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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综之步步清途-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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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十八年(1661)正月初二,吴良辅代帝出家,顺治帝观其全程,及至宫后,骤然病重。
初六日,帝宫深夜急召礼部侍郎兼翰林院掌院学士王熙及原内阁学士麻勒吉入养心殿,口授遗诏。遗诏立八岁的皇三子玄烨为皇太子,继帝位,命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为辅政大臣。延续满朝。
顺治十八年及康熙元年就在一片混乱麻木中过去了,这一年里,有人激动,有人忧心,有人殚精竭虑,有人麻木不仁。
“皇上,该用膳了。”阿布达哈小声的呼唤着陷入沉思的主子,然后轻轻的将托盘放上了御桌。
“不是告诉你们不要进来了吗,都……”愤怒暴躁的声音再看清盘中的点心时戛然而止。幼年康熙睁大了眼睛好似看到了什么神奇的东西一样死死的等着白色的托盘中的几款点心,脸上的暴怒瞬间退去,青红白不同的颜色依次划过小皇帝年幼的面孔。
小太监梁九功惊奇的看着阿布达哈用一盘点心就轻易的克制住了皇上的怒气,心中敬佩不已。不愧是皇上身边最的心的掌势姑姑,以后一定要多多巴结才行!
阿布达哈仿佛没有看见康熙握紧的拳头一般,对着这位年仅八岁的皇帝恭恭敬敬的伏地行礼:“奴才斗胆,敢问皇上一句,可知孝字当如何?”
康熙闻言瞬间扭过头来,双眼红红的看着阿布的身影,半晌,竟是略带哽咽的开口:“你,下去吧。”
“梁九功,没有急事,任何人不准进殿,真累了,今儿不想再看见任何人!”
“嗻!”
梁九功脸色惨白的倒退了出去,关上门,然后偷眼瞧着阿布达哈姑姑依旧面色平静的面容,心中扑通扑通直跳,姑姑,您居然敢问皇上不知道孝道,哎呦喂,这幸亏是没事儿,不然我这条小命也得搭进去喽!不过,姑姑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皇帝不孝顺,开玩笑,再没见过比咱皇帝更孝顺的儿子孙子了!梁九功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然后身板挺直的站在了殿门前。
阿布达哈眼睛闪了闪,看了一脸虚汗的小太监一眼,又看了看殿门,但愿,皇帝这一次能够想通。想到一年过去,寸草杂生的西苑,阿布达哈苦笑一声,这还真应了先帝爷的那句话,就是不知道小主子受不受的住啊。
当初小主子一脸青白的从那里出来,旋即又脸色大变,眼神复杂的看了西苑好半天才转身离去。阿布达哈清楚的看到了小主子脸上的后悔和自责,只是小主子似乎有些事情还是没放开,结果就躲避了这么些日子。谁曾想,后来短短的一段时间竟是顷刻间天翻地覆,小主子忙着正名,更是无暇□,以至于根本就是潜意识里将那块地方放逐了,如果今天自己不说,真不知道小主子到底会逃避到什么时候。只是……
主子,再深厚的感情也经不起时间的消磨啊,您当初那样出来,就真不怕那位再也不见您的面了?想着皇上刚刚的神情,皇上也是怕了吧?
您叫那位为额娘,只是如今,无论是当今母后皇太后还是您的亲母圣母皇太后都在您的身边,那位,究竟在您心中是算什么?
主子,不要错失了啊,有些东西错过了,可就,再也寻不回来了!
阿布达哈闭了闭眼,此刻的她无比的清楚,这个皇宫,早就没有了人情可言,哪怕是后宫里面的那三位,皇上若是再不珍惜,只怕……再无转圜之地了!
阿布达哈给康熙送上去的是什么?康熙在殿里方一剩下自己一人的时候就顿时瘫在了榻上,伸手挥掉桌上的所有东西,唯独留下那盘点心。康熙小心翼翼的将盘子移到了自己的鼻子下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眨了眨眼睛,就见控制不住的水滴一滴滴的砸在了盘子上,康熙狠狠的抹了一把脸,但是依旧挡不住朦胧的视线,轻轻的张开嘴将点心放进去,嚼了几下之后,康熙,爱新觉罗·玄烨再也忍不住的放声大哭。
不对,不对,气味不对,味道也不对,就算是长的一模一样,触感也极为相似,但不是就是不是,再怎么像也成不了真的!额娘的点心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宫里?怎么可能!
