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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著]迎儿-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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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儿也激动得心口砰砰直跳,忙打开铺子小门,推了她爹出去。
武大郎似木偶一般,由闺女推着一步一挪的走出来,小门外就是个三四阶的石梯,他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武松,不料一脚踩了个空,只来得及“啊”的叫一声,就朝着石坎下大街面栽过去。
迎儿眼睛一闭,不忍看那画面,心想:完了,她不该推她爹的,现在好了,全县的父老乡亲都要眼睁睁看着她爹摔个狗啃泥了……嗯,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那姿势下去还真就是狗啃泥了!
果然,人群“嚯”的叫了一声,像炸开锅了一般。迎儿不得不睁开眼去,却见她爹被……她叔抱在了怀里!!
因二人身高差距甚大,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他爹被她她叔完完整整的抱了个满怀。
“兄弟,真是你麽?”武大话说得含糊,估摸着是被闷在武松怀里了……
迎儿忙跟出来,蹲下~身行了一礼,道:“迎儿见过二叔。”
武松这才放开武大,挑着长眉看看迎儿,又看看武大,突然就“噗通”一声朝他跪下去。
迎儿忙避过去,武大就被兄弟跪了个直挺挺,只听他哽咽道:“俺哥哥!兄弟……兄弟可终于寻到你了!”
武大紧张得搓手,众目睽睽之下也不知要说个啥,只求助的看向闺女。迎儿叹了口气,觉着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他们兄弟相认就行了,哪里管得了礼仪形式。
围观之人已经将铺子围得水泄不通,有认识的就小声问武大:“这是你啥兄弟?”
武大愣愣道:“是……是俺兄弟。”
“啥兄弟?”语气里有点儿不耐烦,又问:“是亲兄弟麽?”
武大忙不迭点头。
就有人嗤笑一声:“你咋可能有这样的兄弟?怕不是胡吹的罢,打虎英雄哪是这般好认的?”这人迎儿识得,就是以前摆炊饼摊时专门用隔夜肉包子忽悠他们的刘二郎。
武大被问住,亲兄弟就是亲兄弟啊,让他怎么说,难道还非得滴血认亲不成?
似乎是质疑他还不够,刘二郎居然开始奚落起来,上上下下看了武大一圈,又看了看武松,摇头摆脑道:“非也非也,一个三寸丁谷树皮,一个威风堂堂,这哪里是一个娘胎出来的?哦,莫非当年你娘生你时将孩子扔了,反倒养大了你个傻胞衣?只要是姓武的,就都是你兄弟了?”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经过迎儿一年多的努力,县里人虽不会再无端羞辱武大,但见他铺子生意蒸蒸日上,连着买了两处大宅子,眼见着曾经给自己提鞋都不配的人居然过得比自己好了……这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种“不是滋味”不至于让他们主动找茬羞辱人,但见他被羞辱时也会凑个热闹,跟着取笑一番……毕竟于他们而言又不会损失啥,又能出了心头这股“不是滋味”的气。
迎儿大恨!正要替她爹出头呢,突然,就听一声清咳,虽只简简单单的“咳咳”两声,却让人不再敢出声,人群笑声慢慢都静下来。
只见武松仍跪在地下,说道:“休再取笑,俺哥哥便是俺哥哥,我武松在此说一句,昨日之事已如昨日死,从今开始,若有人再拿甚诨号安在俺哥哥身上,别怪俺拳头不认人。”
说着抡起拳头,朝着膝盖旁的青砖捶下去。迎儿也未见他如何用力,没有刻意咬牙切齿,没有刻意青筋暴起,就那么普普通通一捶,其轻松自如似只掸了掸衣袖上的灰……那青砖的街面就碎了。
随着上头砖碎,街面还凹下去一个拳头大的坑!
众人大骇,这才真正见识到“打虎英雄”的威力!
