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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咒-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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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师徒二人相对发愁,便终于想到了师祖大人。冰蓝的师父,当年师从一位苜蕤上人,这位苜蕤上人便是冰蓝的师祖了。”

  听到这里,暮渊原本就锐光烁烁的眼睛越发明亮,叹道:“苜蕤!原来是她!”

  沐冰蓝心下一凛。她从当日苏蕙珏请出师祖的手段,便已猜出这位师祖绝非凡人,如今见到暮渊的反应,更加印证了心中的猜测,一时之间却也捺不住那份惊叹。

  暮渊被囚在此已是数千年,那么他所认识的人,少说也活了几千岁,这位苜蕤上人,当然是非神即仙了。

  但此时并非谈论这些无关紧要之事的时候,沐冰蓝便把心中这份兴奋与好奇暂且按下,接着说道:“想到师祖之后,师父便焚香祷告,请师祖前来相见。

  不出片刻,师祖果然翩然驾到,听我们陈说苦恼之后,也不多话,只指点道,历代皇宫之内,都会存有潍历史册,我们只要找到这部史册,便能找到此难的解法了。”

  沐冰蓝一说出那“潍历”二字,就见暮渊眸色一暗,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样,直带得他整张脸上都仿佛颜色一沉。

  沐冰蓝该交待的来龙去脉都已言明,只最后这望他出山相助的请求,一时之间但觉难以挑明。

  毕竟,真正的难点就在这里。潍历往事,既是能激得暮渊慨然出手的关键,同时却也是会令他断然拒绝的根本。

  是成是败,皆在此处了!

  暮渊默然片刻,尔后突然冷笑了一声:“呵!所以你的意思是,请我去对付紫渊门,这是苜蕤的主意了?”

  沐冰蓝赶紧垂首回道:“冰蓝不敢妄作此议。师祖当日只提到了潍历史书,至于史书中究竟有何奥妙,她老人家确然一字未提。

  冰蓝愚钝,拿到史书后冥思苦想,读来读去都只看见了最功丰绩伟的,故而除了暮渊上神您,冰蓝就再也想不到别的强援了。”

  她这一番巧舌利齿,小心翼翼地把对暮渊的一番恭维融入其中,不着痕迹。

  然而暮渊听后,却似乎全然不为所动。只见他仰起脖子,发出一道撕锦裂帛般的长笑,这笑声听在沐冰蓝耳里,只觉得凄厉至极,全身的鸡皮疙瘩都一枚一枚立了起来,鼓鼓地饱胀着,仿佛再下一刻就要扛不过去,一个个爆开,替他喷出血泪来。

  好在暮渊的笑并未持续太久,似乎就连这样苦到极致的假笑,他也没有心力去长加维系。

  他止了笑声,重新开口的时候,语气里便多了几分阴森森的恨意与恶狠狠的怒火。

  “小丫头,别以为你说几句好话,又一个劲把话头往什么紫渊门黑渊门上引,就能把老子骗得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你知道你要我做的这是什么事么?保护你们的皇帝——哼!”

  他这声“哼”仿佛是一大团有形有体触手可及的火气,因为实在太大,而从整个鼻腔与口唇之间同时喷涌而出。沐冰蓝离开五步之遥,都似乎被一股大力掀了一下,险些站立不稳。

  “皇帝……光是想到这个词,我都恨不能一把抓住他,生吞活剥,开膛破肚!”

  这样的反应,原本也在沐冰蓝的意料之中。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等着他原本棱角分明掷地有声的怒气略微沉淀下来,才清晰地叹出了一口长气。

  这口长气,她是有心替他把那口刚刚沉淀下来的怒气驱散消化。

  “上神之心,冰蓝不敢妄称了然,不过,上神……”

  她向前跨了两步,再加上方才暮渊于狂乱之中不自觉地上前了一步,俩人便已经面对面近在咫尺了。

  暮渊身形魁梧,而沐冰蓝纤细娇小,她站在他的面前,完全笼罩在了他的阴影里,弱小到不堪一击。

  但这个不堪一击的女子,此时正毫无畏 惧“炫”“书”“网”地扬起莹洁如玉的小脸,不知天高地厚的举动,带出来的却是令暮渊几欲忘形而不能自持的一句话——

  “仇恨这样丑恶狰狞、教人痛入骨髓的东西,您尚且有勇气将它千年万载一力承担,为何竟不敢回过头来,看一眼您心中那份痴缠不去的爱恋呢?”

