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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咒-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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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江胜雪眉头微皱,盯着那文弱少年,若有所思:“自从十五年前起,沈家便几乎不在江湖上走动了,这少年突然以沈家人自居,他的身份,也着实堪疑……”
江胜雪说得清楚,沐冰蓝也听得投入。此时江胜雪言毕,她方欲追问十六年前沈家出的那件事情是什么,却又注意到就在他们二人说话之间,楼下双方也已经你一言我一语交谈了好几句,说到了关键之处。
沐冰蓝只得暂且搁下这份好奇,随江胜雪再凝神细听,便见那虬须壮汉又恢复了剑拔弩张的架势:“哼!你什么证据也没有,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是沈家的人?众人皆知,沈家在你这年龄之上,只有一个女儿,并无子嗣;而沈家剑法,自来传儿不传女,看你那几下身手,对剑术也是完全不通。你若不道明身份,我们便认你是盗剑小贼,人人得而诛之!”
他此言一出,众喽罗举臂响应,一时山呼不已。那少年双颊微红,待要张嘴说些什么,却又出不了声来。
楼上这边,江胜雪也微微颔首:“说得不错!沈家武术,历来只传男嗣,连女儿都不能参习,更不会收有外徒;而他家广受尊重,举目无敌,故而也从不曾蓄养会家子充作护院家奴。这少年既然非徒非奴,还能是沈家的什么人呢?
可看他的功夫,也未必比沈家高明,要说他是盗得此剑,却也很是说不过去……”
沐冰蓝听到这里,推了推江胜雪的手臂:“江大哥,他没有骗人,他就是沈家的人,你快帮帮他吧!”
江胜雪疑惑不解:“止宁,此话怎讲?”
沐冰蓝抿嘴笑道:“这少年其实是女子,她定是沈家这一辈唯一的那个女儿,因为不能学习本家功夫,看来是师从外人啦!”
江胜雪大为诧异,再向那少年细细打量了一番,转过来再问沐冰蓝:“止宁,你怎么知道他是女子?”
江胜雪这一问,令沐冰蓝大为尴尬。她知道那少年也是女子,是因为二人同为女扮男装,不需要十分明确的理由,单是那种感觉,便可令她知道。
可这,要她怎么向江胜雪解释呢?
而江胜雪直直地看向她的眼睛深处里去,心中原已澎湃起伏的波澜,此时更是惊天骇地——
你知道她是女子,是因为你自己也是女子,对不对?
正在沐冰蓝不知如何回答才好的尴尬之处,楼下又丁丁当当打了起来。江沐二人连忙凭栏再看,也顾不得再继续刚才的交谈了。
经过方才的一番局面,持刀的这一方认定了文弱少年是盗得沈家长空宝剑的小贼,益加坚定了夺剑的决心,招招都出得越发狠辣。
而那文弱少年或是因为被戳穿底细而狼狈不堪,或是因为有口难辩而万分窘迫,心神已然乱了,再加上体力不支,几招之内便已落在下风。
招数轮转,不知不觉之中,双方又回到了同方才的情形一模一样的生死关头:一众喽罗挥刀齐砍少年下盘,虬须大汉则直捣面门。
少年对付此招的唯一方法就是如刚才那样屈膝下腰,无奈此法已然用过一次,此番对方有了准备,自然知道应当一路不停地砍过去,因而少年的拆解之法眼看是定然不灵了的。
沐冰蓝心里着急,一把抓住江胜雪的大掌,低声轻呼:“江大哥快救人!”
