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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周郎周郎-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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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历史上的孙权继业时了无寸功方才忌惮周瑜,但如今“孙权”两个字在军中的威望,即使不能与周瑜相比,想必与历史上那个仅有宣城一役的孙权早已不可同日而语。那历史上上演的君臣猜忌,是否也可以不再同日而语?
李睦目光湛然,她不是不知道孙权对她的敌意。但那于她而言,不过是缠绵病榻的病人怨天尤人,一旦孙权伤重痊愈,又知她身为女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窃走他的地位,这敌意还能剩下多少?更何况,逼得她无路可走,对他本身也未必能有多少好处。
“阿睦……”周瑜慢慢垂下目光,神色复杂地扫了孙绍一眼。
“直言无妨。”见了他的神色,李睦已然猜到答案,在孙绍的肩膀上按了按,“你既要阿绍为主,何为忌何为防,也该让他及早知道。哪怕现在不懂,以后经事时,至少也能有些印象。”
就像他最终听懂了兄终弟及的意思一样。
周瑜讽然一笑,不答反问:“你之前来县府看我,进来时可曾被外面的兵士所阻?你若此时再出去,能否将他们驱散,遣回军营?”
李睦默然。这县府外面都是跟随周瑜一路征战的兵士亲卫,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马,若非有皖县那句没有时效的军令,看方才那拦门兵士的架势,她还真的未必进得来。
她不是上位者,也没有这个时代的上位者固有的自觉,被人拦下来时自然不觉得有什么。更何况,第一次周瑜带她到军营时,就跟她细说何处能去,何处要绕着走,寻阳是军城,周瑜派兵守了县府,在她的意识之中,也就将这县府当做了不能去之处。
此时周瑜这么一提,这才突然意识到她冒认了孙权,这寻阳城内又有何处去不得?更何况县府之地,本就是她居住之所,周瑜驻兵于外,但若是换做孙权……
李睦眉头紧皱,长长呼出一口气。
当着刘备冒认孙权是一回事,要以孙权之名做孙绍的摄政王又是另一回事。她或许对这个时代的历史进程有所印象,能根据种种后世的记录大致推测出孰忠孰奸,何人可信,或许还知道一些这个时代的人还不知道的东西,但若要真正与这个时代的人一较长短,她依旧还是心虚。
更何况,三国纷争,进退战局,从此她深陷其中,便是要与这个时代最顶尖的人才站在一处,一较长短。
就像是火药一样,很多东西基于理论而缺于实践,她炸飞一个铜炉,而左慈则能炸断一道城门,她心里的那点“先知”,究竟最后是利是弊,能得能失,却实在是难以估量。
又怎能不心虚!
周瑜缓缓上前将孙绍从榻上抱下来,替他理了理额发,目光湛然地望着李睦,眼角尚有微红未褪,俊朗英武的面容上也不见了往昔的自信从容,反而添了一丝李睦从未见过的局促:“初闻伯符之丧,我方寸已乱,言不及思,神未归属,口出胡言而不自知,背信忘诺而不自觉,你……不要放在心上……”
“三月之内,我必拿下江夏,班师回吴。届时向子义求姻,请吴太夫人为媒,娶你为妻。”
清清朗朗的声音仿似有金石掷地之音,他慢慢朝后退开,向李睦躬身弯腰,深深一揖到底。
看着眼前的男子发顶的纶巾,李睦垂于榻上的手掌不由慢慢握紧。
☆、第九十章
周瑜要拥孙绍为主,那她又还有多少选择……
要么继续以孙权的身份站出来,与周瑜一同站在孙绍身后,彻底绝了孙权的念想。
要么也躲进周瑜身后,任由孙权再设法回到吴郡,捅出真假孙权之事,以此攻歼,与周瑜再度争权,将历史上那一段暗争摆到明面上来。
再或者,孙权就此消失,周瑜在江东只手遮天,任由后世史笔如刀,写他功高欺主,弄权养兵……
他是千古名将,风姿卓卓,性豪弘雅,后世里量窄妒贤的污名在如今看来,何其嘲讽,何其荒谬!幸还有史书为证,才落了个誉谤参半。而如今……她又怎能眼睁睁地看他去披那浊名?
而若躲入他的羽翼之下,从此亦步亦趋,战战兢兢,时时防备……
倒不如试一试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
同样都是冒险!
就像当初盗玉玺,她眉峰一扬,深藏在骨子里那种豁出去的狠绝之气又蠢蠢欲动,与其处处受制于人,如履薄冰,倒不如拼力一搏。
“好,我应你!”