  暮渊虎躯一摇,浓眉拧结,哑着嗓子颤声说道:“你、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沐冰蓝抿了抿嘴唇,是一种充分感受到对方苦楚之后,将这份苦楚和声咽到自己心里的姿态。

  她轻柔地说道:“我说的是子冉上神,您自然知道。”

  “子冉”这个名字令暮渊摇摇欲坠,他踉跄倒退数步,靠在了墙壁上,低下头别过脸去,不知是不愿再看沐冰蓝,还是不想让沐冰蓝看到他脸上的神情。

  沐冰蓝立在原地,并不去追逼他,只仍旧用刚才的语气柔声说道:“上神,您之所以会有这么深重的恨,全是因为您有更加刻骨铭心的爱呀。这爱一日不灭,那恨也便一日不消——上神,您用情如此,痛不痛?苦不苦?

  您为了守住这份不愿放手的爱情,甘愿受这仇恨折磨,上神,您不知道冰蓝有多崇敬您!”

  暮渊慢慢地转过头来,尽管已在意料之中,他那满脸仿佛一瞬之间山洪暴发的泪痕也还是令沐冰蓝触目惊心。

  她假作不见,又轻声问了一句:“上神,您在这里囚居多年,可知道子冉上神死后,都发生了什么事么?”

  “她……怎么样了?”暮渊的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可见他的关切早已在心里胀痛了几千年,心壁在辗转中已是吹弹得破,只须轻轻呼一口气,所有的真情便洞穿决堤。

  沐冰蓝答道:“冰蓝前几日曾追溯过子冉上神的魂魄,她如今是凡人生魂,是到不得冥界的。况且这处地牢结界实在厉害,你我的功力都施展不开,还请上神随冰蓝往阳世走上一趟,冰蓝便能请出子冉上神,让你俩夫妻再聚。”

  这个提议显然对暮渊诱惑极大,他的鼻翼顿时张开,扑扇着喘了两声粗气。

  几千年天人永隔,或许连上天也无法知道他究竟有多渴望再见到子冉了!

  然而就在沐冰蓝胸有成竹地都快打算转身就走了,他却低声说了一句:“无情不似多情苦,她……早就轮不到我来担心,不见也罢。”

  沐冰蓝惊讶地看着他,愣了一忽儿才明白过来,这或许就是苏蕙珏所说的近情情怯吧?

  而且,他所说的,子冉早就轮不到他来担心,既是指子冉后来已经移情他人,所以她所希望得到的关心,也只会是来 自'炫*书*网'轾辕而非他这个前夫,同时也是因为他不知道子冉所受的惩罚,故而无法想象她的痛苦。

  沐冰蓝噎了一下,尔后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好一个无情不似多情苦!与上神相比起来,子冉上神的确幸运了千倍万倍。她被贬入凡间,生死轮回,每一生都是干干净净,不带前世的记忆,故而每一世都怀着最美好的信念和希望而来,毕竟越是美好的东西,就越是会被打碎,而被打碎的时候,也会更痛吧。”

  暮渊的目光里突然精芒一爆,恍若碎裂了两枚星子,散乱的星尘漫卷夜空:“越是美好的东西就越是会被打碎——你什么意思?”

  沐冰蓝看着他,脸上苍凉着一片不得不亲口说出真相的无奈与不忍:“曾经背夫他就的女子,所要遭受的最为恰切的惩罚,就是自己也生生世世品尝遭人始乱而终弃、山盟海誓定然要以崩塌陷落收场的滋味。”

  “噗”的一声闷响,是暮渊的拳头重重砸在墙壁上的沉痛。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诚然,此时再要他说什么好呢?

  幸灾乐祸么?这固然是他心中那份仇恨的需索,然而爱恋的力量却将它牢牢遏制,瞬间消溶。

  表达同情么?可他自己就是第一个遭受背叛的人啊,要他拿什么去同情别人?

  放任心痛么?但她当初已经明明白白不要了他的爱情,他的疼惜,怕是对她也早已不值一提了吧?

