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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年马月盗格日-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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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主任只顾自己爽完就好,一脸满足地结束了发言,风度翩翩地踱出了教室。学生们刚要松口气,“咣当”一声门被撞开,历史老师硕大的身躯从外面塞了进来,那洞察中国古代农民起义局限性的左眼和写满文艺复兴辉煌成果的右眼交叉火力,所向披靡,让众人的神经又紧绷起来。他抬头望了望夜空,掷地有声道:“良辰美景,我们就因时制宜,讲一讲这月亮和中秋节的故事。”为了让学生们深刻体会中秋节出现的历史必然性以及存在的现实合理性,他倾尽平生所学,一段美妙浪漫的有关中秋节的历史从那张装满了历史发展规律的嘴巴中绵绵吐出,催人入眠。将近一个小时,他才讲完离场,在门外守候多时的数学老师马上无缝对接,风风火火地冲上演讲台。数学老师的声音和个头正好成反比,他一开口,滚雷般的环绕立体声震天撼地,反应慢的同学当场坠入桌底。他不屑地用等腰三角形的眼睛白了一下,接着拿直角梯形的鼻子哼了一声,又微微耸动矩形的厚嘴唇,最后转过椭圆形的脸,在黑板上迅速地列出一大串数字,开始津津有味地向学生们介绍一切跟月亮有关的数学知识。他用翔实的数据论证了为什么月亮能挂在天上而不会突然砸到人们的餐桌上,为什么月亮看上去像月饼而不会像VCD或者拖拉机。此时,课堂上终于响起富有节奏的层层鼾声,动感十足,余音绕梁。他们还真的不是故意的。数学老师鄙视地叹了口气,一甩洋溢着射影定理和杨辉三角公式的头发,扭过写满平行线公理及体积方程式的身子,扬长而去。
然后老师们大联唱似的一个接一个走进教室,相继发表了各自关于中秋节和月亮的专业见解。化学老师分析了月亮的土壤成分并对月亮与太阳发生化学反应是否会变出地球的猜测进行了探讨。物理老师饶有兴致地介绍了月亮的物理特征,同时严谨地指出,吴刚砍伐桂花树如果使用电锯会比用斧头提高十倍的效能。生物老师义愤填膺地谴责了吴刚破坏月球生态平衡的卑鄙行径,扬言要去联合国环保署控告他,希望学生们能为他筹集路费。地理老师则冷静地断言,根据月球表面的地形和土壤特性是不可能长出桂花树的,而且氧气的匮乏会威胁嫦娥、玉兔等生物在月球的生存与繁衍,言语间透露出欲奔月去营救嫦娥的憧憬。政治老师严肃地批判了关于吴刚、嫦娥的传说的虚伪性,告诫大家不要落入封建迷信思想和小资情结的圈套,顺便阐述了唯物主义月亮观和马克思主义世界观。最后郝主任又从天而降,神采飞扬地宣布:“同学们,今天是中秋佳节,首先,我祝大家节日愉快,然后,为了纪念这段美好的时光,我提议,每个同学回去写一篇文章,第一排的同学散文,第二排的写小说,第三排的写诗歌……低于1万字的明天不要来上课。”
不对啊?中秋不是八月十五么?现在才六月十五呀!这化学、物理、地理、生物老师都是什么鬼?还没等迷迷糊糊的郑能谅想明白这个问题,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及时将他带回了现实。他睁开眼睛,揉揉鼻子,手背上的口水还没干,散发出淡淡的铁锈般的气味。原来在刚才郝主任历数学校一大串荣誉的时候,他就已经听得睡着了。
当天夜里,郑能谅又做了个梦,梦见漫天飞舞的历史唯物主义和稀奇古怪的数字,梦见实验室桌面上的月球土壤,梦见了吴刚在用电锯伐桂花树,最可恨的是嫦娥竟然躺在地理老师的怀抱里飞离月球。
这一切,都是毕业班的学生普遍患有的“高考前焦虑性迷乱狂想综合症”的深度症状。
第四章
7
恍如梦境的日子终于熬出头,胜利和失败就在前方不远的岔路口向学生们招手。在郑能谅的记忆中,高考那几天完全被阴阴沉沉的天和淅淅沥沥的雨覆盖着,而画外音是小企鹅的一句话:“老天爷都哭我们可怜。”
