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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就会跑-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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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平和王武跟着赶了上来,三人并行而走,看着叶钦的凤凰二八大杠,张建平笑嘻嘻地喊道。
“对啊,等会,你可就赶不上我们了。”王武也跟着大叫道,他的虽然不是赛车,但女士单车骑起来轻便,并不费太多力气。
少年人的攀比,不论是城乡其实都一样。两人的单车比起叶钦的凤凰牌二八大杠,无疑新潮有漂亮,在上初中那三年,谁要能够有一辆这样的自行车,不说成为焦点,但多少还是让人为之侧目的。
叶钦骑的二八大杠已经有了十几年的历史了,还是小叔以前还没结婚在家时候买的,一些脱了漆的部位有些斑驳的锈迹,后座上则绑着一个浆洗干净的蛇皮袋包裹。
对于变速自行车,叶钦从六年级开始,一直到镇里上初中也曾经特别渴望过。想着小叔还是小姑,或者爷爷真的谁会送他一辆,他要是骑着这样的单车,那速度应该会快得不行。
可他自己也清楚,这种事情从来只会在梦中……
脑海里的遐想一闪而过,看着张建平和王武两人从身边突然加速,飞快地朝前面骑去,叶钦突然笑了起来。
双手紧抓着车把,人微微弓起身,屁股从坐垫上抬起,整个身体重量开始落在了自行车脚蹬上。二八大杠的自行车起步每一脚都比较重,每一下叶钦都似乎用尽了全力。
连续蹬了几脚之后,叶钦双脚变幻的动作越来越快,飞轮链条的吱吱声骤然又快又急。
铃铃铃,清脆的自行车铃声越发清脆。
“靠,他会飞吧!”
不过四五分钟后,蜿蜒曲折的黄土乡道上,骑着变速自行车和崭新女士单车的两个少年喘着粗气,看着那哐哐作响却飞速消失在眼前的凤凰二八大杠,一时间连连摇头叹气。
……
孝里镇是秀水县最北片的一个乡镇,今天不是什么赶集的日子,但镇上中间的主要几条街道上还颇为热闹。尤其是菜市场一段,沿街的商贩不少,鸡鸣鸭叫和不时穿过街道的各种车辆行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叶钦小心翼翼地骑着单车穿过了街道,很快就来到镇政府后面的一条街。
这几年镇里发展颇快,这条在叶钦上初一时还是破旧不堪的老街,现在已经起了一排排贴着白瓷砖的三层楼房。
地面上规整的柏油路,一楼是店面,二三楼住人。远处还有几处在拆迁后,在规划下重建的,和县里还有城市是不能比,但也颇为规整,算能看得过去。
可能是时间还早的缘故,沿街的店面除了一家卖早餐的,其他的卷帘门正关得严实。
在最靠近街角的一家店面前,叶钦从自行车上一跃而下,将自行车靠边上的墙角挺好,从车后座解下布包。
抬起头看了看眼前的这栋建筑,紧闭卷帘门旁边供人上二三楼的防盗门虚掩着,想来楼上的住户早已经起来了。
叶钦站在门前轻吸了一口气,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敲了敲防盗门的金属面板。
“谁啊?”很快一个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开门的是一个微胖的中年妇人,看着门外站着的是叶钦,微微愣了下,随即脸上挤出了一抹笑容,“叶钦啊,是你啊,你怎么来了?”
“嗯。”叶钦沉默地点点头,这位中年妇人就是他的后妈乌凤芹,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他也喊不出口。
“这里有些鱼干,奶奶叫我拿来,给你们加碗菜。”叶钦将手里的包裹递了过去,跟着进了门也没有多说话。
秀水县溪流众多,这些鱼干基本都是叶钦背着电瓶沿着小河沟渠电来的,电鱼的设备也简单,就是一个电瓶配上金属导电杆,然后还有抄网。
“你坐会,我给你倒杯水。”
乌凤芹接过叶钦手里的包裹,面上的笑容亲近了几分。
“不用麻烦了。”叶钦摆了摆手,他并不想在这里久呆,直截了当道,“我考上二中了,爷和奶年纪大了,就想问下,你们愿不愿意帮我出点学费,我过个几年还给你们。”
乌凤芹听到“高中”和“学费”这两个词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顿时一下子僵住了,微微一愣神,接着又干笑了一声,“考上高中了啊,一中还是二中?”