  沐冰蓝想了想,似乎是觉得自己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便转身向门口走去。

  一边走着的时候,她一边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话,从语气里听不出究竟是对自己,还是对暮渊。

  她说:“还有小半个时辰,噬灵鹫才能吃完它的饭。”

  没有听到暮渊的回应。

  顿了顿,她又说道:“噬灵鹫的任务就是看守在门口,但凡有外来的人要进入门内,那人身上的哪个部位过了它所站立之处的那条地线,它就将哪个部位啄下来。

  而对暮渊上神则是反过来的。但凡上神超出噬灵鹫脚下的地线,任他身上哪个部位过了,就都要被啄下来。

  既然如此,暮渊上神即便在小半个时辰之后回来也不打紧,因为是入内而非外出,方向不对,噬灵鹫也就管不着了。”

  这段话说完的时候,沐冰蓝已经站在了牢房门口。

  她刚刚伸出手去想要推门,就看见一只苍白的大手从她身后抢先一步,替她把门推开了。

  第125章 故旧芳魂

  沐冰蓝并不回头,只暗自对自己勾起嘴角。她始终不再去看跟在她身后的暮渊,就当他不曾跟出来一样,毕竟他心里那份想去又不愿去的纠结仍在,她不欲拂他面子,更不肯打扰了他依然翻覆着的心事。

  黑白无常见暮渊竟然跟着沐冰蓝一起出来了,这一吓非同小可。他们俩登时打直身子,目瞪口呆的同时惶然无措,不知该当如何是好——

  沐冰蓝是得罪不起的人;

  可放跑了暮渊,也是罪不容诛。

  这两种罪过究竟孰轻孰重,他们一时间算不清楚,只好张口结舌地哑哑出声,也不知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沐冰蓝也不欲令他们太过为难,便安抚着对他们笑了笑:“上神要随我出去散散步,你们阎罗大王是知道的,不出一时半刻,上神准就回来了,此事与你们无干。”

  两个小鬼得了这个保证之后,两颗扑通扑通乱跳的心约摸放下了些来。

  然此事实在太过重大,一时难辨真假,他们也仍未从震惊中回过味来。

  就在这么一晃神间,忽见暮渊突然托住沐冰蓝的手臂,俩人一闪而逝,迅疾如电,此等神速绝非地府中各种鬼物所曾见闻。

  黑白无常的脖子已经僵得不能动,只好木木然转身,而后面面相觑,两张洞开的嘴,怕是再过半日也未必合得上了。

  暮渊带着沐冰蓝,迅速穿越二十层地府向阳间上升。

  当阳世的清鲜空气隐隐徐来的时候,暮渊忽然身形一顿,速度陡然慢了下来。

  沐冰蓝转脸看他,一脸询问的神情。

  暮渊哑声说道:“一会儿,我就在旁边,你自去招了她来,你们说话便是,就当我不在罢。”

  沐冰蓝愕了一愕,随即了然,明白他固然想要看看子冉,却不愿同她相见。

  她点了点头以示应允,暮渊便轻轻放开手,他俩以常人的速度,缓缓而行。

  待得到了蕙芷轩时,沐冰蓝忽然发现暮渊竟已不见了。

  但她知道他只是隐匿了身形,并未反悔离去,便若无其事地自行越窗而入。

  ——在榻上仰躺了一个多时辰的苏芷凝动了动身体,喉咙里轻轻咳喘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

  一直守在一旁的苏蕙珏赶紧过来,柔声问道:“如何?”

  苏芷凝点了点头:“他已经来了,我们这便来招一招子冉的魂魄吧。”

  当下苏蕙珏扶着苏芷凝坐了起来。头几日苏氏母女追溯子冉的下落时,因为不知她的生辰八字,便无法探得确切所在,只知必是生魂;此时苏芷凝念着方才暮渊告诉她的生辰八字,捏一个唤灵诀,便喃喃招唤起子冉的魂魄来。

  屋里原本静静凝立的烛火渐渐暗了下来,而后跳了一下,复归定止。

  苏芷凝睁开眼睛,看见前面立着一个容色凄怆的女子。

  不知为何,她明明体型丰腴,颇显富态,却给人一种形销骨立之感。可以想象在她活泼快乐的往昔,定然有一身软玉温香、圆柔凝脂的风致,无论男女,都教你一望之下心生爱慕。

  若是男子看见她,大约会一心只想将她抱上一抱,而那一抱之下,臂弯里定会福泽永存,再也不肯放手了。

  而若是女子看见她,或许就再也不会想要守着一副弱柳扶风的娇瘦骨肉,但觉若能丰润如她,才是更加饱满厚重的美丽。

  苏芷凝对她躬了躬身:“子冉上神,快快请坐。”

  子冉忽扇着一双清泪盈睫的眸子,默默点了点头,就在苏芷凝对面的席上坐了下来。

  不必多问,苏芷凝也已经明了,她灵魂里的忘情封印刚刚因招魂而被启开,诸多悲情往事潮涌而来,自会感慨万千,泪湿眼底。

  苏芷凝将自己的身份向对方陈说明白,而后殷殷问道:“上神,这几千年来,可还过得去么?”

