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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朱明-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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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后怜爱的看看呆坐在床上的孙儿,口中喃喃自语“他这次怕是受的惊吓不小。”想了想转头对马全道,“那茶糕之事,定要先牢牢瞒住,我会私下派人查访。这件事也会亲自向皇上禀明。如不出所料,还会有后招,我身边那人也会再出手。你可以找机会好好与蓝云聊聊,试探一下他的想法。郑国公和永昌侯这里,我来想办法。”
  马皇后当天天明就回了紫禁城,第二日皇长孙薨逝的消息就传遍了朝堂。没过两天,就连南京城大街小巷的茶馆酒肆,也都在偷偷议论这位幼年夭折的皇长孙,言语多是唏嘘感叹,然后末了来句,“出生尊贵又咋的,也是个命不好的。”
  那茶馆自东家,掌柜到小二连带亲族上百人全部被缉拿,大呼冤枉,在锦衣卫诏狱中被折磨个半死,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就连那日跟去的凤翔卫一干侍卫也被j□j起来,轮番拷问,却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应天府和锦衣卫齐齐出动,将北至保泰街,南至洪武街,东至成贤街,西到丹凤街(1)的方圆几里挨家挨户搜了个底朝天,却没找到当日那卖茶糕的小姑娘。洪武帝震怒,找不到罪魁祸首,只能迁怒于那别宫中的太医。饶是马皇后一番苦劝,还是诛杀了几个当日轮值的太医。
  这些善后之事,婉儿全不知晓,她在忙着想办法开导那几个里里外外都货真价实的小孩。耿璿当了朱雄英两年的伴读,虽不像允炆继祥般日夜相处,也颇有感情,难免忧伤。但他年纪稍大,也向来早慧,又是当日之事的知情之人,很快就将注意力转移到寻找那幕后凶手身上。而继祥年幼,尚懵懵懂懂,只以为表哥病重不治而终,大哭了几日也已恢复。
  最让人担忧的却是朱允炆,从事发当天就一直迷迷蒙蒙的,叫他也会应两声,到了饭点也会吃饭,不哭不闹,却是如同行尸走肉般。直到他见到那停放在庭院中的精致的紫檀木棺材,方才哇的一声大叫起来,扑到那棺材上嚎啕大哭。小小的身子紧紧抓着那同样小小的棺材上,让人不忍直视。
  自此以后,允炆方才清醒过来,却一改往日的明媚飞扬,成日抿着小嘴不多言语。哪里还能看到当日那只骄傲的小孔雀丝毫的影子。婉儿极为担心,暗忖,这应该就是后世所说的心理创伤,在这个时代没有心理医生介入干预,以后说不定就长成个内心阴暗的变态大混蛋。
  几人最近的课早就停了,婉儿和耿璿成日拉着允炆去那玄武湖划船;洪武帝派人找来了老虎、豹子等动物养在园子里供几人散心;各种各样的稀奇玩意儿,风筝,弹弓,跳棋,西洋望远镜等等源源不断的从乾清宫、东宫送来;耿璿甚至还让父亲又弄来了一只宁津蛐蛐。所有种种,却也没能让允炆开颜半分。
  这日傍晚,婉儿将闷在屋子里的允炆拉了出去,斥退了宫人,却是去了朱雄英旧日的院子,院内早已空空如也。刚一走近,允炆眼眶就红了起来,开始吧嗒吧嗒的掉眼泪。“我还以为你不会哭了呢。”婉儿白了他一眼,上前捏了捏他明显消瘦的小脸,
  “死蚊子,你有点出息行不行,大哥哥是那些大坏蛋害死的,与你没有关系。”
  “可那茶糕是我带回来给他的。”允炆抽抽噎噎道
  “照你这么说,我们大家都有份。你看看,不是我,我们也不会去茶馆;不是继祥那小子,蓝叔叔也不会劝我爹买那茶糕;不是我爹买那茶糕,你哪会带回来给大哥哥啊。就连耿璿,也是从头到尾都参与了的,那我们都是凶手咯?”婉儿开始绕口令般,非绕晕允炆不可。
  “这……”允炆的脑子哪里转的过婉儿,脑子蒙蒙,似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无懈可击,遂点点头“婉婉,你好像说的挺有道理。”
  “那当然,所以你要打起精神。那坏蛋看着我们过得好好的,非气死不可。”
  “嗯,我要抓到那些坏蛋。婉婉真聪明,我听你的。”
  “什么都听我的?”