前头那四名猎户惊呼出声,抱拳道:“果然是打虎英雄名不虚传,当晚天色已晚,俺们不敢上冈,未曾亲眼得见英雄神力……如今一见,莫说一头大虫了,就是再来两头也不成问题!英雄且受俺等一拜。”说着便朝他一拜。
其余众人鸦雀无声,尤其是带头取笑的刘二郎,被吓得瑟瑟发抖,不断缩着身子,想要躲到人后去。
武大郎这才想起来,赶紧双手搀起了兄弟,望着他高大威武的身躯,点头叹道:“你……又长高了。”
众人听他这神来一句,尤其是他又矮又胖,站在有他两个高的武松跟前,就像矮树桩之于玉立青松,对比太过鲜明,都被他那“又长高了”给逗乐……只是想笑又不敢笑。
武松也看着他道:“哥哥精神头倒好。”似是欣慰不已。
众人这才相信他们真是亲兄弟了,再仔细瞧二人长相,虽身量上天差地别,但头面骨骼却有些像。二人都是方脸,只武大窄额,武松宽额,故显得一个堂堂正正,一个略有些懦弱。再看那眉毛,都是入鬓长眉,但生在宽额上显得极其出彩,有如点睛之笔,生在窄额上就显得毛发浓密不清爽了。
不由得都在心内感慨起来:一母同胞的兄弟……真是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啊!
武大指着迎儿道:“这是你侄女,叫迎儿的,你出去后才生的,今年刚十四岁。”
迎儿忙上前见礼,清清脆脆的喊了声“二叔”。
武松道:“怪道方才瞧着眼熟哩,原是像极了俺嫂嫂。”说罢用眼在铺子内搜寻,见一妇人垂首,也不便细看她面容,只当就是嫂嫂陈氏,忙躬身行了一礼,口称:“嫂嫂有礼了,这多年家里多亏嫂嫂操持,兄弟俺感激不尽。”
说着居然还要撩袍下跪,慌得翠莲“啊”的惊呼一声,抬起头来,“不是”不是”“武兄弟认错人了”的叫起来。
众人又是想笑不敢笑。
迎儿叹了口气,她二叔还是直率性情了些。前世他方回来时也是这般待潘金莲的,进退有礼,感激不尽,将衙门俸禄与赏钱一分不落的交与她掌管,以为他称一声“嫂嫂”,便是他哥哥的贤内助无疑。
武松这才看清翠莲长相,见与当年记忆中的陈氏不是一个人,就挑了挑眉,颇为诧异。
武大咳了声,道了句“此事说来话长,咱们以后再叙”。迎儿忙倒了杯茶水,双手捧与二叔。
武松也不客气,接过去一饮而尽,回首见迎儿正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眼里满是兴味与崇拜,就问:“侄女可害怕不害怕?”
迎儿心知他是问他一拳捶出个坑来的事儿,先露出口大白牙爽朗一笑,才道:“不怕,就是喜欢二叔这般厉害哩!”说着还有意眨巴眨巴眼睛,他的表现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有了这一拳的威力,相信有他在的一日,他们父女俩都不用再怕什么人了。
且说前头正认亲呢,对面酒楼上,临窗站了几人,俱是衣着不凡的青年男子。
一个道:“哟!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闻了,武大郎居然还有个兄弟!”
另一个道:“还是能打死老虎的好汉……啧啧啧,咱们以前可真看走眼了!大哥你怎么看?”
西门庆阴沉着脸不说话,想要说自己“也有些拳脚,并不比他差”的酸话,想起他可是一拳头就捶出个坑的人,凭六七十个拳头活生生捶死一头大虫的人……又只得抽搐着嘴角住了口。
他们县里这“打虎英雄”的武艺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前几日听玉皇庙里的吴道官说,这汉子的师父可是大名鼎鼎的周侗。周侗是谁,应伯爵花子虚几个土老帽不知道,他可是听了消息的,说他本是少林寺一武僧,于窦太后上香时被赏识,如今传说已经抬举到了小皇帝跟前,成了除云麾将军外的另一个武师傅了。
皇帝的武师傅是什么概念?
恐怕就是他一直引以为豪的亲家的亲家杨提督,在人家跟前也不敢吭气儿的!
真是想不到啊,武家这一家子,还能得了这机缘,以后可得客气些了。
大街上,武家兄弟两个当众认了亲,上千人将县前大街,尤其是武大郎炊饼铺前围成了人山人海,李清寒半日不见游街队伍过去,走过来一寻,原是窝在这儿了。
忙又吆喝一声,让众人赶紧游过去,知县相公可还在前头等着哩!