周瑜心中愧悔,深行一礼,已然做好了被她再嘲讽一番的准备,甚至还想过待他拿下江夏,回到吴郡之后,再和太史慈“比试”一场,不想竟突然听到这么一句。
诧异之外又欣喜,然而他腰板刚刚抬起来,就听到了李睦的下一句话:“从今往后,我便是孙权。”
“你说什么?”周瑜猛地抬起头来,“何人要你应我此事了?原就是我胡言,你应我做甚么?”
“吴郡那里如何应对,你自想法子,需要我做什么,也直言无妨,至于我兄那里,我自会同他分说。女弟变兄弟,他顶多也就恼我胡闹,再罚我多拉几百次弓罢了。”李睦的声音里还有几分疲惫,但却清清楚楚将两人划分开来,一副从此同殿为臣,公事公办的口吻,直到提及太史慈,语气才渐渐柔软下来,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怀念的笑容。
她是真的想念这位冷着脸教训她,又一心护着她的兄长了。
她在下邳城中冒认孙权时,他就已经愁得不得了了,要是知道了她准备将孙权冒到吴郡去,还不知道会露出怎样的神色来!
定要盯着她拉弓挥刀,练习骑射,以免“为人所欺”。
至于周瑜……
李睦叹了口气,缓缓调整了一下坐姿,往孙绍背上轻轻拍了拍,说出来的话理智得不像话:“我说过,要与你并肩站在一起。现在出了事就要往你身后躲,我做不出来这样的事。”
尽管这个千古名将在她面前……似乎总有点狼狈……
“只是,我兄康健,我可为孙策挂白素服,却不能带这手足重孝。城门突变,你就外称我也受了重伤,正好也坐实了左慈用心险恶。我已经让甘宁去吴郡报丧,虽说言明了请兄长前来,可若是那些老将也硬要来,任谁也不好拦着,到时候有阿绍挡一挡,想来也能过去。”
打定了主意,她开始飞快地盘算。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哪一件该为当务之急,而哪一桩又可以暂时放一放,千头万绪,她倒反而来了精神。
看着李睦毫无形象的坐姿,扳着手指重重谋算,英风儒雅,知机善决的男子只觉得眼眶发热,喉咙口像是被堵住一般,赶紧又挺了挺如枪般的腰背,仰了仰脖颈,不敢再低头垂目。
并肩站在一起……
李睦最初说这话的时候,周瑜虽然也被她那股坦然的气势触动,却从来没想到过,有朝一日,她真的会用行动将这句话昭显得淋漓尽致。与此同时,他心里却十分清楚李睦愿意继续冒认孙权的原因。
这是真真正正,与他并肩站在一起!
想要说些什么,然而素能侃侃而谈的男子却忽然之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怔怔地看着李睦忽然仰起头,朝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来:“左右我现在年纪还小,数载光阴也等得起。江东多俊才英豪,没准我等着等着,还能等到一个没那么忧国忧民,满心满怀都是壮志的有志青年……”
“休想!”周瑜薄唇唇角扬起,声音还带着沙哑,眼角还泛着红,俊朗英武的面容难得卸去一派云淡风轻,急切切的样子格外生动。
李睦忍不住笑出来。她现在的年岁,放在现代还是个中学生,就当是谈一场马拉松式校园恋爱,再考察考察,毕业了再结婚,也正当适龄。
小女子一副大不了一拍两散的无赖模样,仿若当日寿春初见。
***
“巫道左慈,行妖术挖断寻阳城墙以破城。不想孙策恰领军来,孙权出城迎兄,城门坍塌,墙体崩裂,兄弟二人首当其冲,乱石断木之下,一死一伤。”
一时之间,此讯在江淮之地迅速传开。
至于一个道士为何要破寻阳城,听到这条消息的人自然各人会生出各人的想法,见仁见智。
比如,周瑜既然能知道左慈自曹操处来,旁人自然也会知道。亦或是陈兵相对的黄祖,孙氏兄弟为报父仇已经杀至江口,他要若寻机破城,并行暗杀之术,也是人之常情。
暗杀也好,误杀也罢,都是人力为之,正所谓旧仇未报,又添新恨,正是同仇敌忾之时,若是有人在这时候说一句孙策之死乃是天降惊雷而夺其命,不用再查细作,甚至不用另下军令,就会有哀兵怒将直接把人抓到周瑜面前。
而左慈如何能凭一己之力断一城之墙的,那就要靠那些听了这条消息后对这“妖术”有兴趣的人抓捕到了他之后慢慢问了——谁让他本来就是装神弄鬼的“巫道”呢?