之前持续了一个多月的高温天气烧得考生们精神恍惚,家长们早准备好了一切避暑的措施,却没想到离开考还有两天时突然天降大雨。天降大雨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于是忽冷忽热中,考生们成群病倒,医院生意兴隆。打吊瓶的人把医院门诊的走廊挤得水泄不通,许多人一手扎着针一手还托着课本,嘴里叼着烧饼鼻子里还哼哼唧唧背单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庞令明抬棺战关羽的悲凉。
不光悲凉相似,连遭遇也如出一辙,当年樊城一战,天将霖雨十日,汉水暴溢,庞德就是在洪水中翻船才被关羽擒获的。如今这场雨也毫不逊色,淳江上游年久失修的水坝就像烂醉的酒鬼一样狂吐不止,一泻千里的洪水将整座城灌成了东方威尼斯。由于当初水坝的设计规格是应对“五十年一遇的洪水”,所以这场大水就理所当然成了“百年一遇”的。面对百年一遇的洪水,由“有关部门”负责、“相关领导”亲自验收的下水道系统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忍耐力,仿佛得了便秘的肠道,竟是滴水不漏,结果憋得大街小巷污水横流,鸡飞狗跳。
淳源一中在九龙山脚,地势较高,所以只有一楼教室被淹了一小截,并未对考试日程造成多大的影响。考生们浩浩荡荡,或挽起裤腿或荡起双桨,从四面八方劈波斩浪奔赴考场。
郑能谅水性相当好,身体倍儿棒,动机又贼单纯,所以发挥得非常稳定,几乎没什么压力。但考完压力就来了,因为要填志愿。成绩还没出来,填志愿要靠估分,郑能谅估算了下自己大概考了520多分,二本不成问题。填志愿前,他先找小企鹅了解孟楚怜的情况,得知她估分有615,一本第一志愿理所当然填了北大新闻系,二本第一志愿填的却是西都大学。郑能谅有些好奇,这分数肯定能上一本了,还填二本有什么意义?小企鹅告诉他,孟楚怜非常喜欢西都大学所在的那座城市,从小就想去那里看看。
郑能谅眼前一亮:我跟着孟楚怜去同一所大学是不可能了,但可以去她所向往的城市啊!将来就能给她写信发照片,给她讲述那座城市里的故事,说不定还有机会请她去那儿游玩,这也算一种曲线救国吧!
想到这儿,郑能谅毫不犹豫地在二本第一志愿栏里填上了西都大学,还在一本志愿里写了北大——他也知道肯定没戏,但这充满了仪式感,很有纪念意义。
一个月后,成绩公布,孟楚怜是全县文科状元,可惜分数比北大新闻系的分数线低了一丁点,结果被一本第二志愿录取,那也是所名牌大学,位于美丽的西湖边。小企鹅以585分的成绩考上了重庆的一所重点大学,她喜欢吃辣,喜欢秀丽的风光,这也是她的第一志愿。梁晨谛离最低分数线还差好几里路,也够不上体育特招生的标准,就此结束了学生生涯。三姑作弊成功,考上了东北的一所专科学校。任赣士的表现一波三折,先是作文大获全胜,这要感谢郝主任押宝成功,任赣士早把他给的所有范文背得滚瓜烂熟,见到作文题差点笑出声来,奋笔疾书,一气呵成,要不是因为字写得有些烂,满分是没问题的。在接下来的数学和英语两场考试中,兴奋过度的他还在回味语文考试时监考老师见他文思泉涌笔走龙蛇的惊讶眼神,同时幻想起作文被打了满分后自己登上报纸电视的飒爽英姿,又差点笑出声来。结果,他的数学、英语两场全部发挥失常,总分反而比郑能谅还低了十几分,气得差点精神也失常。
似乎是和孟楚怜有约定,任赣士的二本第一志愿也报了西都大学。于是,他和郑能谅殊途同归,两个人头一回在思想上产生了共鸣:都渴望对方能和孟楚怜换一所大学。
任赣士、郑能谅和孟楚怜都不是很开心,但学校很开心,因为90%的考生都过了三本分数线,取得了史无前例的大丰收。各种贺电和荣誉纷至沓来,校长因此接受了好几家报纸的采访,激动得眉毛像两朵蒲公英,风一吹就会飞走。他一边总结成绩包揽大部分功劳,一边立下豪言壮语气吞山河:“只要是我们校的应届考生,都能上大学!对于这一点我很有信心,明年,三本上线率不到百分之百,我誓不为人!”
这个誓似乎发得有点重,他一转念,不动声色地在后面跟了个字:“师!”