玄烨,你的孝道呢?这就是你的良心?你就不怕额娘再也不要你了?明明是你先不要额娘的啊!明明是你贪恋亲生额娘的怀抱,明明是你受不住亲生母子的疏离,才会一味的躲避,一味的自我麻痹,你不是不相信亲情吗?却担心贪恋额娘的温暖让你对亲生母亲更为失望才避而不见一年?什么忙碌都是借口!爱新觉罗·玄烨,你就是个小人,你就是个白眼狼,你就是个卑鄙之人!早就知道太皇太后的用心不纯了,早就知道皇额娘的情感淡漠了,你不是早就对佟额娘绝望了吗?为什么不去看额娘?为什么让额娘孤零零的自己一个人待在那个院子里,为什么你就是看不开血脉联系!
“阿布达哈,你给朕进来!”玄烨一脸阴鸷的看着跪伏于地的女子,“朕问你,额娘那里怎样了?”
“回皇上,奴才不知。”
“胡说八道,你胡说八道!”狠狠的甩袖挥开了伪造的点心,“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怎么会做额娘的点心?啊?你告诉朕啊,你说!”
阿布达哈非常平静的开口:“回皇上,奴才之所急见过,是因为您登基的时候,奴才见到了夫人。”
“夫人?”玄烨愕然怔愣在原地,然后猛的回过神来,飞快的跑下地,一把拉起阿布达哈,“你说……你见到额娘了?就在朕登基的时候?额娘看我来了?”
“是,夫人来了。就站在西边,只是皇上当时全神贯注,并没有瞧见。”
“那后来呢?后来呢?额娘为什么不见朕?啊?”
“是皇上一结束完殿里就立刻奉了两宫皇太后回宫,然后更是时刻不离圣母皇太后身边,伺候汤药。”
玄烨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努力控制着颤抖的双手,小声的问道:“后来呢……后来,额娘,可有说什么?”
“夫人说‘玄烨真是个孝顺的孩子。’”阿布达哈看着康熙瞬间惨白的脸一字一顿的开口,“原本奴才是想着喊您出来和夫人见一面的,但是因为太后说希望你陪着,您就把奴才撵了出来,后来更是因为太后的不悦而一怒之下打翻了奴才拿进去的糕点。”
看着康熙瞬间摇晃的头颅,不可置信的眼神,阿布达哈决定哪怕让皇上此刻心痛万分也一定要把主子从那些没心没肺的女人身边给拽回来:“皇上猜得没错,就是那盘点心,您看都没看,闻都没闻,只因为太后说了一句麻烦,您就没有给上半个眼神。”
“奴才出去的时候,夫人就站在门外,就奴才一个人瞧得见,夫人看的里面清清楚楚的,然后夫人就离开了。”
“夫人说‘有些事,或许真的是上天注定的。’‘玄烨的确对她额娘不错,也不枉费了仪容的一番心意了。’”
“如果不是奴才耳朵尖利,怕是再难听见这后半句话。”阿布达哈抬头看着皇上,然后俯身磕头,再也没了言语。
“我……”
“皇上,仁寿宫来人了,说是圣母皇太后请您过去看看。”
康熙白着一张脸,看了看地上的阿布达哈,再度闭了闭眼眸,收回了颤抖着的双手,转身大步离去。
☆、16阿布达哈
阿布达哈在康熙走后竟是身子一歪半坐在了地上,她突然想到了先帝爷,想到了孝献皇后,想到了那个出生不久就死去的四阿哥,然后,她想到了在仁寿宫外淡然笑着一步步离去的空澄,一瞬间,阿布达哈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空澄会笑,明明眼中是那样深沉的难过,但是她记得,空澄夫人离开的时候后背依旧是挺直的,即使她没有直视过夫人的面容,但是她却依旧记得那个女子高贵清冷的风华。阿布的眼眸闪过一丝坚定,然后走出清宁宫,转身向着西苑离去。
阿布达哈在杂草丛生中跪了下来,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寂静清冷的荒园中,仿佛下雪一样,无数的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的从天而将,阿布达哈看着落在自己掌心的花瓣,猛地抬起了头。
如同神迹般,那光秃秃的枝桠竟是在阿布达哈的眼眸中一瞬间就茂盛繁华了起来,纷纷扬扬的白色精灵刷的一下四散开来,清冷的香气扑入鼻间,阿布达哈猛的膝行了好几步,伸手抱住了树干。
“夫人,阿布达哈求您见奴才一面。”
空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放下手中的清茶,挥了挥衣袖,一幕水镜凭空出现,看着这个坚毅的女子眼中的慌乱和不知所措,空澄叹息一声,点了点水镜:“进来说吧。”
阿布达哈只觉得身子一轻,眼前一黑一亮,再次抬头的时候,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眸。
阿布达哈心头猛地一震,立刻低下了头,恭恭敬敬的跪地行礼:“阿布达哈见过夫人。”
“夫人?”
