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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重人格-常舒欣-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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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警察?”大兵懵然道。

“我是警察!?”大兵愕然道。

“我特么的,是警察。”大兵怒不可遏地道。

假的,全是假的,那份触动他的感情,是假的;那份心动的感觉,是伪装的。就像蓦然地发现,自以为聪明的自己,是个彻头彻尾被蒙在鼓里的傻瓜一样,大兵愤怒了敲着自己的脑袋,恨不得敲得自己忘记所有事一样。

可这也是徒劳的,他看到了身边的几人了怜悯的眼光,那股子逆返的心态又油然而生了,他咬牙切齿道着:“别问我案情的事,我特么想不起来了。”

无人回话,他一摊手问着:“对了,我是警察,你们关着我干什么?是不是该放人了?”

“看来你并不相信,还有什么疑问?”尹白鸽问,知道一腔热情,又要倒地臭水沟里,他确实是人格分裂,根本不相信以前自己是警察。

“别想唬我。”大兵挠挠耳边,神情严肃地看看尹白鸽,突然问着:“我记得好像有一个女人,白衣白裙子,好像在我的记忆里很重要……她是谁?别骗我,不是你。”

“哦,这个我还真知道。”尹白鸽点着光电笔,翻着一处屏幕上的画面,一堆私人物品里,夹着一张照片,上面放大了,上面一位恬静的女人,白裙,扶在一棵花树下,微微笑着,好熟悉的感觉,大兵的使劲想着,问了句:“这是我女朋友?”

孙启同开始扶额头了,狗熊大个子开始撇嘴了,大兵怒道:“到底是谁,她应该对我很重要。”

“一直随身带着,当然重要。”尹白鸽声音放低了,说出答案来了:“她是你妈妈。”

哎呀我……大兵眼珠子凸得差点掉地下,尔后气得蹲下了,直扇自己耳光。

脑残到这份上,恐怕就真是警察,也不好意思回来了。

尹白鸽提醒着:“好像还有最后一个疑点,你记忆里杀人的场面……你在洛宁几乎杀了人,面色都不改,你不会认为这是天生的吧?”

“我杀过人?”大兵吓了一跳,有关那种血腥的记忆,也是挥之不去的噩梦,那失忆了也如影随行。

“杀过,而且不止一个。”

接下来的是肃杀的场面,戴着口罩的一行法警,从层层铁网架起的甬道里带出来了嫌疑人,押上囚车,换场景,秘密的执法地,砰砰枪响,跪着人向前仆倒,枪响处溅起一缕红白浆物……

这个场景让大兵蓦地全身一震,下意识地去摸自己脸上的东西,却摸了个空,可记忆在这时候终于唤醒了,他愣了,那是隐藏在心里最深处的东西,从来都没有提及过。

“你二十一岁参军,在武警某部服役,而且是最后一批武警行刑枪手,服役期间,一共枪决六名罪大恶极的犯罪嫌疑人……退役后因为你的特殊经历,转业到市中级法院任法警,供职期间,也参与处决过两名极刑嫌疑人……两年前省厅跨警种选拔特勤,四十三名志愿者,其中就有你……一年零六个月以前,你化名‘顾从军’,奉命调查鑫众公司的违法事实……四月十四日提供了机场仓库藏匿凭证的线索,我们扑了个空,你从那天起,失忆……”

尹白鸽轻声说着,表情严肃,眼神悲悯,那是一种壮志未酬身先残的悲悯,一个人心理上的创伤,可能远远要甚于身上的,就像这样,忘记了所有一切,即便让昔日的战友,又如何面对。

尹白鸽点着光电笔,换到了简历表,一位警服大头照。

姓名:南征。

训练营代号:大兵。

剃着短发,表情严肃得有点可笑,可大兵知道,那就是自己,错不了的自己,就像灵魂投影,可能扭曲,但不会失真,那确实是他,一个曾经憎恶这个世界,憎恶那些坏蛋,包括憎恶自己职业的大兵。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表情里带上了庄重,似乎是那一声枪响,那一眼死亡,唤回了他曾经的记忆,而记忆里,和现在一样,依然没有阳光。

“大兵是你在训练营的代号,想起来了吗?”尹白鸽问。

“没有完全想起来。”大兵摇摇头,此时说话却不带感情色彩了,他淡淡地道:“但我,记得杀人……记得因为这个,让我厌恶自己,让我总是在噩梦里惊醒……我明白了,我当顾从军的抑郁、焦虑、失眠,并不是因为我还有良知,而是因为……我一半是好人,一半是坏人。”

房间里鸦雀无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尹白鸽把画面的声音关了,那里面播放着的,是这里训练的场景,像炼狱一样,腰上放着成摞的砖做附卧撑、一群人在瓢泼的雨中喊着号子奔跑,一室的格斗乱战里,大兵看到了自己,被打倒了,又爬起来,又被打倒了,抹一把嘴角的血迹,又爬起来……

可这一次,还有机会爬起来吗?

