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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咒-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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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忱听罢,抚掌称绝:“这个典故着实有趣,行云果然博古通今啊!”
江行云连忙拱手道:“皇上过奖。这不过是并无旁证相佐的野史段子,说来凑趣解闷的罢了,原是登不得大雅之堂的,还望皇上莫怪微臣污了圣听才是。”
衍忱挥挥手道:“这倒无妨。诚如冰蓝方才所言,就算是无旁证相佐,又焉知它不才是事实的真相?”
江启源也摇头捻须而笑:“此事若真,那这蘅芜也真算得上一位奇女子了,心机重尚在其次,更难得的是还有时运。若非不久之后羌狄便来求婚,阜清又哪里还能想得起她来?恐怕她要继续在冷宫里苦守,舒弼和南甫泓也只有另辟蹊径了。”
这件往事聊到这里,才第一次有人提及南甫泓,沐冰蓝不由抬起眼来,便又看见江胜雪也正将目光投了过来。
关于此事,只有他们俩心照不宣:哪里是蘅芜心机重呢?即便真有此事,她也只不过是为了她的泓哥,拼尽全力也要成全他的一番抱负罢了。
人说女子在为情所困时最是愚昧,又岂知女子最大的智慧也极可能是为情所启。为了所爱的人,她们可以不顾一切,亦可以诚至灵开。
几个男人说得热闹,一直很少开口的江夫人也随兴说了一句:“臣妾倒是可怜那位画匠。他一片情痴,终于落空,这蘅芜的心里,或有阜清,或有舒弼南甫泓,总是这几个叱咤风云的男子罢了,她眼中哪里容得下这小小一个平头画匠?”
江夫人的这个说法又有她的新鲜之处,一时便又引来了一片感叹。
沐冰蓝刚刚笑着也陪了两句闲话,便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不对。
她连忙敛神静心,仔细一听,发现是有一种近似于蜜蜂振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声音极其微弱,她快速扫视了众人一圈,发现并无异状,看来声源离她最近。
但她回头望去,莫说蜜蜂,连别的昆虫也没见到一只。
然而也就是这一回头,她忽然明白是什么东西在震响了——
她的玄幽罡剑!
她登时跳了起来,一边回身拔剑一边高声叫道:“胜雪保护皇上!”
江胜雪立即起身拔剑,护在衍忱身边。
沐冰蓝这边玄幽罡剑一出,登时就感到剑尖似有一股力道牵引,她便顺着这股引力跃至凉亭之外,目光锁住了一叶正在岛旁飘荡的扁舟。
这回来的就是那可在天龙紫气中支撑一整日的冥罗玄煞了!
沐冰蓝从未见过冥罗玄煞,但是《云阙素心誌》中有记载,通常不同层级的鬼灵,功力越高者鬼气越重,直至冥罗玄煞以下的幽泉尸魔。
到了最厉害的冥罗玄煞,则反而毫无鬼气,十分适合用它来骗过伏魔人而突发袭击。
好在玄幽罡剑是克制冥罗玄煞的圣品,它能预先感知冥罗玄煞,所以只要伏魔人有此剑在手,便仍然能够掌握制敌先机。
只不过因为冥罗玄煞还从未出现过,这又是玄幽罡剑初次震响示警,故而沐冰蓝毫无经验,找了片刻才知道是玄幽罡剑有异。
她刚刚站稳,就见前面慢慢显出一个人形来。它的身量十分高大,沐冰蓝只及到它的胸膛以下,又纤细得只有它身子一半粗,看起来大落下风,娇弱不敌。
而抬头望去,这只鬼灵的脸上竟是纯白无物,一件五官都没有,看起来诡异至极,十分可怖。
也许是沐冰蓝的玄幽罡剑吓着了它,也许是驭鬼人尚未发功,这只冥罗玄煞此时只是取一个守势站在那里。然而光是它这副模样就已经煞是耍灞堵砩暇吞砗蟠雌牌诺氖饨幸约肮徒性瓢参克纳簦歉缸恿┨鹄匆惨延行┦Э氐厣⒍丁�
沐冰蓝沉了口气,运一口丰沛有力的丹田之息,冷笑道:“大师兄,你还真大方啊!炼出一只冥罗玄煞来不容易,你就舍得这么来把它白白浪费掉?”
她话音刚落,就见之前注意到的那条小船上,渔翁忽地把头上的斗笠连同身上披着的蓑衣一并掀落,纵身一跃就跳上岛来,正是一脸阴寒的鹿子骁!