  “那当然。”
  “叫声姐。”
  “可婉婉你比我小”
  “你刚才还说听我的”
  “……姐”
  “以后不许骗我”
  “不骗”
  “那以后有人欺负我呢?”
  “我帮你打他。”
  “你欺负我呢”
  “你打我”
  “那你屋里那些宝贝?”
  “你想要什么自己挑。”
  “真乖,让姐亲两口”
  某人红着脸把脸凑过去,只听吧唧吧唧。某人后来方才回想起来,原来在遥远的一个晚上,他早已签下了丧权辱国的条约。
  三更时分,远在千里之外的昆明城,已经陷入一片黑暗中,偶有几声乌鸦声啼,鸡鸣狗吠,也瞬间被浓重的夜色吞没。昆明城城北大明军队左副将军的帅帐中,一小撮微火烛光显得甚为扎眼。一绯袍中年男子将手中的信纸慢慢烧掉。
  “居然将云儿都算计进去了,也不知有多少人想坐山观虎斗,真真当我蓝家常家是可欺的。”绯袍中年男子走到灯旁,拨了拨烛心,沉吟了好一会儿。“京师局势越来越晦暗不明了。”
  “宫里那帮妇人没这个胆子。”中年男子望着窗外愈发漆黑的夜色,自言自语道,“那到底是谁呢?长安?太原?还是北平?”

  话过往允炆释怀

  鸡鸣山马婉儿和几个小男孩的生活,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朱雄英的早殇在别宫成了一个禁忌,大家都不约而同的避免提及。朱雄英所住的院子被封了起来,宫女太监们有些被送回了东宫,有些被放出宫去,而有些却再也没人见过,比如大宫女春兰。别宫的凤翔卫,也换了一批生面孔。
  婉儿或许知道,有些事情残酷的真相,是拥有一颗现代灵魂的自己现在还无法接受的,因此也只能像只鸵鸟般避开,不问,似乎就可以永远不用知道答案。
  她曾在夜深人静之时,仰望过大明王朝的天空,问过自己,“你会有一天抛弃那人人生而平等的观念吗?还是会有一天肆意践踏生命?”婉儿扪心自问,却不得不相信自己独处时内心最深处的答案,“在这个时代,高尚的现代文明道德观,太过奢侈。”
  洪武十五年的秋天就在这样压抑的气氛下慢慢来到。玄武湖堤上的柳树已凋零的有些光秃秃的,颇有几分萧瑟之气。而玄武湖畔的别宫的气氛,正如那瑟瑟秋季,却是极其压抑。皇长孙夭折,皇后哀伤,早已谢绝访客,无论是皇子皇孙,还是朝廷命妇,统统被凤翔卫挡在门外。
  这样的气氛也自然影响了住在兰藻院的几个孩子,耿璿愈发沉静稳重,而本是生性开朗的允炆的话却越来越少,常继祥虽是个大条性子,没心没肺,但也心地纯善,很担心一句不慎就触及那伤心之事,也不怎么说话了,几人相处时就愈发安静下来,竟不像一群小孩子们。
  几人早已恢复了每日规律的早课,婉儿却发现,即使在马全上课的时候,允炆也会经常望着窗外发神。唉!这么大的孩子,在后世的话会在做些什么呢?上小学一年级?还是幼儿园?
