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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剑三]桃李满天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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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司徒都求到我面前来了,还能不答应。”皇帝摊了摊手,一副无辜的模样,“做个顺水推舟,两全其美多好,明个他还要写奏折感谢我呢。”
得罪一个方明又有什么关系,寒门学子,又不无半点特长,唯一好看的就只有那张脸。李司徒就不一样了,朝中的中流砥柱,自己的能力干将,做个顺水人情,对方还感激不尽,何乐而不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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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消息最高兴的莫过于想容,她千方百计地想爬上正房,推开自己头顶上的一座大山。如今好,那个贱人自己走了,带着一双讨人厌的小畜生也没了。
她高兴的神情在脸上跳跃着,被王梅看到了,一巴掌甩过去,“都是你,害得他们夫妻失和,让我们方家颜面尽失,我告诉你,就算没了李嘉娉,我儿子自会再娶,这正妻的位置,永远轮不到你这个妾。”
想容被打散了发髻,她捂着一张肿了的脸嘶喊,“我的儿子才是嫡长子,他才是。”
“把她带下去。”方明看着几近癫狂的想容,厌恶之情油然而生,他最后看了这个女人一眼,转身离去。千算万算,他想不到李嘉娉会选择离自己而去,没了李家的支持,他这辈子没有可能再往上爬。
而在李府,李嘉娉抱着一对儿子问,“跟了娘亲,你们后不后悔?”
“景义说,娘亲只有我们,但是爹爹还有妹妹和弟弟。”这会被改做李景明环住李嘉娉的脖子,“我们不想让娘亲伤心。”
“叫哥哥。”李景义坐在李嘉娉的身边,不大高兴李景明一个人霸占着李嘉娉,他扯了扯李嘉娉的胳膊道,“娘亲,要抱抱。”
“抱抱就抱抱。”李嘉娉满脸宠溺,抱住了满是奶香的儿子。
“咳。”李延走进来,瞧着这副母子温馨的画面,不由地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大白天的,做什么呢?”
“外公。”李景明跳下来,冲李延飞扑过去,“我要举高高。”
“都这么大的人了。”李延顿时乐的合不拢嘴,嘴上虽然说着嫌弃,但是还是一口气举起了李景明,“我的孙子又长高了,给外公亲亲。”
“爹。”李嘉熙在后头哀怨,“您都大多了,还不害臊。”
“臭小子。”李延抱着李景明,吹胡子瞪眼的,“给你姐姐送东西去。”
听到李延的话,李嘉娉好奇地望去,晨光里,李嘉熙逆着光线向自己走来,手里捧着一把古琴。
“那老头脾气太怪了,求了好久才让他重新做了一把。”李嘉熙的话在李嘉娉耳边响起,一下子很远,一下子又很近。
“姐,你弹弹,是不是和以前那把一样?”
孟氏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她牵着李景义站在李延身边,笑望着李嘉娉。近处,李嘉熙将琴递给李嘉娉,眉眼弯弯。外头阳光正好,照得每个人身上都暖洋洋的,心里也是暖暖的。
李嘉娉笑了起来,接过李嘉熙递给自己的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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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若又被请去李府教授琴艺了,他坐在老位置上,迎面是一扇屏风,上头绣了什么他也不在意,重要的是,这屋里又多了两个人。
“见过师祖(见过师祖)。”
“这敬师茶我可受不起。”楚若笑着对屏风后面的人说道,“不过我有个主意,不知你想不想听?”
李嘉娉在屏风后笑起来,话里卸下重担,变得轻松愉快起来,“愿闻其详。”
“初学者学琴,一来要认得五弦,二来就是练习了。基本知识你已经嚼烂,做他们俩的师父是绰绰有余,再来,这些年你荒废了不少,需重头拾起。我看,倒不如你来教,也算温故知新了。”
“道理说的好听,学生只听出了偷懒。”李嘉娉道,“要我教也不是不行,学生想向先生讨个承诺。”
“如何说?”