  子冉举起衣袖,在眼角边按了按,举手投足淑秀无比,却极其自然,不显做作。

  毕竟也是远古上神,许多话不必对她交待,她便也能猜得出来,故而她避问不答,反问对方道:“姑娘,你是伏魔人,既然如此,你也能设法去到地牢,见到……见到他,是不是?”

  苏芷凝点点头:“自打得知二位上神的往事之后,我们母女二人便对两位十分关切,此前已经去见过暮渊上神了。”

  子冉忽地抬起头来,突如其来的动作似乎将她眼中的一星泪光晃溅出来,昏暗的空气里划过一痕闪亮的水印。

  “他、他还好么?”

  她声音直抖,只不知这份战栗,究竟是出于悔恨而产生的惧怕,还是关切而带来的不安。

  苏芷凝静静地看着她,避而不答:“这也是他想要知道的关于你的答案啊。”

  不用多加解释,子冉已经了然——暮渊还好么?他还能好到哪里去?

  而苏芷凝母女之所以将她招来,原来是为了替暮渊的挂怀寻求一个解答呀。

  见她眼圈又一红,苏芷凝再问:“上神,这些年,这些世,你还熬得下来么?”

  子冉凄然叹了口气,面庞微微低侧,似乎想了一会儿。

  末了,她开口道:“这几千年来,我也经过了上百世,说来话长,一言难尽啊!

  姑娘,大娘,你们若是果真有心探问,我便只把这一世的情形大略说与你们听,你们也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苏氏母女对望一眼,而后转回来看定了她,异口同声:“上神请讲。”

  子冉又静了一会儿,大概是在揣摩着应该从何说起。

  苏氏母女也不催她,只默默地看她怔忡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说了起来。

  “这一世,我自小出身寒苦,好在生得伶俐干净,十三岁上便入了一个不小的官户人家做丫鬟。他家给我取了个名字,叫做秋萝。”

  苏芷凝扶在小几上的手腕一抖,撞到了茶盏,便听见一阵凌乱的丁零当啷,盏上原本半掩的茶盖晃动了一下,声音逐渐从刺耳的撞击变成细碎轻密节奏明朗的振颤。

  回过神来的苏芷凝将手掌压上去轻轻一按,一切复归宁止。

  苏蕙珏转过来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她则对子冉抱歉地欠了欠身:“失礼了,请上神继续。”

  子冉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讲述里,对于苏芷凝的莫名失态也不以为意,只点了点头。

  “我家的大少爷比我年长些许。他原本是有个小书童在身边伺候的,后来那小书童大了,家里原本一位兄长又英年早逝,他父母便提早来把他赎了回去娶妻生子。

  大少爷一时找不到可心的书童,而家里的下人们又数我是最识得几个字的,老爷夫人就把我拨了过去,在大少爷身边做一名伴读丫鬟。

  那年我十八,大少爷十九。我在大少爷身边足足伺候了一年,两个人心心相印,这一日日的过下来,我心里便有了大少爷。

  但我也知道,这不过是非份之想,大少爷地位高贵,如何看得上我这粗使丫头?

  况且大少爷自小便已蒙圣恩,御赐良缘,未来少奶奶的身份,比大少爷一家都更尊贵,就算大少爷有心将我收房,也得等大少奶奶过门,由大少奶奶做主才是。”

  子冉在那厢一边说着的时候,苏蕙珏一边就忍不住悄悄去端详苏芷凝的脸色,见她似是有些苍白。

  然而她因为历来体弱,仿佛又总是有些苍白的,故而一时也看不出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接下来的故事,苏蕙珏都知道,沐冰蓝都对她说起过了。

  子冉一口气直说到被老爷夫人远远送走,独自在异乡挣扎求生。讲到这里,她又抬起袖子来,在眼角印了印。

  “我原以为这一辈子也就是这么个样了,只是一日不忘大少爷,我一日便无法答应其他男子的求亲,日子过得再苦再难,至少我心里还是轻轻松松干干净净的。

  直到今年暮春,忽然来了个七尺大汉,说是费了百般周折从京城寻来的。我乍一听,还以为是大少爷终于派人来接我了,赶紧收拾东西随他一道返京,在路上才听他说起,原来派他来的人并不是大少爷,而是大少奶奶。

  我当时心里百感交集,不知当作何想。既然来接我的人是大少奶奶,说明这位大少奶奶是位善心的主子,不会争风呷醋,容得下我。

  只是大少奶奶既是这等妙人,大少爷的心怕也不全是我的了吧?