大兵看看身边的人,被他遗忘的人,曾经敌对的人,他说不清,此时的自己,成了什么人……

第048章一线明光

“他是个好人。”

田晓萍瑟瑟发抖地拿着邓燕递给她的一杯水,两只手捂着,紧张和惊恐全写在这位昔日鑫众财务总监的脸上了。

邓燕一行人找到她时,她正蜷在一所闺蜜开的美容院里,两天没出门,几次想走都没敢迈出美容院,直到警察去时她才像解脱一样,神经放松下来。

这是对顾从军的评价,是孟子寒随口问的,不料得到了这样一句回复,东西交的不少了,真实交易的流水账,加上通过零售、折旧、人工成本洗走的资金,也有一本黑账,再加上她经手的原始股,这位女财会多少也留了点实物图片,恐怕就是备着有朝一日的不时之需呢。

这些够忙乎一会儿了,奇怪是孙副厅要顾从军协助她逃走的详细细节,于是就从这个奇也怪哉的评价开始了。

好人?巩广顺哭笑不得了,可能嫌疑人,都觉得自己的同伙是好人吧。

“他……他现在还好吗?我一直有点担心他。”田晓萍又问,期待地看着邓燕,邓燕可没有过审讯经历,看这可怜兮兮的样子,瞬间心软了,她道着:“我说挺好肯定是骗你,所以我只能说不太好,不过你能走出来,已经是往好的方向发展了,无论对你,还是对他。”

田晓萍蓦地两眼盈泪,点点头,直道谢谢。

“把那天的详细经过说一下。”巩广顺道。

“那天一大早,他联系我,让我帮他找家旅行社,直接到他住处,要招待几个朋友去旅游,于是我就办了……”田晓萍回忆着,那是她生活的一个转折点,现在回头再看,尽管同样是坐在警察面前的结果,可却不能同日而语了。她回忆着顾总邀她的细节,这时候才觉得,一切都是有意为之,就像他已经洞悉了上层的阴谋一样,把一个减轻罪责的机会,给了她。

不过在巩广顺听来,就不这么看了,这家伙是藏起了会计,要走了企业网银的密钥,然后到了公司就大肆发钱,加上之后的行径,恐怕是为了激怒蔡中兴,拉这位小会计一把不过是个顺水人情。

邓燕也有自己的看法,她心里压力莫名地轻松了几分,那天晚上的电话还是有效果的,最起码他还没有坏到丧心病狂。

小会计把这个并不繁复的过程讲完,又开始泪涟涟的抽泣了,孟子寒和邓燕起身了,巩广顺换了个话题,问着她账目上详细的情况。

出了门的两位,孟子寒把这一段视频压缩,迅速回传给要这东西的津门方面,此时邓燕的怀疑更甚了,大兵被带走了,逮捕记录、嫌疑人记录、起码的案卷开页,该有的什么都没有,甚至连“顾从军”在逃的扉页都没有来得及撤掉,由不得她不往歪处想。

发这些,孟子寒无意发现,邓燕正眼巴巴盯着他,他惊讶问:“哟,怎么了?”

“没什么?不合程序啊,怎么顾从军这么一个重要的嫌疑人,非要带离案发地。”邓燕问。

“我也不知道,服从命令吧,现在上层比咱们还焦头烂额,这个蔡骗子捅的窟窿可是真不小,现在都盯着咱们冻结的账户,想拿回资金呢……这带走的钱究竟有多少,还是个未知数啊。”孟子寒牢骚着,这笔烂账,还是艰难地往前推进,真不知道这个像老鼠过冬的骗子,还有几个户头。