记者们听得热血沸腾,照这进度再发展几年,就要一半进北大一半进清华了。
同时热血沸腾的还有毕业班的老师们,纷纷露出十几年未见的纯真而憨厚的笑容,因为发奖金了。
毕业联欢会那天,郝主任亲临现场,代表校方致辞并慰问。他以空前绝后的慈爱语调向每一个考上大学的人祝福,同时挨个鼓励到场的落榜者,若是只差了十几、几十分的,就送一句“明年再来过,要有在一棵树上吊死的执着精神”;至于差了好几百分的,又会告诉他们“行行出状元,未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结果那些差了刚好一百分左右的学生就犯迷糊了,不知道是该在一棵树上吊死还是换棵树去吊死,其实在哪棵树上不重要,反正都是吊死。
为了证明高等教育的大门是永远敞开的,郝主任举了个很励志的例子:“我以前有个学生,连考三年都落榜,他不气馁,一边娶妻生子,一边刻苦复习,每年都参加高考,在第九个年头,也就是去年,终于如愿考上了大学。”
听完这个恐怖故事,不知谁在黑暗中怪声怪气地喊了一句:“郝主任,那是不是一所老年大学哇!”
众人哄堂大笑,末了,郝主任语重心长地说:“同学们,我这人脾气不好,有时对你们苛刻了点,还会体罚,但那完全是为了你们好,为了你们能考上大学,能有出息。体罚只是皮肉之苦,收获的却是精神财富,等将来你们出人头地的时候,也许就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了。到时候记得回来看看,我在这里等着各位的好消息。”
听完这番告白,无数被郝主任体罚过却丝毫没有长进的同学顿时感动万分,心想,在他赐予的这笔精神财富的帮助下,自己将来迟早会出人头地的;而没有被他体罚过的人都万分遗憾,感觉人生瞬间变得不完整了,同时对前途失去了一大半信心;还有的人读出更深层的意思,郝主任并没说欢迎“出人头地”之外的人“回来看看”,由于出人头地这种事情比扯淡要难一点,所以后来他们再也没敢厚着脸皮回去见他。
郝主任发言完毕,联欢会进入联欢环节。郝主任带头扭动饱满的身躯载歌载舞,活像一只亚运会吉祥物。毕业生们在童真未泯的郝主任的带动下也都激情四射,笑的笑喝的喝唱的唱跳的跳。几乎没有人意识到这场分别代表着什么,都乐观地以为将来有的是见面的机会,还能经常在天南海北几个城市之间互相走动串门,顺便游览祖国大好河山,于是憧憬远大于感伤。
郑能谅却激情不起来,心头有一抹道不明的情绪挥之不去,随手一甩,砸碎一只汽水瓶。左右的人都是一怔,旋即齐声大喝“好”,纷纷效仿。
一只瓶子五毛钱,郝主任的心疼都写在脸上,不过他很清楚,从高考结束的那一刻起这帮家伙已不再归他管了,只得忍气吞声。
伴着动感的音乐和迷离的灯光,大家纷纷取出毕业留言册,互赠寄语互留联系方式。郑能谅站在人群中,抱着留言册,却找不到最想寄语的那个人。不知什么原因,孟楚怜没有出现在联欢会现场,要不是任赣士一直在现场,郑能谅肯定会跑到后山去一探究竟。
“帅哥!签个名呗!”一本留言册赫然横在眼前。
郑能谅转过身,看见小企鹅圆圆的笑脸,眉头便舒展开来,接过留言册:“不会是卖身契吧?”
“恰好相反,这是赎身的,签了它,你就可以自由地飞向外面的世界啦!”小企鹅说着做了个飞翔的动作。
郑能谅耸耸肩,道:“有啥自由的?不过是跳出了一座五行山,又跳入九九八十一难罢了。”
“哟!这比喻很酷哦,不愧是大学生了,思想水平突飞猛进呢!”
“哪里哪里,主要是你教育得好。”
“这马屁拍的,快赶上任赣士的段位了。”
“真心话,就是跟你同桌那会儿,在你的人文气息下耳濡目染的。”
“孺子可教,”小企鹅莞尔一笑,“那就给你曾经的同桌兼灵魂导师写两句寄语呗。”
郑能谅翻开留言册,提起笔,嘴唇一抿,苦恼道:“唉,就两句啊?”