  怎么办好呢?为了哄这帮小男孩们,婉儿开始用后世的笔风开始画些漫画片段,取材来自后世的蜡笔小新。继祥小朋友长着一双类似小新的大粗黑眉毛,婉儿稍稍一改,活灵活现的卡通版继祥就出现了:
  酒肆里
  继祥:掌柜,可有碧螺春?
  掌柜:……没有
  继祥:掌柜,可有那西湖龙井?
  掌柜:……没有
  继祥:什么都没有尔等还敢开店!
  掌柜:……
  兰藻院书房里,
  继祥:师傅,我要更衣
  马全:不行,现在是上课时间,刚才下课为何不去?
  继祥:下课时间那么宝贵,用来更衣太过可惜!
  马全:……
  兰藻院书房里继续,
  马全:继祥,别总是乱用成语典故,用一个成语来表示师傅我很开心
  继祥:含笑九泉
  马全一口血喷了出来
  ……
  继祥对这些漫画很是欢喜,也不在意拿他开涮,还看着漫画嘻嘻哈哈的摸摸脸,“画的还挺像我,嘿嘿。”每日课后都苍蝇一般围着婉儿,缠着她画新的。而朱允炆看着漫画也会笑,那笑容却达不到心里。婉儿暗叹,只觉自己连哄带骗,已是江郎才尽,不知该如何劝慰。
  她小大人似的一个人背着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到底该如何治疗这种精神上的创伤呢?
  以毒攻毒:再让允炆间接害死一个人?呃……太恶毒了。
  失忆大法:打他一棒子,或许就失忆了?呃……太危险了。
  转移注意力:让爹爹多给他布置些作业?呃……似乎已经不少了。
  唉……实在没有什么好的办法,那我只能去当个知心妹妹了。她瞄啊瞄,终于在允炆背着人在园子里偷偷大哭的时候,将他逮了个正着,“蚊子,你一个人在这哭,婉婉好伤心。”
  朱允炆惊得跳了起来;“婉婉,你怎么来了?”连忙欲盖弥彰的用手去捂眼睛。“蚊子,没办法让你不哭,那我就只有陪着你一起哭。”婉儿酝酿了一下情绪,苦着小脸,挤眉弄眼半天道“咦?怎么哭也哭不出来呢?蚊子,你打我一下吧,我一痛,就能哭出来了。”朱允炆哭笑不得,“哪有非得求着别人打自己的?”
  允炆拉着婉儿的手一屁股坐在园子的草地上,“我只是想到以后再也看不到大哥了,心里难过。其实我心里知道,大哥的死跟我没有太大关系,他是被人害死的。但是一想到那坏蛋是通过我害死大哥的,我还是会难过内疚。”
  允炆抬着头看着天,此时的他,沉静中有股淡淡的悲伤,哪里是个只有五六岁的孩子。婉儿只听他慢慢的说道,“从我有记忆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自己和其他家的孩子不一样。别人家的孩子有玩伴儿,而我和大哥身边却都是夫子。他们可以到街上去玩儿,而我们玩的最多的地方只是东宫的院子。”
  “他们不用从三岁起就天天读书,而我们稍大一些,就每日需要起得很早去上课。他们能和爹爹娘亲睡在同一个房间里,而我们必须自个儿一人住一间大大的房子。”一番话说得寥落而又凄凉,让婉儿又是心酸又是难过,好可怜的宝宝!
