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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药天香-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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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眉头再次皱了起来,面上掠过不快,口气也冷了。

绣春微微咬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这样决定了!”

他顿了下手中的拐杖。

第二天传来消息,陈存合在留下一份认罪书后,当晚竟自监房里用裤带自缢身亡,陈立仁仍被收监。因年底了,判决最快也要明年春下来。他家的婆娘们领了娃娃上门撒泼哭闹,葛大友阻拦不住,眼见就要闹到老太爷正养歇着的北大院了,被绣春拦住了。撂账本到他家婆娘的脸上,冷笑道:“你们家的男人这么些年,摸鱼去了不下十万两的银子。拿去打十口金棺材都足够了!没有追究,让你们吞下钱,已经是看在同姓族人的面上,怜恤你们这些人了!杀人偿命,天理昭昭,倘若再想胡搅蛮缠,信不信叫你们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便是拿去捐了育婴堂,也比养着你们这些白眼狼要好!”

陈振虽还没正式宣布她的身份,但经了昨日那事,谁还不知道这个仍作男子打扮的少年便正是陈二爷的女儿陈绣春?那些婆娘,既知男人脱罪无望,便想着过来撒泼**泄愤。不想她竟这么刁恶,说出的话字字如刀,一下便削了这帮婆娘的底气。叫她们此时再交出那些已经吞下腹的肉,哪里舍得?对望了几眼,口中再扯几句,讪讪地便散了。

“大小姐,你太厉害了!”

巧儿用鄙夷地目光掠过葛大友等人,望着绣春,神色愈发崇拜。

好吧,昨晚上,她晓得原来自己一直心仪的董秀小哥儿原来竟是女儿身,确实难过了大半夜。此刻却忽然发现,原来大小姐也可以英明神武,值得自己继续誓死追随!

葛大友擦了下额头的冷汗,长长吁出口气。

年底前的一天,绣春照例入宫给太皇太后治眼。据她自己说,最近眼前似从前那般蝇子乱舞般的感觉已经消了不少,虽还视物不清,但舒服了许多。可见有功效。赏了她一些尺头。绣春谢恩后出宫,迎面竟遇到萧琅正从外而来。因了距离近,躲避不及,只得站在一边,随宫人一道,恭敬唤了他一声殿下后,便低头等着他过去。透过眼角风,瞥见他脚步在经过自己面前时,似乎稍稍一顿。但很快,便继续往前了。

绣春吁出口气,急忙加快脚步出宫。快到宫门口,忽然听见身后仿佛有人上来,下意识回头一看,愣住了。那人竟是萧琅。

他的脚步迈得很稳健,步伐略快。没见他在笑。但目光恰正笔直落在她的身上。她回头时,不偏不倚接住了他的目光,四目相对时,他便朝她点头,然后微微一笑。稍稍带了丝拘谨的味道,仿佛生怕会吓跑了她一样。

绣春迟疑了下,终于停下脚步。等他到了自己近前站定,低声叫殿下。

阳光洒在他身上的朝服袂角之上,将细致繁复的刺绣纹路照得纤毫毕现,略微反光刺目。

萧琅是特意回来追上她的。

他停在了距离她一人远的地方,看了她一眼。踌躇了下,终于问道:“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作者有话要说:没写到我想要的情节点,但时间到了,先这样吧

大家晚安!

谢谢童鞋们,破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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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36、第36章

他这是想替自己洗白的节奏吗……

倘若不是绣春这几天心情有些低落;现在乍然见他赶上来拦住自己;为的就是问这样一句话;可能还会有另外一番感受。只是此刻……她的心情原本就不怎么样。

欲盖弥彰。这是她对他的四字评论。

她的视线依旧落在对面他的衣袍一角;应道:“没有。怎么会?”

