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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澜隐隐-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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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张藏宝图在宁芙姑娘身上?”她大胆假设,见他颔首,不禁瞪圆眸子,恍然大悟,“难怪他们想捉她。”而她算是遭了池鱼之殃吧。
  忽地,说不上为什么,脑海中闪过一道光,她凝视着他,小手有意无意地拧着丝被,娇口轻吐——
  “那一年,也是因为有人想抢凤家的藏宝图,你护着宁芙姑娘,所以才……才遭遇到那些事的吧?”
  那些事指的是哪些事,他与她心知肚明。
  年永澜下颚略绷,未言语,即表示默认了。
  他习惯性又想别开脸,袖中的手却教她软软一握。
  他浑身一震,有些狼狈,欲要抽开,她干脆双手合握一掌,眨着大眼睛,爱娇地嘟着嘴,却又可怜兮兮地叹气——
  “你待她真好,莫怪她要以身相许了……呵呵,可是我不允的,今儿个我已经同她说明白,她喜爱你,我比她更喜爱你,她想嫁你,也得问我愿不愿意。往后,我也要待你好,比她好一千倍、一万倍,总有一天,你便会对我比对她还要好了。”
  一口气梗在喉间,他胸口涨得闷痛,直觉该说明些什么,但脑中乱烘烘的,抓不住丁点脉络。再有,是这闺房里柔软的气味,教他不自觉思及那日西北湖畔,她强压在他唇上的馨香。
  甩掉那教他方寸大乱的画面,他深吸口气,暗自宁定,挤出几个字——
  “你……你的伤……”试着转换话题,他目光瞄向她沾着血的衣领和前襟,五官绷得更紧。
  姚娇娇碰了碰颊上的布,秀眉一扬。“还好,皮肉伤罢了,也没什么了不起。”
  他眉峰淡蹙。“你不该激怒那些人,你硬着来,脾气说爆便爆,就不怕他们一刀落下,直接取你小命?”他独有的柔雅嗓音微凝,目光闪动严肃光芒,回想她遭挟持的那幕,他胸中又是一阵翻腾。
  “我一听你要放他们走,保他们平安,我就控制不住啦,他们……他们怎么坏,怎可以说放就放?”火气一烧,哪能顾虑那么多?
  “所以你就逞口舌之快,半点也不懂迂回?你这性子,你、你……唉……”末了,他竟然重重叹气,无可奈何到了极处。
  小心翼翼打量着那张残容,姚娇娇心底冒着蟹眼小泡,滚热滚热地,她咬唇,跟着又松开,重复了好几回,忽地放软音调——
  “我本来就这脾性,怎么迂回?我讨厌那些恶人,态度自然不好;我心里喜爱你,自然要对你说……”她脸红了,风情可爱,低声又嚅:“年永澜……你还是很关心我的,之前,我、我还以为你巴不得我快快消失,永远也别出现。”
  手教她握得发烫,那热浪一波波袭来,他浑身泛着好不真切的暖意,忍不住结巴——
  “我、我没有。为何怎么想?”
  她鼻子轻皱。“那日在龙亭园散手试练时,你足故意的,把我踹来踹去、打来打去,不过我可说啦,你想用这招把我逼走吗?门儿都没有,我很耐打的,一定跟你撑到底。”
  “我那天……我、我是……”他是该道歉,也想问她是否因此受了伤,可却持续结巴说不出口,他口才再钝,也不曾像今日糟到这般田地。
  姚娇娇却笑了。“算啦,我以往打过你、骂过你,这会儿让你打回来,咱们算扯平啦。”
  跟着,似是思及何事,她放开他的大掌,忙从腰间翻出一物。
  “这个给你。”不由分说,东西已塞进他掌心。
  年永澜下意识握住,垂眼瞧去,竟是一根青玉簪。
  “你别又把它丢掉。”姚娇娇忙道,“那是我刚刚在药堂那里跟宁芙姑娘讨来的,不是我的,你别丢。”
  他不明白地抬起头,深瞳中跳跃着两簇小火。
  她又道:“我本想同她买的,可她说是我救了她,所以分文不取,便直接拔下头上的簪子送给我。”娇唇微牵,她耸了耸肩,“这支青玉簪和之前教我丢进西北湖底的那支虽然不尽相同,但都是宁芙姑娘的,你就将就一下吧,我、我已经尽力啦,唔……你总不会要我跳进湖里帮你找回来吧?”
