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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容若]琴瑟鸾凤-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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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名为纳兰……”
  “纳兰性德!”若馨抢先道。
  容若疑问:“你怎知我名纳兰性德?”
  若馨坏坏一笑,说道:“大哥哥自己说的,纳兰家的大公子,你忘了吗?”
  容若愣了一瞬,继而笑起来,说道:“是,我居然忘了。以后你有事,只管来纳兰府找我。”笑容渐收,这“纳兰家的大公子”七个字令他注定要背负重责,也令他不得不早早地知礼懂世。如果可以选择,他宁可生在寻常百姓家。
  容若带若馨来到纳兰府外,随意指派了一名守卫护送若馨回去。他迈过门槛,正看到纳兰明珠焦急地望着门口。容若上前行家礼道:“阿玛,儿子回来了。”
  纳兰明珠轻轻舒了一口气,随后呵斥道:“你上哪儿去了,阿玛命人在外边找了你多时,都见不到你的影子,你可知你额娘都急坏了。”
  “阿玛,是儿子疏忽了,阿玛请责罚。”
  纳兰明珠絮絮而说:“你入宫伴读,本该事事顺着皇上的意,可今天阿玛听说你冲撞皇上了,可有此事?”
  纳兰明珠只管自己滔滔不绝,容若强压着委屈道:“儿子没有。”
  “你还敢浑说,你可知皇上已命人来府里了。他命人告诉阿玛,若是你不愿伴读,自有人垂涎这份差事。”纳兰明珠捶了捶桌板说道。
  “皇上要授儿子礼部尚书一职,被我推辞了。兴许是因为这样,所以皇上恼我了。”容若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说的事与自己毫无相关。
  纳兰明珠捏了捏拳,大喝:“逆子,你竟连问都不问阿玛就推辞了,你可将阿玛放在眼里。皇上难得如此器重你,你却将这样的机会白白浪费了。”
  容若反驳道:“儿子认为那不是机会,那是束缚,儿子不想做什么尚书,儿子只想学五柳先生采菊东篱。”
  纳兰明珠指着他骂:“我看你是被书蛀昏了头,阿玛真后悔,当初就不该让你读这么多书,什么采菊东篱,收起你那些歪念头,明天你就入宫向皇上认错。皇上若是愿意原谅你,兴许还会授你一个官职。”
  容若坚决道:“我不要官职!”
  “跪下!”纳兰明珠狠狠地说道,“你就跪着反省,等什么时候想通了再起来。”
  容若扑通一声跪倒,紧咬牙道:“儿子宁愿跪着,也不要向皇上谋求官职。”
  纳兰明珠不再多说,对外边的奴才们说道:“给我看紧公子!”然后大步离去,临走前还定定地看了看容若单薄的背影,叹息一声。
  终究是要认命的,第二日一早,容若又随纳兰明珠入了宫。刚入上书房,就看到里边坐着一人,看脸型倒与玄烨有三四分相像,却没有玄烨眉间隐射出来的霸气。一身紫色的锦布满服直白地暗示着此人必定非比寻常,容若走近些,躬身道:“裕王爷吉祥。”
  “你就是皇阿奶为皇上请来的伴读吗?听说你是京城的才子,真是幸会了。”福全起身说道。
  容若淡笑道:“都是外头胡说的,裕王爷千万别当真。”
  “不必拘着,你快坐。”福全笑着摊手道。
  福全虽比容若年长几岁,却表现得极为老成,与玄烨的桀骜相比,容若反倒觉得更不习惯。他道了声谢,特意坐得离福全远些。福全并不介意,笑得云淡风轻,说道:“你为何不愿入朝为仕,以你的才华,莫说是礼部尚书,等再过三五年,就连你阿玛都未必及得上你。”
  纳兰面色一僵,淡笑道:“我哪里能及得了阿玛一二,裕王爷说笑了。”
  福全呵呵笑道:“是,是我说错话了。”
  “二哥这么早就来陪我了。”玄烨亲自推开门,朝福全笑道,“二哥去军营的这些日子,我实在闷得厉害。”
  “臣知道皇上闷了,这不是一回京就赶着入宫了吗。”
  玄烨摆手道:“又没有外人,成日君啊臣的,极不自在。二哥若是再外道,我可要让皇阿奶赶你出宫了。”话音刚落,玄烨瞥见一旁的容若。
  容若行礼道:“奴才参见皇上。”
  “原来这里还有外人,朕居然没瞧见,明珠家的公子可别见怪了。”玄烨许是还在为昨日的事置气,语气里伴随着几分戏谑。
  容若不以为意,只道:“奴才岂敢。”
  福全瞧见气愤有些怪异,赶紧笑道:“三弟信上不是说有稀罕物件要给我看吗,还不快拿出来另我们开开眼。”
  玄烨拍了拍手,顾问行托着一只红木盒子上前,轻轻在福全面前打开。福全一声惊叹,玄烨搭着他的肩笑道:“二哥可喜欢?”
