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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聊斋]芙蓉报恩-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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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钏却道,“太太这会儿同周妈妈说话呢,哪里有功夫瞧这些,略等一等,我和你一起进去。”
贾宝玉去开金钏手里的锦盒,里头是一对镶了红宝石的金镯子,又去开玉钏手里的,却是一对上好的羊脂白玉镯,他笑道,“这倒是有意思,金钏捧金钏,玉钏捧玉钏。太太让你们找这些做什么。”
“或是赏人或是送人的,许是太太瞧着厌烦,砸了听响也未可知。”金钏仍是笑,“你今天怎么不吃胭脂了?”
“难不成你今天抹了?”贾宝玉说着就要凑上去。
“哪里敢抹,不过擦了些无色的口脂防裂,天寒地冻的嘴上老是起皮。”
“上回就说你是唇不点而朱,只是我倒是头一回见无色的口脂,你让我尝尝?”贾宝玉说着就凑上去在金钏嘴上舔了一口,笑道,“这口脂虽是无色,可倒也甜得很,难不成你加了蜜不成?”
金钏道,“哪里来的蜜,我又不会做胭脂。”
“下回我再送胭脂,多添些蜜糖试试,只是我怕不等我来吃,你便自己都舔完了。”贾宝玉说着又要往金钏嘴上凑,金钏忙笑着往后躲,贾宝玉一扑想将她抱住,不想金钏背后的玉钏一时退让不及,竟被撞到在地,锦盒里一对白玉镯正砸在地上,裂成两半,原是黄金有价玉无价,这一下真是实实在在的无价了。
玉钏登时吓得脸色发白,贾宝玉却是不以为然道,“不过一对手镯,太太向来慈悲,还为着这个罚你不成。”
金钏明知是自己撞了玉钏,却道,“你也太不小心了,还好没让你一起送进去,不然连着这金镯子也砸了。”
玉钏不理会他二人,跪下道,“还请太太饶奴婢一次,奴婢一时失手,再也不敢了。”
原王夫人已经由彩云扶着站在门口了,也不知站了多久,看到多少,她胸口起伏,显然是怒气冲冲,彩云忙给她揉胸口,她一把推开彩云,指着玉钏道,“你且起来,你姐姐砸的镯子,同你又有什么相干。”
金钏一愣,正要辩解,王夫人几步上来,抬手给了金钏一个耳光,“下作的小娼妇,好好的爷们都给你们勾搭坏了,这还是我在屋里头呢,就勾引着爷们吃上胭脂了,若是我不在里头,还不知道你能做出怎么下作的事。”
贾宝玉看王夫人打了金钏,也管不上贾母要跟他同王夫人吃饭了,一溜烟跑了,左右贾母屋里也饿不着他。
金钏跪在地上又哭又求,玉钏也是跟着求情,王夫人并不理会,对玉钏道,“去喊你妈来领你姐姐回去,你若不肯,姐妹两个便一起出去罢,我也用不得你们了。”
“我打小就服侍太太,太太且饶我一回罢,我再也不敢了。”金钏膝行上去抱住王夫人的腿,苦苦哀求,王夫人一脚蹬开她,怒道,“原听人说你轻浮,我也是这个话,你是打小跟着我的,没得为了几句话为难你,今儿难道不是我亲自撞见的?还是国孝呢,就妖妖娇娇的擦胭脂,你心里头但凡有我这个主子,你妹妹提醒你那一句,你就该进来了,打量着我对你们太宽和?”
说罢便转身回屋了,任由金钏百般哀求,到底是送了金钏回去,对外头只说金钏摔了王夫人珍藏的羊脂白玉,这才撵了回去。白家原是哭哭啼啼,听王夫人提了玉钏当贴身的一等丫鬟,倒又高兴了一些,好歹还有个女儿有体面。
那么林黛玉,史湘云正陪贾母用饭呢,贾宝玉一溜烟的窜进来,贾母奇道,“怎么你太太没留饭?”
鸳鸯忙又添了一副碗筷给贾宝玉,贾宝玉一抹额头上的汗,“太太那里教训小丫头呢,顾不上我。”
贾母心知他说的不是实话,也不点破,命人将他喜欢吃的几个摆在前头,又有袭人过来服侍他吃饭。等吃完饭,他腻在贾母身边,跟个麻花似的歪缠,贾母道,“到底什么事?”
贾宝玉道,“原晴雯出去了,我那里少了个针线好的,还没补给我呢,我瞧中了一个,求老祖宗做主呢。”
贾母道,“倒是该补一个一等丫鬟给你,你瞧上哪个了?”