江胜雪原本听了沐冰蓝之言,虽然一心纠缠于她究竟是男是女这一点上,却也由此而相信了那少年本是女子,因而极可能就是沈家最年轻一代的那位独女,从而先就有了救人之心。此时手掌再被沐冰蓝因为紧张微汗而愈加湿滑的小手一握,耳中听得她柔声求恳,心里顿时烈烈地发起烧来,只觉得一股英雄之气燎灼直上,左奔右突,直恨不能先一步洞察她的心思,将她想要的一切,都提前一分为她做下,好教她心中欢喜。
说时迟那时快,此时情势危急,江胜雪已经来不及回答沐冰蓝,只将手腕迅急一翻,反抓住她的手,同时另一手掷出手中双筷。
沐冰蓝屏息凝视,浑然不觉江胜雪温热的手掌那暖暖的一握,是令自己安心之意。她的注意力在倏忽之间就被那双筷子完全抓住——
只见这两只筷子激射而出之后,竟两边分开,一支直指虬须大汉那柄砍向少年面门的大刀,所及之处,正中刀面。
就在筷尖触着刀面的那一刹那,虬须大汉如同被剁中了虎口,当下惨声长呼,一松手把大刀掉落在地,另一只手赶紧伸过来叼住这只原本握刀的手掌,脸上的神情痛苦难言。
而江胜雪掷出的那另一支筷子,则直奔那受困少年的膝弯。少年被那筷子戳中,像是着了一道,又像是借了外力,顺着方才屈膝下腰的方向,一直向前出溜下去。因为前方虬须大汉的封堵已解,他前路无忧,后面的刀丛追不上他这一避,再次落了空。
而就在这两只筷子解了少年之围的同时,从另一个方向飞来了一只酒杯,沿着那群持刀大汉转了一圈,一下一下急雨般细细密密敲磕于围在少年身后的那片刀背之上。不过是店里用的普通白瓷小盏,却竟能在所过之处,令那些持刀大汉个个如同被卸了肘骨,哀声不绝。
更奇妙的是,那酒杯转了一圈之后,居然毫发无伤地落在最近的一张桌面上,稳稳立定,如同被人细心摆好、正待斟酒的模样。
江胜雪刚才露的那一手功夫已经令沐冰蓝心中叫绝不已,如今这来路不明的一只酒杯,更是让她大开眼界。她又惊又喜,低呼出声:“江大哥好俊功夫!还有一位高人,不知是谁,也是如此了得!”
她一边雀跃一边想要举臂高振,才发现自己的手正牢牢地困在江胜雪掌中。她一时忘情,又忘了自己是男装,连忙红着脸将手从他的掌握当中挣脱出来。
在做着这个动作的时候,她低腮垂目,不敢对上江胜雪的眼睛,别着脸僵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 自'炫*书*网'己这样反应,更是不对,于是愈加尴尬,越发不敢转过来直面江胜雪了。
而江胜雪眼中清清楚楚看见她这一应娇羞之态,越发笃定她必是女子无疑,心中顿时又喜又羞,一时也出了神,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楼下的打斗场上,持刀一方个个都伤了手臂,叫唤不休。那文弱少年遇援脱困,刚刚站起身来,就见对面楼梯上,一个人正缓缓下行,边走边说道:“好了好了,这架也打得差不多了。你们回去之后,好生将息,三日之内,伤臂不得负重使力,自然也就好了,否则的话,这条手臂就算是废了。”
这一众人中,只有那虬须大汉的手上之伤是拜江胜雪所赐,比手下们都略轻些,再加上他是头领,也得拿出头领的样子来,当下勉力举起手来,对那下楼的人揖了揖,虽然不忿,却也不敢再有半分轻狂之意:“哼!在下学艺不精,输得心服口服!敢问阁下是哪位大侠?大侠既然功夫超群,也当知道靖阴沈家,我等江湖中人,对他家甚是敬重。长空是他家的传家宝剑,岂能白白便宜了这小毛贼?
请大侠行个侠义之事,将长空宝剑夺回来,我们兄弟愿做这跑腿之人,把剑给沈家送回去。
至于这小毛贼,哼,也请大侠将他擒了,让我等给他押回沈家去,听凭老爷子发落!”
就在这虬须大汉的一番话间,那下楼之人已经坐在了一旁唯一一把还好好立着的椅子上。他一身黑衫,看起来却同一袭白衣的江胜雪一样,十分清爽干净。再看他相貌,约摸三十岁上下,清俊无伦,仿佛始终含一丝漫不经心轻飘飘的微笑,然而笑容覆掠之处,却又掩不过、亦带不走那一缕凛冽疏寒之气。
他听罢那虬须大汉之言,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淡淡说道:“这位老兄,你为沈家卖的这场力,实在辛苦了。不过,这位佩剑的小兄弟,我们还没弄清楚他的来历底细,怎能轻易断言为贼?请诸位看在我郁沉渊的面子上,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让我们听听看他到底是不是盗剑的小毛贼。”
他这一番话说得极是清淡,然而那“郁沉渊”三个字一出,在场所有人,除了沐冰蓝之外,全都变了颜色。
沐冰蓝被耳畔一片齐刷刷的抽气声所扰,环目四顾,便见每个人脸上,都仿佛用粗浓的饱墨,大大地写上了同样一句话:
他就是……郁——沉——渊!
