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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药天香-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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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一个月。”

绣春略一沉吟,道:“带我们过去!”

裴皞急忙点头,走了几步,忽然想了起来,看她一眼,略带异色地问道:“要不要先派个人报告殿下你来了的消息?”

“不必让殿下分心了。先去白虎镇吧。”绣春匆匆应道。

“好!我叫人带你们去!”裴皞立刻应了下来。

71、第71章

绣春转身时;迎面看到两只老鼠从不远处飞快窜过,入了杂草从消失不见;问道:“现在这里很多老鼠?”

她记得数月前她过来时;可能是只停留了几天的缘故;没怎么见到这东西的身影。

在一个地方打仗;停留久了,因为各种原因;老鼠日益增多,这样的事情,对于裴皞来说已是司空见惯,并不以为意,只点了下头。

绣春略皱了下眉;先随人去往白虎镇。到了的时候;发现情况比自己原先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几分。

疫情发生后,萧琅和这里的军医在隔离方面的措施,做得已经算是到位了。但是绣春人还没进去白虎镇,先便似乎闻到了一股浓重的死亡绝望气息。

十八个军镇的军医,加起来数百人,如今已经有几十个先后病倒了,其中几人病情还不轻。绣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取出自己在家时,叫巧儿等人一道连夜赶制出来的口罩,分发给了军医们。

口罩是用双层纱布做出来的,中间填了一层薄棉。她叫他们仿这样子继续赶制更多的出来,用以替换。凡健康人进入病区,必须戴口罩,每晚用配制出来的消毒药液清洗,在沸水中煮过,次日曝晒。此外,领、袖、裤管扎紧,外衣每天也要经过相同消毒处置。以上必须严格执行。

“救护病患的第一件事,就是防止自己也被感染。”她这样说了一句。

军医们起先不解,听她详细解释,得知这是防范自己也被传染的有效方法,想起先前中招病倒的同行,若有所悟,急忙接了口罩,纷纷照了绣春的样子戴了起来,又拿绳子扎自己的衣袖裤管。

准备完后,军医介绍,军中现在传染的是伤寒,正以汤药大面积治疗,只是效果却不大好。提起这个,众人都是面带愁云。

军医所说的伤寒,是一种因了大肠杆菌而引发的急性肠道传染病。症状是发烧、腹痛、腹泻、部分病人身体出现玫瑰疹,相对缓脉,最后是肠道出血或穿孔的并发症,死亡率在百分之三四十左右,传播方式是污染水和食物、日常接触以及蚊蝇传播等。

据绣春所知,近代克里米亚战争中,也爆发过这种传染病,最后因病而死的士兵,竟是战死的十倍,可见其恐怖。

几个太医面露凝重之色,不敢怠慢,急忙进去查看。绣春也跟了进去。依次看过七八个患者,程度轻重不一。几人最后一道停留在了一个重度患者的面前。

这是一个壮年士兵,此刻正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的一张席上。仔细查看,发现患者面、颈、胸部潮红,有明显出血点,犹如醉酒一般,面部浮肿,翻看眼皮,伴有眼结合膜。想起方才从自己面前奔跑而过的老鼠,心中一动,蹲下去用手按压患者肾部,果然,肌体有疼痛反应。

她还没开口,边上一个姓孙的太医忽然啊了一声,脱口而出:“错了,错了!你们都错了!”

军医不解,一人问道:“孙大人此话何解?”

孙太医焦急道:“发热、畏寒,头、腰、目眶疼痛,颜面充血醉酒貌,皮肤淤斑,此症并非伤寒瘟疫。而是瘟毒疫疹!只是两者起初症状相似,这才容易混淆,内里却完全不同!军中传染的病,分明是瘟毒所致,你们却判定为伤寒,如此用药,犹如南辕北辙,如何好得起来?”

军医们大惊失色,面面相觑。

“快!速速换掉汤药!”

孙太医大声命令,疾步去写方子。

此次被派来的这几个太医,对于瘟病颇有心得。绣春见孙太医很快便查出了病因,与自己所想的正相符合,心中终于略微松了口气。

孙太医口中的这“瘟毒”,便是流行性出血热。是一种因了动物性虫媒而引起的严重传染病,死亡率甚至还要高过伤寒杆菌传染病。除了用药,最最重要的,还是要灭除病源。

在这里停留了不过这么一会儿,她便数次看到老鼠流窜于各个角落之中,甚至在人脚下飞蹿。

极有可能,这些到处都是的老鼠,便是此次瘟疫的起因。只是,老鼠身上所携的病源,又来自哪里?