她的回答与应对的态度与他想象中的差不多。虽然先前已经有过心理准备。但过去这么些天了;见她仍是这样,难免有些失落。

他先前曾仔细想过,为什么她忽然会对自己态度大变?他几乎记着与她相处时的每一个细节。清清楚楚。就在她弄脏那块毯子的前一次,她对自己的态度也还是恭谨中带了随性,不对;应该反过来说;是随性中带了些恭谨。来自于旁人这样的对待;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很是喜欢。但就在那个晚上后,她对自己的态度一下便改变了。甚至连再与他见面都不愿了;直接就把他当包袱一样干脆利落地甩给了蒋太医。

蒋太医……

自然是个好太医。只是……和她相比,总还是差了那么一点感觉。

今天既然已经决定留住她的脚步,索性便再问清楚些。

所以他看向她,继续道:“你没说实话。倘若有什么误会,完全可以对我明说的。”

“我并不是听不进去话的人。”

顿了下,最后他这样强调。

绣春终于忍不住了。

她想发作了。

她知道应该控制自己的脾气。

这几天,将先前睡梦里都恨得牙痒的那对陈家父子揭穿拿下了,现在甚至已经死了一个,另个在不久的将来应该也很快会有结果。她本来应该高兴的。但是说真的,她却一点也没高兴的感觉。祖父的身体状况和他的决定,自己对往后的迷茫、还有心底里关于父亲之死的那一层未解的深深疑虑……仿佛无形的手,让她情绪一直反常地低落。然后现在,又冒出这样一个死缠烂打阴魂不散的弯王爷……

她的脸色愈发凉了。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恶作剧般的念头。

他不是说自己是个听得进去话的人吗?反正明天,祖父也就要当着族人的面正式介绍自己了。那现在就干脆告诉她自己是个女人,不是他爱的男人!看他下巴掉下来的样子,应该还是蛮痛快的。

冬日的阳光温煦地照下来。照得她的眼睛闪着碎钻般的晶芒。他捕捉到了其中的一丝狡黠味道,猜想她大约是要说话了。

“殿下,是您非要我说的,我说了,您可千万别怪罪我!”她轻咳了一声,瞟他一眼,“其实我是女人!”

她说完,留意他的神色。

他居然没露出掉下巴的神色,只是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难道没听懂?

她决定把话挑得更明些。

“殿下,您先前一直以为我是男人,对吧?其实我是女人。先前我在太皇太后跟前没说实话,是有我的苦衷。下回我见了她向她解释,想来她老人家应该不会责怪我。还有您这里,我也真的不是刻意欺瞒。我知道殿下对我挺好的,先前也帮了我大忙。我很感激。我要真的是个男的,能得殿下垂青,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可惜我是女的,怕辜负了殿下的一番心意,想来想去,还是趁早让您知道的好。”

除了愈发古怪的眼神,他仍没别的什么表情。

一阵风迎面而来。他的目光似乎也随风轻飘飘地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前的飞机场,下意识地挺了下肩膀。

萧琅终于明白了过来,她为什么会对自己忽然态度大变。

她竟然以为他……

他觉着自己此刻应该顺了她的意图,露出惊诧的表情,这才符合情理。只是他却只想笑。尤其是看到她最后低头,又挺胸的动作之后。

他终于没忍住,还是笑了起来。

这下轮到绣春发呆了。

这个人到底什么意思?这种时候,就算他涵养好,没恼羞成怒气急败坏,也不至于乐成这样啊!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挺没意思的,鸡同鸭讲的感觉。眼角余光正瞥见来路上过来了几个宫人。

“这个……殿下,我先告退了。”

她决定撤了。朝他作了个揖,随即转身匆匆离去。

萧琅目光随她背影,直到转过了前头的拐角,看不到了。

宫人们停在他身侧,朝他恭敬见礼。他恍若未闻,唇边的那丝笑意还是没有消失。

绣春径直回了陈家。

方才在那个魏王跟前似乎并没占到什么上风。让她很是意外,更有些失落。不过很快也就过去了。

说清楚了就好,省得往后再牵扯不清。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路上不时有皮孩子丢几个小响鞭吓唬人,街上到处是欢乐过年的气氛。陈家也一改数日前的低迷气氛,大门口早挂出了红灯笼,贴着崭新的春联和倒福,门房丁老六看见她坐的车回来了,殷勤地远远来迎,叫她大小姐。

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她已经一跃成为这座大宅里最受人瞩目的一位新主人,地位特殊而超然。

前些时候来报账的各地药铺管事们都已离去,药厂也放了年假。偌大的宅子,此刻显得有些空荡,不大见人。

她往陈振的北大院去时,正遇到许鉴秋出来,便与他打招呼,叫了声“表哥”。

既然已经表露了身份,她自然也该改口。

许鉴秋停了脚步,看她一眼,“表……表妹”,他结结巴巴地回叫了一声她,神情略有些忸怩。

绣春微微笑了下,继续朝里而去。

陈振那日呕了口血。刘松山替他诊断后,归结于情绪暴亢,肝气犯肺,气血逆乱所致,开方益气摄血。他自然有道理。但这也不过是泛泛而论。倘若身体健康,又怎会因了情绪波动而呕血?