两人踱步在走廊里,偶看看某间的审讯,唯一抓到的一位重磅人物,现在算得上万江华了,正和经侦狡辨着,我一不是法人,二不是嫌疑人,三没有违法行为,你们滞留我四十八小时了,为什么还不放人?什么原始股啊,我怎么可能知情,那是总部和分公司的赠送优惠,都没收钱怎么叫非法发行?我问您,有非法赠送这条罪名吗?……有回收?不可能,就有我也不知道,我只负责把公司的产品组织配送一下,您可以看看合同的,都是销售合同,那点违法了?没有证据你们不能乱抓人啊。

开启抵赖模式,邓燕和孟子寒互视一眼,知道当初预计的几种后果,最难的一种出现了。

主谋溜了,证据丢了,钱不知道藏哪儿去了,这锅夹生饭,恐怕不好往下吃了……

……

……

石景春、孙启同、尹白鸽三人把刚刚回传的这段视频看完,又看了两遍,相视间,似乎都有点疑窦丛丛。

大兵回训练营的住处了,那儿和一个小监室差不多,今天的震惊应该不小,监控的视频上,他保持着腰挺、身正、双手放在腿上的坐姿已经很久了,纹丝不动,现在尹白鸽也说不准,他是民工大兵、还是顾总,或者是……代号大兵!

“他居然把邓燕的电话号码,给了田晓萍。”孙启同踱步着,手抚着下颌,琢磨不透这个脑残的心态了,说他还有点良知残留吧,他明知道死路一条,还去拼命;说他没有吧,似乎又不对,在关键时刻,拉了田晓萍一把,而且让她选择投案。

“是不是这种心态,田晓萍涉案不算重,要加上主动交待,检举揭发,罪责会很轻。而上官就不行了,她是创始人团队里的,所以大兵,在顾从军的人格支配下……协助她逃跑。”孙启同问。

“不对。”石景春摇摇头道:“顾从军的人格特征……假如去掉他身上附加的大兵成份,应该是尔虞我诈,判断出事会先自保,或者逃跑,不可能选择去帮上官嫣红……他应该是试图报复蔡中兴,可为什么放弃了,转而选择协助上官逃跑?”

信息的缺乏,让几位警中大员无从判断,而且又是复杂的性格,民工、顾总、特勤,能混淆到什么程度还真不好说,尹白鸽盯了很久都没有看到大兵动一动,这让她觉得为难了,想开口,又不确定地闭嘴了。

“石处长,从专业的角度讲,你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孙启同问。似乎看到了恢复的苗头,最起码他能想起当刽子手的经历。

“孙副厅,如果不是警察,您也不是我上司,我才可能从专业的角度告诉您……您……”石景春吞吞吐吐,似乎有忌讳。

“告诉我实话,关系到一个人的后半辈子,总不能像嫌疑人一样关着他吧?对于这个案子,他比任何人的贡献都大。”孙启同道。

“那我就说了,您别不爱听,首先,据统计……我们国家没有这种统计,我是参照欧美国家的,比如美国,现在3000名死囚,百分之十是退伍军人;重刑犯里退役军警的比例比这个更高,这类人自杀概率,比普通人高出百分之三十。”石景春道。

“这什么意思?”孙启同脸色难看了。

“我的意思是,一切强化训练都是反人性的,就像竟技体育会对运动员的健康造成永久伤害一样,一切反常规的训练,都会对人造成负面影响。”石景春轻声道。

利器,同样能成为凶器,这是无法避免的事,就像石景春研究的专业是预防警察职务内犯罪一样,孙启同不置可否地道:“还有呢?”

“还有就是不确定性,正常的人格分裂,患者会彻底忘记之前的生活经历,而他是通过训练强制隐藏人格特征的,比如,教他礼仪、强化外语、恶补金融知识,他这个人格分裂是人造的,和真正的人格分裂精神类疾病又有所不同,有些事,是忘不掉的。比如处决极刑犯人。”石景春道。

“你说了半天,就说不确定?”孙启同质问了。

“是不确定,一个开过枪的警察都需要心理评估,他枪下可死过八个人……从国体的角度,那些危害社会罪大恶极的罪犯该死;但从个体的角度,那种心理压力,就得处决这些罪犯的行刑手去承担了,毕竟是……杀人。”石景春道,他调着一帧录相,却是洛宁警方提供的,是大兵淡定,冷静的面部特写。