“二中。”叶钦稍稍迟疑了一下,声音低低地回答道。
“那是没考上一中啊。”乌凤芹听着语气似乎松快了几分,“嗯,那个我跟你爸说一声。”说着转头把叶钦给的鱼干收进了厨房,也没有倒水,反而上了楼。
“是谁来了?”
叶钦在客堂的凳子上刚准备坐下,就听到楼上一个男声响起。
虽然是楼上楼下,但声音依旧清晰可闻,叶钦在听到这个男人的说话声后,几乎下意识地就离开了座位,不自觉地就朝楼梯口靠近。
“是叶钦来了。”乌凤芹的声音跟着响起。
“他来干什么?”楼上说话的男人满不在乎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考上高中了,过来问学费。”
“噢——”那个男声拖得长长地顿了一声,似乎沉吟了不少时间,才慢了半拍似的问道,“一中还是二中啊?”
“一中?”乌凤芹轻呵一声,声线提得有些高,“能上二中就不错了,上秀水一中啊,呵呵,你们叶家还没有那么好的风水……”
“二中好像是没什么出息啊。”那个男声似乎完全没有听出乌凤芹的讥讽声,只是慢悠悠地说着。
秀水二中在前些年的名声并不好,在全县都有一中出才子,二中出流氓的说法,一直到了近两三年接连换了个有经验的校长,大力整顿风气,从外面引进了不少优秀师资,才渐渐好起来。
不过,饶是如此,这样的恶劣印象也非一朝一夕就能够更改的。
“你是怎么想的。”乌凤芹的声音似乎带着几分埋怨,“我跟你说,萱萱下半年就初二了,就我那点小学老师的工资可不够。你这要是开了个头,高中三年,年年都要出。大学……大学,秀水二中能上本科是没两个人,叶钦这个可以再说,就是高中,城里花钱多……”
“晓得了,晓得了。”那个男声的微微激动了起来,“我没钱,也不出钱可以了。二中也没什么好念的,十五六的人,我和他这么大的时候,都自己挣饭吃了。”
“我没叫你说那么绝。”乌凤芹听男人激动的话,语气又稍稍软下去了几分,“我是说,多少给一点,省得你那边的亲戚面上不好看。”
“给什么呢给!”楼上的男人语气越发激烈了起来,“他们爷老子,还有他们那几兄妹,骂了这么年,那就让他们继续骂下去。我这一世不靠爷娘姊弟一样过得好好的,我也不指望儿女养老,他们过他们的,我过我的……”
楼上的说话声还在继续,但叶钦听到这里,后面已经完全听不进去,站在楼梯口的位置,双手握拳,身体紧绷,全身汗毛似乎都竖了起来。
眼前的视线似乎都有了几分模糊,就这样呆呆的,也不知站了多久。
直到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再次从楼上传了下来,叶钦才陡然惊醒。
从楼上下来的乌凤芹看到叶钦站在楼梯口,愣了一愣,接着满脸堆笑,和声喊道:“叶钦啊,中午在这吃饭……”
叶钦却是猛一转身,直接朝门外跑了出去。
“叶钦,叶钦……”
乌凤芹赶忙又喊了两声,等她出门的时候,那个穿着蓝色汗衫的少年已经跨上了自行车,头也不回地骑车远去。
……
回去的路上,太阳已经高升,黄色的泥土乡道被炽烈的阳光晒得有些发白。
一个陡长的大坡上,叶钦下了车,用汗衫擦了擦脸,他的眼眶微红,也不知是汗还是其他什么东西进到了眼睛里。
气温正在身高,天气正热,但叶钦身体微微颤抖着,只觉得全身一阵寒意。
这是第三次上去要学费,前两次是初一和初三,那两回都是小叔带着,他被支开了,也不知道小叔和那个人谈了些什么,但回去的路上小叔的脸色总是不太好看。
而这回,他在楼下听到了。
他不知道是人家故意说给他听,还是无意之间所出了内心的想法,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想起了小叔外出打工前的语重心长的话,“叶钦,你要争口气!你没有爹妈管,你还有爷爷奶奶,还有小叔……”
还有爷爷以前经常对他说的那句,“只要你读得下去,我们就把房子卖了也要供你读书。”
两相比较,再看看那个连下楼露脸都没有的男人,叶钦只觉得一阵恶心。
“啊!”