第48章 仗剑寻亲
还不等沐冰蓝向江胜雪问出郁沉渊是谁来,就见那文弱少年双膝一弯,直直跪下,脸上红扑扑地盈了一团化不开的激动:“原来是郁大侠相救!请郁大侠受青月一拜!”
这句话说着,他已经重重地磕下头去。郁沉渊连忙俯身来扶,他却红着脸轻轻一躲,自行站了起来,朗声说道:“郁大侠在上,青月不敢再有隐瞒。青月的确为女子,是靖阴沈家长房沧岭公之女。我不谙剑术,确因家规如此,沈氏剑法,传儿不传女,传内不传外。只是我自小嗜武成痴,爹爹不忍拂了我的心愿,便另求名师,因材施教,授我拳掌之法。
此番青月仗剑外出,是受爷爷和爹爹之命而来,诸位误会了。方才青月不知各位底细,不便将真实身份相告,才引来这番龌龊,累各位大哥们伤了手臂,青月给各位赔罪了!诸位哥哥们对我沈家一片真情厚义,青月感激在心,请哥哥们留下名号,让青月记着,回去之后也好回禀爷爷爹爹,请他们上门拜谢诸位好意!”
此时一切了然,那群持刀大汉见她果然是沈家之女,且出言有理得体,一个个皆羞惭满面,连声说道:“原来是沈小姐,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冲撞了、冲撞了!还请小姐多多海涵,大人不记小人过才是,我等粗人,岂敢邀功领赏!”
他们双方如此客套了一番,又想起郁沉渊在座,便转向他,再度恭维了一番。
趁着这番闲话之机,沐冰蓝连忙问江胜雪:“江大哥,这位郁沉渊是什么人?你们怎的见了他都像是见了活神仙似的?”
江胜雪微笑答道:“哈哈,要说他是活神仙,也不为过啊!这位郁大侠是近十年来江湖上声名最盛的侠客,武功已然出神入化,登峰造极。只是他向来低调行事,所以这江湖上见过他真容的人,可实在不多,这于我也是头一遭呢!”
沐冰蓝见他将郁沉渊说得如此神通,便好起奇来:“哦?那他和你,谁更厉害?你可是冠绝江湖、更考取了今科武状元的双料白衣侠呢!”
江胜雪见她盛赞,不禁有些汗颜,摇头道:“光看他刚才露的那一手,就把我比下去啦!
你看,我用了一双筷子,等于是两件兵器,而且也只伤了一人,不过暂时解围而已;
而他只用了一件兵器,却伤了一圈人,若不是见我已经伤了领头那位,他定然会把所有人都一并解决掉,而且一劳永逸,只这一招,就使这位沈姑娘完全脱险。
所以说,若不是他淡泊名利,不欲出头争先,这冠绝武林的头衔,绝不会是我的。”
沐冰蓝听完江胜雪的一番分析,觉得既十分清晰在理,又彬彬谦和,不禁心头一暖,当下似是维护、又似鼓励地说了一句:“江大哥不必太过自谦。这位郁大侠固然此刻功夫强过你,他毕竟也比你年长许多呀,假以时日,你定能超乎其上!”
江胜雪见沐冰蓝如此回护自己,心中万分欣喜,一时之间也忘了礼数上该当谦逊几句,只蓄了满眼柔情,依依脉脉向她凝注而去。
沐冰蓝说完那句话,便见江胜雪神色有异,当下又想起了方才自己的手被他紧紧握住的情形,胸膛里的一颗心便突然间惶恐万状地狂跳起来。她自小便颇有胆量,再加上学的是驭鬼伏魔之术,更是鲜有惧怕的时候。而如今,她的心竟如同迎头遭遇了什么天下间最可怕的事物一般,颤抖得好似秋浓时将欲就死的寒蝉,薄薄的翼片在凉风中扑簇不已。
正当两人尴尬到没奈何处,一声清亮的招呼及时地跳进来,救了这难解之局——
“这位大侠,方才也蒙你出手相救,解了青月之急。青月斗胆,请大侠移驾,容青月好生谢过!”