鹿子骁站在那只冥罗玄煞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沐冰蓝:“呵!一年多不见,小师妹还是这么大的口气!如此说来,我倒要看看小师妹有没有本事让我把它白白浪费掉了!”
他最后的几个字是暴喝出来的,因为同时已经在顿起发功。那只冥罗玄煞霎时变成了他的傀儡,随着他的一举一动出拳踢腿,打出《紫阳天经》中最厉害的一套功夫来。
沐冰蓝紧抿双唇,沉着应战。只见她一柄玄幽罡剑挽出一片蒙蒙的剑光,因为速度实在太快,她身后几人除了江胜雪之外,无一人有足够眼力能瞧出其中的来龙去脉。
而她身前的鹿子骁,一见她这应招,脸色当即一变,像是完全意想不到的样子。他看得真切,她是把一路剑招化在了冥文符诀里,此时她实际上是在用剑划空写字,而制敌的招数就隐藏在一笔一画之间。
那冥罗玄煞受不了沐冰蓝不断写出来的伏魔咒诀,应战中不得不别过脸去,因为它脸上并无五官,也不知它是从哪里发出了一道绵长刺耳的惨叫。这声音自然不是人声,也非兽嚎,听起来骇人至极。
沐冰蓝自己都被这声音蜇得有些胸闷欲呕,更记挂着后面几个人,连忙回剑往自己左腕上迅疾一挑,然后就手一挥——
只见一片血雾弥漫开来。沐冰蓝眼疾手快,旁人眼中的一片淡红,在她看来却是一粒一粒细小的血珠。她凝神盯住这些血珠,剑尖准确地刺了过去,剑剑都不落空,便有如以笔蘸墨,写出来的东西越发清晰有力,不容这鬼物不见。
须臾之间,她剑招再变,笔画反写。刚才她写的还是正常的冥文,是从自己的方向着手,在冥罗玄煞看来就是反字;现在她变成雕刻印章的手法,让冥罗玄煞看见正字,迫它更加胆战心惊。虽然冥罗玄煞看似没有眼睛,但沐冰蓝知道它这也相当于全身都是眼睛,它方才别过脸去并非为了不看,而是因为它的要害在头脑处,它本能地要护住命根罢了。
沐冰蓝这两招一变,冥罗玄煞果然噤了声,喊都已经喊不出来。但它手中的招式也越发狠辣,早早就摆出了拼死一搏的架势。
冥罗玄煞这一示弱,鹿子骁就大大地吃力起来。他更为强猛地催发自身阳气,逼冥罗玄煞慑于他的威势而不得不听他号令,为他卖命。阳气的发作和体力的透支使得他面色赤红,一口丹田之气憋在胸间,他连呼喝都省掉了,更遑论还出言说话。
只不过一瞬间的功夫,鹿子骁操控的冥罗玄煞已经和沐冰蓝交手了上百招,后面几个观战的人直看得心惊肉跳,动弹不得。
衍忱和江胜雪都记挂着沐冰蓝的安危,自然不会要求先自撤离,而沐冰蓝是江行云的妻子,江启源夫妇的儿媳,他们也不便提出撇下她自行逃开。倒是守在桥头的骁卫终于远远地发现了这边有人行刺,赶紧拨了几个人前来护驾,跪在地上请皇上先行离开。
衍忱头也不回,只狠狠地往后一挥手,将这个提议击得粉碎。
第106章 守宫之秘
凉亭里的这些人虽然都知道沐冰蓝有伏魔之术在身,却基本上谁也没见过她现场拼斗的情形。江胜雪上次见她独破鬼阵的时候,她已经战至最后;衍忱虽曾见她操练骁卫宫女亲身示范,却由于那些人境界尚浅,她亮出来的身手极为有限。
如今看她与冥罗玄煞生死相搏,看家的本领都拿了出来,一招一式都拼尽全力,腰身腿臂的动作却如同拂花摆柳,说不出的婀娜柔曼,娉婷娇美,竟让人一时之间忘了身处险境,几乎看得陶陶然将欲醉去。
鹿子骁本是稳操胜券而来,却不想沐冰蓝功夫似乎仍然略居己上,他久攻不下,心中越来越没把握,也越来越焦躁不安。又过了一会儿,他再也僵持不下去,索性分…身一错,变成和冥罗玄煞并肩作战,此时他再出手,就不止是操纵傀儡,更实打实地招呼到沐冰蓝身上来。
正如沐冰蓝早已告诉过衍忱的那样,冥罗玄煞难炼,所以鹿子骁虽已拿出自己所能做得到的最快的进度,也仍是只有这一只冥罗玄煞可用,所以他不可能再调出多的冥罗玄煞来组成鬼阵。
而冥罗玄煞不但难炼,操纵起来更需要驭鬼人竭尽全力,至少以鹿子骁目前的功力,在操纵冥罗玄煞之余已经无力再调出哪怕是层级最低的另一只小鬼来了,故而不可能再给冥罗玄煞加一个帮手。
他在走投无路之际,忽然想到,自己不就是现成的帮手么?