  不过我还是知道做下人的本份。接我的人虽然是大少奶奶派来的,却未必不是大少爷的意思,或许大少奶奶只是温顺懂事,依着大少爷的心意顺水推舟呢?

  再说了,我回去也不过是做妾,怎能强求夫君一门心思全在我的身上?”

  说到这里,子冉凄然地笑了笑,缓缓地摇一摇头:“到现在我才知道,当初天庭对我的惩罚有多厉害!必遭始乱而终弃、始乱而终弃呀!

  要说这一世,我还不算最悲惨的,大少爷虽然曾经对我情浓如炽,却端持有礼,成婚之前始终留得我的清白之躯,就算此生相聚无缘,我要另嫁他人,也不至于被人看轻了。

  可越是如此,我便越是对大少爷敬爱有加,心里一星一毫的怨恨也生不出来……”

  她一口气说到这里,才忽然发觉自己是有些语无伦次了,便歉然地对苏氏母女笑了笑:“我说的是,自从回到府里,老爷太太虽然很快就替大少爷把我收了房,我却已经明明白白地知道,大少爷早已把我忘了……他的心,全然给了大少奶奶,可叹的是大少奶奶却不愿要他那颗心,那颗我曾经呵在嘴边百般珍爱、此后则辗转反侧求之不得的心啊!

  他们俩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我不得而知,只知道大少奶奶不知走到哪里去了,她走之前,特意差了属下去寻我回来,作为给大少爷的补偿。

  唉!我只愿她同大少爷的嫌隙不是因我而起,否则……大少爷如今思妻成疾,郁结难解,我真宁愿不要这个同大少爷百年好合的缘份,只望大少奶奶能早日回来,解了大少爷的相思之苦啊!”

  子冉说到最后,语句已经被哽咽切割得支离破碎。

  苏芷凝心下不忍,不禁开口劝道:“上神莫再自怨自艾了,她离开绝不是因为你,这一切并不是你的错。”

  子冉愕然抬眼:“你怎么知道?”

  第126章 慨然允助

  听子冉一问,苏芷凝怔了一怔,感到苏蕙珏的手轻轻伸了过来,在裙下将自己冰凉的手掌紧紧握了一握。

  她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笑道:“上神作如是想,也不过是徒增烦恼,于事无补罢了。再说,一个女人假若宁愿将丈夫让给别人,那么她即便不是对他完全无意,至少也用情太浅。她既然自己要走,大约是觉得离开比留下更让她高兴吧,上神不必为她伤心了。”

  子冉听着这番话,眼神一黯:“此话倒是不假……不过,我真盼有朝一日能见到她。当初是她把我找回来的,如今我最希望做到的事情,便是替大少爷将她找回来。若真能找到她,我定要将大少爷是如何日渐憔悴、夜不能眠的苦楚说与她听。”

  她说到这里,便不由自主地一条条细数了出来,好像是不自觉地把眼前人当作了她的大少奶奶,供她演练那番梦想中的游说,又像是试图用更具体的细节来打动哪怕是不相干的听众,赢得她们的同情。

  “如今大少爷虽然常常宿在我房中,我却知道他是念在旧日情份之上,不欲令我太过孤苦凄寂而已。即便是如今我已身怀有孕,他一颗心却仍然转不回来,面子上的欢喜也不过是强颜欢笑,晚上则常常清醒白醒地熬到后半夜不能睡着,总是悄悄披衣起来,到大少奶奶过去卧室的门口坐到天亮。

  天热时还好,天冷后可就难受了,入秋以来,大少爷便冻病了好几场,每次高烧不退之时,昏迷中便握着我的手,一声一声喊着大少奶奶的名字,真让人听得心也碎了。他总是反来复去地说:‘上回我病了,你便如此握着我的手,答应我决不离开我的,如今我又病了,你终于肯回来了么?终于肯回来了么?’”

  她才数说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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