暂时没空去想这个,先组织人手,务必把老鼠灭掉,挖坑填埋石灰集中处理,消灭疫源才是重点。否则,光有汤药,不灭鼠患,也是空忙一场。

太医们在商讨用药的时候,绣春把自己的想法告知了裴皞。裴皞见她神色严肃,立刻应了下来。

防疫治疫如火如荼地展开。

此时,尚未染病的大部分士兵虽都随了统帅在第一前线,但这里,也留有一支大约一千人的机动部队归裴皞指挥。得到指使后,立刻安排人手进行大面积的灭鼠行动。与此同时,绣春叫人调来了生石灰,在白虎镇整个疫区里大面积漫洒。

绣春和太医、军医、以及临时挑出来受简单培训后上岗的士兵们一道,一心扑在了治病的事上。病人太多了,一个又一个,仿佛永远没有看完的一天。几乎每天天不亮地睁眼,忙碌到深夜时分,实在太累了,便倒下去胡乱合上一眼,睁开眼再继续。就这样一转眼,三四天过去了。

她太忙了,一心想着早日让感染了疫情的士兵恢复健康,甚至没空去想萧琅现在在做什么。他也一直没出现。直到第七天,白虎镇里的疫情初步得到控制,一些病情较轻的人已经痊愈,被准许离开疫区,绣春稍稍才喘了口气,便又得知了消息,前线再次发生了战事。

这一次,比起之前几次,规模更大,突厥人似是想趁敌手军心还不定的时候作最后全力一搏,倾巢出动。前些天一直留在这里的裴皞告知了绣春一声后,便匆忙奔赴前沿战场。

军医们被调走了一部分——有战斗,就有流血和受伤,那边也需要医生。

绣春起先仍留在白虎镇,一边继续与留下的军医们一道工作,一边忍不住胆战心惊地挂念着萧琅。过了一夜后,见这边情况基本稳定,实在按捺不住了,把自己的事情交给了孙太医等人后,立刻便往青龙镇去。那里靠近战地,是阵前受伤将士们的集中医治之地。

比起疫区一开始的那种绝望和压抑,这里给人的感觉就是鲜血淋漓和惨烈痛楚。到处是从前线被送回的源源不断的伤兵。j□j呼号声不绝于耳。

她这次过来,就是考虑到了战场的特殊性,带了不少用于消毒和麻醉的药剂过来,派上了大用场。到这边的两天时间里,除了各种皮带肉绽的伤口清创医治,她也和军中一个最优秀的王军医一道,为一个腹部受到严重破伤,肠子溢出的伤员做了复位缝合手术。送来时,对方的肚肠是用一只碗扣住的,直到躺在了手术台上,仍是面不改色,让她肃然起敬。

这里的条件下,没有她习以为常的无菌术、j□j平衡、输血,有的,只是因陋就简,尽量从可得的医疗条件着手,不能局限于西医的一套。

军医们对冷兵器造成的外伤处置,有着丰富的经验,有些符合现实条件的独到处置手法,让她见了也颇觉心得。但是即便有过上次她来时的授课,军医们对于这种外伤手术中的无菌概念还是没有足够的认识,他们一直觉得,伤口过后的脓肿发炎,是本来就存在的不可避免现象。

因了伤口感染而致的死亡是很不值的。也是在那场克里米亚战争中,英国的战地医院里,因为护理技术落后,因伤而死的士兵,几乎大部分都是因为伤口感染。南丁格尔女士就是在那时率领三十八名护士抵达前线为战地医院服务。因为她们的护理,伤口感染减少,从而大大降低了士兵的死亡率。

到这里的这两天时间,她除了医治伤员,更是再一次现场强调和示范灭菌处置的重要性。用配置的药水和温盐水冲洗伤口肚肠,也为缝合用的针线器具消毒。因为她的特殊身份和前次魏王的命令,军医们无不相从。

只有亲历参与过军人的流血牺牲,才会真正感受到战争的无情。马不停蹄的忙碌之中,她也觉到了空前的疲惫,唯一能支撑她坚持下去的,就是期盼战事早日结束,让这种人间炼狱般的景象也早日停止。