一想到这一点,他便当机立断,扑上来与沐冰蓝短兵相接。
当下,这一人一鬼齐心协力,生生将沐冰蓝逼退了几步。
鹿子骁一加入进来,沐冰蓝就不得不变招,因为她先前用的那将剑式化在冥文咒诀当中的功夫是只能用来对付鬼灵的,若对鹿子骁这个大活人,则未免吃力不讨好:他并不怕咒诀,沐冰蓝再以剑写字不但事倍而功半,那些多余的闲笔还等于拖慢了剑招,平白予了他许多喘息的机会。
她只好换成单纯的剑术,同时口出殄语,以声念诀,虽然效力弱于以剑写诀,终究还是不会让这冥罗玄煞好过。
但是沐冰蓝这么一被迫换招,也有它的好处,那就是她剑术上的压力小了,可以腾出空来加入其他的法子以为己助阵。
她不敢延误时机,当下一手仍旧舞剑防护,另一手则迅速运功做法,圆转出一个阴幻牢域,就向鹿子骁直打过去。
她这一招擒贼先擒王端的厉害!因为时间仓促,她的功力又有一大半都集中在剑招之上,只能祭出一个刚好够圈住一人或一鬼的阴幻牢域,无法将两个对手同时歼诛。在这种情形之下,换一个心思转得没她这 么 快‘炫’‘书’‘网’的,怕是要一根筋地先用阴幻牢域去打冥罗玄煞了,但是阴幻牢域本来要消耗一般鬼灵的阴气都颇费时间,更何况层级最高的冥罗玄煞?
而鹿子骁是活人,他就不一样了,阴幻牢域一上身便等同于恶灵反噬,这个风险他是万万担不起的。
事出突然,鹿子骁发现沐冰蓝在做什么的时候,再要打出炽焰墙来化解已经来不及。他大惊失色,一声怒喝,连忙骗身一躲,同时双手如同挪移重物那样地把冥罗玄煞往自己身前一挡,阴幻牢域就圈住了冥罗玄煞,这厉鬼顿时重又长声惨叫起来。
然而这毕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炼出来的鬼灵至尊,鹿子骁当然舍不得让冥罗玄煞就这么被阴幻牢域活活困死。他恨恨地一咬钢牙,急急收功,那冥罗玄煞顿时隐匿不见,看在旁人眼里便是散如云烟一般。
这场恶斗到了这时,沐冰蓝也已经到了极限。她一见最大的威胁已经解除,便也立即收起阴幻牢域,总不能把自己最后一丝元气都熬到干涸。
阴幻牢域一去,鹿子骁竟又突然欺身上前。沐冰蓝不防他如此大胆,连忙举臂一格,只听“嘶啦”一声,鹿子骁出手如电,扯下了她的一片衣袖,同时把她纤细的左臂牢牢握住,高高举在空中。
沐冰蓝大吃一惊,心里的一个念头还来不及长熟,就听见他阴阳怪气的一声冷笑,而后声若洪钟地说道:“小师妹,原来如此呀!我道你怎么成婚后非但不减当年,进境倒似还越发神速了,哼!这是什么?
小师妹,你嫁为人妇已足半载,却仍是童女之身,想不到堂堂钦封的幽蓝郡主,年方八岁便将一朝太子迷得神魂颠倒的绝代美人,竟会在夫郎面前失宠至此,真是好笑至极、好笑至极呀!”
在鹿子骁戾风裂帛般的怪笑声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直愣愣地打在了沐冰蓝的左腕之上——
那里,一粒鲜红的朱砂痣淤血犹在,触目惊心!
沐冰蓝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震鸣,天地万物都仿佛被一口突然凌空而降的大钟当头罩住,顿时万籁无声,而自己也再不能动弹。
就在她觉得一切都已经窒息过去的时候,耳朵里突然扎进来江胜雪的一声狂叱——
“无耻恶贼,与我纳命来!”
沐冰蓝与江行云奉旨成婚足满半年,如今被当众戳穿仍为处子的真相,她一时之间真不知当作何感。
该为了鹿子骁的那句“竟会在夫郎面前失宠至此”而无地自容么?
该为了当着皇上的面自承抗旨而惊慌失措么?