贾宝玉犹豫再三,仍是没有开口,只说让贾母做主便是。
贾母见贾宝玉怏怏不快又什麼都不肯说的模样,一时也不急着追究发生何事,只叫人去打发史湘云与三春过来陪宝玉玩耍散心,宝玉向来是有了姐姐忘了妹妹的性子,见到姊妹们立刻将刚刚的事情抛之脑后,只见他忙得不可开交,一会看著迎春与湘云下棋,一会又看了惜春央着探春教她解九连环。
见着宝玉好了,贾母私下喊来鸳鸯道,“去打听二太太那里到底出了什么事,跟宝玉什么干系。”
鸳鸯虽听了吩咐,可有些为难,到底忌讳王夫人,恰好袭人服侍宝玉午睡了,两人在外头说悄悄话,袭人道,“你也不好往荣禧堂跑,我替你走一趟吧,只说是给太太说宝玉的事,别人见了也不会生疑。”
“那就劳烦你了,还不知怎么谢你呢。”
袭人笑道,“你且等我打听回来了再谢我也不迟。”
“你可快些,老太太晚上保准又要问起。”鸳鸯道,又压低声音了道,“我猜着多半是和哪个丫鬟有关系,宝玉刚才问老太太讨丫鬟使呢。”
袭人一愣,“好端端的怎么讨丫鬟了。”
鸳鸯看了她一眼,“你能不知道?如今晴雯走了,自然是要再补一个的,不然宝玉那些个针线活谁来做?要我说,也少交些给史大姑娘,昨儿还说被家里头说了呢。”
“宝玉素来眼界高,旁人做的哪里看得上。要不然哪里有让姑娘帮着做针线的道理。先看老太太再往屋里放了谁吧,若是个手笨的,又是一番麻烦。”
鸳鸯道,“也是奇了,晴雯出去这些天,倒不见宝玉闹。”
“都哄着他说晴雯过几日就进来请安呢。”袭人道,二人又闲话几句。袭人摘了头上两根金簪子,方去了王夫人处。不想王夫人还没用午饭,正站在廊下发火,院子里金钏同她娘白老媳妇儿两个跪着,玉钏并不见踪影。
王夫人见了袭人也是冷笑,“宝玉住在老太太屋里,我原是放心你照料的,不想你竟照料成这样,由着宝玉一个人跑了来……”
袭人忙跪下道,“太太容秉,奴婢自然是跟着宝玉的,只是他跑得快,我还没跟上,他一溜烟又跑回来了,奴婢只能跟着又回老太太屋里了。宝玉在老太太屋里的用的午饭,奴婢才伺候他睡下了。”
王夫人略开了脸,“起来说话罢,可是宝玉有事?
☆、第十四章
袭人起身道,“也没有旁的事,只是晴雯走了,屋里头其他人的手艺宝玉都看不太上,又不肯用针线房的。”
王夫人尚未开口,金钏跪在下头哭道,“太太要是容不下我,不如打发我去针线上,我的手艺太太也是见过的。”
白老媳妇儿忙扯过她要堵嘴,骂道,“太太面前哪里有你说话的份,还轮到你给自己安排去处不成?”
又摁着她给王夫人磕头,“丫头不懂事,摔了太太的东西,我这就领她家去。”
王夫人恨不得再给金钏一个巴掌,“恐怕她心里想的可不是去针线上吧,赶紧的领了这个混账东西出去,留着脏了地,平日里攒的东西一并带出去吧。。”
金钏作为王夫人的左膀右臂,这些年也得了不少的好东西,就是出去配人也能算个体面的嫁妆,她娘更是忙谢王夫人恩典。
袭人心细,想着贾宝玉魂不守舍的跑回去,王夫人这里就撵了金钏,想是有什么干系,便道,“金钏的手艺也是府里数一数二的,往日服侍太太也尽心,不如给了宝玉……”
金钏眼睛一亮,王夫人正要责怪,却见袭人欲言又止的看向自己,王夫人会意,“你同我进来,我昨儿理出来几件大毛衣裳,正好赏你一件。”
袭人服侍着王夫人进了里屋炕上,王夫人道,“我知道你心里记着宝玉,只是什么香的臭的都求了我放到宝玉屋里不成?府里哪里找不到个针线好的给你们使?”
袭人道,“原不是因为这个才求的。往常宝玉就跟金钏好,前几日还说要跟太太讨了金钏,好说歹说才没张口,今儿金钏打坏东西,他又是心神不宁的担心着,奴婢想着干脆放在一处,倒省的这样……”
王夫人打断她道,“怎么个好法,你倒是说说?”