第三天中午的时候,她刚结束一个伤病的伤口包扎,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纷乱的脚步声,抬头望去,看见裴度竟飞奔而入,双目圆睁,大声地吼叫,“军医快过来!魏王殿下不好了!”随了他的吼声,她看到叶悟等人匆忙抬了个人进来。

绣春大惊失色,整个人一抖,急忙结束手中的事,和王军医一道飞奔过去。

被送来的受伤之人,竟然真的是萧琅!他已经被平放在了处置台上,脸色白得像张蜡纸,双目微微阖着,左边大腿之上,血仍在不停渗出。检查伤口的时候,边上人七嘴八舌,绣春很快便得知了他受伤的缘由。

战事近白热,突厥主力被压制在了萧琅与裴度预先设好的包围圈里做拼死挣扎,企图以骑兵突围。萧琅指挥预埋的精锐骑兵加入战局,对阵之时,左大腿的上方,不慎被近旁两骑对战时迸弹而出的一截断裂流刃飞刺而中,深嵌肉里。

战场之上,这样的皮肉伤非常寻常,萧琅一开始,并不以为意,自己随意处置了下,不顾伤处流血不止,继续指挥对战。

骑兵战取得胜利,成功阻截了对方突围的意图。突厥人被迫退回阵地,裴度率兵冲锋陷阵,在震天战鼓声中,四面合围,杀得对方节节败退,最后退回到了雅河对岸,死守不出。就在裴度兴奋去向魏王汇报战果、商议下一步行动时,这才发现他已受伤,大腿伤处一直血流不止。

战事暂停,萧琅这才有时间处置伤口,战地军医赶来查看,拔出深插入肉的刀刃头,鲜血立刻奔涌而出,大惊失色。

军医虽然没有系统完整的人体构造知识,但凭了经验,一眼便看出了出来,这是伤到了大腿主动脉。以往遇到这样的情况,再好的金疮药也止不住血,伤者最后往往会因了失血过多而死。幸好这一次,京中新近送到的止血伤药效果显著。军医急忙撕开药贴,往他伤口处按压撒了大量药粉的布条暂时止血,然后紧急送到了这里。

十几天了,绣春一直忙碌于自己的事,他也一直在战地最前线。直到这会儿,她才见到了他——却没想到,竟然是用这样一种方式。

他被送到时,因了失血过多,脸色已经惨白,人也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此时躺在那里,仿佛听到了她的声音,终于慢慢睁开眼睛,找到了她的脸,凝视她片刻,目光清明了起来,朝她虚弱地笑了下,然后微微动了下嘴唇。

他似乎是在叫她的名字。

绣春飞快收回目光,低头下去,拿剪刀剪开了一侧裤管,用药水冲洗伤口,看清情况后,整个人禁不住一阵发冷。

虽然已经上过自己新制出来的三七药贴,但根据刀刃插…入位置和现在的出血情况看,军医的判定没错,确定无疑,伤到了股动脉。

“陈郎中,怎么办?”

边上的王军医也是脸色大变,有些惊慌地看向了绣春。

他在军中数十年,见过这样的伤。通常的处置方法就是往伤口处上止血药。但寻常的药粉,倒上去就会被血冲走,根本无法止得住。这一次能这样,已经是奇迹了。

“到底怎么说?殿下决不能出事!”一边的裴度目眦欲裂,对着绣春再次怒吼出声。

绣春深深呼吸口气,极力定下心神。闭上了眼睛,脑海在飞快地思考。

倘若股动脉受损严重,光闭合外部伤口根本没用。就算最后侥幸保住了命,最有可能的结果,也是整条大腿因缺血而彻底坏死。必须修补血管。这里有现成的各种大小的针,凑合可以用,但是用什么线?缝合外伤的桑白皮尖茸线,根本不能留于体内。能自溶的取自于羊肠的线,手头却没有,就算现做,时间也来不及了……

她后背冷汗一阵阵地冒,整个人抖得简直要站立不住。睁开眼睛,一眼看到他还躺在那里。或许是知道自己这次真的可能要死去了,他的唇边仍噙了丝微笑,看着她的目光里,却满含了深深的歉然和不舍。

她再次闭上眼睛,命令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躺在这里的,不是她心上的那个男人,而是一个在战场上受伤濒临死亡的普通人。作为医生,她现在唯一需要的,就是理智。

她飞快地想着任何可以代替的东西,忽然,想到了一样东西,猛地睁开了眼睛。

“快去把我放在歇脚地方箱子里的那件绿色衣服拿来!快!”她回头,对着身后的人厉声大吼。

“快去!”