她进入祖父日常起居的那间南房,看见他正坐在向阳的南窗前在翻账本。看见她进来,朝她招手,道:“过来,教你些看帐的诀窍。”看起来神情很是愉快。

绣春到了他身边,瞥了眼密密麻麻的账册,从他手上收掉,道:“你这几天还在吃药,不要把自己弄得太累。还是休息下好。”

陈振呵呵一笑,也没和她抢,改口问道:“那个新的院落,怎么样?你觉着还好吗?要是哪里不满意,跟大友说一声,随你意思布置就行了。”

绣春已经照他的意思搬进了那个新栽了半院子梅花的院落,离这里没几步路。

“很好,没什么需要改动的,”绣春笑了下,坐到了陈振的对面。

“你有话说?”陈振看了她一眼。

绣春踌躇了下,终于道:“是。这几天我都在想。我爹的事,会不会不会这么简单。您先前也说过,上次紫雪丹的事,可能另有猫腻。我又无意看到陈立仁密会季家人。上次咱们戳破那两父子之事的时候,您应该也注意到了,陈存合不断提醒他的儿子,似乎是想隐瞒什么事,一副要把全部罪责都揽自己身上的架势。他自然是想借此保住自己的儿子。可是我总觉得这其中没这么简单。”

“如果……证实确实和季家人有关……”

她终于说出了自己心底的疑虑。

陈振的目光微微闪了下。

“绣春,所以爷爷更需要你留下帮我!季家人居心叵测,手段不穷,”他往后靠了靠,长长叹出口气,“我年纪大了,日子是一天天少下去。你姑姑那一家人,难成大事。你虽是个女娃娃,做事却颇合我心意。把金药堂交给你,我就算哪天走了,也放心。”

绣春终于道:“我想恳求您一件事。明天暂时不要大张旗鼓地在族人面前介绍我,行不行?”她对了下手指,“其实我觉得表哥挺不错的……”

“他自然比他那对爹娘靠谱。却不是能做事的人,你放心,我不会这么早就迫不及待地到处嚷嚷你是我陈振看中的人,明天不过是让众亲友知道你的身份而已。你是我陈振的孙女,在外多年,如今归家,自然要好好热闹一番。再说了,他哼了声,脸色绷紧,话锋一转,“你别以为我真这么轻易就会把家业交给你。还需考察。倘若你做的不好,你便是想,我也不会给!”

他这是在给自己找场子,好挽回点面子吗……

绣春的心情忽然变得好了些。忍住笑,正色道:“是。”

祖孙俩又说了些话,外头有家人来报,说有客人来访,绣春便起身告退,道:“那我先回房了。您注意休息,不要太累。”

陈振不应声。绣春走出去了两步,觉得他不对劲,回头看了眼,“您还有事?”

陈振板着脸,咳嗽了一声,“你这孩子,怎么不懂半点称呼上的规矩?都这会儿,还一口一个你的。自家人倒没什么,以后对着外人也这样,岂不是要被笑话?有空教大友教教你。”

绣春怔了下,随即恍然。

他这是拐着弯地在责备她一直不叫他爷爷?

她想了下,好像从一开始到现在,自己确实一直没叫出过这个称呼。起先是不愿意,现在……

见他端坐在那里,严肃地望着自己。她终于转过身对着他,咬了下唇,轻声道:“是,爷爷您教训得对。”

陈振眼里飞快闪过一丝快活的光,脸色却愈发崩得紧了,嗯了声,“知道错就好。去吧。”

绣春忍住笑,道:“是,爷爷,那我先去了。”

陈振目送她轻快背影离去,细细体会了下方才听到爷爷那俩字从她口中出来时的新鲜感觉,这下,感觉终于十分满意了,长长吁出了一口气。

37、第37章

37、第37章

次日便是除夕。按照惯例;药铺八扇门脸;只开靠左一扇;里头留俩伙计值班。陈家大门大开;药铺及药厂的人挨着去北大院给陈振拜贺新年;完了再去另个院里,大人领红包和过年条肉,带来的小孩也都有一个封了十二枚铜钱的压岁包,讨个六六顺的彩头。众人知道金药堂年年都这样,所以满院都是小孩在跑;吱吱喳喳;热热闹闹;半天功夫便过去了。