于是,锣鼓声再起,包括迎儿狗儿在内的众人,又浩浩荡荡的走过去,到了本县众官员跟前,知县与周守备为首的说了几句褒奖之语,让人呈上五十两白银与武松。
只是,与前世不同的是,武松再未将银子分与众猎户了,只当场说了自己与武大的关系,道长兄如父,他不在这多年,家里全凭哥哥一人操持,这是该当孝敬他的。
众官员感念他兄弟情深,又器重他武艺了得,如前世一般,封了他个巡捕都头,专在河东水西擒拿贼盗,倒是直接空降成了李清寒的顶头上司了。
迎儿暗自下定决心,这一世,她一定要让二叔做好这巡捕都头,最好是能升官发财,再不能似上辈子一般沦落梁山泊。
第63章 倚仗
大宋仁和十四年十月初十; 这个日子,武迎儿终生不会忘记。
清河县的男女老幼也不会忘记,这一天; 他们亲眼见证了最不可能是亲兄弟的两人认了亲; 还见识了打虎英雄的威风——不止赤手空拳打死了老虎,还轻轻一弹就“弹”出个坑来!
武松游完街; 又领了赏,迎儿跟在他后头目睹了全过程; 直到知县道:“晚间酉时二刻; 县里在迎客楼设了宴席款待; 好汉可携家眷前来。”
人群才散了。
武松走了两步,回头道:“丫头叫迎儿是罢?你们现住何处?”
迎儿笑眯眯跑上前,微微落后他半步; 说道:“恭喜二叔当了都头,以后咱们家在衙门也有人了!以前的事俺也不知,这几年俺爹在县前大街上摆摊卖炊饼,后来攒了钱租了铺子; 也卖炊饼。上个月刚买下那铺子来,就二叔今日所见之处,也卖炊饼哩!”
武松被她这也“卖炊饼”; 那也“卖炊饼”的逗乐,大笑道:“好丫头!俺哥哥嫂嫂做的炊饼委实不错,这几年在外头做梦都是梦见吃家里的炊饼哩!”
说到了嫂嫂,他心绪低落得很; 问:“你娘她……是何时没了的?”
迎儿对自己亲娘那真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武家搬来清河县前的记忆,她一片空白,像是被齐刷刷抹去了般,不止家在哪条街哪个巷,有几间屋养了什么牲口记不起了,就连亲娘的音容笑貌都毫无印象……那几年在她记忆里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般。
不过也不奇怪,两辈子她都是七岁搬来的,七岁的小儿能记下多少事儿?而她上辈子又遭遇恁多不幸,随着时日的久远,想不起来也是正常。
武松见她居然想不起来亲娘了,倒是可怜见的,也望着远方叹了口气,道:“罢了,想不起就罢了,以后同你慢慢说便是。你娘待俺真是长嫂如母了,不仅不嫌俺惹是生非,还说服你爹拿出所有钱来供俺上学堂……”
迎儿心道:那真是待人无私了,自己都吃不饱饭还要送游手好闲的小叔子上学堂。
“你娘常说,唯有读书以明理,明理方能成人……可惜俺那时候混不吝,辜负了她一番好心,许多道理都是自己出去闯荡了才懂得。”
迎儿接嘴道:“俺不识字,也不知俺娘怎么样,只知道只要二叔好好的回来就好了,当上都头那更是光宗耀祖了!”
武松听她不识字,微微一愣,随即想到怕是生计艰难,他不在这多年,他们父女俩也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心内愈发苦楚。
见他愧疚,迎儿旁的也不说,只又说自家买了牛皮巷的房子,领着他回“家”……嗯,从今往后,那就是他们真正的家了!
才进巷子呢,家家户户大门半开,阖家老幼站门口看着这位“打虎英雄”,有胆小些的就猫在门后,光露出双眼睛来。迎儿抬头挺胸,故意挨着武松走,只差在脑门上写“这是俺叔”来耀武扬威了!
“哟!迎儿二叔回来了?”有个女子说了句,众人都屏住了呼吸,想要看这好汉如何说话,听说今日在街上可厉害了。
迎儿见武松面露疑惑,忙指着那妇人道:“二叔,这是俺家大街坊杨大嫂子,俺家官司还是她帮着奔走呢,买这宅子也多亏她鼎力相助,可是咱们家大恩人了!”意思显而易见,你可同她来往。
武松果然是个聪明的,听见“官司”亦不动声色的记下,对孟玉楼抱拳,诚心诚意道:“多承大嫂子帮衬,大恩不言谢,武松在此拜谢了!”
那孟玉楼被“英雄”奉承得满面羞红,本也不是扭捏小性之人,但此时却有股说不出的欢喜与满足,喜得说不出话来:打虎英雄是她家街坊!打虎英雄还同她说话了!