裴度立刻下令。身后人飞奔而去。

“王军医,你帮我。”她看向边上的人,说道。

王军医不由自主地点头。

整个箱子很快被抬了过来,她迅速拿出了自己带来的那件绿色衣衫。

这是一件精美的衣衫,轻软得像天上的云,绿得像春日里的一湖碧波,看一眼,目光仿佛就会深陷,不可自拔。

这是她最后收拾行装时,一时意动,随手塞了进去的。现在,却成了救命的东西。

它的质地是丝绸。最好、最纯正的丝绸,染色也是取自植物,对人体不会有大的伤害。来自蚕茧的丝线,柔韧,细致如毫发,具有与羊肠线相同的性质。当然,用它来缝合血管,或许也会有排异反应,但现在,别无选择,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闲杂人都退开!把布幕拉起来!”她再次发声。

就在一切准备完毕,她要动刀时,却被意外告知,带来的麻醉成丸和麻醉方剂饮片都已经用光了。

伤员太多,前几天的损耗量非常大。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看向了萧琅。

“动手吧。我忍得住。”

他凝望着她,道了一句。

她卷了块纱布塞进他嘴里。

“疼就叫出来,我不会笑话你。”说完,收回目光,看向了王军医:“开始吧。”

绣春清除伤口附近异物,冲洗了伤口,沿着血管方向用刀将切口上下延长,分离了动脉与静脉的远近段,让血管充分暴露。发现确实已经被锋利的刀刃平平断成了两段。随了她的动作,血再次喷涌而出。

没有止血钳。她用一根细纱布绕过断裂的血管上端,轻轻提起,然后用桑白皮线在纱布外缠绕打结,扎住血管口,临时阻断血流。出血中止后,对断端外膜作了修整,用药水冲出血管内的凝血块,最后进行缝合。

她已经很多年没做过类似的精细活了。现在俯身下去,全神贯注,像在雕琢这世上最精致的一件艺术品,手指灵巧得像安装了弹簧。缝合好血管后,她剪了上端的纱布和扎线,轻轻拿掉。查看缝合处,只有少量细细血丝渗出来了。用煮过的纱布压片刻,血便止住了。最后冲洗过一遍伤口,确定伤口清洁了,进行缝合,留一小口,放置一块干净纱布,当做引流条。

伤口终于处置完毕了。只要不被感染,他就会没事。

她放下了手中的东西,长长吁了口气,再次抬眼看向他。见他正死死咬着嘴里的纱布,脸色白得可怕,额头冷汗汩汩不绝。两人四目相对的时候,他一直紧紧绷着的身体似乎终于也放松了下来,吐掉了嘴里的纱布,朝她咧嘴一笑。

“殿下,你没事了——”

她低低说了一声,忽然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双耳嗡嗡作响,双腿一软,在边上王军医的惊叫声中,人便倒了下去。

72、第72章

72、第72章

连日超负荷的连轴转已经让她体力有些不支;不过是凭着一股劲才坚持了下来的。现在再经历这样一场几乎耗尽她全部精力的艰难手术,甫一完成;精神一松;整个人便像被掏空了般;一下这样软了下去;边上的王军医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她稍缓过神儿;等视线再次清晰,看见萧琅咬着牙,已经用一边臂膀撑着抬起了半边身体,就要挣扎着坐起身朝自己伸手过来的样子,心头便忽地提了起来。

这会儿;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倒下。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精神一振,立刻道:“你不能动!小心牵动伤处,前功尽弃!”人已经一个大步到了他身边,臂弯托住他的后背。

萧琅借了她的力,慢慢躺了回去。

他凝视着她,双眼一眨不眨。

数日之前,就在这场大战爆发之时,他才从赶赴过来的裴皞那里知道了她随京中太医再次过来,如今正身处疫区的消息。说不惊喜是假。自从她离去后,这几个月来,他想念着她,想念得几乎入骨,怎么也没料到她竟忽然又再次回来了。但这短暂的惊喜过后,他又开始担忧,生怕她万一出事——只是那会儿,已经没时间让他再儿女情长牵肠挂肚。战鼓已擂响,战马在嘶鸣,他的将士们执戈待发,血誓声已经遍传四野,作为统帅,他也要担起自己的职责,投入其中了。