到了晚上,前头南大院的祖先堂里灯烛辉煌;本家各路亲戚齐齐聚了过来,陈振便领着已经换回女装的绣春现身。

绣春今天并没怎么刻意打扮。只梳了时下未婚少女常用的回心髻,髻侧插了支梅心簪。虽是过年,但因了父亲的缘故,打扮并不花哨。上身是件粉蓝袄,下头白罗马面绣花裙,略点唇妆。看起来十分精神,往那儿一站,数十道目光便齐齐投到她身上。

在此的人,大半都靠金药堂营生,从前也都知道董秀。方这几日才晓得原来她竟就是是早年闹出了大丑闻的二爷的女儿。诧异过后,私下里议论几句便也过去了。剩下那些先前没见过绣春的,好奇心自然盛,且说起来,头几句难免就是她母亲的出身了。此刻亲眼见到了人,便纷纷打量起来。

陈振替祖先和边上的供着的药王上完香后,对着众人声如洪钟道:“诸位本家亲眷,她便是我的孙女绣春。今日归宗,是我陈家的大喜之事。”转向绣春,“去给大家见个礼。”

对面这些人,多是自己长辈。绣春便大方往前一步,微笑道:“诸位叔公叔伯,绣春有礼了。我不会说话,正好过年,便给诸位恭个喜,道个贺。往后还请多多照拂。”说罢往左右各行了一足礼。

众人见她并无忸怩之态,落落大方,说话时,她边上的陈振又是一脸自豪之色,不用多猜,便也晓得这个孙女在他眼中的分量。也难怪。通医术,助陈家渡过难关,如今又出入宫中,能与太皇太后说得上话,唯一的缺憾,就是个女子,倘若是个男儿,陈家的家业还不稳稳落她袋中?便也纷纷朝她点头受礼。

陈振便逐一向绣春介绍几个辈分高的长者。绣春也过去各自一一见礼,收了对方的见面红包,谢过。陈振最后道:“因是年底了,都忙,也没功夫往这上头费心思,趁这机会先把她领出来给大家认个脸儿。过了年,正月初十,恰正是我六十又一的生辰。原本没想着办的。如今既有我孙女回家的喜事,我与大友商议了一番,想着还是办几桌酒席。除了列位亲眷,再请些平日有往来的好友,热闹一下,到时候再让我孙女给诸位亲朋好友敬杯酒,才算正式归家。”

绣春并不知道陈振快过六十一岁生辰的事,先前也没听他提过。此时突然听他这样宣布,除了略微惊讶。心里也是有些无奈。

这个老爷子……原先还以为他听了劝,简单让自己和这些族人见个面就过去了。没想到他不声不响的,竟已经暗中决定了要弄个更大的“欢迎”仪式。所谓的平日有往来好友,想必就是与金药堂有生意往来的各上下家。他这一番做派,但凡稍有点眼色的人,不难便能知道到他的心思。

对面的那些族人闻言,却颇惊讶。去年这时候,陈振逢花甲大寿,按说是要大办的。他不办。今年并非整寿,他倒竟拎了起来要宴客……可见办寿其次,主要还是为了这个孙女。便纷纷恭喜,看向绣春的目光顿时也更不一样了。

绣春见祖父看向自己,略带了丝促狭般地抬了下眉。眼神里有些小得意,似乎对方才玩的这一招突然袭击自我感觉挺不错的。忍不住摇了摇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点头,也只能默认了。

大年夜便这般在爆竹声中过去。次日年初一,是个艳阳天。阳光照在积雪尚未融尽的廊檐上头,明晃晃得白。

绣春起得早,巧儿和一个名叫秋香的丫头一道送了洗漱用的水和器物来。

巧儿如今就算绣春的半个丫头,不顾绣春的劝阻,定要贴在她身边。绣春无奈,只得随了她。

绣春这么多年来,生活日常之事一直都是自己动手。此时虽然成了旁人口中的“大小姐”,习惯却难改变。只叫她们放下水,自己洗漱开来。完了,往脸上擦了层金药堂出的润肤膏。

今日虽是大年初一,但医药之事却不会因了节次而停。巧儿知道她等下还要入宫,正兴致勃勃地要和她商议穿什么,却见她已经取出从前的一套男衫,不禁大是惊诧,睁眼道:“大小姐,昨日你穿女衫,真真好看。怎的只一晚上,便又套回这男人衣?多可惜!”秋香也是附和。