迎儿小心思得逞,眼珠一转,见个小娘子正在门口看着她似笑非笑,那眼睛在他们叔侄二人间轮转,又悄悄指了指武松,对着她竖起了大拇指。
“二叔,这是俺朋友,以前待俺父女俩可好了,俺爹前几日病了她还买了东西去西大街上看过哩!俺爹整日叫她上门吃饭,比俺这亲闺女还亲哩!”
哥哥病了?武松听得心内一动,挑了挑眉,笑着对来仙儿道:“那可得多谢小娘子了,以后有空常来玩耍。”
来仙儿红着脸应“是”,心内激动不已:天呐,打虎英雄同她说话了!还对她笑了!这个事够她与杨宗保炫耀半个月了!
众人见此羡慕不已,见他并非凶神恶煞难以近身的,也跟着出来寒暄,这个夸“武二兄弟好本事”,那个说“恭喜入了衙门”,还有夸迎儿“你们父女俩可有伴儿了”……反正好听话谁不爱听?迎儿笑眯了眼。
看吧,她就是要让世人知道,凡是欺负过他们武家人的,都没好果子吃,凡是与他们为善的,都能得二叔另眼相待……以后看哪个还敢欺负他们!
狗儿已经小脸红红的跑上来了:“娘子,武二叔,武大叔使我来瞧瞧,你们回来了没,他在家里等着呢!”
迎儿诧异,问:“爹家来了?”
“那可不,你们才走,武大叔就坐不住了,没卖完的也不卖了,铺子门一关就往家赶,方才都出来瞧过好几回了……”
武松笑道:“哥哥也是,何须如此,咱们自家人……”
“兄弟快进来,游街别看着是荣光事儿,其实可累人了,喝点水罢。”说着就与兄弟和闺女各递了一杯茶水。
武松一饮而尽,道了句“爽快”,又说了几句感念兄嫂养育之恩的话,说到没了的嫂嫂陈氏,难免愧疚,众人七嘴八舌开解了几句。武松见话说得差不多了,忙三两步过去关了门,将好奇的街坊挡在门外,进了屋方正色道:“哥哥咋说,前几日咋还病了?”
武大愣住,不好意思开口说那些肮脏事,只下意识问:“你听哪个说的?可是迎儿这丫头,本也不是甚大事,哪里就值当个话头了。”
“哥哥别怪迎儿,她未说甚,是俺自个儿听说的,你真是病了麽?那又为何打官司?”
武大愈发不自在了,低着头似犯了错的孩子,一声不吭。
迎儿叹了口气,俺的傻爹啊,以前忍气吞声那是没人撑腰,现有人撑腰了你咋不说啊?那可是你亲兄弟,为了你杀人剖心上梁山的亲兄弟啊!你有啥不好说的?
况且,若他们父女俩再似上辈子一样将二叔瞒得死死的,瞒得越久,他从别人口中知情后越愤怒,怒发冲冠又做出鱼死网破之事来,那她重生一回意义何在?
想着就脱口而出:“二叔你回来了,可得替俺们评评理。”便不顾武大阻拦,嘚吧嘚吧将她爹怎么娶了潘金莲,她怎么同西门庆勾搭,她爹怎么被打,她怎么请人打官司……毫不害臊的说了。
当然,为了不激怒二叔情绪,她都尽量心平气和的叙说。
但饶是如此,武松仍听得咬牙切齿,双手紧握成拳,一字一顿问:“那叫西门庆的是何人?”
武大郎忙道:“他是俺们县里头等富贵人家,你莫冲动,咱们躲着些就是……况且现在潘氏也发配走了,咱们也就再无瓜葛了。”
迎儿怒极反笑,他爹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开始记吃不记打了!前几日他主仆几个上铺子里恶心她又算怎么回事?他们想要夹起尾巴过日子,他却不依不饶呢。
“哥哥你也忒软,我武松在外行走多年,只奉行一条,便是有仇必报。”
武大被说得讪讪,狗儿也一脸紧张,大气不敢吭一声。
“俺也觉着二叔说得有道理,俺们有仇就得报,不报他还当咱们全家都软骨头好欺负哩,就是要磕磕他的牙,才能让他晓得咱们姓武的可不是好惹的!”
武松眼睛一亮,挑挑眉看向侄女,见她抬头挺胸,眸子里全是自信,忽然就觉着欣慰不已。还好,侄女不似他哥哥。还好,侄女能护住哥哥。
这一世才第一次见面的叔侄二人,居然有了默契,挑挑极像的眉头,对视一眼,某种共识就此达成!