阿布达哈脸色一白。
“呵,吓到你了?”轻笑声从上面传来,然后嗓音微微放柔了些:“你先起来,你这样跪着,我低着头也不舒服。”
阿布达哈明知道现在的情形并不适合笑,但是心中却莫名的轻松了起来,只是多年来刻印在骨子里的规矩让她还是恭恭敬敬的完成了礼节,然后轻巧的起身,视线下垂,并不多看。
空澄点了点头:“你是个好的。想不想知道我方才笑什么?”不等阿布达哈反映又径自的说了下去:“佟佳仪容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喊我‘姑姑’,我知道你们这里若是真的喊长辈是叫‘姑爸爸’可对?然后,我看见当时的皇后的时候,她喊了我一句‘姐姐’,说起来我还真是占了便宜,我的岁数,就是被你们喊一声‘老不死的’都没什么,不用慌,我没生气,玄烨呢,哪怕是还没见到我就亲昵的喊着‘额娘’,那么小的孩子,还在病里,我没有孩子,虽说知道皇家的孩子早熟,但是说实话,那时候我是真的有些难过,不为别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孩子都知道要利用一切自保,可见你们活的是多么的艰难。”
空澄停了一会儿,然后又笑着叹了口气:“你也别喊我夫人了,我这辈子可没有机会成亲的。你知道我的名字,直接喊就成了。”
阿布达哈脸色苍白地抬起头,然后对上空澄淡然的目光,阿布达哈眼神一动,然后垂下了头去。
空澄摇了摇头,知道这孩子是固执的,大概是不会喊了。
“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奴才,奴才请您不要和主子生气,皇上……皇上只是……”
“他是个孝顺的,我那天并不是讽刺。你放心,生气这东西是人最基本的感情,若说能够管住,那就失去了这份感情的意义。不过,你想的我也知道,我也只是有点失望而已,放心吧,我不会做什么的。”
阿布达哈听着女子悠然缓慢的话语,心中不可抑制的漫上一种荒凉,想着女子唯一的一次出去……
阿布达哈蓦地又跪了下去:“空……”
空澄看着阿布达哈艰难的摸样,想了想,突然开口:“丫头,你介不介意喊我一声‘主上’?放心,只是在这里喊,没人听得见。”
阿布达哈一惊,猛的抬头,发现女子眼眸中的无奈,阿布达哈唇角不自觉的露出几分弧度,磕了个头:“主上。”
“主上,小主子会缓过来的,您知道,佟皇后……其实也不容易,所以阿布达哈请主上等等,小主子,小主子的心里是有您的!”
阿布达哈知道,这个世界上若说还有能够值得玄烨托付倚靠感情的,只有眼前的这位了,放眼天下,只有这位的心情最为纯粹,只有这位才是真正的没有所图对小主子好的,她不能让小主子再失去了这一份亲情啊。
阿布达哈的眼中浮现出愧疚和茫然,小主子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的一念之差,将要失去的,是什么。
空澄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好笑别人的自作多情,也好笑自己竟是真的身无所依了,当年在十二国,她究竟用了多长时间才让自己认可那是家乡她早已不记得了,而现在,无论是眼前的少女,还是曾经的玄烨,他们眼中的期望、情感无一不提醒着她对这里的淡漠和漠视,她不会对这里产生类似亲情的感情,甚至是普通的深厚一点的感情都不会产生。那个孩子在自己的眼前长大,她没有夸张的说,她的确是用心的在照顾他,但是,真的看到仁寿宫里那母慈子孝的一幕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难受,以为自己会心痛,但是,仅仅只有失望而已。
她,终究不属于这里。
即便她死了,她所恋的,依旧是十二国的故土。她是芳极国的女王,哪怕她以死来斩断那份羁绊,她依然会下意识的以‘主上’的身份自居。
空澄眼神复杂的看着下跪的少女,思绪不自禁的飘远,却没有察觉到自己无形中释放出来的压力,即便没有修行后的修为,但是为王千载的那种魄力,也不是常人能够承受的!