  “跟在我身边的人很多,先是太监宫女,嬷嬷,接着是师傅们,还有无数宫外的人。他们表面上对我都挺好,总是说着好听的话,总是夸我聪明,尤其在皇爷爷和父亲面前。但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真正对我好的人却很少。”婉儿心中一叹,你这样的身份,谁敢对你不好,谁又敢真正对你好。果不其然,心里念头刚落,就听允炆说道,
  “婉婉,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亲近的人在我面前死去。我小时候有个比我只大几岁的大伴。我三岁的时候曾经特别害怕打雷,有一次夏天的晚上打雷,我被吓醒了,自个儿躲在房间里哭。大伴就偷偷跑进来陪我,而我非让他挨着我一起睡。大伴被皇爷爷活活打死了,我又哭又闹,可惜没有用。母亲最是胆小,只知道哭。父亲却也替大伴求情,可被皇爷爷一个茶杯扔过来,差点就砸在脸上。”
  说到这里,朱允炆缩了缩肩膀,“婉婉,我那大伴流了好多好多血。现在我已经不怕打雷了,因为每当打雷,我眼前出现的总是大伴铺天盖地的血。我一直很害怕,害怕再也没有人能陪我,陪我的人都会像大伴那样死去。”听到这里,婉儿已是满脸泪水,却是边哭边笑,“太好了,终于可以陪你一起哭了。”
  允炆手忙脚乱的帮婉儿擦着眼泪,“傻婉婉,眼睛哭肿了就不漂亮了,跟继祥似的,瞪着个金鱼眼。”婉儿被说得莞尔,破涕一笑,“被那家伙听到了,他定会说,嗯,还挺像我的。”婉儿学着继祥的语气娇声娇气道,逗得允炆抿嘴一乐。
  婉儿想了想,还是问道,“允炆,那你大哥呢,你们俩也不住在一起吗?”允炆想了想,说道“我和大哥住在东宫不同的寝殿。我曾经想当然的以为大哥和我是一个母亲,后来觉得母亲对大哥很客气,太客气的那种,就像宫里那些人对我似的。直到偷偷听到宫女的谈话,才知道我母亲前面还有个太子妃,大哥和三弟都是前太子妃所生。”
  “我大哥人很聪明,跟父亲一样心地仁慈,可惜就是身体不好。他对我很好,比皇爷爷和父亲都对我还好。我大伴被皇爷爷打死那段时间,天天做噩梦,只有他一直在我房间陪着我睡觉。皇爷爷和父亲怜惜大哥孱弱,又没有了亲生母亲,对大哥就比较宽容。我有时惹他们生气了,都是大哥替我求情。有段时间经常背错书被罚抄书,没有饭吃,也是大哥偷偷给我送点心。”
  说到这里,允炆眼圈又有些红,“婉婉,大哥不在的那一天,我觉得天都快塌了。脑子里就想,这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不在了。婉婉,其实,其实我更多的是为自己难过,是不是很自私?”
  婉儿一笑,摸了摸他脑袋,就像抚摸小猫一般,“这是人之常情,不叫自私。我也是这样的,娘亲、爹爹、姑祖母,现在多了你、耿璿和继祥,我希望对我好的人越来越多。其实想想,世上对你好的人还是很多的。比如,你皇祖母啊,继祥啊,耿璿啊,现在还有我。”
  允炆先是一愣,裂开嘴笑了起来,如云破天开,雨过天晴,这是这么多天婉儿所见到的他最为灿烂的笑容。他笑着笑着,突然想起什么,就吞吞吐吐的说道,“可是婉婉,在我身边是件很危险的事情。我和大哥从小到大很少出门,因为我们一出门就会出点事儿,什么车翻了啊,石头把路给堵了啊。就像那天为茶糕试毒的小太监,我身边这个已经是第三个了,前两个……都死了。”
  婉儿心中大寒,这都是过得什么日子,抬眼一看允炆期待中又有些害怕的眼神,心头一软,鼓了鼓腮帮子,小胖手一捏,“婉儿才不拍呢,谁害我们,我们就灭掉谁。”
  允炆面色复杂,眼神闪烁,想了许久,眼神却是愈发迷茫,“小的时候,我和大哥跟着皇爷爷和父亲去打猎。父亲仁慈,总是不忍心杀死猎物,有一次差点被一条狼伤了。当时皇爷爷对父亲非常生气,我还记得他当时给父亲说过的话:一个好的猎手,必须在野兽咬你之前,就要将它杀死。”
  “后来读书,给我们上课的夫子也是父亲的老师,他们给我们讲的,却又是另一番道理。皇爷爷既然选夫子给我们讲课,定然认为夫子们是正确的,可和他当初给我讲的又不同。我后来就愈发觉得糊涂。可这段时间,我却觉得皇爷爷是对的,这次大哥的事情,那些坏蛋不就跟野兽一样吗?”
