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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娴妃-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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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历清晰的话语像是洪钟般击打在铁铸上,沉稳而有力,因怒气未平,虽然语毕,但他胸口依然剧烈的起伏,“稚子无知,天性顽皮,你竟然以君子之德相缚,你若真心为二阿哥好,刚刚所言为何不及早相告?现下背后恶谤,是求心安还是理得?这样强词夺理,朕真是看错了你。”
静娴盯着弘历烫人的目光,像是在七零八落的伤口上又烙下了一道刺骨的新伤,“皇上……竟然不信臣妾?”
“朕若不是亲耳听到,也不知这些年,竟信错了你。”
静娴的心里重复着那句“这些年,信错了你”,凄冷的笑意传遍每根神经,她抖肩笑了一声,品着唇边咸涩的味道,倔强的像是辩解,又像是求得一丝平衡,“我也信错了你。”
没有“臣妾”,只有一声“我”,此时此刻,她觉得“臣妾”二字远远不如“我”能将二人的关系撇清。
“二阿哥英年早逝,朕悲痛欲绝。娴妃不知礼度,恶言相谤,有辱妇德,朕实感痛心,即日起,便在永寿宫为二阿哥抄写经纶,以超度并慰其英魂。”弘历的额上隐隐露出了一丝青筋,他说完这句话,便扬长而去。
静娴曾记得他上次留下这样决绝的背影,是故意为之,今日,是不是上天又跟她开了一次同样的玩笑?
第61章 (六十)道是无晴却有晴
天气逐渐转凉,空荡的大殿从地面冒着冷气,雕花的红木桌上放着抄写完的经文,有些松动的窗子被寒风吹开,整齐的一沓宣纸在清冷的大殿飞舞,像是祭祀死人的白纸钱。
二阿哥的金棺暂安于京西田村殡宫,诸大臣商议后,决定在朱华山修盖太子园陵,更不惜从内务府拨了十多万两银子,这足以见弘历的爱子之情。
织锦忙用个破布夹紧了松动的窗子,随手从屏风后取下了夹袄,轻轻披在静娴的身上。
静娴一副冷淡的表情,只是低头继续写着,那泛黄的宣纸染上了滴滴晶莹,渲染开的黑色墨迹像是一朵朵凋谢的莲花,她想起弘历画的那片莲花,她和弘轩还曾题诗,那样的日子终究是短暂。
织锦和落微持起散落在地上的宣纸,对视后无奈摇了摇头,两人放好纸张后,便悄悄退了出去。
“小信子,咱们口中严实些,先别让主子知晓和愉公主的事。”落微悄悄说道。
小信子搓了搓手,点头说:“奴才知道,只是看见主子成日茶饭不食的,奴才心里也跟着难受。”
织锦问了句:“小八子有没有说皇后那边怎么样?”
小信子一一答道:“皇后整日闷闷不乐,皇上为了安慰皇后,前几日亲自带皇后去游了北海。可皇后的凤仪仍不比往日,而无事时常喜念佛抄经。”
织锦想起了孝敬宪皇后,自打大阿哥弘晖殡天后,她便似变了一个人,若不是长年郁结难抒,也不至于如此早便驾鹤西去。皇后若还想不开,恐怕会布了先皇后的后尘。
落微瞥见殿门口一抹身影,便朝那边走去,“明俊,你怎么来了?”
明俊向里望了望,便站在门前说道:“昨日王爷曾遇到那尔布大人,大人说福晋的病情恶化,怕是撑不住几天了。王爷在养心殿议事,让奴才来告诉娘娘一声。王爷说虽然此时为非常时期,但……若出了事,也不希望娘娘遗憾终身。”
落微眉头一皱,急切问道:“那……王爷可方便为主子求个情?”