可那正是刚刚袭击四名收债人员,被铐在审讯室啊。

“这种人不是没有恐惧,而是恰恰恐惧和血腥,才能给他们镇定和冷静,您看……”石景春道,眼光示意着此时的监控画面。

回去快一个小时了,依然纹丝不动坐着,石景春拉近了画面,看到了侧面的特写,大兵像泥塑木雕的脸部表情,根本和所有监控留下的影像,宛若另外一个人。

于是这个问题无解,谁也无从判断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尹白鸽一直看着,冒出来无数个想法,都瞬间被她否定了……

……

……

另一处,那位拳脚功夫相当了得的教官办公室,高铭和范承和在一大堆文字、影像资料里泡了一个小时,越看越佩服到无以复加了。

体能训练、适应训练、反审讯训练、测谎训练、语言训练……可能除了拳脚打不过这位教官,其他上还真挑不出大毛病,一列评价都是优、优、优……偶有评语,也是好得不得了的表扬。

比如作风过硬、比如思想正派、比如训练刻苦等等等等,范承和佩服地看了高铭一眼,那一眼传达的意味高铭清楚,这是和顾从军的风格相比去了,这位坚定的战士转换到吃喝嫖赌坑蒙拐骗的总经理,实在太特么违和了,太让人佩服了。

“你们……笑什么?”那位教官似乎发现了。

“没有笑。”范承和道。

“笑了,我看见了。”教官霸道了。

“绝对没有笑,是吧高队。”范承和耍赖了,高铭跟着扯了:“没有,绝对没有。”

“瞧你们那德性,笑了都不敢承认,这事是可笑,他把他妈当成他女朋友了,哈哈哈……我经常碰到抑郁自杀的,可是头回碰到人格分裂的,他……特么怎么不分裂成个娘们呢?那样不是更有意思。”教官哈哈大笑,如是评价道。

看清了,这是个武力值过高,导致智力值太低的那类,让这号人理解人格上分裂恐怕会有难度,高铭放下档案道着:“哦,还没请教怎么称呼您呢。”

“姓张,名如鹏,大鹏展翅的鹏……我是特训教官,你们还想知道什么。”对方道。

“这里没有他的家庭情况啊。”高铭问。

“家庭情况是保密的,再说,你从那儿下手合适吗?他都不认识他妈了。”张如鹏翻着白眼道。

也对,这个教官虽然有点二,但这话没错,放在组织里是个意外,可放在家庭里,那就是悲剧了,高铭为难地撇撇嘴道:“张教官,您应该是和他最近的一位,您觉得……我们怎么开始合适?”

“这个我怎么知道啊?我们这儿处理办法简单啊,一般喝两顿大酒,有什么想不开的,都不就揭过了。”教官道。

这个处理方式正常,就范承和都赞同,很多压力都是从酒瓶子里释放的,他随口道:“要不整几瓶,把他灌醉,问问。”

“胡扯,上头领导盯着呢。”高铭道。

“没用,灌不醉。”教官摇摇头道。

啊?高铭和范承和齐齐惊讶了。

张教官蒲扇般的大手一比划说道:“最多时候吹过五瓶,没事……他不一样啊,当过行刑手的人,知道怎么当的,头回杀人得胳膊腿哆嗦,有的得吓尿裤子,那还不是开枪前后一大碗酒蒙下去,胸口一烧,头一热,砰就干了……这酒量就那么出来的。”

看来,从这位教官嘴里,恐怕是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两人一筹莫展了,本来被挑选出来,还当个是机遇呢,可现在看来,恐怕两人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抓住这个机遇。

两人又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枯坐在房间里的大兵,一个半小时了,仍然没有动。

“集训学员,住这种房间?”范承和觉得不舒服了,像个牢房,门都是铁的。窗都是焊死的,房间里就一张床,什么都没有。

教官不屑道着:“这是特训人员,住的都是志愿者,如果他们身份败露,那待遇可还不如这个……让他们提前做个心理准备而已。你们也是当警察的,还不知道警察有没有人权?”

“不说这个了,我们能和他交流一下吗?”高铭换着话题,征求道。

“等下,我请示下。”教官起身,拿起了电话。

高铭不无郁闷地瞧着张如鹏请示,这种环境里办事真的是很麻烦,请示汇报哪一步都少不了,像这样办下去,两人真不知道,等找到真相都猴年马月了……

……

……

大兵端坐在硬梆梆的床上,静的可怕的环境里,是思维和记忆的涌动。

最清晰的记忆是刑场,从碎片走向完整,没错,的的确确是亲手杀过人,或者不是杀……而是处决!