江沐二人正在情动难堪的关头,忽然听见楼下沈青月的一声招呼,顿时醒过神来。他们侧目下望,看见沈青月正恭恭敬敬抱拳肃立,对着江胜雪,满脸感激之色。
江胜雪点点头,站起身来,口中说着“不敢不敢”,一手便伸出来握住沐冰蓝,拉着她一起走下楼去。沐冰蓝见他伸手相执,情知不妥,却也并未挣脱。至于这究竟是为了怕他当众难堪,还是她自己心里其实也愿意被他这样暖暖地牵着,却是连她自己,也理不清头绪的了。
刚才一众人的说话间,店小二已经迅速收拾出两张尚且完好的桌子来,重新上了酒,待江沐二人下至一楼大厅,便被迎过去同郁沉渊和沈青月坐在一桌。
那虬须大汉自问身份不够,死活不敢加入他们,便只和手下坐在旁边一桌,时不时向这一桌敬上一两盅酒而已。
四人坐好,说明江沐二人的身份之后,沈青月益发激动。刚才那一个小小的误会,竟然引来江湖上名头最大的两位高手为她出头,实在三生有幸。
他们彼此互道景仰、一番客套言罢,江胜雪便问沈青月道:“敢问沈姑娘,你既然平常是不用剑的,此番仗剑外出,却是所为何事呢?”
沈青月点头答道:“白衣侠见问,青月不敢隐瞒。十五年前,家叔寂涯因为犯了家法,被爷爷逐出门庭,从此音讯全无。如今十五年惩戒期已满,往事也早就去得远了,却不见叔叔回家,爷爷年迈思亲,想在晚年一家团聚,故而派青月出来查探叔叔的下落。
叔叔离家之时,青月只得三岁,慢说叔叔的长相在青月脑海中早已模糊不清,且说这十五载沧桑变化,不但青月自己定然容颜大改,叔叔怕是也已经与当年大为不同了。所以爷爷和爹爹让我带着这家传宝剑作为凭证,待得有朝一日遇见叔叔,也好相认。”
沐冰蓝听了个开头,便联想起先前江胜雪告诉她的,沈家在十六年前,也曾出过一件令沈老爷子颇觉蒙羞之事。那件事情同这一年之后所发生的沈寂涯犯了家法之事,不知是否存有联系?
但自来家丑不可外扬。沈青月肯把此事相告,一定是看在他们不但名高望重、且刚刚出手相救的份上,至于那究竟是什么事情,却是不便细问的了。
而就在沐冰蓝沉吟之际,郁沉渊忽然问了一句:“沈姑娘,你方才说,你爷爷想要见你叔叔,后来又说,你爹爹也让你带着宝剑为凭。所以,你爹爹和你爷爷一样,也是希望你叔叔返家的么?”
沈青月见他有此一问,心中奇 怪;书;网,却又不便追问详解,便就问而答道:“正是,爹爹也盼着叔叔能早日返家哩!”
说到这里,她再揣测了一下郁沉渊的年龄,脸上便绽出几分光彩来:“敢问郁大侠,您可识得家叔,碰巧知道他的下落?”
沐冰蓝听她这一问,心中暗暗点头。郁沉渊的那份听起来实在有些偏颇的细心,仿佛昭示着他是知道什么内情的人。
然而郁沉渊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情:“惭愧,郁某固然对令叔大名略有耳闻,却未曾有幸谋面,更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
见他也说不知,沈青月脸上便透出几缕失望来。她轻轻点了点头:“是青月性急了。家叔自从十五年前离家之后,便不再有任何消息传来,想来也是他不肯让别人知道他的行踪吧。无妨,青月踏遍万水千山,迟早应能寻回他来!”
听她这么说,江胜雪便举起盏来,敬她一杯:“如此,胜雪恭祝沈姑娘万事顺利!”
沐冰蓝则加了一句:“沈姑娘,既如此,你不如不要再作男装打扮,索性换回女装。反正有这宝剑护身,相信江湖上没几个人胆敢前来冒犯,你扮作男子,反而容易像今日这般,引人误会。”
沈青月微笑点头,向这二人说道:“谢谢白衣侠!苏小哥言之有理,这一点是青月欠了思量,想得太过复杂,反倒弄巧成拙了。”
沐冰蓝能看出沈青月是女扮男装,沈青月自然也看得出她的真实性别。但既然人家并不自揭,她也不必多事,因而仍然将沐冰蓝当作男子相待。
一旁一直有些默然的郁沉渊,此时突然开口道:“沈姑娘不必多虑。郁某近日也是闲来无事,四处游逛而已。倘若沈姑娘不嫌弃,不如让郁某随行,多一双眼一对耳,或许还能早日寻到令叔。”
他的这个提议,在座三人都意想不到。沈青月愣了愣,才惊喜万分地连连谢道:“如此甚好!能与郁大侠同行,青月求之不得!请容青月敬郁大侠一杯,先行谢过了!”