织锦从容开口:“姑娘莫要为难王爷了,上次是皇上开恩,这次……怕是只能主子亲自求皇上了。”
“正如姑姑所言,皇上龙颜不悦,王爷亦是无计可施,但姑姑放心,若是可以,王爷定会从旁相劝。”明俊麻利的说道。
“那便好。”织锦一点头。
“宫门快要落锁了,奴才得赶紧提醒王爷出宫了。”话毕,便转身走了。
静娴的手腕有些酸胀,但她仍倔强的不肯停歇。织锦端了盏暖茶,极不忍心再“雪上加霜”,可思虑后还是小心翼翼的开了口,“主子,刚刚明俊来禀报,说是……说是福晋的旧疾又发作了。”
静娴陡然停笔,惊慌问道:“现下怎样?”
织锦眨了眨眼睛,若是如实禀报,定会让主子担忧,若是不及时禀报,怕又会抱憾终身,她思考间,静娴已经猜出几分,她披了身衣裳,便急步赶往养心殿。可听殿内的太监说皇上与皇后在御花园的浮碧亭,她便又向浮碧亭跑去。
夜色渐渐沉下,如一袭华美的轻纱绣着朦胧的繁星。静娴还未走到御花园,便见空中一盏孔明灯慢慢飘远,借着微弱的火光可见几个大字“魂断原是秋来日,白发人送黑发人,愿吾儿安息”。
静娴还差几步就要进了御花园的宫门,可门口的几个太监硬生生将她拦住了,“娘娘请留步,皇上和皇后娘娘在花园里放孔明灯告慰太子在天之灵,无皇上的旨意旁人不得打扰。”
“那便麻烦公公先为本宫通传一声。本宫若无急事,也不至于跑到这里。”
“皇上特意吩咐不许旁人打扰,恕奴才不能从命了。”太监们都是见风使陀的墙头草,现下看着静娴备受冷落,谁愿意为她冒这个险呢。
静娴怒气翻腾,重重说了句“你……”
“哟,本宫当是谁,这不是娴妃娘娘嘛,皇上不愿意见你,你又何必为难奴才呢!”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静娴不回头,也知晓那人便是嘉嫔,她嗔着娇滴滴的嗓音说:“皇上和皇后是为太子放孔明灯,娴妃若是这档儿进去,不知会不会火上浇油。皇上未对你禁足,你倒是自己要‘讨赏’去。”
织锦拉了下静娴的袖口,眼神示意她不要冲动,静娴正犹豫间,见吴书来小步跑来,他先行了礼,而后婉转说道:“皇上现下谁都不见,若是二位娘娘有事不妨回宫等候旨意吧。”
嘉嫔话锋一转,“本宫无事,只是路过此地。见娴妃在此,便过来请个安。”
静娴欲言又止,瞥了眼嘉嫔圆滚滚的肚子,只轻轻说了声:“有劳公公了。”
这一夜,并没有人通传皇上的旨意,静娴便靠在床旁睡着了,她能等,她害怕额娘等不了。
府内到处挂着白幡,白色的灯笼随风摇摆,家奴跪地嚎啕大哭,香梨木的棺椁紧闭,刚刚放进火盆里的纸钱瞬间被风卷起,扬起了腥红的火星,静娴走到棺椁面前,想哭却哭不出声音,她用力的嘶吼着,从嗓子里发出的却是极尽讽刺的笑声,她看见阿玛朝她走来,重重的在她脸上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并怒吼着 “不孝子”。她依旧笑着……她看见一旁的琉璃宫灯闪着耀眼的荧光,她便追寻这丝光线走着走着……
“哐啷”静娴手中的暖手炉滚落在地上,她睁眼后,惊吓出了一声冷汗。
“主子先睡下吧,奴婢在外面守着呢。若是有人通传,定会立即禀告主子的。”落微心疼的掀开被褥,忙盖在了静娴的身上。
翌日,静娴便高烧不退,太医已经开了药,可她蜷缩在床榻上仍旧瑟瑟发抖,落微摸着她发烫的额头,担忧说:“本打算去内务府取些碳,可今日不同往日了,未想到处事圆滑的黄公公也被人打发走了。以后咱们的日子便更难了。”