还是该为了公公婆婆以及小叔的惊疑莫名而惶愧不安?
……
沐冰蓝的脑子一下子就被无数山呼海啸的思绪撕扯成一团乱麻,索性自动休眠,只留下一片空白,什么都不再去想。
江胜雪震怒于鹿子骁竟敢如此当众羞辱沐冰蓝,更惊诧于她竟然从始至终守身如玉!他只觉得胸间有一团热火猛地膨爆开来,喷发的火舌卷出一袭热风,他不及思索便已被这狂风热潮推裹着向鹿子骁挺剑直刺而去,什么招式都没用,径朝着他的心脏就扎了下去。
鹿子骁就算不知道江胜雪是谁,也已从上次被他所伤的教训中知道了他的武艺高强到莫测的地步,自己若无鬼灵傍身,就只有任他宰割的份儿。
就在这生死关头,他急中生智,顺势拉着沐冰蓝往自己身前一挡,江胜雪连忙生生转向,饶是如此,也仍在他肋下刺出了一个血窟窿。
鹿子骁“嗷”的呼痛出声,再也无心恋战,一返身就跃入湖内,激起的水花立时便腾开一片血红。
江胜雪赤红着双眼,也要紧追着扎下去,沐冰蓝赶紧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大声喊道:“别再追了,以防有诈!”
沐冰蓝这么一提醒,江胜雪就清醒了过来。这里数他武功最高,倘若鹿子骁纠集有江湖好手埋伏在左近,他一旦被调虎离山而去,则衍忱的处境着实堪虞。
他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看沐冰蓝,但沐冰蓝已经放开拉住他衣袖的手,转身朝衍忱望去。
只见衍忱黑着脸,熊熊的怒火几乎在空气里燎出燃烧的气味来。
江行云面如死灰,一时间竟然呆了过去,亏得江启源夫妇将他一拉,三个人便齐刷刷跪在了地上。
衍忱狠狠地瞪着江行云,像是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才能解气。他的嘴角几乎抿成了方形,让人觉得他马上就要开口怒斥,暴跳如雷。
然而他只是瞪了江行云片刻,便狠命地一拂袖,重重地“哼”了一声,背过身去。
沐冰蓝咬了咬嘴唇,飞步上前,扑跪在地:“皇上恕罪!此事……此事与郡附无关,是冰蓝贪功喜大,不愿多年练成的功力一夕倒退,才抗旨不遵。冰蓝不忠不孝,不尽人妇之责,罪该万死,听凭皇上发落!”
衍忱霍地转过身来,死死地盯着她因伏在地上而只留给他的背影。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不知是仍然气怒难平,还是突然之间汹涌澎湃的千情万绪令他无法自持。
死寂中的空气仿佛都压缩到了一个点上。每个人都觉得呼吸困难,时时担忧着那猛力凝缩的空气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骤然爆发,天崩地裂。
良久,才听见衍忱开口发了话,语气仍旧是怒冲冲的:“冰蓝,你随我回宫,其他人,该回哪儿就回哪儿去吧!”
第107章 庭深露重
坤和宫内,时近黄昏,粗大的蜡烛已经点了起来。永乐一见衍忱回来,边上来伺候着就边想顺势问他要不要马上开晚膳,毕竟在外面春游一天,路上时间也不短,怕是该饿了。
但他刚要张口,就瞥见衍忱一脸郁怒之色,赶忙把话生生又咽了回去。余光中,幽蓝郡主一跟进来,就不声不响地自行跪在地上,显然是发生了什么很不愉快的事情。
永乐方自暗暗庆幸自己没有造次,倒听见衍忱发了话:“你们都下去吧,没有朕的吩咐,谁也不要进来。”
永乐连忙恭恭敬敬地答了声“是”,就领着其余几名在旁待命的宫女鱼贯而出。经过沐冰蓝身边的时候,他迅速一瞟,见她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隐隐觉得她周身的气场颇有些灰冷,大约脸色也不会多么好看。
宫人们一离开坤和宫,衍忱就唰地转过身来,举步直冲到沐冰蓝面前。沐冰蓝心里刚刚惊了一下,还来不及想什么,就感到衍忱的两只手握住了她的肩头,几乎是把她从地上拎起来的。
沐冰蓝心里一颤,刚要开口称谢,衍忱却已经双手一收,把她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这一下子,沐冰蓝完全傻了。她固然一直都知道衍忱对自己情非寻常,却从未想过会有一日同他如此亲近。
她呆呆地靠在衍忱怀里,既不敢动,事实上也想不到该怎么做。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热热地喷进了自己的耳道里,是一个男人心痛已极的低吼:“冰蓝,太上皇迫你嫁给江行云,很委屈你,是不是?”