得一人可破万城,省却万千兵马,无数粮草,这种本事,自然会成为诸家军侯争相追捕的对象。就算不能为己所用,也要一刀杀了,也能让别人得去了。
追杀之令满天下,左慈是否还有心思将孙策之死归于“天命之说”,动摇东吴士气?
不得不说,周瑜这招祸水东引用得极为漂亮!
驻守皖县的吕蒙率先获报,一面遣了人来请命,一面关闭城门,素令整军,派出斥候加紧探查,以备袁术趁隙来袭。
那个飞扬跳脱的少年终于有机会领军待战,竟是反应迅捷地率先摆下固守之势,既无贪功冒进,也没有喊打喊杀地跳出来立刻就要为孙策报仇,明判局势,隐隐几分谋定而后动的大将之风。
蓟春守将陈柯自也为此讯惊动,黄射未归,更是将此事视为绝佳之机,几番派出艨艟小舰沿江来探。
周瑜令人沿江列阵,数千人马齐列于岸边,乌甲如云,长矛如林,甘宁所领的八百健儿悉数换下昔日锦衣,素袍白帆,宛如天下流云倒悬,杨帆擂鼓,不论来的是探哨还是试探的前军,都全势而出,一连数战,皆大胜而还,军中士气极盛。
寻阳城中,则一片缟素,一声声哀呼,送孙策回吴郡。
而周瑜亦借此时机,将甘宁调离江口,沿江兵士,旗帜不减,人数却抽去一半。
陈柯看出可趁之机,只当是周瑜要撤军回吴郡办丧。便领一支三千人的精兵,渡江杀来。一头就栽入周瑜的请君入瓮之计中。
李睦和程普一同站在寻阳城头,看着数十台投石机齐齐整整沿江而置,听号角声中,一排石雨骤然划破长空,在江上投下一层密集的阴影,狠狠砸入正朝岸边杀来的蓟春船队之中。
最先的两艘艨艟小船率先被石块击中船桅,桅杆折断,船帆兜住从天而降的石块所挟的巨大力量,带得整艘船都向一侧倾倒,眨眼之间,便倒翻在水里。而紧跟着又有几艘被石块直接砸在当中,甲板断裂,汹涌的江水立刻涌入船舱,形成一个漩涡,船身打着转就往下沉。
一时之间,蓟春军中惊呼声,哀嚎声,惨叫声,交织成一片,水面上激起无数水浪,被打碎的船板在空中飞散四落,杀气腾腾的兵马顿时乱成一片。
两轮飞石之后,甘宁领军迎杀出去,仅十条小船,就仿佛最锋利的剑刃,一把剖开蓟春军的军阵。
“如此利器!”程普领兵多年,却从未想到这攻城时用作抛石示威的投石机竟能有如此杀伤力!
他原也听说过下邳城头一箭四百步的传言,可一直都以为那是周瑜故意设下的攻心战,此时亲眼看到陈柯的兵马在这雨点般的飞石下溃不成军,士气大挫,才隐约相信,此刻站在他身边的少年还真可能有射出四百步之箭的本事。
孙氏无庸儿。孙权自幼聪慧,识人擅辨,记诵成行,却唯独于军事武力之上,令人忧心。这也是为何无论是孙坚还是孙策,都不允他随军。战场杀伐,刀兵无眼,若多了个时时要人照看的累赘,又如何能全力拼杀?
但现在,这个骨骼纤细,双臂无力的少年身上甚至没带佩剑,双手虚扶着城垛,一身素袍袍角翻飞,望着江面上飞石碎甲,怒吼枪林,强烈反衬之下,竟有种摄人心魄的意味。
他是跟随孙坚征战多年的老将,一心为孙氏拼杀天下,看着李睦一脸肃容,忽然有个隐约大胆的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第九十一章
“公瑾此时,应该到蓟春了吧?”