  见他不语,她美眸一瞠,唉唉叹气——
  “你真要我跳湖啊?唔……好吧好吧,改天我身体养壮些,再下去帮你找好啦。”
  “你、你别乱来。”他一惊,怕她真去跳湖。
  “我说真的。”姚娇娇好用力地点头,“我虽然不爱你把别家姑娘的东西带在身边,可……可那支簪子对你意义非凡吧?我那时发蛮气,把它给丢了,自然得赔给你,咱们把之前的恩恩怨怨全数结清,重新开始,宁芙姑娘要以身相许,我也要以身相许,但我比她大胆、比她有气魄……我、我来追求你!”
  轰地一把火烧上来,年永澜只觉周身气血全往脑顶冲。
  老天……他头犯晕,快不能呼吸。
  “你、你你实在是、实在是……”实在是太胡闹。他又想训她,可话在舌尖打转,心又热又软,竟没法板起脸孔。
  “总之,不准你去找那支青玉簪。”压下躁动的心绪,他低声道:“我和宁芙儿并非你所以为的那样,我和她只是——”
  “永澜师傅?!”闺房门外,奶娘带着润珠终于赶回,还气喘吁吁的。“你怎地还留在这儿?咱儿以为你送小姐回府,便要离开了。”
  见有人进来,年永澜倏地坐直上半身,发觉自己坐的是人家姑娘的香榻,心一促,忙又立起身躯。
  他不禁面红耳赤,适才不及多想,他一个大男人在她香闺里逗留,实在不妥。
  “我、我这就走。”他凝视着她,脚步竟犹豫了,还有好些话要说,可是……可是……
  润珠丫头见他欲走还留,干脆跑过来拉他,边喳呼着——
  “永澜师傅,快走快走,咱们家老爷回府了,一会儿便要过来,你别教他瞧见,他要是知道你对咱们小姐又搂又抱,还在小姐闺房逗留,他定要生气,他、他说小姐的闺誉都被年家破坏殆尽,没谁敢娶她了,你快走吧!”
  年永澜怔了怔,尚未厘清思绪,人已被拉出门外。
  他忍不住回首,恰与姚娇娇的双眸相接,她轻轻一笑,他心湖一漾,跟着那娇容便被奶娘微胖的身影挡住,奶娘似乎说了什么,他隐约听见她回道——
  “……又没怎样,人家身体本来就好,流点血罢了,没事啦……”
  “小姐啊,你吓死我啦,那伤划在脸上,这、这这怎么得了,好好一张俏脸就这样给毁了……呜呜呜……”
  “奶娘,你别哭呀,没那么严重……”
  “你还说?你这孩子真是的……”
  年永澜眉峰成峦,心思微沉,任着润珠将他拖离姑娘家的闺院,急急往大宅后门方向而去。
  那小丫鬓边走边说,心无城府的,一古脑儿全倾倒出来——
  “永澜师傅,你对咱们家小姐到底有意无意?若有意,你快快表态,咱润珠给你打包票,小姐是真的喜欢你,她这阵子吃的苦头可多了,上回一身狼狈地从龙亭园回来,全身上下有着数不清的瘀伤和擦伤,那晚我帮她推药酒,推得小姐哀哀叫,可她还是坚持天天去龙亭园报到。”绕过回廊,走上青石道,她未注意到身旁男子紧绷的神态,接着又说——
  “还有啊,小姐的女红明明不行,近来偏偏要绣花绣鸟,把十根指儿刺出一堆洞,说来说去,就是想亲手绣一条帕子给你,唉唉,她说别的姑娘家都是这样定情的,不过咱儿告诉你,你千万别跟小姐说,小姐绣的那朵牡丹,咱儿左瞧右瞧、上瞧下瞧,怎么瞧都像一碗天府豆花,糊得厉害。”
  年永澜双眉静挑,心又荡开,唇边不自觉渗出笑意。
  终于来到后门了,润珠赶忙将他推出去,跟着探出一张圆脸,对着他吁了口气——
  “永澜师傅,今儿个还是得谢谢你照顾咱们家小姐,润珠就送到这儿,你慢走。”圆脸缩回门后,随即又探将出来,清晰又道:“对啦,咱儿刚才的话没说全,永澜师傅,你若真对咱们家小姐半点情意也没有,那就快快挥刀斩乱麻吧,想办法让小姐对你死了心,如此一来,小姐才会答应跟着老爷搬到江南去,也省得他们天天为了这事闹得不畅快,你说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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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年永澜耳中嗡嗡作响,头皮泛麻。
  江南?!
  搬到……江南?!