沐冰蓝当然不敢说是,她试着动了动,略略退开,使自己能够正面着他,但因为俩人此时距离实在太近,他的脸又正低低俯下,她倘若抬起头,便几乎要鼻尖碰上鼻尖。
她只好仍把脸垂着,尽量端平语调答道:“不,不是的,皇上……”
衍忱腾出一只手,拦在她的唇上:“别再说你那套为了保持功力之类的鬼话,我不信!”
说完,他似乎想了想,又苦笑道:“你这样若真是为了我,倒也好了!”
他的意思是说,沐冰蓝守着冰清玉洁之身若是为了他,岂不好似他才是让她一心一意的那个人?
沐冰蓝当然立即就明白了这一层,脸上顿时桃花薄染,如同脂玉映霞,说不出的娇艳动人。
衍忱的手似乎僵了僵,而后下定决心般的,又把她搂进怀里。
这一次,他再说出话来,便带上了些急切的轻喘,像是不允许自己再犹豫退缩,急切着想把他要说的这番话付诸实践,也像是急切着想要她快快答允,切莫推托。
他说:“冰蓝,我真想再也不放你出宫了!你若喜 欢'炫。书。网'这里,我们以后便住在这里,你若喜 欢'炫。书。网'沁蓝阁,我们就搬去沁蓝阁,你若都不喜 欢'炫。书。网',我立即便命人照你的意思另建殿阁!”
沐冰蓝这一惊非同小可,她赶紧伸手顶住衍忱的胸口,因为不敢真的用力,只能把他略微推开:“皇上说这话,是要冰蓝死么?”
衍忱牢牢箍住她温软的腰肢,浓眉紧蹙:“胡说!”
沐冰蓝鼓足勇气,把眼睛抬了起来,一双清眸已化作两粒硕大的水珠,颤悠悠灿然晶亮:“皇上,臣民之妻不可夺,况且无论冰蓝处境如何,都还是王爷的女儿,不可嫁入皇家的训制犹在。莫说太上皇与皇太后依然健在,就算是他们已作百年,皇上又怎可为所欲为?”
衍忱痴痴地看着她,他眼睛里狂野的迷恋渐渐化作两泓脉脉流转的悲哀。她明明是水,却要迫他使自己的心冷硬成石。石块在她的漩涡里一沉到底,分明是溺毙在她的温柔乡里,却只占得最阴冷僻暗的角落,从不得垂顾,永不见天日。
两人对视良久,衍忱终于长叹一声,颓然地放开了沐冰蓝,背过身去。他负手而立,宽厚的脊背一如往昔,只是那上面背负的坚强,似乎只余薄薄一层,只需轻轻一下,便吹弹得破。
而他再说出话来,语调里已满是深深的疲惫:“你回去吧。”
……
沐冰蓝刚一踏进江府的大门,便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原本就有些书香寒凉的庭院里,万事万物都越发肃穆得凝重,连空气都仿佛沉重成固体,伸出手去便能将它滚滚推动似的。
沐冰蓝甫同门房见过礼,就听见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直往她这里奔了过来。她抬眼望去,见是春芙,不知是太激动还是跑得急,她的脸红扑扑的,腮帮子也有些鼓胀。
她跑到沐冰蓝面前,迅速地行了个礼,便急急说道:“大少奶奶,您可回来了!大少爷被老爷责打得厉害呢,一家上下谁都没吃晚饭。大少爷不比二少爷,他身子骨弱些,怕是再这么打下去,人就要不好了!”
春芙天性忠厚良善,又是从小就在府里的,对江氏一家都感情颇深,任谁有什么不好,她都看不下去。
沐冰蓝原也料得到江行云回来之后必受严惩,当下也不多说什么,直截了当地问道:“他们在哪里?”
春芙忙答:“就在祠堂里呢!”
沐冰蓝穿庭过院,快步向江氏祠堂走去。远远的便已看到通常只逢节日才会一扫清冷的祠堂里灯火通明,再仔细一听,就能听见江启源气急败坏的责骂。
“逆子,你这逆子啊!蓝儿她堂堂郡主下嫁我家,竟被你弃为下堂之妇,如今你要我怎么向皇上交代?怎么向太上皇交代?怎么向骑南王交代?你说!你说话呀!”
沐冰蓝一口气奔上台阶,推门而入:“父亲大人手下留情!”
祠堂里的三个人一抬眼看见沐冰蓝,江启源手中的家法就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老两口仿佛一下子就泄尽了浑身的气力,膝弯里一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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