织锦又往静娴身上加了一条棉被:“唉,虽说靠人不如靠己,可这理儿,在宫内是最不适宜的。”
小信子匆匆赶到内殿,手里捧着木炭,惊讶说道:“也不知谁在咱们宫外放了这么多的木炭。”
“这……不会是有什么圈套吧!”落微讪讪说道。
静娴咳嗽了一声,脑中嗡嗡作响,她强撑着说了句“无妨。”
织锦仔细瞧了瞧,“若是有人陷害,谁还用这么一招,怕是想帮助子又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吧。”她看见静娴醒了,便将温着的药端到静娴面前,“主子既然醒了,便将药喝下吧,奴婢本想让贵妃来看看主子,只是贵妃与太后、皇后在英华殿祈福,这三日都要吃斋念佛,闭不出户。”
“不必让姐姐担心了,这个时候,不要与她走的太近。”她蹙眉喝下了药,便躺下沉沉睡去。她这一昏睡便到了第二日晌午,她迷迷糊糊中听到落微急切的话语:“怎么办啊?主子还病着呢。”
小信子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皇上现下可否开恩……”
“怎么了?你们……这是……怎么了?”
几人寻声望去,见静娴柔弱无力的睁开双眼,那发红的面庞像是晕染的晚霞。织锦为难的开口:“无论发生何事,奴婢希望主子先别急。”
静娴听到此话,心里已经七上八下,她瞬间来了精神,眼睛瞪得大大的,“是额娘……”
空气突然像凝滞了般,明明温暖如春的大殿却一瞬间降到了冰点,静娴掀被起身,摇摇晃晃的去拽衣服,本就发烫的面庞被瞬间被倾泻的泪水浇的更加滚荡。
几人七手八脚的搀扶着静娴,在众人劝说一一失败后,只能为她添衣涂妆,心疼的扶着她向养心殿走去。
上午天气还晴好,下午便飘起了雪花。静娴摇摇晃晃的走在宫道中,零星的雪花逗弄着她的娇颜,像是讥讽她的娇弱。她远远便见前方闪着一丝明黄,那分明是皇上的轿辇。她一个激动,忙加快了步伐,甚至有些嫌织锦和落微从旁碍事,她甩开了两人,向前方追去:“皇上,皇上。”
前方的轿辇并未停下,她觉得自己可怜的很,像是一个冷宫中的女子恬不知耻的求取爱怜。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只是用嘶哑的嗓音一声声吼着“皇上”,那最亲又最远的称呼,她看见吴书来向后看了一眼,那失望的心终于燃起些希望,可他分明没有停轿,而是依旧前行。
静娴一个趔趄,重重摔倒地上,摔的头上的发钗掉落在地上摔成两截,那一头乌黑的墨发便倾泻在胸前,朵朵雪花落在她的头上,像是祭奠她逝去的额娘。
织锦和落微在后方担心喊道:“娘娘,当心路滑。”
静娴绝望的抬头,见吴书来躬身向这边小跑过来:“雪天难行,娘娘当心身子啊。”
静娴像是抓到了救星般,忙起身大喘了口气,急切说道:“麻烦公公通传一声,本宫的额娘
病卒了,望皇上开恩,容本宫尽尽孝道。”
吴书来面露惋惜,沉重说道:“嘉嫔娘娘动了胎气,皇上便是赶忙去往承乾宫,宫里的子嗣是越来越少,皇上是顶紧张这个孩子的。奴才跟着皇上身边的时日虽不长,但也看出皇上待娘娘与旁人不同,娘娘何必争一时之气,落了这样的境地呢。”他见静娴不语,便又说道:“奴才去为娘娘通传,娘娘先回宫等消息吧。”
静娴一听这话便怕了,上次她足足等了一夜,她忙说:“本宫便在这里等。”
“可……可这雨雪纷飞的……”
“不碍事,公公快去吧。”
吴书来迟疑了一下,便急步向承乾宫追去。