江面上依旧上演着碾压式的战争,投石机之利在前,甘宁骁勇在后,水上行军,竟如臂使指,十条小船进退分合,快似闪电,在蓟春军中四面冲杀,毫无意外地将陈柯打得抬不起头来。从城头居高临下,看得格外清楚。
程普正自出神,忽听她问,就点头答道:“走陆路到蓟春固然比水路远,却不受风向影响,一夜疾驰,若不出意外,今晚权公子就能收到蓟春捷报。”
蓟春一共就五千余兵马,此番陈柯一下子就带出来了三千,防守的人自然就不足了。一旦周瑜拿下蓟春,这数十台投石机就会立刻沿水路运送过去,助他一路进伐,兵指城高墙厚的江夏治县西陵。
听这位老将语声之中并无欣喜,李睦挑了挑眉,朝城下遥遥一指:“老将军可愿为我擒下陈柯,立这江夏首功?”
程普一愣,目光往正在江面上搏杀的甘宁一掠,不禁迟疑:“这……”
甘宁战到此时,他再出去,岂不是有截功之嫌?
他虽对孙策重用周瑜,吕蒙这样的年轻将领领军有所不满,连带着也对甘宁这个半路相投,又显然与周瑜极为投机的锦帆贼没甚好感,但这种半途夺取功劳的事,他却还是做不出来。
到手的首功拱手让人,李睦心知这锦帆贼定不会服气,可周瑜特意提议由凌操率军送孙绍扶灵回吴,而留下程普,自然不会是请这位老将只给她当贴身保镖的。
“若无老将军出手,甘将军又当如何渡江北上,在我们有投石机这个消息传至黄祖耳中之前,将投石机送至公瑾处?”
李睦微微一笑。这军中的派系她还一知半解,但既然应了周瑜要做孙权,就算是当个职业,也总要敬业一点。就程普能当着孙策的灵位二话不说对周瑜破口就骂的态度来看,这两人平日里就不可能有多好的关系。再往深了想,一个是军中的老将代表,一个则是少年成名,新老交替,不合也是正常的。
那江夏之功全归于周瑜一人,难免就要引起军中老将的反感了。这样无论是对周瑜还是对李睦,都不是一件好事。
更何况,她继续冒认孙权,明里与周瑜争权抗衡,让孙绍能处于一个外人眼里两相平衡的位置上,而实则进退赢输,早有商定,明争暗合。
当着刘备的面,她对周瑜维护太甚,也正好用此时机实施不动声色地开始为今后与周瑜“不合”埋下伏笔。
程普戎马半生,也不是只知沙场征伐的莽将,闻言迟疑了片刻,已然听出了李睦的话外之音。现在李睦所言即是军令,军令之下,他不及再细思,朝她抱拳微一躬身,厉声应诺:“末将领命。”
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极为漫长,周瑜先破蓟春,再回兵以疑兵之计,与甘宁前后夹击,袭取鄂县,阳新守将陈高率军来降。待水边柳枝抽出第一道嫩芽时,甘宁沿江逆流而上,攻取沙羡,与周瑜成犄角之势。至此,江夏一郡,已得半数,兵锋直指治所西陵。
就在李睦登上两层的楼船,再一次往蓟春驶去之时,刘备绕过袁术,进军下邳,斩徐州刺史车胄,自行太守之职,招兵买马的消息就由斥候报到了她面前。
车胄这名徐州刺史,乃是孙策撤出下邳,将徐州移交给曹操之后,曹操指派来的。刘备直接就斩了,叛曹之意,昭然若揭。
李睦站在江边,看着那风尘仆仆的斥候问了一句:“那公瑾有何打算?”
周瑜看出即将出现的袁术,曹操及刘备三家混战的局面,建议此时不宜插手。曹操要速战速决,就不会冒险与他们交兵。不予理会,就是最好的应对方法。
斥候转述了周瑜的意思,李睦想了想,随即点了点头。
她想的却是袁绍和曹操要爆发的官渡之战。
曹操要攻打徐州,又要讨伐袁术,袁术僭号,她是万不能出兵相助,那在他打刘备的时候,她是不是该帮一帮这位仁德无双的汉皇叔呢?