  瞪着那扇门,年永澜惨青着脸,足足愣了半个时辰。
  第十章 隐隐情澜知其味
  “哟,水澜师傅,原来您对这事也上了心呀?”龙亭园里,太极教授刚告一段落,几位相熟的乡亲在广场旁的树底下稍坐,喝水拭汗,一边闲聊。那说话的大叔将汗巾往肩上一甩,继续道——
  “没错、没错,那城西大户姚来发近来忙着卖地,倒不是遇上啥困难,周转不灵,听说是要举家迁移往南边去,不住开封啦。咱儿有个亲戚在姚府做事,听他说,姚老爷打算在江南一带置产,在那儿做生意,钱好赚哪,总强过窝在开封当地主;水澜师傅,您打听这事,莫不是……想探探姚老爷城西田地的底价?您想买是下?”
  年永澜坐在大石上,正帮着一名乡亲调正龙骨,残容微垂,眉目显得深沉。听大叔如此询问,他抬首,唇角有些僵硬地牵了牵。
  “没……我只是好奇。”好奇到足足有三日没睡好。
  那日,润珠丫鬟透露的那些话,像针似的扎在他心窝处,每每思索,总疼得他额际盈汗,逼得自己不得不正视掩藏的情愫。
  这样的一个姑娘,既娇又俏,倔强好强,发蛮时总教人束手无策,一颗心却是坦率无伪、良善热情……他着实不懂,这样的她,为何偏偏钟情于这样的他?
  她那些大胆的示爱言语,早搅得他天翻地覆,情澜隐隐,再难平息。
  如何让她死心呵?倘若,她真对他心死,最痛苦的,莫过于他自己吧。
  此时,一位老伯也揭着汗,挺着腰板扬声道——
  “呵呵呵,您是怕那姚家姑娘又来缠着您、闹着您,这才好奇吧?唉唉,水澜师傅,也不是咱儿要替姚家那女娃儿说话,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咱儿觉得她脾气是娇了点,可心地其实不错,虽然偏爱与人赌气斗嘴,可只要摸熟了她的脾性,倒也好玩得紧。”
  “是咧。”李家大婶搥着膝盖,边附和着:“这位姚家姑娘实在不坏,上回在十字大街,她为了帮摆摊卖豆腐花的老大娘抓贼,卖命似的追了一整条街,弄得浑身灰,硬是揪住了人,咱儿瞧,官府那些当差的也没她那股热劲儿。”
  周家大嫂是和夫婿一块儿来练拳的,听了李大婶的话,跟着点头。“还说呢,之前这天一会儿雨、一会儿晴的,咱儿带着咱们家刚满三岁的小愣子上普广寺拜拜,没带伞,老天倒开起玩笑,回程路上猛地倾盆大雨,恰巧遇上姚家姑娘,是她分了一把伞给咱们,自个儿却和丫鬟共享一把,唉,还真得感谢她哪。”
  年永澜倾听着,心已难如以往那般平静无波。
  这三日,他思过千回万遍,也曾光明正大地登门拜访,想瞧瞧她的伤势恢复得如何,可全教姚府的家丁挡将下来,说是姚来发的意思,理由用得冠冕堂皇——
  “因老爷不在,而小姐是待字闺中的姑娘,不能让男子登堂入室,于礼不合。”
  于礼不合?现下才谈于礼不合?
  他心里急,却是不得其门而入。
  忽地,那位任他调整龙骨的老乡亲瑟缩身子,哀叫了一声:“永澜师傅,您、您您下手轻点、轻点,咱儿疼呀——”
  “啊?呃……”年永澜忙撤回力道,峻脸微赭,没想到自己竟走神了。
  这时,孙婆婆却有意无意地叹道:“可惜啰,那姚家姑娘跟着爹爹下江南,往后这龙串园可要清冷许多,不过永澜师傅倒好,耳根清净,心也清净,您说是不?”
  不,不是的,这绝非他的本意……
  吐出胸中闷气,他仍觉难以呼吸。
  旁人又说些什么,他已听不真切,只知道无论如何,他必得见姚娇娇一面。
  年永澜再次被挡在门外,那姚府的看门家丁似乎也觉过意不去,频频道歉。
  没再为难人家,他离开那两名家丁的视线后,身形一闪,绕到姚家大宅后门,跟着,做了个不太正大光明的举动——
  趁着左右无人,他提气腾跃,眨眼间便翻墙入内,无声无息。
  午时刚过,宅里的仆役丫鬟们有一小段空闲时候,不是在自个儿房里小憩,便是上街办事。他循着上回的路线,过回廊、穿拱门,一路上避开两个小丫鬟,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姚娇娇的紫藤院落。
  左胸震荡得厉害,他不由得苦笑。
  从来不知有怎么一日,他年永澜得干这种偷偷摸摸的勾当,闯入人家宅第不说,还躲在闺房纸窗下,就只为了见人家姑娘一面。
  便在此时,房里传出声响——
  “我不去、我不去!爹,我求求您了,咱们别去江南,好不?我求求您了,咱们留在这儿,哪里都不去,好不?”那娇声不知已嘶喊了多久,哑得教人惊愕,还带着重重的鼻音,显然才哭过。
  他一怔,随即又听见姚来发唉唉重叹——
  “你啊,一会儿去闹年家大爷,一会儿又闹年家的永澜师傅,老天爷!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唉唉唉,都是爹不好,把你给宠坏,要不,也不会落得今天这般田地。你不愿离开这儿,可待在开封,难道要任着众人在背后议论,对着你指指点点吗?”