绣春笑道:“我是去给人治眼睛,要好看做什么?这样方便。”说罢自己穿戴妥当后,去了陈振那里,陪他一道吃了早饭,到了惯常的那个点,便坐自家的车去往宫中。

昨夜除夕和初一今早,内外命妇纷至沓来,到永寿宫中朝拜恭贺,太皇太后因了眼睛不便,虽处处简化,却也仍是疲累不堪。绣春到了时,恰不相干的命妇等人刚被宫人以太皇太后到点需治眼睛为由请走了,里头只剩刚从太庙祭祀归来,特到此处向慈圣朝拜的小皇帝、两位亲王等人。她随了宫人到了内殿口,瞧见太皇太后正半坐半躺在榻上,小皇帝坐榻前的椅上,两个亲王着簇新大服,立她左右下手,边上过去是太后,萧羚儿也在,竟是一家人齐齐聚首叙话的模样,满满的天伦之亲。

这里头的,是当今天下最尊贵的一家人。绣春自然不敢贸然进去,便停脚在了殿口的角落处,等着宫人进去传话。等的功夫,听见傅太后正在说话,似是在训导小皇帝:“……桓儿,过几日,西突厥王子率使团到来,倘若两国能够叙和,可谓大好之事,你定要慎重对待。你的两位皇叔于突厥的人事都十分了解,你这几日无事,记得多向他二位请教,千万不可大意。”

萧桓不过八岁。听自己母亲这样教导,便跳下了椅,冲着萧琅和唐王各自作揖,一本正经地道:“有劳二位皇叔了。”

萧琅与唐王忙避到一边,回礼,口中称不敢,道是自己当尽之责。

傅太后一双凤目依次扫过萧琅与唐王,笑道:“两位叔叔不必谦逊。突厥人一贯刁狠凶蛮,这些年倘不是有你们镇着,何来咱们的安定日子?此番西突厥人肯派使团来试探议和,倘若成了,剩下西突厥还有何惧?这个礼,二位叔叔完全当得起。”

唐王看了眼萧琅,随即朝小皇帝点了下头,笑道:“皇上放心,我与你三皇叔一道同心戮力,到时候一定诸事顺利。”

萧琅略微一笑。无意转头,正看到殿口垂地帐幔侧露出的青衣棉袍一角。

皇宫之中,人人各有服色,会这样穿的,就是那个陈绣春了。且这辰点,也正是她入宫的时候,知道那帐幔后的人必定是她了。

“太皇太后,董秀来了。正在外头等着呢。”

宫人见里头话声停了,赶紧见缝插针地通报。

太皇太后听董秀来了,点头,朝自己的一帮儿孙道:“如此便散了吧。我晓得今日你们还各自有事,都忙。”转向宫人,“叫董秀进来。”

绣春听到自己可以进去了,便往里去。

绣春可没忘记前日与这魏王的一番对话,想起来就觉挫败,此刻压根不想再看到他的表情。觉到对面有人出来了,知道是那俩亲王、太后和小皇帝,忙避让,头始终没抬。错过去后入内,瞧见太皇太后身边只剩小魔星萧羚儿了。见他倨傲地翘着下巴,早习惯了。施礼后,如常那样净手,然后开始针疗。顺利结束后,道:“太皇太后,今次做完,我再隔天来三趟,这疗程便算好了。中间停半月,再开始下次疗程。跟您说下,好叫您知道。”

太皇太后嗯了声,问道:“董秀,我这眼睛,最近确实比从前好了些。大概还要多久,可以好全?”

绣春斟酌了下,应道:“太皇太后坚持服太医的药,再加我的针,快则数月,慢则一年半载,想来渐渐便能恢复清明。须得慢慢来,心急不得。”

萧羚儿噗了一声:“说了等于没说!”后头那嘴巴张着,虽没发话,瞧他口型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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