叶钦在路上突然大声地喊了起来,那股郁结在胸口的闷气,似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叶明旺,你有本事生,没本事养,你算什么男人!”
“乌凤芹,你是个小学老师了不起啊!!”
“我一定不会被你们看低一辈子!!!”
“老子大不了不读书,去打工!!!”
“叶钦,你一定要争气啊啊啊啊——”
自行车的链条声嗤嗤作响,齿轮转得飞快,被晒得发白的黄泥路上,少年奋力地蹬踏着自行车,时而大声发泄,时而咬牙切齿。
第四章 清白之年
“熙熙,你的东西收拾好了没有?”
一栋二层小楼的房间内,黄红英“刺啦”一声将手头的行李箱拉上,再次环顾了一眼左右,朝着另外一边房间喊道。
“好了好了,妈,不是明天走吗?我晚上再收拾一下就好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对面的房间传了出来,陈梓熙从房间内走了出来,看着忙忙碌碌的黄红英,有些无奈道。
“你这孩子,你说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黄红英看着女儿那满不在乎的样子,似乎有些生气,放下了手里的行李箱,走到陈梓熙面前手指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跟着进了女儿的房间,开始翻箱倒柜,忙着收拾了起来。
窸窸窣窣叠衣服翻柜子整理的声音里,还夹杂着几声抱怨:“女孩子家家的,做事情就麻利点,别拖拖拉拉的。还有,你有什么东西想要带着的,就别忘记了。”
“妈——”陈梓熙拉长了声调,抓着黄红英的胳膊,轻轻摇了摇,“我们以后就真的不回来了啊?”
“这得看你爸和你大伯他们,今年肯定是不回来了。你上次去了临州,你不是也一直念叨着城市里好嘛。”
“可是……”
“可是什么?”黄红英转头盯了女儿一眼,“你又不想走了,我可跟你说,你爸可给你转学手续都办好了,那学校挺不错的,是省重点,你看看在秀水,就是最好的一中,才是二级达标学校呢?”
“我这不是……”陈梓熙略有些支吾,突然明眸一转,笑嘻嘻地说道,“我这不是舍不得爷爷奶奶嘛……”
“你呀你……你爷爷奶奶过几个月也去临州,他二老要是能在外面呆得住,就住下来了。也省得我们老是要两头跑。”
黄红英摇了摇头,也懒得戳穿女儿的那点小心思。
七八年前她和丈夫到临州跟着他大伯打拼,两家兄弟妯娌同舟共济,总算是有了些局面。
买了房,有了车,落了户口,算是站住了脚跟。对比起现在很多外出打工或者做生意还是底层的小打小闹,他们一家算是已经走在了前头。
只是家庭境况虽然大不一样,但是她这个大女儿,在黄红英和丈夫去临州后,因为顾不到,一直留在家里由二老看顾着。
不知不觉间,他们一家在城市里稳住了脚跟,大女儿也一天天长大,已经是个十五六岁的大姑娘了。这些年没怎么管过大女儿,本来就于心有愧,再留着秀水县乡村这样的地方,真是不太合适了。
而且往年回老家过年,偶尔也听二老说起,大女儿陈梓熙从小就爱跟着叶钦屁股后面晃荡,转头再下去……她就更不能接受了。
黄红英这些年见了些世面,不说她市侩功利,但总巴望以后女儿能够生活得轻松一些。
叶钦……黄红英也没法说看得上看不上,公公婆婆在老家还挺喜欢的,但毕竟在这个年纪一切都难说。
小的时候黄红英还可以无所谓,但这年纪一天天上来了,她还真有些担心女儿和那混小子做出些什么事来。毕竟他们也是这个年龄过来的。
而且,其他的放一边,就是他一家子……官第伯和婶子为人是没得说,就是那一层……黄红英也不想自己家有人掺和进去。
陈梓熙听着母亲说明天要离开秀水县,离开孝里,离开上云,神色一时间有些复杂。
有些期待,又有些失落。
她不是没去过临州,去年前年暑假寒假,都和爷爷奶奶有到过临州小住,城市和乡镇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虽然开始到自己的新家或者到大伯家,还有几分不自在,但年轻人适应也很快。
临州的新家很好,毕竟是在城市,这时候很多人走出去还抱着很多的向往,但同样,她也很舍不得这里。
乡间田野小路,春天的油菜花,清明时节的红杜鹃,扑知了,抓萤火虫,钓青蛙,采覆盘子,烧芦苇丛,赤着脚在满是鹅卵石的河滩上晃悠……还有一起长大的小伙伴……