战事进行得昏天暗地,在满目尽是血色的喘息间隙里,他也曾想过,等这边的战事一结束,他过去见她时,该向她毫无保留地表达自己因了她到来的欢喜感动,还是板着脸教训她的自作主张?但是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想到,当他终于和她相见的时候,却是用这样的方式——他曾对她说,叫她在家中等他,他会好好地回去找她。如今却横着被人抬进来,在鬼门关前徘徊,因了她的一双手,这才被拉了回来。

现在的她,满脸倦容,手上染满了来自于他身体里的血污,甚至连那一头他想象中散着栀子般芬芳的青丝长发,也因了女主人的无心打理而显得蓬乱无比——她是如此的憔悴、不修边幅,但是却又如此的美丽动人。

再昂贵的丹青,再娴熟的技巧,也难能叫他描绘出她此刻的神和韵。

“绣春……”

他凝望着她,终于艰难地发出了这样一声,声音喑哑而无力,却充满了感情。

绣春感受到了来自于他的感情,鼻头忽然一酸,忍住了那种突然袭来的眼中热意,回望着他,朝他微微一笑,“我没事,只是先前过于紧张,乍放松下来,所以晕了下而已,已经好了。”

“殿下怎么样了?”

一直焦急等在外头的裴度听见里头传出话声,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掀开帘子,探头进来便问道。

绣春中止了和病人的对话,转身应道:“暂时没事了。但是必须保持卧床至少一个月,需要专人护理,不能有半点马虎。”

裴度听了,终于松了口气,看了眼脸色还白得像纸的魏王,嚷道:“你哪也不要去了,殿下就交给你了!”

绣春看了萧琅一眼,嗯了声,俯身下去洗手。

伤情处置顺利,但不过是个开始。接下来的护理才是关键,就像她对裴度说过的那样,不能有半点马虎。

以魏王殿下现在的情况,还不能被送回灵州,生怕伤处经不住路上颠簸。绣春让他服了止血的三七凯旋丸和对症汤剂,又补充了淡盐水后,在裴度的安排下,将他就近安置在了青龙镇的一间营房之中。等过几天,伤势稳定之后,再送回灵州静养。

夜幕降下了。营房外有重兵把守着。四下却静悄无声。安静得甚至让绣春生出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又回到了从前云水村里的旧居之中。

血管的愈合速度比皮肤要快些。为防继续出血,她用小沙袋进行局部的压迫止血,这个过程大约需要两天。

从安置到这里起的这半天时间里,她已经检查过无数次伤口,探摸过无数次他的足背动脉搏动和体温。他照她的吩咐躺着,望着她一刻不得停歇的身影,柔声说道:“绣春,我知道你很累了,你去休息一下,我这里叫别人来就行了。我会记住你的吩咐,绝不乱动一下。”

绣春揉了下脸,坐到了他榻前的一张椅上,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第一夜是关键期。就算拿棍子撑着上下眼皮,她也必须要亲自守着这个好容易才救回来的活宝贝。

他静静望着她,唇边渐渐浮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沾了糖蜜般的笑意。

“绣春,怎么办?”他叹了口气。

她一怔。

“我觉得我现在很幸福,简直像躺在了云端上一样,你还是赶紧把我拍下来吧!”他一本正经的道。

因为失血过多,他的脸色到现在还是有些苍白。但这却丝毫无损他那张脸的魅力指数。他这么说完了,见她不解风情,仍是呆呆地盯着自己没有反应,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齿,眼睛再次弯得像月,衬着苍白的脸色,带了种奇异的美,好看得叫她居然也怦然心动。

这会儿,在这方面的反应永远要慢上半拍的陈医生终于才回过了味儿。

他是看出了自己的紧张和不安,所以故意用这种方式逗自己,想让她放松下来吧。

她的心里涌出了一股暖流,一直紧着的眉眼儿也不自觉地带出了几分柔软。

她想起白天动刀的时候,他生生忍住那样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过程中竟没发一丝的声音,最后吐掉嘴里咬着的那块纱布时,上头已经染了一丝血痕,两排牙印深得刺目。

她又想起自己第一次在驿馆里见到他时,他也是忍着那种可以想象的深入骨髓般的疼痛,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时的情景,心里的怜惜与敬佩更浓了。

这个男人,他天生就该清溪弄舟,风花雪月,但他骨子里,却又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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