“下次云游,先生带上学生可好。”
第9章 一国士无双(8)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娶了李嘉娉为妻。那婚事办的很热闹,十里红妆,不少人都来观礼,一些世家公子酸溜溜地向他道贺,恭喜他娶了如花似玉的新娘。
他很高兴,也很得意,红烛将洞房里的那个囍字映得通红,把李嘉娉映得艳若桃李。
大红的喜服是一对的,他和她也是一对。
很快,画面跳转到李嘉娉生育,他稀里糊涂站在外面,听着里面的惨叫,一脸茫然。母亲和想容站在边上,那天是晚上,光线太暗了,他看不清她们的神色。
她为他生下了一对儿子,小小的,皱巴巴的,像两只猴子。
他想进去探望嘉娉,但是母亲拦着他,说产房污秽,进去了会沾上不干净的东西。他信了,便没有进去。两个儿子他照顾不来,被母亲抱走了。
再看到嘉娉时,他拉着想容的手,胸膛里满是怒火。他朝嘉娉吼道:“我纳妾又怎么了,不要以为你娘家势力大,就能在方家作威作福,我才是方家的主人。”
他不想见到嘉娉,这个时候,嘉娉难看极了,满脸的黄斑,像个黄脸婆,她的屋里还有一股难闻的味道,像是中药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有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而嘉娉,就像一堆腐肉,盘踞在这个屋子里,味道挥之不去。
想容靠在他怀里,气吐如兰,哭得让人心疼,“老爷。”
之后的画面都是他和想容在一起,想容是个小女人,她识字不多,也不懂什么风花雪月,只会乖乖做菟丝子,把她的一生都交给他。
同是花前月下,吟诗作对,想容就会一脸认真地倾听,满是仰慕。偶然来了兴致,她会柔起嗓子,一字一句地唱词。
‘昨夜巫山去,窃红忆罗裙……’
嘉娉则无趣多了,最初的时候,他们也在庭院里对月赏花。那个时候,嘉娉会唤来侍女铺纸研磨,让自己站在一边,等着她画完,然后要他题词写诗。又或者,她焚香弹琴,奏完一曲回味半天,等着他说些一二。
他题的诗,嘉娉每次都会皱起眉头,说离题了,浅白了,他回的话,嘉娉总是不满意。最后回到屋里,他想与她亲热一番,嘉娉却问他,今天见了哪些人?
他那时想,这女人真无趣,又不给自己面子,老是在婢女面前给他难堪,回房还要查他行踪。
话不投机半句多,后来,他和她貌合神离相敬如冰,他觉得也是正常的。
等到两个儿子都会爬了,咿呀呀地冲每一个人笑时,他见到了嘉娉。
嘉娉更漂亮了,她的眉间有一股成熟的韵味,又有化不开的愁结,叫人心疼,远远站在那里,好像洛水边上的神妃,乘风欲去。他想亲近她,嘉娉却是用一种厌烦的眼神看着自己。对了,那个时候,想容有孕了,嘉娉也知道想容和自己早就有了关系。
又有什么关系?他不在乎的想,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
但是嘉娉更冷了,她对每个人都不假言辞,不再孝敬婆婆,体贴自己,对想容也是恶毒。最令人生气的是,她害想容流了产,却矢口否认,说是想容自己弄的。
他们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像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唯一的纽带就只有他们的儿子。
讨厌的是,嘉娉和他说,她要把孩子带回娘家,给父亲抚养。
他冲她发问,“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她说,是。若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怎么嫁给你这种人,既不懂风月,又不懂朝政,死忠愚孝之徒。
他气得向她打了一巴掌,这是他第一次打她,也是唯一一次。那次过后,他再也不来她房间睡。所谓的夫妻,不过如此。
他越发宠爱想容了,整日歇在想容那里。听着想容给他唱曲,白日宣淫。想容说什么他都应,想容要什么他都给。
那一年里,他与嘉娉没见过几面,那一年,嘉娉的弟弟死于非命。他听朝野上的人说,李司徒的夫人一病不起,李司徒也受了很大的打击。
嘉娉借这个理由回去了,带着两个儿子回了李府。母亲很不高兴,想容劝了好几回,终于让母亲重新开心起来,不再唠唠叨叨念她两个孙子。
可是景义他们出了意外,李府的人竟然疏于照看,让景义他们溜了出去,再也没回来。
他很震惊、悲痛。他去接嘉娉回来时,嘉娉掐着他的胳膊说,没了。他反问嘉娉,你还剩什么?
李嘉熙去世了,方景义和方景明走失了,孟氏直接去世了,李司徒也病得起了不床。他带着一丝痛快问嘉娉,你还剩下什么?