阿布达哈咬紧了下唇,几乎要瘫软在地了,身上竟被冷汗浸湿,眼中有着明显的不可置信和恐惧。
哪怕是在先帝爷和太皇太后身上,她都从未感受到如此深重的压力,空澄,主上,她究竟是什么人?
空澄回过神来的时候,脸上微微有着几分的释然,还有尴尬。
伸手拂过,阿布达哈觉得精神忽的一阵,伴随着淡淡的冷香,那濡湿的衣衫也瞬间干爽了起来。
“主上?”
“还是叫夫人吧,玄烨不是叫我额娘?”空澄淡淡的道。没有什么在意的,也就不会在乎那孩子心里是怎么想的了,反正只要不是让自己太看不过去,自己也没什么好较真的,毕竟,自己以后要看的人不知几个,康熙帝,也不过是其中一个吧……
几百年的时间,就算是为了日子舒服些,也要无形中影响一下玄烨。也算是互利互惠了吧。毕竟,自己真的没指望从他身上的到什么。
但是听到阿布达哈的耳朵里,却是另一层意思,夫人这是不和小主子置气了吗?
阿布的眼睛微微湿润:“奴才谢过夫人!”
“我给你个法子好好谢谢我,如何?”
空澄想到了什么,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我这个院子还是太空了,外面我也不管,你若是有空,就帮我带些种子吧,不拘于花草,瓜果良木也成,你看看,那边的梨子你可喜欢?要不要带几个回去?”
空澄想着踱步迈到了梨树下,伸手摸摸那黄澄澄的大梨子,微微浅笑。
阿布达哈微微抬起头,看着那缓步行走间,紫色的华服盘旋生光的女子,眼中渐渐升起一抹不可忽视的亮光,那是一种从心底里发出的敬意。
“主……夫人,奴才记得了,请夫人放心!”
阿布垂下眼眸,忽然觉得似乎有什么从自己的唇间心里悄悄的流逝而过,再也寻不到一丝的痕迹了。
☆、17潮涌
“你说什么?”玄烨尽管只有八岁,但是那双眼眸依旧锐利冰冷异常,此刻那双凤眼正微微眯起,死死的盯着跪伏在地上的阿布达哈,语气诡异莫名。
梁九功在一旁已经被这几天清宁宫的气氛给吓的彻底怕了,此刻他正浑身颤抖的趴在角落里,心中一边佩服着阿布姑姑的胆大,一边默默祈祷着万岁爷能够无视掉他这个小小的壁花。
“阿布达哈,朕要你再说一遍,你没听到吗?”
“回皇上的话,阿布达哈请求皇上将奴才调到西苑,奴才愿意终身都待在那里侍奉。”
西苑,那个长满了荒草凄惨兮兮的地方?梁九功的头埋得更低了。
侍奉,是侍奉谁?玄烨刚刚登基,虽是皇上,但是奈何他年幼无法亲政,对外,由四大辅臣压制,对内,有太皇太后把持,至少在成年之前,玄烨就是个实打实的傀儡,他不是不能忍,但是泥人还有三分火性,更不用说心高气傲的小皇帝康熙了!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了爹不亲娘不爱的那种孤立的局面,至少,没登基之前,他身边还是有关心他的人的,至少他还有皇额娘的那份体面。但是当上皇帝之后,夹在生母和祖母之间,夹在政事和家事之中,康熙的艰难困苦可想而知,更别说他的生母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此刻的康熙已经完全被逼的眼眸通红,形如爆发一般,他死死的瞪着下面的阿布达哈,咬牙问:“这是额娘的意思?就因为朕没有去看她,所以就来要挟朕?阿布达哈,连你也认为朕是错的?是不是!”
阿布达哈声音没有丝毫的波动,似乎上面的怒气对她而言可有可无:“小主子,奴才请您去西苑看看,您既然连夫人都不相信了,为什么还要顾及那几步?您不想亲眼去问问夫人吗?”
有些人,如果你情绪激动的和他硬抗,他也会打蛇棍上的和你一样冲动,但是如果你能够无视他,他说不定反而会在疑惑中乐意好好想想你的话。
康熙就是这样的人。作为皇帝,还有谁能够比他更大声?所以面对着与自己想象不同的回话,当康熙的情绪无法发泄出来的时候,他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愿意静下来想想究竟的。
“梁九功。”康熙的语气此刻平静至极,丝毫听不出一星半点的情绪波动。
“奴才在!”梁九功飞快的爬到康熙的脚边,大气都不敢出。
“你知道西苑?知道什么,说!”