有了共识,二人都不怪武大了,早没了那股气愤,嗯,至少明面上是没有了。迎儿又替他们续了茶水,自己坐在下首,静静听着二叔说话。
“哥哥铺子生意如何?”
“还……还好,养活一家子人不成问题。”说罢又问他这多年都哪儿去了。
武松只捡了平淡的说,说是当年年少气盛,见不惯恶霸横行乡里,失手打“死”了人,惊慌之下对兄嫂不告而别,逃到少林寺去躲避。寺里有个带发修行的周侗师傅,见他身量彪悍,天生神力,不忍他荒废骨骼,遂教了他武艺,这一学就学了十年,这师徒情分之深重,可见一斑。
武大感慨一句:“这周侗师傅倒是个好人哩!”
武松点点头,接着说后来周侗得了贵人赏识,往东京城去了,走之前问他可愿意同去。
“那二叔为何不去?”迎儿迫不及待问出口来,虽他未说那“贵人”是谁,但东京城来的,肯定是了不得的!若跟了去说不定能谋份更好的前程呢。
武松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笑了一声,道:“俺本乡野之人,爹娘去后,多蒙兄嫂看顾才能苟活于世,离家十年,只一心挂念兄嫂,想要再见一面……况又闻当年打死之人,只是装死逃遁而已,俺也未真正在官府落下案底来……”
迎儿算了一下,照她爹说的,二叔不辞而别时,她娘刚怀上她两月余,那她现在都十四岁了,二叔学武只学了十年,还剩四五年的时光不知去了何处……他方才听自己说他“没去东京城”时,还顿了顿,似乎是没反应过来?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莫非,其实他早已经去过东京城了?!
迎儿为了验证自个儿猜测,试探着道:“二叔果然是在东京城见过世面的,俺最远也才去过济南府。”
武松又是一顿,见她那想看自己又不大敢看的眼神,还有些闪躲……登时又笑起来。
“哈哈哈,好丫头!倒是有颗七窍玲珑心,还啥都瞒不过你呀!”
武大郎不解其意,只有些木愣愣的望着二人。
迎儿松了口气,看来是猜对了!而且二叔居然一点儿也不生气自己试探他!果然亲叔叔就是亲叔叔,血浓于水呢,迎儿下意识就起身跺了跺脚,嗔怪道:“二叔真是欺负人,都不同俺们说实话!”
上辈子的她不是被打就是被骂,从来不知撒娇为何物,这一世刚回来那一年也是胆战心惊,只有买了房子顶下铺子后,她才渐渐有了这年纪该有的少女姿态。
尤其是现在二叔回来了,陡然间有了依靠,还是强大的倚仗,她心内说不出的满足与自豪,居然对着才见第一面的人撒起了娇。
有侄女真好,武松心内说不出的满足。
迎儿这贼丫头是最会看人眼色的,一见二叔眼里的笑意,隐隐还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是在郓哥儿眼里也看到过……嗯,那是种能让她随意提要求的“鼓励”,那是明晃晃的“真拿你没法子,要什么都满足你”……
现在的她还不知道,这就叫宠溺。
但她知道打蛇上棍,忙顺着问:“二叔真去过东京了?!”
武松笑着点点头。
“去了多久”“去做啥”“为何又离开东京了”……一连串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的砸下来。
武松笑得愈发眉目舒展,道:“去了三年,陪着俺师傅去的,后来想念哥嫂就回来了……”
武大郎见他们叔侄俩说得投缘,就道:“不着急不着急,你们慢慢说着,俺上街买酒去,你们要吃啥都说,俺记下来一道买回来!”
“哥哥别忙活了,俺应下知县相公,待会儿得去迎客楼赴宴,你们也要跟俺去的。”
“这不行!”
“这哪成?!”
父女二人异口同声否决,同县老爹吃饭?他们哪里敢想,只一个劲的摇头。
他们这样的态度,武松一点儿也不意外,采取“各个击破”的策略,先对迎儿道:“好丫头,你可好生想想,咱们现在去只当露个面,得让旁人知道,咱们是一家人,今后有了俺在,看哪个还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欺负你们!”
迎儿一听,还真是这道理,反正知县说可以携家眷的时候她也听见了,有这光明正大可以出头的机会,为啥不去?若怕县老爹,那她埋头猛吃就行了,至少吃回本来……也不亏。
“哥哥你可不能不去,俺都同知县回禀过了,你若不去,俺如何交差?出尔反尔惹恼了他,俺这都头怕是不消做了……”这是要用苦肉计诈他呢!
果然,武大的表情就扭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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