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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凤朝阳-第1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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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了,走近前来轻声问:“大姐姐一切可好?这次可有信来?都说了什么了?”
    “都挺好的。”潮生笑着和她说:“说是上个月刚办了件喜事。”
    “喜事?谁的喜事?”十公主的声音都有些颤了。
    潮生就当没注意一样,从容地说:“我堂姐出嫁了。”
    十公主眨眨眼,半晌没回过神来。
    “堂姐?”
    湘生点了点头。
    “她……”十公主恍惚中有些印象。好象见过一面吧?可潮生若不提,十公主真的完全将这个人忘记了。
    “她嫁了谁?”

  第三三二章 生辰

  “是我哥的手下,一个姓苗的参将,”潮生说:“说起来也是缘份。我那位堂姐本来不打算在昆州嫁人的,她喜(fsktxt…提供下载)欢京城,总觉得昆州是险恶边陲,不毛之地。前几回有人来提亲,她都没答应。这一回,是她骑马的时候从马背上跌下来了,多亏了这一位苗参将,把她救了,后来人家上门来提亲,我嫂子本来觉得她肯定又是一口回绝呢,谁成想她问清楚了是谁之后,想了半晌,居然同意了。昆州那边儿不象咱们中原这么讲究,什么三媒六聘的,反正男方一切齐备,这边嫁妆也早早的妥了,所以喜事办得很快。”潮生说:“这么一快,我的贺礼就得后补了。”
  十公主不着痕迹的长长的松了口气:“您要是有赏赐,他们这面子可大了,甭管是先给还是后补上的,他们都只有感恩的份儿。”
  潮生一笑。
  说实在的看信的时候她也很惊讶,没想到何月娥还有想开的一天,竟然就嫁在昆州了。对方潮生虽然没有见过,也不了解,可既然何云起和大公主能放心许了这门亲事,那对方人品肯定错不了。
  至于何月娥这位堂姐……潮生觉得她本质应该不坏,只是没得人好好教导抚养,又在温家沾染了一身坏毛病。跟着大公主这几年,大公主肯定给她治得差不多了。
  这可真算得一件喜事。
  十公主带着点笑意,压低声音问:“娘娘的千秋将至,我们正为了送什么礼犯愁呢。”
  “啊?”潮生笑着看着她。
  潮生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和要过寿的人商量寿礼的事儿。
  十公主笑笑:“我们有多少家底儿,您都知道。送得薄了,觉得过意不去。要送得厚重,我们又掏不出来。昨天十三妹妹她们几个都去找我来着,十三妹妹还说要把她那对联珠瓶送你。那可是她最心爱的东西了。我觉得嘛。娘娘您也不是那种生着富贵眼,会挑重嫌轻的人……”
  潮生一笑:“心意到了就成,送什么东西其实无所谓。十三妹妹的那对瓶还是让她自己留着吧,送了我也是白搁在库里头。”
  十公主说:“我也是那么和她说的……其实她女红不错,只是现做衣裳有点来不及,绣个帕子倒是能赶得上。”
  潮生点头说:“帕子就很好。你光说她了,你打算送我些什么啊?”
  十公主瞅她一眼:“啧,哪有问自己寿礼的啊?放心吧,我也肯定不会空着手的——先不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我就等着了。”潮生说:“要是到时候送得不合我意,寿面就没你的份儿。”
  十公主哀叹:“这还是亲嫂子呢,怎么这样小气,一碗寿面都舍不得给人吃。”
  潮生摸下脸颊,又老了一岁啊……
  当然,潮生现在的年纪绝不算老,二十三、四岁,放在现代绝对是青春妙龄,可是放在这个时候,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而后宫中最不缺的就是年少的美人,个个水灵灵的象小嫩葱一样。就比如那天见的那个林氏……
  天气暖和了倒也有个好处,四皇子又回来用午膳了,有时候还能偷闲歇个中觉。他的冠带衣履除了勤政殿,大多都放椒房殿这里。
  潮生和四皇子一起歇了一会儿,她一直没睡踏实,索性转过身来趴在枕头上,仔细打量四皇子。
  四皇子也还没到三十岁,而且他还没蓄须,看着更显得年轻,仿佛还和当年潮生在宜秋宫初见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其实是有变化的,他比那时更高了,成熟了,也沧桑了。眉头、唇角,都有细细的皱痕。
  一晃,他们相识都已经十多年了一一可真快,不知不觉,时光就象江水,滔滔不绝的淌走了。
  午后的阳光斜照在帐子上,雕花的窗棂将阳光切割成无数碎块儿,映得新换的白绫弹墨帐子上一片斑驳的光影。日影微微轻移,照到了四皇子的脸上。
  他有些困惑的皱了下眉头,头扭向一旁。
  这种时候他没有平时那种老成,倒显得很稚气——跟他儿子们的表现一样。潮生趴在那儿无声的笑。
  四皇子到底还是醒了。
  “什么时辰了?”