“主子先行回宫,奴婢在这里等候,主子还病着呢。”落微搂着静娴,像是要为她遮挡些雪花。
“不必了。”静娴搓了下冻麻的手,每次喘息时鼻尖都似喷着一股热气。今年第一场雪便被她赶上了,不知是幸运还是老天故意刁难。她有些浑浑噩噩的靠在落微身上,望着清冷的宫道,像是深不见底的洞,那打在面上的雪花便似刀片般割着她的心,估摸着半个时辰,才见一个小太监朝此处跑来,几人忙迎了上去。
“奴才给娘娘请安,皇上允了娘娘出宫送殡,不过……嘉嫔娘娘差些动了胎气,钦天监说是西南角主宫双亲中有病卒,与嘉嫔相克,皇上说要娘娘迁移宫殿。”
静娴一笑,苍凉而凄婉,她残喘着说完一个“好”字,便颓然晕倒。
第62章 (六十一)日薄西山情依依
织锦本想让静娴歇息下再出宫,奈何拗不过她,只能吩咐落微好好照看她,小信子快马加鞭的直往府中奔去。这次与上次不同,随行保护的人寥寥无几,但她却不知,在不远处,始终有一个人默默守护着她。
静娴在马车中就不停的咳嗽,当她看见府外挂着与梦境一样的白幡时,喉间更是哽咽难受。她扑在棺椁上,鲜红的蔻丹划过庄严的红木,那颗心膨胀着喷出的火热好似溅在喉间,她分明可以感受到那股腥甜,一句句“额娘”像是要唤醒西去的亡魂。
静娴看着阿玛朝她一步步走来,他并非像是梦境里给了他一巴掌,而是不顾君臣礼仪,父子俩抱头痛哭。若是她与弘历没有争吵,若是在御花园门口她再坚持一些,也许她便可以陪伴额娘度过最后一程。她是在怨恨弘历也是在怨恨自己。
静娴失声痛哭,恍惚间听见有人通传:“荣亲王驾到。”她抬头,见弘轩一身银白色锦袄,外罩墨狐貂裘,他的目光一直锁着她憔悴难堪的容颜。
那尔布急步上前迎接,“臣叩见王爷。”
弘轩一把扶住欲跪地的那尔布,温和说道:“大人无须多礼,本王奉太后之命来此,太后要大人和娴妃节哀顺变。”
那尔布知道太后是因对孝敬宪皇后的情分才特地派了荣亲王来慰问,他激动的回道:“老臣谢太后娘娘眷顾。”
静娴也无力的上前,走到弘轩面前要谢恩,可她却看着眼前的弘轩变成了两个摇晃的人影,她脚底一软,便失去了知觉,她太累了,为永琏的事情愧疚,为弘历的不信任痛心,为额娘的逝去遗憾,纵使铁打的身子也装不下这么多心事,更何况她身在病中。
弘轩一个箭步便冲上前,趁她还未倒地之前将她扶住,她瘫软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倾倒,弘轩看了眼旁人焦急的面色,暂时将男女之情抛到了一边,忙抱起她向房间走去。
她的身躯窝在他炙热的胸膛中,软绵绵的,像是一条锦被。弘轩体会着这来之不易的接触,怜爱的抱着她瘦弱的身躯,贪婪的想让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瞬。可他只能轻轻的将她放在床榻,默默的后退了几步,那深情的眼眸像是可以融化千年寒冰。
落微刚要在床榻旁燃几根蜡烛,弘轩便制止了,“本王看娴妃咳嗽不止,这股着烛火味倒也呛人,不如在外殿燃几根照明。”他将屏风后的琉璃盏宫灯递给落微,“便将这个挂在榻旁吧。”
微弱的荧光十分柔和,弘轩见此情形不便多留,才有些担忧的离开。他回到府中,便魂不守舍,坐立不安。直至过几日听闻福晋已经下葬,他才装作体慰朝臣,硬拉着子乔再次前往府中。
弘轩和子乔还未至府门前,便见落微指挥着几个奴才,他疑惑问道:“这是怎么了?府中可是出了什么事?”