  “这……这简直浑然天成,可是三藩进贡之物?”福全问道。
  玄烨笑了几声,说道:“我就知道二哥会喜欢,这是上月耿精忠进贡的。此白玉弓,由三十三名巧匠雕琢,弓上镶嵌的彩石皆来自天山,每百年只产一颗。”
  福全不禁拿起玉弓细细欣赏,容若靠近一步,低首说道:“敢问皇上可否让奴才瞧一瞧此弓。”
  玄烨默不作声,对福全使了使眼色,福全将玉弓交到容若手里。容若道了声谢,忽然一举弓,用力砸向地面。
  “你大胆!”玄烨愤怒不已,指着大门喝道,“来人,将他拖出去斩了!”
  容若从容不迫,拦下欲近到他身前的侍卫,对玄烨躬身说道:“皇上听奴才把话说了再杀奴才也不迟。”
  玄烨甩了甩袖子,怒道:“朕不想听,将他带出去,延后发落。”
  “慢着!”福全制止道,“皇上,臣斗胆多嘴一句,这其间恐怕真有说法,皇上不如就听他如何解释吧。”
  玄烨点头,将所有的侍卫喝退。容若对福全感激地抱了抱拳,而后对玄烨说道:“奴才谢皇上恩典。回禀皇上,此弓面上的彩石却是产自天山,百年一粒不假,但是奴才曾在古书上读到,天山的彩石有异香,若男子常年佩戴,则将……将会无后。”
  “当真?”玄烨一惊,到底是未成年的男孩,脸上不禁泛起红晕,说道,“他们是希望朕断后吗,这绝不可能。”
  容若又说道:“并非没有可能,耿精忠是三藩之中最具野心的,他如此做无非是为了寻借口再立新君,到时候由自己推举的人继位,再灭其余两派,他便是一人之下了。”
  “哼,若果真如此,那明日朕就下旨让鳌拜率兵灭了他。”
  “万万不可!”容若和福全齐声道。
  玄烨气愤道:“他都算计到朕的头上来了,还有何不可。”
  容若答道:“奴才曾经听阿玛说起过,三藩都有各自的势力,虽不能和大清的兵马相抵抗,可若是三藩间联合,胜咱大清也是不无可能的。倘若皇上举兵,三藩必定会联合相抗,到时候即便大清不败,也会损兵折将的。”
  福全又补充道:“更可况这样只会令吴三桂和尚可喜寻找到借口,到时候生灵涂炭,皇上就难以向天下苍生交代了。而且鳌拜早就蠢蠢欲动,倘若三藩一灭,鳌拜就是一枝独秀,到时候没有制衡的力量,鳌拜必定会起兵造反的。”
  玄烨顿觉惧怕,却强自镇定道:“依你们的意思是要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奴才有一法子,皇上在几日之内命人再秘密赶制一把一模一样的弓,日日悬挂在大殿之上,一则可以消去耿精忠的戒心,二则也可借此拉拢耿精忠。”容若说道。