当下,沈郁二人举盏对酌,而江沐在一旁看见他俩就此结伴,沈青月一介孤女有了照应,也替她高兴。四人谈兴更浓,喝了又喝,直到深夜打烊,才恋恋散去。
他们四人当晚就下榻在这家饭庄旁的驿馆,各要了一间上房歇下,次日一早起身之后,再度约聚,两两别过。
此时的沈青月已经按照沐冰蓝的主意,改回女装,脸上只浅浅施了几分脂粉,便容色照人。她亭亭地站在这三位男子眼前,淡淡的羞涩在她脸上熏起了两片薄桃,更是清艳娇美。
江胜雪见她如此,不由望向一旁的沐冰蓝,心里想道:要到何时,你才肯也换回女装呢?若是换上女装,真不知你会美到怎样惊绝天人的地步!
然而他这份心思,自是不会有人听得到。沐冰蓝正一心一意同这两位新近结识的朋友依依话别,四人约下了后会有期,便分头上路行去。
第49章 奇谷隐仙
沈郁二人一走,沐冰蓝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自在。她心里隐隐地觉得,似乎不应该再坚持原先的计划,和江胜雪一路同行。
至于为什么不应该,却是她连只想个开头都会觉得心头抽紧呼吸窒促,因而无法继续下去的。
然而与此同时,要和江胜雪就此分开的提议,更是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相比之下,若是从现在起就不能再有江胜雪常伴身边的想法,是比那个令她觉得不该和他继续同行的原因更加让她抽痛心肠的祸源。
既然如此,虽说她仍和江胜雪并肩同行,却已经无法再做到像一日以前那般无拘无束谈笑风生了。令她觉得奇 怪;书;网的是,江胜雪好像也突然之间沉默了下来,两个人走了好一会儿,竟然都无一人作声。
这样空前的缄默氛围让沐冰蓝越发感到紧张。她尴尬地清咳了一声,找到了一个话题:“江大哥,你是当朝太师的公子,按理说应当秉承家学渊源,一心舞文弄墨才是,怎的会舞枪弄棒的呢?”
江胜雪见问,转过来微笑地看着她,柔声答道:“家父同前任御前骁卫瞿总管是至交好友,因而自我很小时起,瞿叔叔便常常来家里做客。我从小性子就静不下来,家父常常同客人抱怨,偏巧有一次是说给瞿叔叔听,瞿叔叔便玩笑道:‘既如此,不如让胜雪随我习武,以他的性子,说不定将来在武学上能够大有造诣呢。’
如此这般,我便学起武来。侥幸我果然也并非事事都不能成材的朽木,瞿叔叔见我学得好,也越发教得兴起,还十分热心,抓住一切机会,但凡有江湖上的朋友来访,都推出我去,磨人家指点我几分。如此一来二去,也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了。”
沐冰蓝听得有趣,也笑着点头道:“这总是江大哥你天赋过人,否则慢说师父们不愿意教,就算人家乐意费心费神,那些江湖豪客们,流水般过往来去,匆匆指点一番,换成别人,也是未必学得会的。”
说到这里,她又起了好奇之心,复问道:“那……江大哥的兄长又是何等样人?他也是习武的吗?”
江胜雪的哥哥江行云是沐冰蓝自小便由天子指婚的未来夫婿,在遇到江胜雪的最初,她想要与他同行,也是想着有其弟必有其兄,说不定能从未来小叔的身上,粗略了解将来的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俩人同行之后,她的眼里心里,渐渐地只有江胜雪,反倒想不起江行云这人来了。直到这两日心中始觉不妥之后,才想着该借机说说江行云,不管怎样,仿佛搬出他来,便能让自己心里坦然几分。
当然,她的这番心思,江胜雪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在他看来,这位苏止宁之所以知道他的父兄,全是因自己先前曾有所相告,而如今是她主动问起自己的家人,亲近之意又盛几分,不由心中大喜。
于是他摇头答道:“那倒不是,我兄长行云自来就中规中矩,从小随着家父研墨习文,造诣颇佳,比我强上了许多倍。
止宁大约还不知道吧?我兄长是今科榜眼,新近拜了司察部典巡官,是该部最年轻的官员。至于他缘何只考中了榜眼而非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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