  “还没到未时。”
  四皇子嗯了一声,伸手揽过潮生,重新闭上眼。
  “怎么今天清闲?”
  四皇子嘴角微微上扬:“偷得浮生半日闲……反正事情搁在那儿又跑不了,晚些再去办也不迟。”
  潮生脸颊贴在他胸口,隔着薄薄的里衣,能清楚的感觉到他身上的温热。
  远远的,似乎有鸟儿在殿外婉转啼鸣。
  今夜偏知春气暖,虫声新透绿窗纱。
  四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她的长发,潮生的头发绵密而柔软,象缎子一样顺滑,细细的发丝在指隙间滑过,那种微痒的暖暖的感觉令人上瘾。
  他想起今天上午的事情——宫人上茶的时候,袖子带翻了杯盏,茶泼到他的袍子上,然后那个宫人又慌忙的要替他擦。
  这种把戏,未免太没新意。但是招数不在于老不老,只看有效没效。那个宫人惊惶的抬起头来时,一头浓黑的乌发,肤凝新脂,水汪汪的眼睛,绝对称得上一句我见犹怜。
  四皇子抬头示意,齐公公过来把那个宫人带了出去。
  有人沉不住气了。
  四皇子想,也许他一贯的内敛,让人有种他软弱可欺的错觉。
  潮生轻声问:“想什么呢?”
  四皇子握着她一只手,由衷的说:“我觉得我运气好。”
  潮生大约能猜着他这话的意思,脸微微的泛红:“我也……”
  说了两个字,她不好意思起来,后头的又咽下去了。
  四皇子翻过身来,两人顿时颠倒了上下位置。
  他不怀好意地问:“你也什么?”
  潮生瞅他一眼:“没什么。”
  四皇子嘿嘿一笑,十指微屈,朝着潮生的腰间腋下四处出去。潮生特别怕痒,每每四皇子一把爪子亮出来,还没抓到她身上,潮生就忍不住开笑了。等他一抓过来,那更加不得了,简直上气不接下气,又是笑,又是躲,又是喘,又是恼……没两下整个人软得象滩水一样,眼睛亮得惊人,脸颊红扑扑的犹如喝醉了酒一般,那一抹红,用最明艳的胭脂也染不出来。
  “服不服?”四皇子一点儿没觉得自己胜之不武,得意洋洋的问。
  “服,服……”潮生笑得喘不上气来,连连点头认输。
  四皇子趁胜追击:“服了该怎么样?”
  潮生很想狠狠咬他一口,可是现在受制于人,实在没辙,只能委曲求全,割城纳地—一嘴巴凑过去,在四皇子脸上“啵”了一下。
  四皇子一面摇头,一面把下巴翘得更高了。那意思——不够,差远了。
  潮生委委屈屈的,在他唇角再来一下。
  四皇子还是一副“你没有诚意我绝纳降”的臭屁样。
  好吧……
  潮生这一回十分有诚意的服输了,以至于两个人在榻上厮磨了半晌。芳园在外面听着些微动静,探头瞧了一眼。
  帐幔低垂,但是帐子里却有细细的低语声。她一缩头,又赶忙退了出去。又过了一刻,里面才唤人。芳园忙领了人进去服侍。
  潮生脸颊酡红,乌发松垂,靠坐在床边,显得很没精神。四皇子却是神完气足,一副打了胜仗凯旋回朝的模样。端了茶来,四皇子端起杯,挥了一下手,芳园识趣的避开,四皇子于是一副温存体贴状喂潮生喝茶。
  忙忙碌碌的,日子过得飞快。潮生生辰那一日,穿的是针工局赶制的新装。虽然不是大红锦绣,却也精致非凡。袖边细细的花技攀援纠缠,透出一种低调的华贵之气。
  瞧,哪儿都不缺聪明人。虽然针工局的人未必把新皇后的脾性喜好摸清楚了。可是皇上的喜好,大家还是心里有谱儿的。正所谓女为悦己者容,贵为皇后也不会例外。皇上喜(fsktxt…提供下载)欢什么,皇后肯定不会反其道而行之,穿皇上不爱看的,用皇上不爱闻的——
  这件衣裳果然让四皇子赞了一句:“衬得你更好看了。”
  潮生从镜中朝他一笑。
  四皇子挑了一枝眉笔,细细替潮生将双眉描好。眉梢淡而远,恰如画儿里的暮蔼轻烟。芳园不懂得怎么形容,但是左看右看,都觉得这眉毛描得好看。皇上处理大事在行,这闺阁之事竟然也如此游刃有余,真是能者无所不能啊。
  “今天没多少人来,你也别拘束,且乐上一日。等过两天闲了,我单陪你去行宫住两日散散心。”
  “你就会说好听的。”
  潮生不怀疑他的心意,可是很怀疑他是不是真能挪得出时间。
  阿永牵着弟弟进来了,先给潮生作揖叩头。难为小宁儿了,居然跪得挺稳当的,奶声奶气地说:“孩儿恭祝母后福寿安康,岁岁如意。”
  这肯定事先练过的。
  潮生笑着把他们拉起来,一手揽了一个,虎哥也过来给她拜寿,潮生忙让人拿了红封给他。
  阿永嘴甜,笑着说:“母后今天特别好看。”
  潮生摸了下脸:“真的?”