  玄烨直直地看着容若,暗叹小小年纪的他竟有如此独到的见解。虽无心过问朝堂之事,但却在无意之中胜过多少朝廷重臣,尤其是对大清的那股忠义之心更是朝堂上无人能及的。如果这样的人能收为己用,那无疑是为自己添了左膀右臂。
  才刚过十岁的玄烨并不是一个顽劣成性的孩童,也不想成为一个只会依祖宗荣荫生存的昏君,他早在登基的那一天就在孝庄跟前发下重誓,必定要成为一代明君。
  玄烨的眼里闪着火光,狠狠地望向容若,一字一顿道:“你必须发下毒誓,倘若今日之事有第四人知道,纳兰家满门抄斩。”
  容若身子一颤,跪倒在地上说道:“奴才遵旨,请皇上放心,奴才定当守口如瓶。”福全也跟着跪下去。
  玄烨警觉地望了望窗外,说道:“今日之事就当从未发生过,你们起来吧。”说着,玄烨转身而出,对顾问行耳语了几句,然后背对着福全说道,“好久没同二哥踢蹴鞠了,纳兰性德,你也随我们去吧。”
  “臣(奴才)遵命。”福全和容若紧随在玄烨身后,三人离开后,顾问行赶紧闪入书房,旋即将书房的门用力合上。
  福全紧追了几步问:“三弟确信身边的人可信吗?”
  玄烨只是笑笑,容若说道:“顾谙达伺候了两代君主,必定是可信之人,俗话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玄烨扭头说道,带着几分嘲笑,带着几分戏谑,更带着几分钦佩。容若愈发摸不透玄烨的心思,他突然有些后怕,如果方才玄烨一怒之下朕的将他斩首,那不仅仅是自己,就连纳兰一家也会因他而受牵连的,他赶紧低头道了句,“奴才惶恐。”
  “哈哈,你也会惶恐,真是可笑至极。”玄烨边笑边往前,全然不顾容若的反应。

  第四章 任凭东风

  三人皆换上了一身蹴鞠服;玄烨紧了紧腰带;抱起蹴鞠一脚就将其射进了门框。福全来了兴致;三两步跑上前,轻轻一跳,用头将即将下落的蹴鞠顶起,而后脚一踢,笑道:“快接上。”
  玄烨离那蹴鞠远;被容若抢先一步,容若举起脚一踢;将蹴鞠再次射进了门框。玄烨道了声“好”;也不甘示弱;人一斜;蹴鞠落在了肩膀上。三人玩得不亦乐乎;早已忘了君臣之礼。
  蹴鞠坊的一头有一行人缓缓而至,顾问行上前,正要扣礼。苏茉尔赶紧拦下他,小声道:“太皇太后只是闲来无事过来瞧瞧,你这样没得惊扰了皇上和王爷。”
  顾问行会意,引着孝庄向前。孝庄指着其中一少年问道:“他就是纳兰家的大公子吗?”