落微扭头见是他二人,忙行了个礼,她看着子乔依旧儒雅的清颜,情不自禁红了脸,便扭头对弘轩说:“奴婢一大早去主子房中,见里面空无一人。府中上下都寻遍了,也未见踪影。”
“啊?她可有说过什么?”弘轩一惊。
“主子昨个儿说了句‘日薄西山情依依’,奴婢有些莫名其妙。”
弘轩望着不远处耸起的小山,未待二人反应过来,便立时上马奔驰而去。
西山是一座小小的山坡,不算很高,但从此处正可以看到夕阳西下的美景,弘轩急切的爬到了最高点,赫然见到一抹盈白蜷缩成一团,落日映下的昏黄笼罩在她周围,像是遗落人间的仙子即将腾空而起。
弘轩轻轻的走近她身旁,见她坐在一块石头上,双手便搭在膝盖处,下巴则随意的枕在双手间,盈盈的清泪便缓缓滑落,这样无助的神情让人心疼,他真想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告诉她他一直都在,无论她在哪里,他都会找到她。
静娴见一抹高大的身影投在了她身侧,她不可置信的望着弘轩,像是要看穿他是如何知晓她会在此地。
弘轩也默默的坐着,诉说着她眼内的疑惑,“‘日薄西山情依依’,离这里最近的只有西山才可见到如此美丽的落日。”
静娴一笑,唇边还挂着的清泪便顺着下颚钻进了脖间。原来,他懂她,他这个谦谦君子像是能看穿人心一样,“那是昔日额娘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弘轩怅然远望,“我都不知道额娘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静娴忽而盯着他清晰的侧脸,余晖在他面上金光闪闪的跳跃,她恍然醒悟,在她最失落的时候,他总是在一旁安慰,无论是在空灵寺还是当下失宠。她突然有些感激,但又无法言表,只能看着落日渐沉,很不应景的说了句“咱们下山吧。”
弘轩看见她小心翼翼的踩地后蹙眉咬了下唇,他便问道:“你脚伤了?”
静娴点了点头。
弘轩心里反复纠结着,还是说出了口,“我背你下山吧。不然天黑了路更难走了。你无须介怀,君子坦荡荡,现下实属情非得已。”
静娴犹豫了下,而后红着脸点了下头。她趴在弘轩背后,除了弘历她从未与第二个男人这般亲近,弘历身上的龙涎香让人沉醉迷恋,弘轩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像是雨露松竹的清幽,又像是雪染梅花的清雅,让人贪婪的留恋。
弘轩上扬的唇角承载着无限的喜悦,心内翻滚的热潮将理智冲的烟消云散,他怕她会尴尬,便随意找着话题,“这伤若是不好好养,日后跳舞会更易扭伤。”
“我很少跳舞。”
“是啊,从未听你提起过……”
投在地下的身影紧密无间,像是一对青梅竹马嬉笑归家。弘轩牵着骏马挑了个人少的街道转回了府邸的后门。静娴歉疚一笑,“多谢王爷了。”
弘轩打趣道:“谢我?那便以舞相谢吧。”
静娴尴尬一愣,抿唇不语。
弘轩打破沉寂,“我说笑呢!”
静娴敲了敲后门,回眸对弘轩说道:“欠你一支舞。”
弘轩牵着马站在角落里,不想让太多人知晓是他将她寻了回来,他看着府门重重的关上,一颗心才缓缓落下,可想起静娴刚刚说过的话,又升起了朵朵浪花。
静娴从府邸刚刚回宫,便见到雨筝提着药赶回咸福宫,织锦知道瞒不住了,便将事情告诉了静娴,“奴婢们只是听闻和愉公主早殇是庆贵人所为,因为无证无据,皇上也没有办法,可秀贵人还是拼死弄了碗蚕脱纸,硬生生给庆贵人灌下了。”
蚕脱纸,就是孵出蚕宝宝后的蛋壳纸,将其捣为细末参在酒中,可是会导致终身不产的。静娴急忙问:“那现下庆贵人可还好?秀贵人又如何了?”