袭人脸有些红,半晌才道,“太太知道宝玉有个喜欢吃胭脂的毛病……哪次不是拉着金钏……”
“我倒是成了个瞎子!”王夫人气的一拍炕桌,又骂袭人,“既有这样的小浪蹄子勾搭宝玉,你就该早早的说来。”
“金钏是太太屋里,外头只当是太太要给宝玉的,我不敢多说。”袭人道。
王夫人咬牙切齿一通,对着袭人道,“宝玉在老太太屋里,我也不好多插手,你只管看着他,再有这样轻佻的,立时来回我。”
贾珠早逝,很有一部分是因为读书之余还有通房小妾勾引败坏了身子骨的缘故,故而王夫人虽把人选都看好了,也有些看重金钏的意思,却不能接受丫头勾引这么点大的宝玉。
一时雷霆之怒,东西也别带走了,铺盖都不许,赶紧的滚了出去。金钏留下的东西不少,王夫人道,“留一半给了她妹妹使,剩下的彩云同袭人分分。”
袭人推辞道,“原是她姐姐的东西,我的就都给了玉钏吧。”
“太太吩咐的,我们哪里敢不听,说给了你的便是你的,原是我姐姐的,如今便是你的了。”白玉钏却不领情,原王夫人还没有这样震怒,偏不知道袭人在屋里和王夫人说了什么,竟是一点情面也不无,连着发上的金簪都扒了下来,方撵出去。
袭人一笑,招了个小丫鬟抱着这些并王夫人说的那件大毛衣服回去了。
贾宝玉还在贾母处和姐妹玩闹,麝月见袭人抱了一堆东西回来,有些泛酸有些羡慕,“这是哪里去了回来,得了这些个东西。”
“太太赏的几件从前的衣裳。”袭人并不提有些是金钏的,王夫人往日也有赏赐旧衣服的习惯,麝月便丢开不说了。
袭人安置了东西就去找鸳鸯,第一句话便是,“太太撵了金钏出去,说她勾搭宝玉。”
“啊?”鸳鸯诧异道,“这是怎么说呢?太太眼皮底下她哪里敢呢。”
“也就是那些个吃胭脂的事儿,老太太一向不管宝玉这个,我只当太太也知道,不想今儿闹起来了。我听小丫头说,闹着玩的时候金钏还摔了太太一对白玉镯呢,那可是太太的陪嫁,羊脂白玉的,也是为了这个撵出去的。”
鸳鸯道,“往日砸了多少这样的东西,怎么今日就看重了,你在我这里也不敢说个实话呢。也罢了,宝玉正看云姑娘下棋呢,你可进去?”
“我就不进去了,太太把金钏的东西都赏了人,我也得了一些,我回去收拾几样给你,打小一起长大的,也是个念想。”
“念不念想的哪里重要,如今她这样出去,日子可就艰难了,等我回了老太太,挑些东西并你给的一起送出去给她吧,也留着防身。”
袭人便应了,鸳鸯去暖阁找贾母回话,“晌午时候太太屋里有人砸了东西,太太罚丫头呢,屋里乱哄哄的,便仍旧让宝玉回来同老太太吃饭。”
贾母眯着眼,似睡非睡,“你若是打听清不清楚,趁早同我说,我好换了旁人去。”
鸳鸯无奈,便将袭人那里听来的一五一十的说了,贾母听完道,“宝玉同丫鬟打打闹闹的哪里值当这样,他在我屋里不也这样爱玩,没得吓着孩子,亏得二太太还是大家子出身,有名的慈善人,这样大的阵仗,倒是我没教好宝玉了?”
鸳鸯忙道,“太太自然不敢这样想,老太太不就是疼宝玉懂事么。”
只是到底说不出口错在金钏身上,贾母却接着道,“二太太向来喜欢袭人那样老实的,可老实的有一样不好,你瞧着少了个晴雯,她就乱了章法,还有麝月秋纹下头这些个人呢,她就找不出一个能给宝玉做针线的?”
那边袭人挑了几个金簪子银镯子,准备同鸳鸯的一起送去给金钏,后头忽闪出来一个人,笑道,“这大白天的就收拾起细软来了,是随哪个小相公跑呀。”
袭人忙去拉她,说道,“快别胡说,给人听见我还活不活了。”
那人靠着她笑得更欢了,却是史湘云。史湘云今天换了件鹅黄的袄子,头发还是早间袭人帮着梳的,见袭人紧张兮兮的样子,呵呵笑道,“哪里有人在,就我一个,都出去玩了,你怎么躲在屋里不去?”