“少贫!这整本都你的,随便写,不够还有。”小企鹅也取过他的留言册,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她最喜欢的一句话:
给时光以生命,而不是给生命以时光。
郑能谅没有去看小企鹅写的什么,却心有灵犀地写了异曲同工的一段寄语:
天各一方别东西,月共一轮连天地,岁月匆匆,带不走青春的记忆;风尘碌碌,抹不去纯真的友情。
小企鹅告诉他,前不久,孟楚怜的父亲被调到几百里外的某个市当副市长,她也跟着搬家过去了,所以没能来参加联欢会。
郑能谅说,哦,这样啊。
互还了留言册,小企鹅冲他伸出圆圆的小手,笑吟吟地道别:“后会有期,保重。”
郑能谅轻轻一抬胳膊,又马上定住,他可不想临毕业了还突然晕倒吓坏小企鹅。这场告别用握手也不足以寄情,于是,他笑着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蜻蜓点水的拥抱,拍着她的背回应道:“嗯,你也是。”
联欢会的尾声是一团混乱,屋子里散落着果壳、彩带和玻璃渣,啤酒汽水四处流淌,密密麻麻的泡沫如同逝去的岁月和幻想,纷纷破灭。残局剩给下一届的高三生来收拾,当他们看到这遍地遗留物的时候,是否会想到,曾经有一群懵懂的少年在此度过了一生中最美好最难忘的时光,见证了人间百态,品尝了人生百味,最后散落天涯海角,继续在命运的编排下演绎着各自的故事。这些故事将是数十年后他们躺在夕阳下的摇椅上幽幽回忆的碎片,也会以各种形式在一拨又一拨的少年身上重演,不断变换时空和主配角,永无休止。唯一不变的,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情怀。
第五章
1
郑能谅本想多悼念一下无疾而终的中学时代,却很快被扭扭捏捏的绿皮火车和耳机里飘飘荡荡的《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一同带往遥远的大西北。在那里,他将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
在招生简章上见过西都大学照片的人,不说垂涎三尺,至少也会一见倾心,这也是郑能谅当初没有狠下心撕掉录取通知书复读一年争取继续追随孟楚怜的原因之一——毕竟同样美好的事物,是让人难以取舍的。
而当郑能谅站在西都大学的门前瞻仰它的仪容时,第一个念头就是把招生简章的策划者拖去浸猪笼、上老虎凳、灌辣椒水、炮烙车裂、千刀万剐。这种心情,不身临其境很难体会。前来报到的学生中有一位比较冲动,看了一眼学校大门就订了第二天回老家的火车票。不过大部分人还是非常乐观的,希望这样的外观其实暗示着本校的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结果该想法在校园的每一寸土地上得到了证实。
放眼望去,西都大学的建筑似乎大多是在苏联援华年代完成的,是两个社会主义大国友好的见证,历史非常悠久,换句话说,就是比较适合摆进革命历史博物馆,而不是让人居住。
大门两侧的报名处飘着五颜六色的横幅和旗帜,每个系都派出了对漂亮异性特别热情的接风大军。一开始还按系按班接,很快就变成了按颜值按口味接,嘈杂的人群中,方言也成为一条重要的纽带。凭着独特的乡音,郑能谅马上被人认了出来。
“嗨!你好,你是淳源来的?”一个充满磁性的女声从旁边飘过来,把郑能谅的视线吸了过去。
这是个面容清新气质脱俗的高个子姑娘,郑能谅眼睛唰的一亮,对西都大学的印象瞬间由负转正,情绪也高涨起来:“是啊!是啊!这么巧?你也……”刚说到一半,记忆库里忽然闪过一个与眼前这张面孔有关的名字来,他猛一拍额头,惊喜道:“啊!你就是那个……一鸣……一鸣金人!”
姑娘尴尬地笑笑:“糗死了,都跑到千里之外来了,还有人记得那个土代号呢,你还是叫我金一鸣吧,自在些。”
金一鸣比郑能谅高两届,曾是淳源一中的“四朵金花”之一,颇有才气,常用“一鸣金人”的笔名在校报上发表一些诗歌散文,还在校广播台当过播音员,拥趸无数。据说当年梁晨谛都追求过她,未遂。念高中的时候,郑能谅看过金一鸣写的文字,听过她的播音,也见过其本尊,但由于当时他的眼里只有孟楚怜,所以没有对她留下特别深的印象,此时在异乡重逢,倒是分外亲切。
“哪里土了,很贴切啊,第一次看你的文章、第一次听你的播音的时候,都有种一鸣惊人的感觉。”郑能谅确实没有夸张,这两项都是金一鸣的特长。
金一鸣谦虚一笑,摆摆手道:“好了好了,好汉不提当年勇,好女不提当年糗,现在都是人老珠黄,声音也干涩了,文笔也呆滞了。”
正说着,金一鸣身后闪出个戴眼镜的男生,对她说:“一鸣,这有两个新同学,你领她们去找下宿舍吧。”
“好的,”金一鸣回头应了声,又转过来和郑能谅话别,“那我先忙了,以后再慢慢叙旧,对了,你是哪个系的?”