  “我不管,我要留在这儿,我哪儿都不去!”
  “好了、好了,有事好好说,总有个解决办法。”奶娘忙着打圆场,“老爷,您就别和小姐生气了,小姐她身上有伤,再怎么赌气不吃东西也不成,举家南迁的事慢慢再说也不迟呀。”
  踱方步的声响陡地一停,姚来发嗓音又扬——
  “能慢吗?!再拖下去,不知还要闹出啥儿来!瞧瞧你脸上这道伤,娇娇啊,你存心教阿爹心疼死吗?说来说去,都是咱儿以往对你太过放纵,一个大家闺秀便该待在闺阁里绣花绣鸟、抚琴读书,哪能像你成天像野马似的乱闯乱跑,若你安分待在府里,又岂会遇上这等危险?你呵……一张俏脸硬生生给毁了,咱儿能不心疼吗?能吗?”接着又是沉重一叹——
  “先是女儿家的闺誉受损,现下,连姑娘家最重视的容貌也不保,你还想继续待在开封,到底有谁能娶你啊?”
  “我娶!”蓦地,天外飞来一响。
  直到众人将目光全数投射过来,年永澜这才惊觉自己竟已闯进房里,并且响亮亮地喊出那两个字。
  “年、年永澜……”姚娇娇不敢置信地瞠圆眼眸。
  奶娘和润珠丫头正忙着帮她换药,那裹布已拆下,露出受伤的脸容,见年永澜双目锁向自己,姚娇娇仓皇地抓起薄丝被,把脸遮得只剩下两只眼。
  姚来发终于合起嘴,回过了神,带着双层下巴的脸探到年永澜面前,他颤着声道:“永澜师傅,你、你你刚刚说、说说说……”他结巴着,竟没那心思去质问他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我娶。”定声再吐,残容端凝严肃之色。
  这是冲动下的决定。
  此际心头渐稳,年永澜已然明白。
  可他的性情若不受些冲击,逼他面对,有些事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顿悟。
  又或者,这才是他潜藏于心的意识,如今坦然而出,虽讶然,却无反悔之意。
  “永澜师傅,你真的来提亲啦!你真的来提亲啦!呵呵呵……”润珠丫头跳了起来,兴奋地喳呼着:“咱儿就知道,你还是心疼小姐的,打是情、骂是爱嘛,小姐打你、骂你,心里自然有你,你也打还小姐,肯定也对她有情!”
  “什么?!”姚来发翻飞两道眉,“你打咱们家娇娇?!永澜师傅,你、你你真打了咱们家娇娇?!”
  那日龙亭园里散手试练,姚娇娇受了年永澜两、三下绵劲,摔得浑身瘀伤的事,硬是让奶娘和润珠瞒下,没让姚来发知道。
  “我是……呃……是我不对。”年永澜无法否认,心头热气猛往脸上冲。
  这还了得?!
  姚来发厉瞪着,手指指到他鼻前。“你、你你敢打她?你竟然……竟然打她?你、你你……”
  “哎呀,老爷,先别生气,这事咱儿清楚,咱儿慢慢说给您听,走、走,咱们这就出去说——”奶娘赶忙向润珠使了个眼色,那小丫头笑嘻嘻地跑来,两人一左一右地挟住姚来发的手臂,硬是往门外拖。
  “等等,咱儿还要问个清楚明白,他、他他——”
  “要问,咱俩让您问。”
  “可是娇娇……娇娇一个人在里头……”
  “喔,老爷,您算数比润珠还糟,明明是两个人在里头好不?”