阿布达哈是陪伴着康熙走过了童年的人,因为空澄的关系,甚至整个皇宫,再也找不到比阿布达哈更加接近康熙的人了,所以,康熙愿意把那万分之一的机会拿出来,他在这个时候,更是愿意相信,他的身边还是有着人是为他好的,他更愿意相信,在此刻他这般尴尬的境地,还是有人没有变的!
“回……回皇上,奴才不知道阿布姑姑说的是不是奴才想的那个,但是皇宫里西边的院子是有一个,但是不是叫什么西苑,只是一个长满了荒草废墟的荒园,里面什么都没有,据说草都黄的透透的了,就是冷宫都比那里要强,私底下宫里总是说那其实是个鬼园,不然……”
“不然怎样?”冰冷刺骨的语气满含着暴涨的感情,玄烨瞪着脚下的奴才,恨不得一脚将他踢飞。
“不然,怎么会连棵树都不乐意长!”梁九功被吓的声音斗的尖利了起来,快速的喊道。
“什么叫连棵树都不乐意长?啊?梁九功,阿布达哈,你们给朕说清楚!”
“回皇上。”阿布达哈冷淡的声音缓缓响起,“先帝爷之后,太皇太后懿旨,为了告慰天下之灵,除皇室御用场所之外,不行土木,不修花木,不提前事。”
“宫中的奴才或许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两位太后娘娘当年对那里情有独钟是事实,宫中均猜测,西苑乃是先皇御临之所,只是后来被先皇舍弃了,皇上登基后,从未踏足西苑,西苑又位于皇宫偏僻之处,且并不繁华,于是遵照惯例,对那里进行封禁,既然乃是先皇舍弃且不为当今所喜之地,自然非御用之所,当不得修葺。因此,西苑渐渐荒漠了,甚至,被暗中称作‘凉园’。”
凉,便是荒凉,荒废之意。
西凉园,是宫中另类的‘禁地’,荒凉,遗忘之地。冷宫还算在皇宫之内,至于西凉园,就连皇上都不待见,也不过就是占着一亩三分地罢了。
玄烨的脸色此刻竟是比宣纸还要白上三分,不足两年的时间,过去的记忆狠狠的在脑海中翻滚着,他想到了额娘看似清冷其实温柔的目光,他想起了额娘身上淡淡的悠远的冷香,那总是看似什么都不在意的神情却总会注意到自己的茶杯满了没满,糕点够了没够,额娘会在自己失落时轻轻的拍拍自己的额头,还有那微凉白皙的指尖,玄烨清楚的记得最后一次见额娘的时候,额娘隐藏在眼帘下的担忧的目光,那双捧着音乐盒的手中,似乎也捧着自己的心,一把把的将自己拉吧长大,就算是自己最后甩袖而去,额娘还是珍惜着手中的东西,没有扔了出来,那轻灵的音乐,此刻似乎回旋在清宁殿的上空,带着说不尽的清冷和……失落。
额娘根本走不出西苑,却依然来参加了自己的登基大典。
额娘没有责怪自己的遗忘,却还是给自己送来了糕点。
如果不是额娘几年来的教导,或许自己此刻早就焦躁的不知所措了,守不住本心的结果,要么死,要么生不如死!
额娘……额娘……
玄烨眼前突然闪现了被自己两次打翻的莹白如玉的小小的食盘,心脏突的一跳,竟是顿疼!
踉跄着走到阿布达哈的身前,玄烨脚下一软,扑通一声竟是跪了下来。
“皇上/主子?”
玄烨伸手扶住阿布达哈,双手甚至用力到掐进了阿布达哈的衣服里。
“你说……你要去西苑?”
阿布眼中退去了一开始的慌乱,沉稳的眼眸仔细的看着眼前年幼的帝王,然后点了点头。
“你……见过……她了?”
阿布低下了头。
她已经从夫人那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所以,阿布达哈只能沉默。
玄烨猛的闭了闭眼,然后一把拉起了地上的阿布:“记着你今儿说过的话,从今儿起,你就给朕去西苑!”
“主子!”
玄烨抿了抿唇,然后扭头看向梁九功,眼神变换了许久,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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