉了沉气息,一咬牙喊道:“准备——拔!”
  陈绍聪双手握住车窗框,猛地拔出,鲜血立即涌了出来,他随即按下手表上的计时器。
  陆晨曦迅速用剪刀配合手术刀划开皮肤肌肉层,只以三根手指探入,喊道:“杨羽,填纱布!”
  杨羽递过纱布,陈绍聪立刻将纱布在程露伤口周围铺展,纱布迅速红透,杨羽递过更多的纱布。陆晨曦额头全是冷汗,领口早已全湿。陈绍聪对杨羽嘶声喊道:“快给急诊总值班电话,开启急诊紧急广播,请庄恕立刻做手术准备,告诉他,伤员是晨曦的妈妈。”
  鲜血继续涌出。
  陆晨曦焦急地寻找腔静脉伤口,眼里满是泪水。
  杨羽迅速打了电话后,不断递过纱布,陈绍聪不断用新纱布填充,陆晨曦咬紧牙关坚持着双手手指探入妈妈胸腔内寻找,终于,在陈绍聪看着计时器快要露出绝望的神情时,她哑声道:“我应该找到了,撤纱布!”
  陈绍聪小心翼翼地撤开染血纱布——伤口没有继续涌出鲜血。
  陈绍聪长长地出了口气,闭上眼道:“告诉我你妈妈的血型!我们可以直接输血,免了等待配型的一小时!”
  陆晨曦哽咽地说:“杨羽,开放静脉通路,平衡溶液,保持血压。”
  杨羽拿过早已准备好的输液装置,立刻找到程露左臂血管,入针,回血,架起输液袋,液体缓慢滴入。
  交警指挥着救护车开过来,停在他们附近,卸下轮床做准备。
  陈绍聪焦急地问:“为什么不输血?”
  陆晨曦声音哽咽得越发厉害:“通知急诊,紧急联系血站,求调RH阴性O型血六个单位。”
  闻言,陈绍聪和杨羽都震惊地抬起头,陆晨曦只看着母亲,喃喃地道:“从血站调齐六个单位RH阴性血……送来医院,不知要多久。”
  庄恕听到院内广播,急忙往急诊科跑,边跑边拨手机问情况,护士对着电话紧急说道:“庄大夫!陆大夫和陈大夫在车祸现场,请求支援,伤员是陆大夫的妈妈!”
  庄恕猛地站住:“陆晨曦的妈妈!我知道了。”他随即深呼吸一口冷静下来,开始边走边给陈绍聪拨电话。
  救护车往仁合医院疾驰,程露毫无知觉地躺在轮床上,胸前盖着一件剪开了一个圆口的衣服,陆晨曦的手指穿过衣服剪开的圆口,按住她胸腔内的止血点,不敢有分毫移动。
  “晨曦,护士长联系了血站,有备用RH阴性血三个单位,立刻送到医院,大概四十分钟。剩下的三个单位,在一小时内可以调齐。”陈绍聪道。
  陆晨曦含泪:“一个小时……哪有人能承受心脑缺血一小时?”
  陈绍聪额头上全是汗,低头不语,突然他的手机铃声响起来,屏幕上亮着“庄恕”的名字,他立刻接起:“庄恕,我们在路上了。”陆晨曦听到“庄恕”两个字再也克制不住情绪,猛地冲着电话大喊:“庄恕,是我妈妈!是我妈妈受伤了!”
  陈绍聪立刻把电话调成免提,放到陆晨曦面前,陆晨曦泪水汹涌:“庄恕!受伤的是我妈妈!”
  “我知道了,具体什么状况?”庄恕竭力维持镇定。
  “车祸,异物刺入胸部,腔静脉损伤。”陆晨曦呜咽。
  庄恕一惊:“什么,腔静脉!”
  “对,是腔静脉,我用了五分钟暂时止血,我妈妈是RH阴性血,血站送到最快也要一小时,庄恕,”陆晨曦哭出来,“她失血已经超过了两千毫升,你救救我妈妈,你能不能救救我妈妈?!”
  庄恕皱眉紧张思考着。
  陆晨曦无力地哭诉着:“我知道,你也没有办法是吗?庄恕,我妈妈……我真的救不了她。”
  庄恕凝神思考,脑中快速闪回一幕施救场景,他静了静,冷静地说:“晨曦,不要放弃,我们可以尝试给她‘强抢’出一个小时!”
  陆晨曦一愣,救护车内一片安静。陆晨曦不可置信地问:“强抢?!”
  “没错!Therapeutic hypothermia!”庄恕沉声道。
  陆晨曦震惊地脱口重复道:“therapeutic hypothermia?”
  “是的,相信我,现在只有这个办法!”庄恕挂断电话。
  陆晨曦看着自己伸入母亲胸腔之中止血的,已经几乎僵硬的双手,再看看母亲苍白的没有任何反应的脸,喃喃地轻声再次重复:“therapeutic hypothermia。”
  陈绍聪不解地看着陆晨曦,焦虑地问:“什么强抢?什么意思?”
  陆晨曦艰难地说:“他的意思是用人工制造低体温的方式,给我妈妈抢出等血的一小时。”
  “人造低温,能抢出一个小时?”杨羽和陈绍聪对视,一脸的不明白和不相信。


第33章 抢担责任
  庄恕边拨着电话边向着急诊奔跑,一路迅速做出安排。
  值班护士挂了电话对另一护士快速交代:“庄大夫要六个单位零度生理盐水,赶快去拿!”
  抢救室护士惊讶地问:“零度?你没听错吗?”