想着想着,陈梓熙忽然有些愣神,这个年纪的少年或许还没有太多情绪,但女孩子却多少有些多愁善感。
“妈,我出去一下。”陈梓熙突然对着在房间内的母亲喊了一声,转头就直接往外跑了出去。
“你回来,这会外面暑气还很重……”
“太阳快落山了,没事……”
声音再次传回来时,人已经在门外。
……
夕阳西下。
长长的乡间小路上,叶钦穿着沾了不少泥点的短衫,拎着个塑料水桶一路正往回走。
已经落到山坳的太阳不见白日里的炽热,和煦得犹如春风,洒在他黑亮的面庞上,似唱大戏里涂了层浓妆的武生。
这已经是从镇里回来的第三天,叶钦没有时间去自怨自艾,生活就是如此,不管前面有多难,你只要在路上,都得硬着头皮往前走。
现在离9月份开学还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先不管到时候学费生活费这些事,平常生活该怎么过就这么过,多努力,多找点力所能及的事干,就是不能闲着。
他昨天听说隔壁村的砖厂最近正在招人,想着是不是应该过去看看,这大热天的,真愿意去干活的人应该不会太多。
“叶钦,叶钦……你今天又抓了些什么?”银铃般的声音远远地又传了过来。
叶钦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起手里的塑料桶微微晃了晃,阳光下黑黝黝的面庞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似乎在炫耀着自己今天的收获。
“哇,有泥鳅,还有黄鳝。”
少女一跑过来,就凑到叶钦水桶前,眼睛睁得大大的,丝毫不嫌弃星星点点的泥水,手指还轻轻地触碰了一下。
“你别碰了,衣服上沾一身泥呢。”叶钦轻轻拍了一下陈梓熙的手臂,将桶放在地上,“我等会给你装一些,你回去漂一晚上清水,明天可以让你奶奶给你做个泥鳅锅。”
秀水县特色菜式泥鳅锅,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做法简单,口味绝佳,在夏日里,但凡有时间,水渠池塘田间叶钦就几乎没有空过手。
陈梓熙轻轻地甩了下指尖的水,似乎有些心动,接着又摇了摇头,似乎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叶钦,我要去临州了。”
陈梓熙情绪微微有些低落,早几天她就想说这个事,但一直拖着没开口,现在明天就要走了,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去临安好啊,我还没出过秀水呢。等你去了临安,记得多拍些好看的照片回来。嗯……就像你去年拍的那些。”
叶钦笑了笑,他还记得去年暑假陈梓熙从临州回来给他看的照片,各种优美风景和窗明洁净的高楼大厦,那是他只在家里那台黑白电视里看过的一些画面。
在各种背景的建筑和山水间,十多岁的少女已经有了些笑靥如花,轻舞飞扬的样子。
“不是……”少女微微摇了摇头,“我要转学去临州读书了。”
“转学?!”
叶钦愣了下神,接着笑起来,黢黑的面孔下露出一口白牙,“那挺好的呀,我记得你好像有和我说过是不是?”
叶钦笑着没等陈梓熙回答,继续说道,“临州的学校肯定比我们这边好,那是大城市,到时候你过年回来,还可以给我讲讲临州有哪些好玩的嘛。”
“嗯!”陈梓熙轻轻发出一个鼻音,认真地点了点头。看着叶钦的笑脸,她的目光有些闪烁,这次去临州,其实她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回老家。
大概是会的吧!
“那你明天什么时候走呢?”
似乎都沉默了一会,叶钦才突然开口道。
“上午吧,等我爸在县里处理完事情,就会过来接我和我妈。”少女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白色凉鞋。
“好,知道啦!”
叶钦笑了笑,拎起地上的水桶,“要吃晚饭了,回去吧!”
“嗯!”
少女轻轻点着头,默默地跟在少年身后,突然又雀跃了起来。
“叶钦,我跟你说,雷峰塔里根本没有关着白素贞,而且去看了也不好看!”
