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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颜誓-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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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弥陀佛。”浣纱笑道,“夫人这头发还叫一般,那就没几个人有好头发了。”

暖碧快口道:“我看大人头发就极好。”

“也不是啊。”浣纱想到早上一段公案,随口道,“大人头发瞧着柔顺,却是极易干枯落发。”

“头发好没什么稀罕,”谢盈尘淡淡接口,“头发长得好,那一定是相貌差了。”

浣纱情知今天这日子不好过,笑道:“夫人说哪儿的话,叫奴婢可接不上口了。”

谢盈尘便不作声。浣纱专心梳发,她明知谢盈尘有意挑隙,一心要替她梳个无可指摘的发髻出来。

但暖碧在旁不时打岔,又问:“对了,浣纱姐姐方才说煎药,大人吃药吃了很久了,未知身体可有康复?”

浣纱道:“大人体内的寒毒是天生带出来的,只能慢慢调治。”

暖碧叹道:“大人年纪轻轻,怎么就落下这病根。夫人,阁老相识满天下,是不是认识什么良医,不如介绍给大人来看哪。”

浣纱手一颤,梳子上便缠着了两根发丝,她放缓了速度,微笑道:“夫人,大人这些年来吃的药,都是我家二小姐一手操持的,临时换个医生,就怕不太妥当。”

谢盈尘才缓缓道:“二妹成日家忙些什么,我从未见过她。”

“二小姐性子是有些古怪的。”

暖碧又抢着开口:“她既忙成这样,大人的病交她一手操持,也不是很妥。夫人,依奴婢之见,二小姐虽是主治,日常也该再备一个才是,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也好有备而无患,夫人你说是不是?”

谢盈尘道:“这,得问过浣纱你这位大总管。”

她两个一唱一和,浣纱吃不消,把这个难题踢给不在场那人:“是,大人今日回朝,奴婢这就问问,夫人一片爱护之意,大人自当领会。”

谢盈尘冷冷道:“我们夫妻之间,随便一个话也要通传,不知哪里的规矩?”

浣纱额上冒出冷汗:“是是,奴婢说错了,大人先还说近日事忙,今日定要与夫人抽空一聚。”

谢盈尘道:“他可有说何时下朝?”

浣纱道:“这两日大人事情极多,都是黄昏时分方才到家的。”五更出门,向晚至家,柳欢宴最近好象是有无数事情缠身,浣纱可没问过,就连今天,也说的是“今晚下朝”,浣纱想到很可能要应付谢盈尘应付到晚上,暗中连连叫苦,不知道有没有机灵一点的人,注意到她被中途劫走,通知柳欢宴回家来救急。

谢盈尘手忽往她梳子上一按,冷冷道:“你在梳什么?”

这个发型中分,梳成两股,虽未定型,已可约略看得出来,浣纱随口应道:“流云望仙髻。”

这么五个字说得谢盈尘脸色灰黑,募然回身,照着她脸就是一巴掌,喝道:“大胆丫头,连你都嘲笑我不是?”

她力气不大,浣纱也有躲了,一掌扇在脸上,几乎没什么感觉,可是浣纱哪里经过这等委屈,当时捂着脸眼泪就下来了:“我、我……”她和柳欢宴主婢不似主婢,从来都是“你你我我”,情急之下,把个什么“奴婢”“主子”的完全抛在了脑后。

暖碧也指着她骂道:“浣纱你真大胆,望仙髻那是未出阁前所梳的发髻!”

浣纱这才明白过来,她从小到大只服侍柳欢宴一个人,从未梳过女子发髻,有限会的几样发式,都还是自己好奇学习出来的,让她分男子冠礼前后的发式区别她是清清楚楚,女子的发髻就远远没这么精通了。

谢盈尘还在气头上,她有万般委屈也诉说不得,只得跪了下来:“是奴婢一时想得不周,夫人恕罪!”

谢盈尘冷哼一声,吩付:“把这贱婢给我关起来,好好思过!”