  “没错,就是零度,快去!”值班护士急道。
  张默涵得到通知,疾步向手术室走,边走边讲电话:“好,我五分钟后就可以在二号手术室做准备。”
  庄恕对着电话说道:“伤员送到之后,会是持续出血的状态,你立刻做开胸,开胸和麻醉同时做,一秒钟都不能耽误,我会在你完成开胸之后进手术室。”
  张墨涵大声应道:“明白!”
  庄恕在急诊抢救室迅速穿上白大褂,戴上口罩、帽子、手套,看着抢救室的护士抬着冰盒冲进来,随即将冰盒中的生理盐水用导管接出,接上输液装置,他脑海中的记忆迅速浮现……
  那是两年前,在美国匹兹堡医学中心,全美创伤医学年会的现场,全美著名创伤学、重症监护学泰斗Dr。Tisherman关于induced hypothermia(人造低温)的主题发言,他说:“……Because it causes the patient's cell activity to shut down,this method essentially places the person in a sort of temporary limbo…not dead,but not fully alive,either…as a way of buying surgeons more time。(因为低温降低了细胞活性,这就将病人置于某种程度上暂时的植物状态——没有死亡,但是又并没有“活”着——这种暂时的状态,给外科大夫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这个发言在现场备受争议,当场有一位医生发言质疑:“can we know exactly how long is this certain time?We should know that 2 minutes than the certain time can put the patients into permanent limbo rather than temporary。and even the best surgeon can't promise that the following surgery will be successful。Everything could happen during this period。Actually this method can only increase the survival rate of the trauma patients,not guarantee。(能够精确计算这段时间究竟是多长吗?要知道,比极限超过两分钟,就能让暂时植物状态的伤员,变成永远的植物状态。而且,最好的外科医生也无法承诺接下来的手术一切顺利。事实上这种方法只是提高了患者的生存可能,而不是保证。)”
  Dr。Tisherman的回应带着遗憾:“No we can’t。This is the reason why this method is not officially remended by the American academic mittee of trauma for now。we all know that sometimes this is the only chance we can give the patient。(是的,我们不能精确计算时长,所以全美创伤医学学会并没有推广这种方式,即使我们都知道在一些情况下,这是我们能给创伤患者的唯一生存机会。)”
  庄恕记得当时自己也提出了一些困惑:“You give patient this chance,but she failed。Then how can you wave out the possibility that it is the cooling process kill her?You risk your career to provide this chance to the patient。(如果她最终还是失去了生命呢?虽然我们知道,没有低温,缺血必然造成器官衰竭。但是使用了低温,尸检的结果就可能是低温最终造成了器官衰竭。我们要用职业生涯来给患者这个机会吗?)”
  不是不懂这中间的风险,无论是对病人还是对医生,但在今天,他心里只有Dr。Tisherman说的那句——“唯一的机会”。
  现在,他只能不惜一切,为陆晨曦留住这唯一的机会。
  护士已将所有仪器准备好,抬头看向他。庄恕将手套拉平,护镜戴上,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抬起头,眼里一片坚定的神色。他拉过移动输液装置,开口道:“救护车应该快到了,准备接病人。”他亲自领着两个护士,推着轮床从急诊楼迎出去,望着闪灯驶进的救护车。
  救护车停稳,陈绍聪跳下,抬担架,陆晨曦随着担架下来。庄恕推着轮床迎过去,两人只是瞬间目光的交流,庄恕没有询问她的意见,直接说道:“开放静脉通路,由腔静脉直接输入低温生理盐水,迅速降温。”说罢,已经取过输液针,冲陆晨曦沉声道:“准备。”
  陆晨曦颤抖着点点头。
  “三、二、一!松手!”庄恕果断道。
  陆晨曦扭开头,猛地松开被血浸红的双手,鲜血立刻涌出来,陆晨曦无法面对地闭上眼睛。
  庄恕向着程露胸口处持针扎下,扎入中心静脉,开始输入低温生理盐水,然后和陈绍聪等人推着轮床,向楼内奔去。
  陆晨曦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再抬头看着沿路滴落的血迹,她几乎站立不住,扶着墙疲惫地一步步往里走。
  有护士上前来想搀扶她,她摇摇头,走进洗手间脱下被血浸透的白大褂扔在一边,然后木然地洗着双手,一把把捧起水扑在脸上。许久,她抬起头,盯着镜子中面无人色的自己,努力地深呼吸,擦了把脸走出洗手间。
  程露被推进手术室,监护设备上的数据不断闪烁。张默涵已如庄恕所吩咐的,一秒都没有耽误地进行开胸。
  血一直在涌出,张默涵一头冷汗,但动作依然沉稳干脆。他放下手术刀、开胸器的一瞬,抬起头,庄恕正走进手术室,走上手术台,镇定地向护士伸出手:“血管钳,四号线。”
  手术室里响起血管钳操作的咔咔声。
  庄恕再伸手:“血管钳,弯针。”
  张默涵提起吸引器。正在此时,手术室门唰的一声打开,陆晨曦举着刷好的手站在门口。庄恕没有抬头,陆晨曦走到张默涵背后,转过身,跟他背对背道:“师哥,我替你。”
  张默涵微微偏过头关心地问:“你行吗?”
  又是血管钳咔的一声响,庄恕抬起头来道:“陆晨曦,不要勉强。”
  “我行的,我来吧。”陆晨曦坚持。
  庄恕冲张默涵点点头,张默涵同意地向后退下,让出位置。陆晨曦站到庄恕对面,拿起吸引器开始吸妈妈胸腔内的血水,低声道:“我只有站在这,心里才能踏实。我们继续吧。”
  庄恕和陆晨曦对视了一眼,继续手术。
  杨羽和陈绍聪并排坐在手术室外,两个人都惊魂未定,等得十分煎熬。
  杨羽木然地问:“多长时间了?”陈绍聪看表:“三十八分钟了。”杨羽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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