  婉儿一震,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朱允炆,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经历过那么多黑暗的宫廷中的孩子,能用自己曾经所熟悉的那些东西来指导他吗?
  婉儿极为相信自己的爹爹,就带着允炆去见了马全。马全待二人将那疑惑说出时,常年挂在脸上的笑容几乎僵住了。想起朱雄英的早殇,心中一叹,“才多大点的孩子,就不得不想这些事情。”
  他收起敷衍之心,仔细的想了又想方才说道,“你皇爷爷和你夫子其实说的都很对。论语中有句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对待敌人,应该遵从本心,以你认为最正确和自然的方式去处理,你皇爷爷认为,对待野兽应该先将其杀死,这就是他的本心。而对待对你有恩德的人,就应该如同你夫子所说的那般,以仁慈诚善之心去待对方。”见允炆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方才松了口气,阿弥陀佛,总算圆过去了。
  朱允炆自那以后,笑容才渐渐多了起来,又像以前那样爱玩爱闹了。耿璿和继祥都为他松了口气,只有婉儿心里才知道,有些事情却已经永远改变。允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骄傲却又如朗朗明日的小孔雀了。

  同室操戈流言起

  皇长孙朱雄英的早殇如同一阵烟般刮过南京城,“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除了鸡鸣山脚皇家别宫的少数几个人外,已没有多少人能想起这个曾经尊贵无比的皇长孙殿下。这里面却不包括郑国公常茂。
  开平王常遇春年仅四十英年早逝,留下三子三女。洪武帝念其功在社稷,荫其长子为郑国公,食禄二千石,予世券,就是现在的郑国公常茂。开平王早些年东征西伐,无暇管教子女,而常家兄弟姊妹众多,开平王之妻蓝氏也无法兼顾,就养得这个长子极为骄纵。自开平王去世后,又袭了爵,更是没了约束,愈发无法无天,成了南京城一霸。
  这常茂虽生得这般性子,却与其长姐,太子元妃常氏感情甚笃。长姐在洪武十一年去世后,常茂甚为悲恸,转而将对长姐所有的感情转到了自家外甥身上,也就是皇长孙朱雄英,待他甚至比自己儿子还强了些。岂料,没过两年,又传来了外甥病逝的消息。虽是悲伤,却因朱雄英多年喘疾,也就没多想,只以为是旧病复发。
  这一日戌时三刻,秦淮河畔已是灯火通明,楼台画舫,鳞次栉比,云鬓花颜,浆声舟影,丝竹声中夹杂着莺歌燕语,端的是人间风流之地。只见一马车徐徐行来,车上下来两名男子,一位二十岁上下,玉色长衫,脸庞微黑,正是今日休沐的凤翔卫勋卫蓝云;而另一位却比他稍稍年长,靛蓝长衫,服色白皙,却是郑国公常茂。
  蓝云出了马车,看看四周,却是哑然失笑,“表哥,你这是要坑我吧,家里老爷子知道了,我还有命在吗?”常茂嗤道,“瞧你那点出息,舅舅不是远在云南吗?别告诉我你连这点事儿都瞒不过他。”这激将法却是对蓝云无用,他漫不经心的笑道,“我就是上天入地,家里老爷子都能把我逮回来。再说了,我自己本就不喜这样的地方。”