“都出去了,我自然要留下看家的。”袭人用帕子将选出来的东西都包好,扎了一个疙瘩。
“啊呀,里头外头都是人,要你看什么家,快跟着我出去罢,三妹妹四妹妹正解九连环呢,可好玩了。”
“那是你们小姐玩的东西,我一个丫鬟去瞧什么。”袭人道。
史湘云挨着她坐下,眨着眼道,“你这话倒奇了,怎么好好的说起小姐丫鬟来了。”
“从前就是姐姐长姐姐短,如今有了小姐的款,自然是小姐和丫鬟了。”
史湘云忙去咯吱她,“好啊,我不说你眼里只有二哥哥,对我不同以往,你倒挤兑起我来了。”
袭人忙讨饶,湘云闹了半晌方罢。袭人道,“正有一桩事要求你呢,我这两日不得闲,有两个荷包要烦你做呢。”
史湘云道,“这又奇了,你家里那么个巧手的会做荷包的小姐,你怎么不去求她,倒来烦我,我可不会什么双面绣什么猫啊蝶的。”
“她横针不动竖针不捻的,一年多功夫统共就做了这两个,我们屋里可是着急用的,等着巧手做出来,大约都明年过年了。”
史湘云噗嗤一笑,也知道是宝玉要的,便道,“既然是你求的,那我就做两个,别人可都没有。”
“云姑娘的手艺,别人哪里能瞧的到。”袭人赞她,史家特意请了绣娘回来教几个小姐针线,又因着常作,史湘云的手艺其实并不逊色黛玉,只是不如苏绣新鲜,倒不显了。
史湘云一心想做个将林黛玉比下去的荷包,倒也不提外头玩乐的事,问袭人道,“这荷包原该同衣裳配起来才好看,你只告诉我,这衣裳是准备绣成什么样的?”
袭人想了想,细细的道,“才做了套白色的,柳叶金丝的领口,身上是湖青紫葳的大团花。试的时候就说,偏没有一个好荷包来配,原有的几个都不大喜欢。”
“大冬天的,他倒喜欢白色了。”史湘云嘟囔了,一句,“我想是想到了,只是我扎花的东西一概没有带来,得要借你的了。”
袭人忙找了自己的针线筐给她,又道,“你只说要做什么色的,我将丝线料子一并给你备好。”
“竟这样子急?”史湘云笑她道,不想袭人却道,“原也不急,不想云姑娘急人所急,竟肯借了我的针线立时做了来,我难不成还跟你客气。”
“你烦我做了这些个东西,何时客气过?”史湘云便点了几个颜色的丝线,又挑了湖蓝料子做底。
不想刚绷好布料,外头就有姐妹来拉她下棋,只好搁下,待到晚上便独自做起活来,只是这活是为着宝玉做的,虽劳累些也乐意,不比在史家,虽是做给自己穿戴的衣饰,可还要额外做些敬奉给叔叔婶婶的东西,每每这时候就觉得自个像个针线婆子似的。在贾家,三春姐妹何时曾做过自己的衣物,还不都是跟林姐姐一样,闲来无事做些针线玩,更多的却是琴棋书画一类。
袭人见她天晚了还在赶荷包,有些过意不去,倒了一盏茶进去道,“原是玩笑话,哪里值当这样子熬夜。”
史湘云却道,“难得过来没人管着,我也是练出来了,手快呢。”
袭人道,“等着到时候,让他好好谢你。”
“哪里为着他的谢,不过替你做一回罢了。”史湘云打了个哈欠,“今儿是做不完了,估计明天就能得了,你可得好好谢谢我。”
二人都以为外间的贾宝玉睡熟了,不想他竟醒着,颜如玉道,“你这个云妹妹原以为没意思,现在看来倒很有意思。也不知她这绣的是个什么花。同心罗帕轻藏素;合字香囊半影金,小女儿家的心思啊,我可很是期待。”
贾宝玉一墙之隔想着史湘云不同往日爽朗活泼,于灯下刺绣的样子,倒也觉得有意思,只恨不能过去一观。
颜如玉又道,“我想着你那林妹妹绣花儿的样子才美呢,十指纤纤,峨眉轻蹙。”
贾宝玉便在这神往中睡着了,留下蠹虫一人继续神往,如果能藏在林姑娘头发里就好了。
☆、第十五章
待得冰雪消融,便是春意渐起,贾母院里种了一棵杏花,林黛玉可惜道,“若是种在水边就好了,临水照花,好不自在。”
宜霜道,“当日后蜀在摩河池造了水晶殿,池边尽植杏花,春天一到,杏花落的跟下雪一样,犹如仙宫。”
雪雁等却是笑道,“你才多大,倒说的像是真见过。”
小芙蓉自然是见过的,只是之后再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宫殿了,她想着仙宫肯定也不过如此。宜霜虽不通诗书,但是世情传奇却是信手拈来,众人都深觉有趣,就是林黛玉闲来无事也喜欢听她说上一两个故事。
“可惜我竟是不得见,月凉水晶殿,春绕杏花帘,想来便美不胜收,”林黛玉不觉神往那番景象,“那花蕊夫人,也是个古今有名的大才女。”
雪雁不知道,接口道,“这个花蕊夫人是不是就是外头说的桃花夫人?”