织锦惋惜说道:“太医们都看过了,庆贵人福薄……秀贵人已被关进了冷宫。”
“此事虽有蹊跷,但本宫现下是自身难保,只能冷眼旁观了,只是可惜了和愉。”静娴长叹一声,似乎可以想象到秀贵人绝望疯癫的神情,也可以想象到庆贵人柔弱无助的悲哀。
织锦说:“唉,皇家的公主,多是和亲远嫁,这样……未必不好,来世便投胎为一个平民百姓家的孩子,平平安安承欢膝下。”
静娴回宫后,并未迁移到旁的宫殿,而是自己提出居住在沁秀园,虽然那不似别的宫殿富丽堂皇,但她就想要一份宁静。她迁移此处,并未有人多加阻拦,她住在沁秀园看着冬日的梅花似雪,清香扑鼻,便忘却了一场场尔虞我诈。
弘昼知晓了庆贵人的噩耗后便一直心事重重,他想起了额娘早早便告诉他的话,他想着这样一个和善的女人一生只能孤芳一世,无子送终,他的心便好似被人用针扎着密密麻麻的小孔,虽不见血色,但却有更多的热流涌进心房,让他涨的难受。
弘昼趁着年前请安时去了寿康宫,他耷拉着头,本就憔悴的神情更显得萎靡不振,裕太妃正在拨弄着手里着绣线,她看见弘昼这个样子,便生气的将东西一甩,“新年将至,你便这样无精打采,你是想让旁人看出些什么吗?”
弘昼猛地一抬头,狭长的眼睛承载着复杂的神色,他突然开口:“可是额娘做的?”那冰冷的声音宛若不相识般,让裕太妃脚底窜上了一层凉气。
姜还是老的辣,裕太妃冷静的喝了口茶,盯着弘昼苍白的颜面说:“本宫早早便告诉你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天下这么大,你喜欢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喜欢紫禁城内的女人,那都是皇上的人,前朝与妃嫔有私情东窗事发的比比皆是。”她语气突然变得温柔,眼中少有的慈爱熠熠生辉,“你是额娘唯一的一个孩子,额娘的荣辱与你是结为一体的,你看看皇宫虽大,但子嗣犹少,便知道咱们母子能走到今天实属不易。你为了一个女人以身犯险,本宫,福晋乃至和亲王府都在惶惶不安中度日,你于心何忍?”
弘昼坐在红木湘潭椅上如泄了气的皮球,一个是至亲之人,一个是至爱之人,他刚刚还底气十足要为她抱不平,可想起额娘的心酸,自己来之不易的今天,便无言以对,只能哀叹惋惜的说道:“儿子知道额娘是为儿子好,可……她是无辜的啊。额娘在宫中呆了一辈子,知晓子嗣对于一个女人有多重要,你这样做便是将她推上了绝路。”
裕太妃想起嘉嫔相告的话,刚刚的慈颜忽而变得严厉,“若她真心为你好,便不会绣什么劳什子钱袋,让你天天挂在身上如此招摇,而她自己还在锦衣上绣着一模一样的花样,那样的绣工凡是旁人稍加留意便会惹祸上身了。本宫不过是断了祸根,省着她日后产下龙子,妃嫔勾心斗角,你与她的事被揭发后会受牵连。”
弘昼生疏的跪地,无奈的心牵动着眉上的愁容,“额娘深谋远虑,儿子只望……日后额娘可以手下留情。”他说完此话,也不顾裕太妃饱含怒色的面容,便颔首转身走了出去。
乾隆四年的新年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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