  “回太皇太后,正是。”顾问行答道。
  孝庄对苏茉尔笑道:“本以为他只会舞文弄墨的,没想到这蹴鞠踢得比福全还好。”
  苏茉尔笑着迎合道:“主子岂会看错人呢,听说这孩子不仅能文会武,就是德行也是拔尖的,皇上有这样的人伴读,主子自不必操心了。”
  “可我听说昨儿个玄烨同他闹得不欢而散。”
  苏茉尔笑说:“都是小孩子,吵闹时难免的。更可况宫里最不缺闲言,事实并非如他们想的那样,主子应是知道的。”
  孝庄轻点头,又肃了肃面色道:“你说错了,玄烨不是孩子,他自打登基那天起就不再是孩子了,他是爱新觉罗家的继承人,他肩负的是我爱新觉罗家的重担。但愿我没看错纳兰家那孩子,希望哪一日他能助玄烨完成净除三藩的霸业。凭玄烨的霸气,凭福全的衷心,再加上那孩子的才智,我相信咱大清必定能够一统天下的。”
  “主子说得是,我们大清朝必定会永世不衰的。”
  孝庄轻笑了几声,又赶紧止了笑,指着前边说道:“不打扰他们玩乐了,我们还是去别处走走吧。”
  玄烨正玩得尽兴,容若突然停下来说道:“皇上,您该进学了。”
  “时辰还早呢。”玄烨不多加理睬,继续将蹴鞠传到福全脚边。
  “古有云,业精于勤荒于嬉,皇上断不可疏于学业。”容若踢开福全脚边的蹴鞠,坚持拦下玄烨。福全也跟着劝说道:“三弟今日也玩得尽兴了,徐师傅还在书房等着呢,我们还是先进学吧。”
  玄烨脚一勾,蹴鞠一弹而起,稳稳落到玄烨手中,玄烨将蹴鞠奋力砸向远处,对容若不悦道:“你这人还真是扫兴。”
  容若口称不敢,可还是将蹴鞠拾起来交给了李德全,然后紧跟着玄烨和福全向书房走去。玄烨见容若一直沉闷着,就连方才踢蹴鞠之时也没有尽显欢愉,玄烨绷着脸说道:“怎么,你还是不甘心做朕的伴读吗?”
  “奴才并非不甘心,而是不习惯。”容若娓娓说道,“阿玛常说奴才在外边野惯了,奴才向来不懂规矩,但在皇上面前不可失礼,奴才自然不习惯。”
  “依朕看,你对宫里的规矩可是知晓得很,这‘不甘心’三字早已挂在脸上了。”玄烨的语气忽冷忽热,令人捉摸不透。
  容若依旧称不敢,玄烨不再多加理会。走了几步,复又顿了步子对顾问行说道:“你去奏请老祖宗,纳兰性德近日身体欠安,这些日子就免他入宫伴读了。明日正好是初一,不必入宫,算上明日,统共放他十日的假吧。”
  “喳。”顾问行偷眼看了看玄烨,不知他意欲何为,也许是小孩子一时兴起,也有可能是容若方才的话触怒了他吧。顾问行也不敢多加揣测,得了圣旨就向方才孝庄前行的方向赶去。
  孝庄听完顾问行的传话后,暖笑着说道:“你去告诉皇上,准了。”
  苏茉尔见孝庄笑得开怀,问道:“主子可是遇着开心事了,竟笑得这般高兴。”
  孝庄咧着嘴缓缓道:“玄烨总算是真的长大了,他放纳兰性德十日的假可并非一时兴起。纳兰性德进宫前,我和玄烨曾听说他为了反抗而离家出走,想必他是不愿意入宫做伴读的。可玄烨却故作不知,现今又给他这样的恩典,无非是为了让纳兰性德感知皇恩浩荡,如此才好令他对自己衷心。”
  “原来皇上还有这样的打算,呵呵,到底是先皇的子嗣……”苏茉尔欲言又止,忙说,“苏茉尔错言,主子别放在心上。”
  孝庄淡笑开去:“都过去这些年了,玄烨都能独当一面了。我不会再挂在心上了,至少福临当年的选择没有错。”
  容若随玄烨和福全进了学,再由玄烨赐了晚膳,这才离开宫廷。容若才刚回到府里,就将玄烨准假的事告知了纳兰明珠,纳兰明珠雷霆大怒,狠狠驳斥道:“你可知这是皇上变了法子要赶你出宫,枉你读了这么多圣贤书,竟连皇上的言外之意都觉察不出。”
  “阿玛说错了,皇上并非此意,皇上准儿子的假是另有打算的,皇上不过是想给我一个恩典,好让我衷心与他而已。”容若不疾不徐地反驳道。
  纳兰明珠半张着嘴,好半天都不知该如何接话。容若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千种表情,那闪着光芒的眼睛里尽是意外,那僵硬的面部带着几许彷徨,容若还能隐隐感受到从纳兰明珠心底散发出的几分自豪。
  “这样的话莫同外人道了去,免得传入皇上或是太后的耳朵里。”纳兰明珠谨慎地嘱咐一番话后变转而说道,“前日你同阿玛借了令牌要入镶黄旗军营,现在你总该告诉阿玛所为何事了吧。”
  容若有一瞬间的犹豫,最后还是扯了慌:“儿听说镶黄旗内的士兵各个骁勇,儿不过是想睹一睹他们的英姿。”
  纳兰明珠知他说谎,倒也不戳穿,只是摊开手掌说道:“那现在可以完璧归赵了吗?”