林黛玉道,“早让你多读些书,如今张冠李戴的。桃花夫人是那春秋时的息夫人,如今楚地还建着息夫人庙的。”
她在这里与雪雁分说花蕊夫人,宜霜却是引了旧病,后蜀被宋灭国之时,她便流落在外,无从得知自己第一个主人到底如何。她修炼至今,也听过不少故事,说起花蕊夫人,除却她才华横溢,却多是说她奢靡无状,一女侍二主,实是红颜祸水,后来才慢慢好些。
听得林黛玉道,“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众人便都赞颂息夫人忍辱偷生,贞烈守节。
宜霜忽叹道,“千古艰难惟一死,伤心岂独息夫人。”
林黛玉似是第一次见她般,细细打量了她一番,虽是青春少女,双鬟桃面,可这一叹却说不出的苍凉,仿佛历经世事的老人。
只是她却做不出息夫人这样人忍辱偷生的事,便回道,“不过徒留虚名,若是我,私有何难,死了干净。”
宜霜也顾不上感叹了,赶紧上前捂住她的嘴,“姑娘别浑说,生死之言不能放在嘴上,举头三尺有神明。“
那苍凉便从她毛毛糙糙的举止里头褪去了,雪雁秋葵两个又去她拉,“你管你说就是了,怎么还上手了,别捂坏了姑娘。”
宜霜忙松了手,又正色道,“哪怕真的到了末路,又有柳暗花明呢,蝼蚁尚且偷生,不要轻言生死。”
林黛玉一愣,正色看她,半晌放道,“这话,我记下了。”
宜霜想,林黛玉若是不想着死了干净,这糊弄她还泪的说不准就没辙了,也不知道谁啊,你说还就还,还没说你那些个脏水浇坏了人家仙子呢。
又说了一会子话,外头忽然乱哄哄的,林黛玉主仆听了一回,却听到外头丫鬟都在说大姑娘回家了一类的。
原来竟是贾元春被放出宫了,今天归家。
林黛玉从书房窗口看了一眼,只模糊瞧见一个青衣女子的背影,她进了屋子不久,就有小丫头跑出来喊着请太医,竟是贾母晕过去了,林黛玉忙去探望,见贾母脸色灰败,不由落下泪来,又见刚才那青衣女子也立床头,一福身喊道,“大姐姐。”
元春似有不解,鸳鸯忙道,“这是姑太太的女儿,林姑娘。”
元春便喊了一声林妹妹,王夫人匆匆赶来,眼里此刻只有女儿,拉着元春的手道,“让你祖母好好歇息,你先同我回房安置吧。”
“祖母不舒服,我这个做孙女的理应要在旁侍奉才是。”贾元春同贾宝玉生的有五分相似,面如新月,眉若远山,又另有一份从容气度,只是这份从容,倒叫林黛玉看着有些像另外一个薛宝钗。
贾母靠在枕上睁开眼,虚荣道,“你同你母亲先回去安置,母女这些年未见了,我这里有你林妹妹呢,尽孝也不在这一世,以后时候尽有呢。”
贾元春方行了一礼,同王夫人下去了。比起元春走的时候,荣禧堂布置更加富贵,向来母亲在家中过的极好,再想到自己进宫服侍太妃多年,如今竟如同普通宫女一般被放出宫,无半点恩典,忍不住扑在王夫人怀里痛哭起来,”都是女儿叫母亲失望了。“
王夫人强忍着悲痛,反而去权威元春,”张道士说你是有大造化的,你会有后福的,且忍忍,你现在在家里头呢,不比宫里见不得人的好?”
女官出宫一般都会由上头赐婚给大臣,元春又是国公府的大小姐,王夫人此时仍有希望,元春前程还在,俗话说先苦后甜才是好命,等日后就享福了。
只是她不知道,贾元春并未同她说出实话,她的宝贝女儿,实是同金钏一样,被逐出皇宫的,哪里会有恩典,只是宫里主子不像她那样刻薄,让元春将平日的赏赐都带出来了罢了。只是这些个赏赐都有宫里印记,卖不得摔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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