暖碧不由分说,指挥几个丫鬟来把浣纱带了下去,就在谢盈尘所住小楼后面的一间独立小屋内,这里没有外人来,谢盈尘将浣纱扣起来的消息,料想也不能这么③üww。сōm快传到外院去。

暖碧回来,谢盈尘也收拾妥当,草草挽就一个慵懒髻,发间只插了两朵珠花,还是穿着那套衣服,暖碧拿过披风来替她系着,笑道:“正想着用什么法子把她扣起来好,这蠢丫头自行找了个没趣,真是好笑。”

谢盈尘冷道:“这么一来,与浣纱的冤家做定了,这狐媚子专会在相爷面前讨好,你以后注意避开她。”

“奴婢晓得。”

两人匆匆忙忙下了楼,西角门那里是浣纱走惯的,她们不从那边走,从东边侧门出去,早有软轿一顶在门口等着,抬了谢盈尘,车马不惊地往鼓楼街而去。

谢盈尘坐在轿子里,心里有如十五个水吊桶,忽上忽下,又象有无数的蚂蚁,在那里爬来爬去,既急,又痒。自打听说鼓楼街上的消息后,她天天就在筹谋法子,今天好容易把浣纱扣留起来,防止她报信,又想着柳欢宴最近的行程,是要晚上才回府的,但是只怕仍会走漏风声,她所能抢的时间并不充裕。

无论如何,她今天一定要到别院,一定要打开那间神秘的屋子,看一看住在其间的人。

柳欢宴同她成亲两年,至今未有圆房。婚前也曾说过,他体内带有寒毒,难行房事,那时她爱他爱得天昏地暗,毫不以此为意,甚至没向父亲说明,就欣欣然同意出嫁了。

可是这两年多来,夫妻间朝夕相处,就不是难行房事的问题了。柳欢宴对她,只可说是表面维持着相敬如宾的夫妻关系而已,实则那是当真的相敬如“冰”。夫妻间不经房事,可是假如连一般的爱抚都没有、乃至寻常肢体接触都极其罕见的话,意味着什么?

柳欢宴名声传遍京城,皆是梁云罗之故。那时谢盈尘亲眼所见,梁云罗和他同处坐同处行,常常小鸟偎人依在身边,他能对她如此,何以到了她这里,就束手缚脚,处处忌讳寒毒了?再说浣纱小丫头,不也是成天服侍,寸步不离,就连给她的单独院子,也是晚上从来不用的,一个小丫头尚能如此,对她,又意味什么?

“柳欢宴啊柳欢宴,我今天不把真相揭出来,誓不甘休!”

谢盈尘不由得暗暗发狠,一双手拢在袖内,紧紧握拳,指甲早便嵌入了掌心。

作者有话要说:题解:柴米油盐酱醋茶,标题少了个“醋”字,那是叫谢盈尘给吃了,嘿嘿……

017 无人知此意,几番风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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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还是那个王府,但已物是人非事事休。

穆潇短葛披发,目光散乱,清瘦干净的脸上隐现胡须青茬。

一夜之间,他从天上跌到地下;一夜之间,风狂雨骤花褪残。

他面前是混沌的一切,没有希望,没有阳光,更加没有温暖。

失去了命中相爱的那个女子,十八年来的生命残存一片空白。

韶王穆潇,在天下人眼里曾是那么的春风得意,他是天之骄子,举世无双,长相、才华、性情、地位,乃至他的前程,无不众星拱月为他灿烂铺陈。

只有自己心里,才知道他渴望什么,追求什么。那些都不是他真心想要的东西,人之美酒吾之毒鸩,他一点儿都不希罕什么天下、什么皇位,他逃避父皇对他的谆谆教诲,害怕母后对他的迫切期望,更对众位皇兄的汲汲营营厌烦透顶。

他以为这一切在成婚之后都将扭转。

他和云罗花了三天时间,在书房里画好了他们所能听说以及想象的这个美妙无穷的世界,他们说好的,准备花三十年时间,相互携手去走完这个世界。远离红尘,远离世俗,远离那些永无止境的权力斗争和沟壑难填的贪婪欲望。

云罗是上天赐给他的绝世珍宝。他们有共同的性情,共同的爱好,以及共同的向往。她举手投足,他心领神会;他凝眸沉思,她心有灵犀。

天下之大,皆可抛弃,他只要一个云罗就够了。

可是上天如此吝啬,他只得到、真正欢快了三个月,不,三个月都不到,上天便将那如雾之透、如露之灵的女子收了回去,永远断绝不给他一点点希望。

那残缺的尸首,血肉模糊的面庞,他扑在她之上嚎啕痛哭,只是再也哭不回曾经拥有的幸福。

从此以后他惘然在世,有如行尸走肉孤独于这苍茫世间,不知道还剩下什么存活的意义?

“云罗!云罗!”他捧着脸,泪珠簌簌滚出指缝,心内的黑暗绝望一直蔓延到眼前。

有人站在他面前。

他不想抬头。

即使不抬头,他也能猜出那是谁。如今能如常进出韶王府、同时敢于进出韶王府的人,只有一个。

“秋风渐起,”果然是意料中的声音,“王爷,请保重贵体。”

穆潇反感地挡住他为他披上斗篷的手,低喝:“不要你碰我,滚!”