“应用外语系。”
“很洋气哦,喏,你们系的报名点就在那儿。”金一鸣给郑能谅指了道,便领着两名新生朝另一边走了。
出于性别和颜值的原因,郑能谅与应用外语系来接新生的几位男学长擦肩而过,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报名点喝完了一瓶矿泉水。
“咦?你怎么还在这儿?没人接你吗?”送完新生回来的金一鸣发现了孤零零坐在树下的他。
郑能谅神秘地笑笑:“其实我有超能力,会隐身,所以他们看不见我,只有你能破。”
金一鸣忍俊不禁:“哈哈,那周围的人看我在跟一堆空气说话,一定以为我疯了。”
郑能谅指了指脚下:“准确地说,不是跟一堆空气,而是跟一堆行李。”
“是哦,要不我先领你把行李放到宿舍去吧,回头再来报名也不迟。”金一鸣自告奋勇给他当起了向导,于是西都大学的美丽画卷在她婉转细致的解说下缓缓展开,却令郑能谅唏嘘不已。
金一鸣介绍:“这是学校的南大门,气势恢宏雄伟壮观,据说……”郑能谅心惊肉跳:“还是走过去再说吧,它看上去随时会塌下来压扁我们。”
“左右两边是花园,这个季节很多花都已经……”“你要不说,我还以为是两块抛荒的农田。”
“前面有一条绿化带,郁郁葱葱枝繁叶茂……”“难道我色盲了?这分明是纯正的黄化带,哪绿了?帽子吗?”
“绿化带的尽头就是古朴庄严的行政大楼……”“学姐,你有没有玩过《恶灵古堡》这个游戏?”
“行政楼两旁种满了漂亮的……”“这些莫非就是传说中气质高贵极通人性的狗尾巴花?”
“行政楼的后面是大礼堂……”“别逗了,我敢用双倍的学费打赌,这是一座山神庙。”
“大礼堂的右边是教学楼……”“天哪!这楼至少经历过五次火灾吧?”
“大礼堂的左边是四百米跑道的足球场……”“什么足球?不是月球吗?这坑坑洼洼的,八成是经常用来牧马放羊的结果吧?”
“再让你见识一下我们学校最有名的图书馆,门前这尊雕塑很有寓意,下边是本翻开的书,上边是个地球仪,这象征着……”“原来这就是闻名遐迩的‘读书顶个球’啊?”
金一鸣掩嘴而笑:“知足吧,为了迎接你们新生,学校已经不惜血本地将里外翻修一新了。”
以上就是郑能谅所看到的“不惜血本”的累累硕果。
西都大学的招生简章里说学校是“依山傍水”,虽然刚才这一路的景象搞得郑能谅心情很不好,但实事求是的美德令他不得不承认:这句话丝毫没有掺假,西都大学的确是依山傍水。
不过千万别打破砂锅问到底,否则就会发现所谓的“依山傍水”,其实是指学校的南面墙外荒地连绵,生活垃圾堆得像一座座小山;北侧门边有条土沟,常年排污不畅,积水成河。
唯一令郑能谅感到好奇的是,在如此惨绝人寰的恶劣条件下,金一鸣是如何保持细嫩的肌肤和美丽的容颜的?该疑问在他到达学生公寓后迎刃而解。
眼前一边是女生公寓楼群,一边是男生公寓楼群,住宿条件一目了然,顿时让人想起了里约热内卢那毗邻而居、对比鲜明的富人区与贫民窟。由此可见,大学的确是个除旧革新的地方,最起码重男轻女的封建思维被彻底颠倒了过来。一想到将要在这里度过四年,郑能谅顿时觉得后背蹿上一股凉意,但他是个宽容大度的人,对这一现象的科学性表示了理解:毕竟西都大学是一所偏重文科的综合性大学,女生占三分之二以上,根据少数服从多数和女士优先的原则,如此安排并无不妥,何况即使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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