  声音渐行渐远,闺房里幽香飘动,一切已沉静下来。
  年永澜在原地静伫了会儿,跟着慢慢走到床榻边。
  姚娇娇见他在床沿落坐,露出的一对眸儿明显闪过惊慌,身躯不禁往后一挪,小手更是紧握,像怕他来抢被子似的。
  “让我看看。”他凝视着她,瞳如黑玉。
  “唔……”姚娇娇摇头,摇得像波浪鼓。
  “让我看看。”他再语,嗓音似要存心诱惑人,柔如拂柳春风。
  “呜……”她仍旧摇头,眼眶隐约蓄着泪珠。
  “你不让我看,我便坐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他眸底坚定。
  姚娇娇吸吸鼻子瞪着他,两人又僵持了片刻,忽地,她心一横,后背打直坐起,毅然决然地扯下薄被。
  房里静谧——
  “还好,就一道伤痕,比我好太多了。”他平静道。
  姚娇娇怔了怔,眼珠黑溜溜地,红唇掀了几下没说话,蓦然间,却哇啊地一声大哭出来。
  “你怎么怎么说、你怎么怎么说……呜呜呜……你怎么怎么说嘛……”
  年永澜苦笑,见她哭得梨花带雨,怜惜之情不由得大增。
  抓起衣袖,他小心翼翼避开她左颊上那道细细伤痕,温柔地替她拭泪。
  “我说的是实话呀,你确实比我好看太多。”
  不说便罢,这一提,姚娇娇哇啊地又放声大哭,小脸红通通,可爱也可怜。
  一方青袖已被浸湿,年永澜叹气。“受伤那日也没见你哭得这般难过,现下才担心伤口,不嫌迟吗?”
  “呜呜呜……人家、人家不知道嘛……”她抽噎,眼泪仍扑簌簌地流,却仰高着小脸任他擦拭。“那个年永泽又没让我照镜子,他清理伤口,跟着抹了一坨黑呼呼的古怪药膏,我就不觉得痛了,只是热热麻麻的,呜呜呜……怎么知道怎么严重……呜呜呜……你竟然说、说还好而已,呜……”
  她颊上和颈上的刀痕密合得十分细致,如两条红丝线,周边的肌肤完全不见红肿模样。年永澜轻轻吁出口气,这些天担忧她伤势的紧绷心情终于稍见缓和。
  “那药膏是永泽族兄精心钻研出来的方子,专治各式各样的创伤,能止血活肌,又有镇痛的功效,及时敷裹,伤口密合状况佳,疤痕自然就淡的,你……唉……怎么怎么多眼泪?”
  “人家、人家呜……很丑嘛……”说着,瘪瘪嘴又要掀起第三波“高潮”。
  年永澜挑眉。“谁说的?你一点也不丑。”
  “呜……本来不丑,可是颊边多了一条疤就丑了,呜……人家宁芙姑娘还是那么美,我比不过她了,怎么办?怎么办?呜……我比不过她,可是我不想放你走……”好不甘心啊。
  这又是从何说起?他眉挑得更高。“宁芙儿是宁芙儿,你为何要与她相比?”
  “谁教你心里喜欢她嘛,我自然要和她比的。”她轻嚷,干脆抓住他的衣袖在脸上胡擦,把眼泪、汗水还有鼻涕一块儿糊上。“……现下我比她丑,你肯定不会喜欢我了,呜……我不想放你走哇,我没她貌美、没她温柔……可是、可是我就是不想放你走啊……”
  “那就不要放。”他心一动,混合着甜蜜、无奈以及怜惜之情,双袖大张,猛地将她拥进怀里。
  “年、年永澜?你、你……”娇容仰起,她的眸浸在水雾中,好生无辜。
  两张脸离得好近,他端详着她精致的五官,雅嗓如曲——
  “宁芙儿和我之间根本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我只当她是妹妹,像对待祥兰儿一样,我喜欢她们俩,就仅是单纯的喜欢,绝非男女之情。当日在永丰客栈,我回答永丰族兄说……说自己心里自有喜爱的姑娘,绝非是你;想娶的也是其它姑娘,绝非是你,其实……其实是言不由衷。”被她瞅得面红耳赤,他深吸了口气,缓道:“我适才已经说了,我、我要娶你。”
  姚娇娇懵了,神魂彷佛有些离体,轻飘飘的,如此不切实际。
  泪稍止,她小手悄悄环上男子腰际,悄悄在他身后交握。
  “你的意思是……你、你心里其实是喜爱我的,你想娶的姑娘其实就是我,那大在永丰客栈,你说的是反话……年永澜,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他峻颜更赭,好不自在,双袖倒收紧了,将怀里的她抱得更牢一些。
  姚娇娇又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年永澜,你心里喜爱我,喜爱得不得了,是不?”
  “我呃……”他并不清楚心里喜爱她到何种程度,可一思及往后日子若是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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