柳欢宴没有生气,缓缓说:“要是王爷认为,她喜欢你这样遭践自己,那你就这样下去吧。”

穆潇一个机灵,抬起通红的眼睛,低低嚷道:“她已死了!她是你们合力害死的!”

柳欢宴道:“不论她是生是死,想必都不希望看见她身心付之的那个人如此痛苦地活着。”

穆潇微微一窒,那件大红折枝花卉锦缎披风轻轻落在肩上,他不再反对。

“你又来做甚?”穆潇不看他,目光里没有任何焦点,“韶王府今非昔比,除了灾祸没有什么能带给别人的,知趣的人根本不会再来。”

柳欢宴道:“既然王爷深知这是个是非之地,为什么还要天天滞留于此,坐等灾祸临头呢?”

穆潇微现冷笑:“柳丞相何故明知故问?这是一个大坟墓,有人天天盼望着坟墓里的我如他所愿快点死去,可不会让我轻易脱身。”

“不试试,又岂能断定这坟墓尚存一线天?王爷若能上表请离,自有下官从中促成,让皇上允可。只要王爷一出京城,我当派人护送至绝对安全之处。”

穆潇不语,瞪着他。

柳欢宴视力不好,一般别人瞪他他都视而不见,只是韶王那灼灼的目光,就算他是瞎子也感觉得到其中的刻毒、仇恨之意,微笑着道:“王爷,我又哪里说错了吗?”

穆潇道:“被人出卖过的人,一次信任是傻子,还有第二次那就是疯子了。”

柳欢宴道:“不管怎样,我始终都是视王爷为朋友的。”

“是朋友,”穆潇冷笑,“交上了随时被出卖付出性命的朋友!”

柳欢宴沉默了一下始道:“王爷对我偏见已深,但……”

话犹未了,一名护卫匆匆赶来,附在他耳边说了两句,柳欢宴神色不动,接着对韶王道:“王爷若是想通了,只消在未时到亥时之间,走到二进门,检起两片树叶即可,我自然就能得到消息。”

说完他又等了一会,看穆潇丝毫不为意动,显然另外有事悬心,便揖礼作辞。

坐在轿中柳欢宴脸上那一抹春风般的笑容方才隐没,原以为早就修炼成万年冰铁,想不到还是有着无可救药的心软。当初见云罗受苦忍不住动用宫中伏线,和今日试图劝服韶王的行为,都是那么冲动欠思量,皇帝并不是个无能之辈,小动作做得多了肯定瞒不过他去。况且就算谋划终成,韶王和云罗如愿逃出,想必他们一辈子对己的仇恨还是不能减轻的吧?

只是,看着那样曾经拥有明朗笑靥的少年迅速地清瘦羸弱下去,那个曾经风华绝代的女子有如风前枯花飘零,他真的,狠不下心肠。

柳欢宴,他低下头,默默地想,这只是万里征途第一步,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走下去荆棘满途、鲜血铺路,你不是早就预见到了吗?这才刚开始、刚开始,何来心软,何来畏怯?柳欢宴,柳欢宴,提起精神来,一个怯懦的柳欢宴,那不是你。

轿子停在鼓楼街别舍。

柳欢宴还没下轿,就听见吵嚷之声,暖碧的声息,简直是歇斯底里了。

“大胆的狗奴才!拿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夫人!是夫人!活得不耐烦了,一个个都作死啊!”

还有些唯唯喏喏的辩解之类,柳欢宴不耐烦再听,一掀轿帘道:“大胆。”

谢盈尘也坐在轿子里,没能进得别舍大门,她当然也没下轿,听得暖碧这样吵法,她大家千金,自是十分掉身价的事,可那起看门的奴才不长狗眼,又不甘心一鼓作气地赶来捉奸,就此偃旗息鼓打道回府,正在为难处,听到平平的两个字,心内大惊:“他来了!”

柳欢宴走下轿子,冷着脸道:“夫人光降,怎敢不开门迎接?”

谢盈尘先前心情乱成一团糟,她是来捉奸的,结果反过来给丈夫抓了个现行,连门都没能进成,她又不是属于那种能够胡搅蛮缠的,正急得汗也出来了,忽听到柳欢宴这样说法,一下就呆住了。

相爷发了话,谁敢异议?