就当是谢他特意前来祭奠孙策。孙刘两家合力,就算不能胜曹操,只要将他拖住,袁绍在背后,曹操焉能不急?而曹操一急,她自然就又有机会再谈一笔交易。
这大半个徐州,本来就是曹操用太守之位向孙策换来的。而这个时代爵位可袭,官位却不能代代相传。这太守之位随着孙策之死显然不可能自然而然地就落在孙绍头上。换而言之,且不提吴郡如何,他们如今再攻打江夏就只能说是私仇,而非奉朝廷诏令了。
这一点名义上的缺失,还没拿到相应的好处,李睦觉得亏得很。正要想法子提醒一下曹操是不是要给点补偿,没想到刘备就主动帮了他们这么个大忙。
让孙绍一个六岁的孩子任江夏和吴郡两地太守确实有点太过,就不知道曹操还能拿出什么更好的诚意来了。
微微一笑,她突然发觉给人挖坑其实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难怪周瑜乐此不疲。
周瑜兵临西陵城下,便立刻开始了昼夜不息的攻城战,势必要赶在刘表的援军到来之前,攻破西陵。
一排排巨大的投石机在阵阵轰鸣声中抛出成片的飞石,准确无比地一致朝向西陵城墙上的六座望楼砸去。
从天而降的飞石裹挟着势不可挡之力,破空时的呼啸仿佛攻城前锋悍勇的喊杀声。只两轮过后,六座望楼便塌了四座,余下的两座也被飞石击碎了半边,摇摇欲坠。甚至还有几块的飞石砸中城墙的墙垛,碎石迸裂,竟将那墙垛也砸去一角,城墙上的守兵或抱头躲避飞石,或被坍塌的望楼压住,或被碎石所伤,哀嚎惨呼,四下奔逃,全无战意。
守城的将官怒喝着连杀数人,才止住潮涌一般逃下城墙的兵士,然而却又有兵士被从天而降的飞石吓破了胆,因往后无路,竟翻身从城墙上跳下。
一时之间,西陵的城墙上战旗折断,一片混乱。
而另一面,来自襄阳的急报一封接一封摆到了李睦案前。
“念!”李睦将最新的军报扔给军中书佐,衣袖一拂,目光仍停留在军案上根据最新阵前回报拼出来的西陵城木雕模型,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两座望楼各拆去一半。
“襄阳有信,令长沙太守张羡出兵解江夏之围。”
“长沙太守?”李睦的目光终于从木雕上移开,思绪也从如何找出城墙的受力点,转到那封军报上来。
长沙太守张羡的名号,她曾周瑜提起过一次。只不过那次不是因为军事战役,而是她想当然地将名医张仲景误记做了长沙太守……
李睦眼睛一亮,手里拆下来的半截木雕望楼往军案上一扣。
张羡是张仲景的族兄,且不知若是张仲景去劝降,可否能将这一支江夏的救兵,便做黄祖的催命兵?
至于张仲景是否肯做这说客,李睦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同时当代名医,张仲景的处世态度与华佗全不相同。后者一心呈于医道,从不与任何一方军务有所牵扯,就连昔日还是山越匪人的祖朗上门求医,他也能悉心医治。而张仲景却关照孙绍不可泄露“兄终弟及”之说,提醒她左慈会以天命动摇军心。如此见识,如此反应,又怎么可能坐视他族兄与周瑜交兵而不管不顾?
只是,张羡官至长沙太守,而就算孙策,也只比他多了个乌程侯的侯爵,若要劝降,封不出更高的官阶,也未必能许出更多的金银,就连张仲景,名义上也只是为孙权诊病而来,根本不是吴属之职,完全没有义务为她劝其族兄弃高官厚禄而倒戈相向。
传递军报的简牍在指尖翻转了个花样,李睦微微皱眉,真真正正感叹了一把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高明之处。
至少官职一大把,可以随便封。
然而她却没想到,张仲景却是自己找上门来。
“机这位族兄,怀慈而性强,刚不畏孤,故素与刘表不和,必不会奉刘表之令,弃长沙而出兵江夏。”
李睦不解,张仲景却也没细说,只又恭恭敬敬地请李睦伸出手来为她把脉,仿佛他真的就只是来看看她的身体经过一冬,是否有恙。
就像是印证他的话一样,非但长沙兵马未动,就连临近的桂阳、零陵、武陵三郡也是对刘表的调兵令仿若未见。
柳枝尽绿,风中带暖之时,西陵城破,黄祖自北门逃出,正中周瑜伏兵,死于乱箭之下,其子黄射则在众将拼死护从之下自北门逃往襄阳而去。
鸟雀四飞,草木葱嵘,正是春意盎然。周瑜就站在西陵的城门口,一身精甲,身姿笔挺,身后是一众随他一路拼杀的将士,铁打铜铸一般齐整地在他身后列队而立,怒甲枪林,血气悍勇,竟将这柔暖温吞的春日也生生逼出几分骄烈之气来。
李睦在渡口下船换马,与程普两人携一支轻骑当先疾驰,远远就一眼看到周瑜。
☆、第九十二章
战袍轻拂,仿佛还带着战场的血腥肃杀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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