  “是。”容若带着几分不情愿,最终还是不得不将令牌双手奉上。心中叹了几声,暗想着不得不另寻法子了。
  纳兰明珠收起令牌,说道:“近些日子你额娘身子不爽利,这几日你就多陪陪她吧。”
  容若依言应是,端起茶几上的瓜果,对纳兰明珠笑道:“儿去探望额娘了。”纳兰明珠摆了摆手,道:“去吧。”
  望着容若的背影,纳兰明珠心底久久不能平复。一个十岁的孩子竟能摸透君王的心思,尽管那身在龙椅之上的人也才不过十岁。将容若安排到这样一个心思缜密、聪明过人的君主身边,于容若而言也不知是利是弊。不过,容若能有这样的洞察力,已经令他深感欣慰了。
  容若捧着瓜果走向纳兰福晋的榻前,纳兰福晋像是刚睡醒,睡眼惺忪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容若,口中说道:“荇儿,你来看额娘了。”
  “额娘,儿子是性德。”心底透着阵阵苍凉,自从容若的姐姐荇儿离开人世之后,纳兰福晋的身子就每况愈下,常常会突然昏厥过去。有时候一旦入睡,则会伴随噩梦,口中喊的便是“荇儿”。在容若的印象里,自从姐姐走了之后,额娘就没再同他十分亲近过,额娘的心里满载的仿佛都是同荇儿一起时的回忆。
  容若将几瓣西瓜放入碗中,拿汤匙轻轻压出汁水,送到纳兰福晋口中。纳兰福晋推开他的手,笑道:“你姐姐在的时候,额娘时常将瓜果捣碎了喂她。有时候你姐姐嫌梅子酸,额娘特地在汁水里拌入些荔枝汁……”
  “额娘,您喝一些吧。”容若心里泛着苦涩,重新舀起一勺西瓜汁凑到纳兰福晋唇边。
  纳兰福晋吞了一口,接着说下去:“有一阵子,额娘扭伤了手,荇儿捧着一碗梅子汁,里面还掺了荔枝汁送来给额娘。额娘告诉她,额娘就爱喝酸酸的梅子汁,你姐姐听后竟跑了出去,之后……就……再没……”纳兰福晋呜呜地闷泣,已再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容若的手抖了抖,忆起姐姐走得时候正是梅子结得正硕的时候。姐姐攀爬着上了后院的梅子树,一脸高兴地对容若说:“额娘爱吃梅子,你快去厨房寻个淘箩来装梅子,等会儿我们一起捣了汁给额娘送去。”
  “嗯。”容若兴奋地向厨房跑去,一不留神踢倒了柴堆,几根柴火纷纷往荇儿所立的梯子边滚去。柴火撞上梯子脚,梯子一斜,容若来不及去接正随着梯子下落的荇儿,眼睁睁看着荇儿摔落在地。那一片红色触目惊心,只记得荇儿流了好多血,之后他便被奶娘带走了。等他哭着醒来的时候,只看到满院的白色,还有泣不成声的额娘。
  那年他六岁,时隔四年,他还是不能淡忘。姐姐的死是自己间接造成的,容若仿佛在一夜间长大,从那时起他就变得少言寡语。祖父说他孤僻,祖母声称他不若荇儿伶俐,总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其实不然,那一日的事除了奶娘并无人知晓,这是他埋藏在心底的秘密。他知荇儿的事是因他而起,他常后悔若是那时他能沉稳些,姐姐也就不会如此了。
  纳兰福晋忽地握住容若的手,容若恍若猛然惊醒。耳边是纳兰福晋呜咽的声音:“性德,幸好那日荇儿下坠的时候奶娘将你拉开了,否则额娘恐怕连你也失去了。”