大门默默打开来,轿子一直抬到里面,轿夫等都退了出去,柳欢宴狠狠剜了眼傻得杵在原地的暖碧,可怜的丫头方醒悟过来,忙不迭奔过去,把夫人自轿中搀出。

谢盈尘满面红晕,头重得抬不起。

柳欢宴却笑得春风四溢,优雅欠身:“夫人请。”

谢盈尘迷迷糊糊地跟着他走到厅内。

“请坐。”

谢盈尘本能地想要坐下,陡然发现离她最近的那张椅子满是灰尘,其上一方暗红色坐褥仿佛足足有三年没洗过了,她怔怔地抬起头来,看了一圈,所有桌椅一概如是,角落里蛛网遍布,厅堂上甚是阴暗,唯门口一缕午后无力的阳光懒散地照射进来,无数灰尘在光晕里飞舞。

她受惊地转头:“相公?”

柳欢宴自是站着,没半点想坐下来长谈的意思,淡淡道:“下官不知夫人此来何意?这个地方,是下官初到京城无所立足时买下的私宅,久不住人,早就荒芜了。”

原来如此,他还在试图骗我。谢盈尘冷静下来,笑了一笑道:“这是真的吗?”

“夫人你不信?”

谢盈尘道:“浣纱接连三天,天天到这个荒芜已久的地方,想必她是念旧念的疯了吧?”

柳欢宴道:“可是夫人你亲眼所见,这里象是可以住人?”

谢盈尘冷冷道:“别人是不可以,但是有相爷的神机安排,那又另当别论。”休说这里尘灰蛛网,哪怕蛆虫遍生,更肮脏阴冷十倍,谢盈尘这时也坚信是柳欢宴一手安排,临时刻意布置出来的。

柳欢宴有一会儿没说话,只对妻子静静而望。

大厅里森冷,只有门口那一道不甚强烈的光,射入阴暗处,反而显得死气沉沉,加上柳欢宴敛去笑容,这种定定的注视,不知怎地,就让谢盈尘莫名地害怕起来,她往后退了一步。

柳欢宴轻叹一声:“夫妻之间,原该坦诚相见。夫人,你疑我甚么,查我甚么,下官并非故作糊涂。我亏你至深,又岂是一言半语可以消解你泼天忧愁?”

语音恻恻,带着十二万分恳切的语气,一面缓缓移动着脚步。谢盈尘不自禁心头一颤,听到那种语气,几乎想有一种马上与之和解、甚至求他原谅的冲动,然而终是勉强压下这种冲动,冷冷道:“只怕是夫君秘密太多,而非妾身忧愁过剧。”

柳欢宴还在不紧不慢挪动脚步,待谢盈尘猛然发觉,他一半身躯已走入那道光线。无数闪闪烁烁的小飞点千军万马向他奔涌而去,他面庞一半儿似乎沐浴在狂飞旋舞的明亮之间,一半儿犹处清冷无极的黑暗。

不知道为什么,谢盈尘对于这种感观,只有一个念头:害怕。

“夫人,”他幽幽地开口,口中每呼出一口气,都卷跑无数光点,就象那潮起潮生,“有些秘密,你不应得知。”

谢盈尘向后退却:“……何解?”

“某些秘密是要用性命代价去换的。”柳欢宴寂寞微笑,“我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谢盈尘还在后退,脚下忽地一软,绊到了某张椅子的椅脚,她撑了一把没撑住,一下子坐了进去。

“夫人你还好罢?”柳欢宴问,从一半光明里又一步步走入黑暗,冰冷的手指碰上她强烈颤抖着的手指,“我扶你起来,我们到后院去。”

“去后院,做什么?”谢盈尘语音发抖。

“看看那个秘密。”他凝视她,“既然你执意于此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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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寒绡素壁,露华浓

谢盈尘虽然怕的要命,但到了这一步,不死撑下去又怎么行?

她几乎是僵硬地被柳欢宴一把拖起来,僵硬地跟着他走出那个尘结蛛网的大厅,僵硬地一路踏过衰草积灰的回廊,经破败不堪的垂拱门进入更加阴冷森森的后院,冷风四面八方吹来,炫*|*书^|^网谢盈尘抱起了肩,断然不肯走了:“这是什么地方?”