  阿永用力点头,还拉着弟弟一起:“弟弟,你说是吧?”
  宁儿这年纪的孩子,不管问他什么,他都会自动点头附合,还会重复最后两字重点:“是啊。”
  潮生心花怒放。刚才四皇子也夸过她同样的话,可是她可没有象这会儿这么高兴。

  第三三三章 珍惜

  各色寿礼陆续抬了进来,琳琅满目,阿永和虎哥,还有小宁儿,三个人在礼物间穿梭玩闹。
  不管送寿礼的人为这些礼物费了多少心思,但真正能到潮生面前的没有几件。那些寿礼上也许凝结了许多人的心血与劳作,也许寄托了他们的愿望和期许。但是也许这些礼物连被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直接锁进了库房,然后,就被遗忘了。
  宴席摆在牡丹苑,牡丹花开得正盛,鲜艳的花大朵大朵的连成片,远望去恍如摊开的华贵织锦。太阳升了起来,花朵显得更加明艳,这美丽显得那样不真实。
  潮生还是头一次看到牡丹怒放的盛景。以前她来过椒房殿,也从牡丹苑经过,但是不巧,每次都不是花期。
  难怪世人总将牡丹称为富贵花。它的花朵硕大而明艳,雍容华贵,香气馥郁——花中之王名不虚传。
  潮生想起那一年出来观灯,那时她还没成亲呢,那也是何云起和她兄妹两人唯一一回在一块儿过上元节。潮生还记得,那时候陆家还显赫,做出的花灯也十分霸气,是一盏快有房子般大的牡丹花灯,起的名目叫做艳冠群芳。
  既然是寿星,当然要簪朵花应节,宫人将剪下的牡丹盛在浅盘中捧了来,潮生先挑了一朵,其他公主、王妃们也都簪了花。一时间殿内花香拂动,花朵衬着女眷们的容颜,倒让人分不出人与花哪个更美。
  梁氏今日也来了,她整个人比从前足足胖了一圈,第一眼潮生简直没有把她认出来——梁氏这是……怎么胖成了这样?简直跟吹气球一样。
  梁氏也很明白潮生的讶异。有时候她照着镜子,也时常会觉得诧异,怎么就胖成这样了?她以前可是极苗条的人,那一件件衫子裙子更是可着紧着尺身材剪的,真是多一分嫌肥。
  可是她现在哪还有爱美的心思?
  要说刚怀孕的时候,她想的多是这个孩子会给她带来什么——会稳固她的地位,会让寿王对她多体贴容让……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想法也一天天变了。
  孩子一天天长大。第一次觉察到胎动的时候,梁氏忍不住失声痛哭。
  她再没有哪一刻,象现在这样哭的痛快淋漓,寿王在一边吓得不轻,她全不理会。
  这是她的孩子。
  梁氏开始想,也许这个孩子,就是她曾经失去的儿子,连名字都没来及取的那个孩子,他又回来了,又投到了她的肚子里,这是他们母子的缘分,他注定了要做她的孩子。头一次没能来得及、她也太糊涂没护住他,可是他不恨她这个当娘的,他又回来了,这一次还做她的孩子。
  只要他回来就好。甚至就算这回他投个女胎,那也没关系。只要是他,梁氏就心满意足。
  时间越长,梁氏越发坚定了这个想法。
  什么身材,什么容貌……这些都不重要了,她压根儿想都没想过,自己要变肥变丑了怎么办?一点儿都没想过。
  只要孩子平安,她要好好儿的把他生下来,把他养大。把她上次亏欠他的,都补给他。她一定不斥骂责打他,哪怕他再淘气再不听话,她也不会。她要把这世上的好东西,把她能有的一切都给他。
  “太医怎么说?”