  容若勉强一笑,两人说了些许关于荇儿的点滴,听着自己的额娘述说荇儿的种种,容若心里如针扎一般疼痛。好不容易等到纳兰福晋睡下,容若心中憋闷,遂悄悄出了纳兰府。
  容若一路快跑,他不知自己究竟想跑去哪儿,只想快些远离额娘。不知不觉竟来到了后海子,湖边的风带着几分湿热,轻轻的飘拂在脸上只觉得有些微痒。后海与紫禁城遥遥相对,远远望去还能看到那幢幢碧瓦红墙,庄严肃穆的宫墙令他有一种抵触感,因为那是这世间最令人沉郁的地方。
  容若特意避开那一片宫墙瓦,他扭头远眺,依稀觉得有又人泛舟湖上,闲适而自在。容若不由自主的前移,越往前,风就愈发有劲,最后从轻拂转成呼啸,仿佛要将湖面的船只吞噬了一般。梅子时节免不了多雨,容若抬起头望了望天色,却并没有要落雨的征兆,这样的天色如此怪异,似乎有意配合着他的心情。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了,终于更新了,大家久等了,歆谙对不起各位啊!!!

  第五章 身如柳絮

  作者有话要说:歆谙插写废话:前传基本上有一半是将容若小时候的事,容若虽稳重,虽才纵,但是毕竟还是孩子,总会有些孩子气,也会有叛逆的时候,所以这里容若的性格还不是大家心目中的那样,或多或少会有些倔强和执拗。等到身边经历的事情多了,意识到“纳兰家”三个字的意义的时候,容若会渐收锋芒,会磨去倔强,渐渐向成熟稳重,带一点忧郁的容若靠拢。————————大家千万别弃了歆谙啊,蓝莓,青青,hate,还有各位支持歆谙的筒子们潜水久了也该露个脸了,歆谙深情地召唤你们…… 湖上的轻舟随着狂风摇摆不定;容若并不躲闪;任凭狂风呼啸;这样才觉得畅快淋漓。无意间瞥见船只上的人立起了身子,展开双臂,同他一样感受着狂风的洗礼。容若带着十二分的好奇,竟是谁有这样的胆魄。船只随着风渐渐向岸边靠近,船上的人纵身一跃;跳上了岸。
  那人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他朝容若淡然一笑;而后从袖子里取出陶埙;迎合着一派东风。一曲《咏怀古迹》悲壮而凄凉;像是此人内心的写照;又似诉近了平生。
  “你是汉人?”容若忍不住问他。
  他顿了顿音;讪笑道:“你似乎看不起汉人?呵呵,我竟忘了,满人与汉人是不共戴天的。”
  容若面色一僵,反驳道:“自古满汉一家,就连先皇都已号召天下,你又岂可说满人与汉人不共戴天,我看是你心里存着芥蒂罢了。”
  那人没再理睬他,又重吹了一遍《咏怀古迹》。(注解:杜甫所作,共有五首,此为其二。)
  摇落深知宋玉悲,风流儒雅亦吾师。
  怅望千秋一撒泪,萧条异代不同时。
  江山故宅空文藻,云雨荒台岂梦思。
  最是楚宫俱泯灭,舟人指点到今疑。
  容若听出了音中的落寞,更领会了词中的真意,不禁问:“你不是讨厌满人吗,那你还想入朝为官。”容若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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