“那是电视剧嘛。”
“西湖我也去看了……好像也不好看,就是西湖醋鱼挺好吃的。”
“糖醋鱼啊,我又不爱吃甜的,你看糖醋排骨我都不吃……”
“那……那还有叫花鸡和东坡肉。”
“那你记得找到菜谱,回来我自己做,我手艺这么好!”
“哼,吹牛!”
“哇,你又不是没吃过……对了对了,你记得要帮我去看看断桥。”
“那有什么好看的!”
“断桥相会,断桥残雪啊……真不知是什么样的呢!”
“好,我大伯有个摄像机,到时候我拍给你看……还有钱塘潮,哎呀,我应该赶得上……”
“那你可别掉下去了,有鲨鱼……”
“嘻嘻……你是不是傻……”
夕阳已经落下了山坳,余晖渲染了西边的天空,云蒸霞蔚,红艳艳似火烧。偶尔有晚风拂过,大片翠绿葱郁的稻田起起伏伏,形成了绿浪。
少年走在前面,一边忧虑着自己看不清的前途,一边附和着少女的叽叽喳喳。
少女走在后面,眼神明暗交杂,一笑生花。
第五章 礼物
潺潺的小河水哗啦啦流淌而过,上云村桥头的路口,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正停在路边,金色的阳光落在流线型的金属车身,显得格外的耀眼炫目。
相比起此时流行的不过是捷达、奥拓、桑塔纳等车型,皇冠毫无疑问还是颇为吸引人眼球。尤其是在秀水县上云村这样的地方,即便很多人都不认识车标,但那种圆润的车型和长度,就能让很多未曾见过什么世面的人感到一股冲击力。
千禧年开头的几年,也是秀水县人口开始大量外流的几年,小到工地板砖,进厂打工、开杂货店小吃摊,大到创业办厂、包工程、开公司,有人折了本,有人发大财。
很多人盯着的不再是眼前的那一亩三分地,而是一个带一个,成群结队开始不断往外面跑。
树挪死,人挪活,古今概莫如是。
陈云波坐在驾驶座上,车窗落下,已经接连和好几个人熟人打过招呼,那种别人艳羡的眼神,或者偶尔啧啧轻叹陈家兄弟有大出息,都颇让他有些满足感。
说实话全秀水县这些年外出的人不少,但大部分还处于城市底层,像他哥俩这样真已经跳出原来圈子的,还真是没几个。
这几日他就基本都在县政府里转悠着,饭局一个接一个,推杯换盏之间,都是想让他们回来投资回报家乡的。
秀水县地理位置尴尬,别说火车机场,就是高速都得等上面规划了再规划,而且秀水县本土能够拿得出手的东西也实在太少了,县里的几个纳税大户都是大城市不让进、污染很重的那种生化厂,有那么一段,还没进厂区就是恶臭熏天。
“以后还是少会回来吧!”陈云波揉了揉太阳穴,无声地感叹了一句,随手摸了裤兜里的香烟,又瞥了眼旁边正把头探出窗外的妻子,抿了抿嘴,手又缓缓缩了回去。
“梓熙,你还在那里干嘛,快点上车走啦。”
黄红英在从副驾探出头来,看着站在桥头路口香樟树下的两道人影,大声地喊道。
“妈,你等一下啦。”少女的声音飘了过来,人却没有动一下。
“这么热的天还等什么呢等。”黄红英不满地叨咕了一声。
“呐,你急什么呀,让她说会话就是了。”
一旁陈云波看着有些不过眼了,都是邻里乡亲,妻子咋咋呼呼的,做得太过,面上实在不好看。
“说说说,这些年我们又都不在家,你知道什么呀你。”黄红英毫不示弱地回瞪了丈夫一眼,这回来几天丈夫都在县城,就没着家,早憋了一肚子火。
陈云波皱了皱眉,一时有些无奈,倒没去深想妻子的无名火是从哪冒出来的。而是想着大女儿从小留在老家跟着父母,虽说吃穿不缺,经济也越来越宽裕,但他自己内心确实不免会有些愧疚。
妻子的心态他也懂,只能温言相劝,“孩子们都小,你瞎操心,这几年我们都不在家,和梓熙都生分了。反正去临安后,以后就是逢年过节可能回来下。”
一旁的路边上,陈梓熙一身浅色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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