  梁氏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脸上带着一种简直是耀眼的光辉:“太医说挺好的,这是最后一个月份了,让我时时留心着。”
  潮生点了下头。
  的确,怀孕头三个月要当心小产,因为那时候坐胎不稳,而后三个月则要当心早产。
  一时间,一众女人的话题就围绕着梁氏的肚子打转,倒把潮生这个寿星给忽略了。
  郑氏的目光是复杂的。
  她刚才进来给潮生行礼的时候,就看到了潮生身上那件宫装。
  郑氏的目光在那简直是巧夺天工的绣纹上停留了短短的一刻,她回过神来,让自己把目光移开了。
  郑氏刚成亲的时候,就对潮生很不服气。
  因为她打小就是远近闻名的美女。家中姐妹众多,她是庶出,可是父亲偏爱她,因为她的貌美。这个优点是实实在在的,谁都看得见的。小时候她不太明白,大了就懂了。父亲和姨娘指望着她的好容貌给家里带来一份儿实打实的荣耀。
  而她确实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她嫁给了皇子,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接着她就知道了诚王妃这个人的存在。
  她也是美人,而且五皇子还曾经向皇帝求娶过她,可是却没能到手,这个他觊觎的美人成了他的四嫂。
  郑氏在知道的这事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屈辱。
  她觉得自己仿佛一个替代品,一个补偿。因为五皇子想娶一个美人没有娶到,皇帝于是又随便选了个美人塞给这个儿子,不管什么出身,什么性情,反正……她就是那么个不受重视的人。
  而且五皇子看她的神情,也让她确定了这个想法。
  他审视她的目光,不象一个新郎在看着新娘,而是带着挑剔,比较,估量……
  他在拿她和人做比较,仿佛买菜的人,那样随意而轻慢,挑挑拣拣。因为最满意的那一样已经被别人挑走,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拿她充数。
  郑氏渴望见到诚王妃。
  这个女人是笼罩在她头顶的一重阴影,她怎么都挥不去,简直快要魔障了。
  诚王妃果然很美。
  郑氏虽然从小到大都对自己的容颜十分自负,也得承认,诚王妃……似乎比她更秀美动人。纵然带着挑剔苛刻的标准去仔细打量她,也挑不出她的瑕疵来。
  听说当年勇毅大将军的那位夫人就是京城闻名的美人,大概是象了她母亲。
  她令郑氏不快的地方不止她的容貌,还有她的运气,她的家世,她的丈夫,她的儿子一
  她太得天独厚了。
  现在她甚至成了皇后。
  郑氏抿紧了唇。五皇子前些日子喝醉了酒,他含糊呓语着,吟着不着调的酸诗,发泄着嫉恨与不满。
  “老四有什么了不起?要不是他先下手为强……娶了何云起的妹妹,这皇位……这皇位还指不定是谁坐呢,老四鬼精鬼精的,这是美人和江山兼得啊……”
  郑氏吓了一身汗,连忙将人都打发出去——幸好刚才在跟前伺候的也是可靠的心腹。
  她不敢让别人进来,自己累得一身是汗服侍五皇子换衣安歇,结果听到他又说了一句:“要是我娶了……哼哼……”
  郑氏一怔,手一滑,五皇子的头沉下去咚一声嗑在床头上,把他给磕醒了,瞪着一双红眼看着郑氏。
  郑氏手心冒汗,嘴里发干,正要解释一句,五皇子又闭上了眼,立刻就打起了鼾。
  郑氏送了口气,心怦怦的跳着。
  她在榻边坐了下来。
  五皇子那话说了半句,可是郑氏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诚王能坐上皇位,虽然有传位诏书——可要没有何云起关键时刻扳倒了陆家,当即立断杀了陆达、他的长子还有他的两个女婿,那所谓的诏书也不过是一张废纸而已。
  何云起为什么这样铁杆的站在诚王那边?大公主那边的因素只怕不重要,更重要的是,他的妹妹是诚王妃啊。这道理是个人都明白……正因为这一重关系,才把他牢牢绑在了四皇子的船上。
  这道理前头的陆皇后也明白,所以她才几次出手想置诚王妃于死地。可惜,她都没能成功。