柳欢宴道:“是我刚来京城时所买的一个小院,弃用多日,不过最近皇上有所需要,暂时放个人而已。”他着重强调,“一个很重要的人,不能让他生,亦不可顺其死。”

先前还是有所含蓄,到了后院,柳欢宴仿佛也没什么顾忌,直接就说了出来,语音微低,眼睛同时一瞬不瞬专注地盯着妻子。谢盈尘听到皇家之事,正合她猜想,再看柳欢宴这副祸之伏兮的表情,头皮更是炸了起来。皇家之事无论何时何地都是大忌讳,更何况眼下这位皇帝还有很多地方不寻常,和他有关的就更加忌讳百倍,对这种事情追根究底的话,自己也太愚蠢了。

第一次意识到丈夫权倾天下的背后,似乎隐藏着种种阴暗,她想象的风光无限,亦绝非表里如一。在达到某种震惊天下的效果以前,是行走于悬崖边上和明暗交汇的惊险,只看那明艳无俦的少年宰相,静静伫立于斜阳荒院中的身姿,谢盈尘忽然感到她感同身受的体会比之前强烈了一千倍。

柳欢宴忽然绽开笑容,犹如春花怒放,他说:“夫妻本是同林鸟,贤妻如今甘愿为我分担,乃柳某人之大幸。你跟我来,我让你看看这个人,我的秘密,对自己夫人,从来不是秘密。”

他拉着她的手,用上三分力道,她脚似生了根,哪里肯动弹半步。不远就是一排低宅,看似破败与前院并无差别,可是谢盈尘从中看到微冷铁光,饱含杀气。柳欢宴笑道:“夫人,请哪!”侧眸看她,雪白颊上浮起一团潮红,连额上眉心,都微微有些红,他的笑容几乎狰狞,“夫人,请哪!”

谢盈尘力弱,被他拖动了几步,哇的一声哭出来:“相公,对不起!”

他手一松,她趁势一跪,哭道:“对不起,是妾身是非不明,轻重不分,既不能为相公分担重忧,更任性为相公增添烦恼!”

柳欢宴转身低头看着她,半晌长叹一口气,柔声道:“没事,没事,是我不好,都是下官不是。”

谢盈尘哭得更加伤心,趁势扑进他怀里,柳欢宴本来站着的,本能地用手格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不妥,已经伸出的手临时转推为拥,谢盈尘身子虽轻,一扑之力也不小,把他带了个趔趄,往前一冲,结结实实地就压到谢盈尘身上。

谢盈尘惊吓之间瞪大双眼,在她困惑未起之前,柳欢宴头一低,便吻在了她唇上。

谢盈尘脑海里轰隆隆一片,无数嘈杂之声在那里滚来滚去,眼前更有五光十色种种灿烂之极的色彩迎光飞舞,她什么意识也没有,全部的力量、全部的心神,都用来努力迎接他那个吻。他的唇软软的,沁凉,气息馨香,她一下闭上双眼,无数眼泪飞涌出来。他的唇缓缓移动,向她腮边,舌尖微挑,吮走一颗晶莹泪。

“相……”她的嘴又被他堵个正着,舌头趁机入侵她半张的唇齿,顿时呜呜地发不出声音。他在其间肆意妄为,挑逗纠缠其情汹汹,渐渐喘息之声低微可闻,手上一勾一拉,她的裙子翩然而解。谢盈尘彻底瘫倒在地上,对此浑然不知。他冰冷的手探入她颈间,游走在她丰满的胸部,挤兑她芬芳的蓓蕾,感受到那里底下分外激烈的心跳。他半蹲半爬的模样着实狼狈,然而仍旧全部掌握主动,膝盖并不怜香惜玉地碾过她的大腿,停留在使她情不自禁想要挣扎和尖叫的地方,唇舌的纠缠更为紧密,把她每一记呻吟堵在喉咙口。她颤抖而胆怯,死死闭上双眼,被动迎合着嫁为人妇后第一场属于夫妻之间的激情,全然没有发现他双目清冷如冬日清爽寥远的天空。

一股凉气从她小腹部分升起,迅速转为沉甸甸的冰凉,如同金蛇狂暴乱舞般于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的惨叫照样被他堵在唇齿之间发不出来,头一歪就此晕绝。

柳欢宴一下子跌在她身旁。苍白的脸色、浑重的呼吸,纠缠间甩落在旁的巾帽,以及零乱不已的头发,哪一样都是欢情未遂之后的表现,唯独眼睛里缺乏半丝激情。

他慢慢地爬起来,似乎经过刚才这一场搏击他也是筋疲力尽,就这么坐在她身旁,寒冷的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对不起,对不起。”他低低地道歉,嗓子干涸的沙哑,“我非故意……”

他偏头瞧着他的妻子,寒毒发作如此厉害,这么一会儿她的脸冻成青灰,小腹、胸口、肩头,那些被他无情撕开坦露出来之处,都似乎密密结起一层严霜,连她的嘴巴、头发都蒙蒙地披上一层黯淡之冷白。

柳欢宴替她拉上衣服,手颤抖得厉害,勉力系好裙子,但是怎么也遮不全那些撕坏的地方。

一袭白袍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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