  常茂翻了翻白眼,捶了捶蓝云肩膀,“你小子,怎么跟舅舅一个模子刻出来,无趣,无趣!就你家里那两个通房,给我当粗使丫鬟我都嫌糙了。”说着拉着蓝云就往那秦淮河畔最有名的醉花楼走去,“今天就跟哥哥去见识一番,什么是温香软玉,还有位朋友一直想结交你。”
  本来已打算挣脱开的蓝云一听,狐疑的看了看他,却是没再挣扎,“朋友?别是啥酒肉朋友吧?”常茂见蓝云松动,“自然不是,也是堂堂正正的官宦家公子。”两人拉拉扯扯半天,方才进了那醉花楼。
  常茂本就是醉花楼的常客,今日与人相约,那老鸨早已侯在门口。“哎哟,茂大爷,你可多久没来了,流云姑娘一直在盼着你呢。”说着说着就靠了过来,全身几乎都倚在了常茂怀里。常茂半抱着那老鸨,笑了笑,也不跟她多说,指了指蓝云,“我家表弟,云二爷。”
  那老鸨眼睛一亮,只见那蓝云一身锦袍,颀身玉立,慧眼波流,虽肤色有些发黑,却是个地地道道的翩翩富贵公子。“哎呀,我的云二爷,看着眼生啊,平日都喜在哪儿耍子啊?”娇滴滴的叫着就倚了过去。
  蓝云只觉一股脂粉香扑鼻,有些不喜,微不可察的躲开那老鸨伸过来的手,摸了摸鼻子,笑道,“平日就喜杀人耍耍。”老鸨一愣,脸色发白,顿了片刻,方挤出个笑容,讪讪说道“云二爷真是喜欢说笑。”遂不再敢往蓝云身上靠。
  常茂挥了挥手,让那老鸨退下,方才斜眼瞟了瞟蓝云,“你说你跟他们耍什么威风?越发出息了。”蓝云干笑了两声道,“我就是个粗人,哪像表哥你这般怜香惜玉。”两人说笑着就进了包房。
  只见那包房里已候了一人,比他们兄弟俩年纪都大,已是三十开外,身上松松的搭着一件披风,敞了开来,却是一副富贵闲人的模样。那男子见着两人进来,连忙起身,对蓝云笑道,“蓝二爷,可真是稀客!”蓝云淡淡一笑,也不接话,看向常茂。
  常茂指着那男子介绍道,“这是李淑妃的幼弟,李五爷(1)。”蓝云眼眸一闪,客气的拱了拱手,却没说话。李五爷却似浑不在意,招呼着两人坐了下来。蓝云抬眼,即将房间打量了一番。
  这房间说是包房,其实只是在正面垂了层厚厚的纱帘,既能挡风,又能看到大厅的风景。那大厅中间有一四方花坛,上面种有四季花卉,花坛位于一水池之上,被流水包围。坐于屋内,却可观繁花似锦,听流水潺潺。房间里除了酒桌,还置有插屏、琴桌、冠架、香几、炕案、书格。蓝云心中一嗤,还真是个销金窟。
  那李五爷似是知道蓝云性子,只让上了壶清茶,叫了些点心,又叫了个姑娘唱几首小曲。几人边听小曲儿边说话,“久闻蓝家二爷大名,听闻蓝二爷如今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
  蓝云转头看了看常茂,漫不经心道,“李五爷,这话可是从何说起,我现在可是凤翔卫,皇上亲卫,正好被圣上派去保护娘娘,什么红人不红人,此话不提也罢。”说罢也不看他,捻了块点心往嘴里送去。
  那李五眼中寒光一闪,没有说话,几人沉默不语,房间里只剩那吱吱呀呀的唱曲儿声,气氛微微有些尴尬。此时,却听那隔壁包房传来几句醉言醉语,原来因着这包间正门都只是层帘子,房间之间也就不太隔音。
  只听一男子声音响起,甚是洪亮,似是已经微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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