  郑氏看着身边这个无能而猥琐的丈夫。她倒不担心他惹祸,几年夫妻,她也明白,这个男人没那个本事,他能做的,也就是酒后发几句牢骚而已。等酒醒了,他在新皇面前比旁人还要恭敬得多呢。
  郑氏推开了窗子,让屋里污浊的酒臭发散出去。
  不止他嫉恨他的四哥,郑氏也嫉恨那位四嫂。她拥有她努力了一辈子也得不到的东西。
  永远都得不到。
  可嫉恨又有什么用呢?就象五皇子只敢在这黑黑的夜里抱怨一句一样,郑氏也只敢在心里这么想一想。
  等天亮了,在人前的时候,他们就会选择把这些想法遗忘,明哲保身,得过且过。
  梁氏进来,坐下,说了些闲话。这么会儿功夫,她的婢女来来回回好几趟,替寿王传话进来。寿王问她累不累,过一会儿又来传话说王爷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屋里的人都笑嘻嘻的看着,半调侃半夸赞:“寿王爷现在可真会疼人啊。”
  梁氏一笑,淡然地说:“哪是疼我,他是着紧孩子呢。”
  男客与女眷仍然是分开坐席,中间用一大扇屏风隔开。不过说起来也都是自家人,倒也没有太多忌讳。寿王自己腿脚不便,要是他腿脚方便,肯定不会只差遣宫女婢女传话,保不齐自己就会过来了。
  潮生仔细观察,梁氏的确不是故意矫情才这样说。她是真的看得淡了。
  是的,女人做了母亲,心态就会大变了。原来也许她的心中全是丈夫,或者,是地位、权势、钱财这些她能抓紧抓住的东西。
  可是她做了母亲,她的全部心力都转到了孩子的身上。
  梁氏曾经失去过一个孩子。
  也许正因为她失去过,所以她现在加倍的,懂得去珍惜。

  第三三四章 来客

  采珠今日也进了宫,许婆婆打发她来的。许婆婆自己活动不便,不肯来给潮生添麻烦,红豆又要照应着家里走不开,就采珠还得闲,而且她对宫里规矩也熟悉。许婆婆只有半边身子能动弹,还让红豆帮着她,做了一个长寿如意荷包。
  她在宴开之前已经给潮生拜过寿了,这会儿正和李姑姑一块儿说话。
  李姑姑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用才好,一半放宫外,一半留在宫里。许婆婆和何勇的感情就象亲人一样,她住在宫外,虽然有人服侍,有人照应,可是李姑姑也还是不太放心。但是潮生这里更离不了她。
  李姑姑自嘲说:“都说立于朝堂上的男人才会遇着忠孝不能两全的事,想不到我李玉檀也遇上了。”
  宫人端了饭菜过来,采珠道了谢,笑着说:“今天进宫门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心怦怦的跳得特别快,居然有点儿害怕。”
  李姑姑也还没吃饭,盛了半碗汤泡着饭扒了两口,听采珠这么说,也笑了:“和我一样。出宫的时候,都不必回头看,生怕自己是在做梦,一回头梦就醒了,自己又会被那扇黑洞洞的大门给吸进去。到了王府里,你知道我干的头一件事儿是什么?”
  采珠摇了摇头。
  李姑姑说的那种心情,采珠也理解。她被放出宫的那天,也是一样紧张。出宫半天了,还怔怔的回不过神来,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出来了。
  “我上了府里采买的车,那车赶到东市去了,我就坐在车里听着外面那些动静,羊叫狗吠鸡啼,车辙的声音,卖菜的人吆喝,还有人在讲价,争吵,还有小孩子在哭……”李姑姑又扒了一口饭,自嘲地笑了:“我就痴痴的听着那些动静,坐在车子里头哭得泪流满面。”
  采珠却笑不出来。
  她知道,她明白。
  出宫的这些日子,每一天对她来说都那么新鲜,那么珍贵。她怎么都过不够,连晚上躺在床上都舍不得闭眼。一闭眼,这一天就过完了。
  不,其实她还怕,睡着了,她可能会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宫里,回到了漆黑不见天日的地方。
  每次醒来的时候她都要恍惚一下,才能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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