他记得每次执行完任务,都会像这样静坐很久,静静地坐着,让贲涌的血脉平静下来,毕竟亲眼目睹着一个活生生的同类成为尸体,还要近距离地检查是否已经死亡,否则还需要再补上一枪,那些狰狞的、带血的、带着弹洞的丑陋面孔,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妄想出来的。

他记得无数次告诫自己,这是执行任务,这是替天行道,可仍然会被无休止的噩梦折磨,谁也不愿意在梦里还见到这些丑陋的面孔,可在梦里,却挡不住他们的不约而至。

他记得自己很无奈,就像泥泞中跋涉的路人,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艰难地走,无法停下来,因为停下来会被这些折磨搞垮,会被心里的那些阴影淹没,会被自己抛弃……对,他厌恶自己,厌恶自己的职业,就像身处鑫众,厌恶自己身份的那种感觉一样,总希望跳出去,却斩不断那些羁绊。

名利、美色、金钱……在缠着顾总。

荣誉、信仰……在扯着南征。

就像一处裂开的地缝,而他就站在缝隙的上方,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一面是沉沦,而另一面,却也不会有新生。

对了,这就是曾经抑郁的来源,对一面的忠诚就意味着,对另一面的背叛;对一面的信任,就意味着对另一面的谎言,那些失眠的长夜,是在受着心理上的折磨;那些焦灼的感觉,是因为整个人被生生扯成两半,一半高尚,而另一半已经堕落。

这就是自己,一个支离破碎,再也无法复原的自己。

是大兵,也是顾从军,抑或还是南征……多重记忆的凌乱组合,让大兵找不到头绪,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人,或者即便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成为那一类人。

铛……铛……铛……

几声轻轻地叩门,大兵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尹白鸽站在中央,高铭、范承和站在两侧,后面还站着那位剽悍的教官,四个人,在复杂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是同情?是怜悯?还是期待?就那样复杂看着他,似乎等着他在开口。

“你们想知道什么?”大兵问。

“谁袭击了你?”尹白鸽问。

大兵摇摇头道:“想不起来,别高估我的脑袋,我现在仅仅想起来服役的经历,一部分,可能是它们记忆很深刻的原因吧……对,我还记得囚车,法警制服,还有去刑场的事。我一直以为监狱就是我的归宿。”

“不,那是你的职业,从看守所提人,到法庭接受审判。在进入特训之前,一直是你的工作。”尹白鸽道,她有点失望,训练可能太入戏了,他真的把卧底这一段,按上级要求全盘遗忘了。

大兵顿了顿,看看尹白鸽,没错,第一感觉是正确的,她是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出现,是自己的上级,他直勾勾看着尹白鸽问着:“此事之后,我会怎么样?”

“不知道,需要组织做出处理。”尹白鸽直接告诉他。

“那你可以走了,我不想和一个没有人味的说话。”大兵闭上了眼睛。

尹白鸽徒然变色,没想到是这种结果,可她却无从发作,张教官赶紧拉拉她,把她拉过一边,隐去身形,这位教官敲敲门问着:“大兵,想和说说话吗?”

“不想,你是被格式化的一位,身上职业味道太浓。请不要挡住视线。”大兵淡淡地道。

这时候发现不对了,似乎不是熟知人格里的任何一位。

高铭沉声问着:“你到底是谁?”

“我也不知道,或许,你们两人应该能理解我。”大兵好奇看着,两人满面愁色,不修边副,那样子多少有点亲切感,再脏点,就有民工范了。

“因为我们跟得你够久?”范承和问。

“不,因为你们当外勤的,肯定和我一样,都不干净。”大兵道。

这理由,让高铭和范承和脸红,尼马,不要摆到桌上说啊,高铭悻然道着:“对,手脚有时候是不干净。”

“心里也未必干净,假如你身处的就是遍地污垢的地方,目睹的都是人性的自私、贪婪、丑恶,又怎么可能干干净净,你们一定有过头很痛、人很难受,却找不到病根的时候吧?还有过心里很难受,却没地方发泄的时候吧?所以,这些问题就惯出了很多毛病,抽烟、酗酒、滥用暴力……然后会被普通人诟病,而你们自己,又会被所谓的荣誉、信仰、职责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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