嘉娉似乎明白过来,但她依然昂着头颅,高高在上,她说,还有我。
他冷笑一声,离去了。
他看着嘉娉开始参加各种宴会,游走在各类人中间,看她谈笑风声,评道书画。她能和所有人聊上几句,不管是什么,她都能说出一二,让人侧目。她像个老练的政客,玩转朝中之事,她会琴棋书画,女人也佩服她。
有人说,娶妻当如李嘉娉,上能测圣意,下能推人心,这份能力,叫人羡慕。大晋要出一个女中诸葛。
他听了很不高兴,她是他的妻子,但她的风头却盖过了自己,那些人只会说李娘子的丈夫,然后讽刺他,不过如此。
这份心思被想容摸到了,想容悄悄问他,当年烧了夫人的琴,如今,要不要压没那团火。
他什么都没说,却把身边的小厮交给了想容。他想看看,究竟是男人的妒忌心强,还是女人的嫉恨心毒。
事实证明,女人的嫉恨心更强一点,也更毒一些。嘉娉在一次宴会上,被人发现和侍卫通奸。所有人都看见了她,赤身*,糜烂之极。
这件事被李司徒知道了,气得直接西去,再也没能睁开眼睛。
于是他有了理由,把她关起来。让她消失在众人眼前,亲手捏碎她所建立的一切,搅乱那些浮名。他放任想容去折磨她,伤害她,从中得到一丝快意,他得不到的,过去高攀不起的,现在也成了他的玩物,只会痛苦哀嚎。
但是她死得太早了,过了一个月就自尽了。于是他名正言顺地接手了李家剩下的财产。后来他投靠了胡人,身居高位,前呼后拥,气派不已,一生享尽荣华富贵。
有一天,他走过一条街道,突然有个人抓住他,大声呼喊。
“爹爹,醒醒,醒醒。”
于是一切成了泡沫,那些繁华的东西随风消散,暴露出本来的面目。
“爹爹,奶奶说你该去衙门了。”
方明麻木坐起来,床边是他的女儿,梳着双环发,穿着一身粗制滥造的衣裳,正天真地看着他。
对,他记起来了,他和嘉娉和离后不久,就被调职到外省,做了县令,做他以前最佩服的青天大老爷。
青天大老爷,方明望了望这一碧如洗的天空,觉得自己还在做梦。他穿过稀稀拉拉的人群,站在衙门口发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他明明做到了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位置。
他又看见了嘉娉,她站在远处,身后跟着许多仆从,个个光鲜如亮,带了富贵之气,和梦里完全相反。他看见嘉娉身边站着一个男人,正在低头和她说话。
他是谁?方明大步向他们走去。
“先生也觉得不妥?”
“凡是大师,都有自己的脾气,你把绿瑶给别人修补了,回头让林大家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骂你。”
“可明日说好了要去拜见张老先生,我带张破琴去,也是要被骂。”
“琴不行,还有曲,前几日你去*山做了谱,正好向张老先生求教。”
“先生你的玉壶冰就不能借我吗?”
“呵,原来你打得是这个主意。”
“娉儿。”方明大声呼喊起来,他的心里有一把火,妒火,正烤着他,烤的他暴躁不安。
李嘉娉当做没听见,看也不看来人,转身上了马车。
“这位大人。”楚若拦住冲到前头的方明,客客气气道,“请止步。”
“你算什么东西?”方明瞧清了楚若的样子,顿时坏了脾气。
“在下一介琴师,不敢和大人相提并论。”楚若见过方明,在这里碰到倒是有些意外。
“你让开。”一听楚若是弹琴的,方明就红了眼,方才见他和娉儿有说有笑的,就觉得这男人有问题了。
“车内是在下的学生,还请大人自重。”
“学生。”方明反应过来,破口大骂,“奸夫,原来你们早就好上了。”
楚若起了不悦,平白无故被人安上莫须有的罪名,是谁都不高兴,他正想说话,车内的听雪撩起帘子来,怒道,“自己做了腌臜事,就把别人和你想得一样下贱,什么德性。”
方明看到了李嘉娉现在的模样,隔着一层轻纱,多了几分朦胧,成了镜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即。
“嫌这里的活太轻松了,我再去和父亲说,调到百岭郡去,那青山绿水,民风淳朴,好山好水养好人。”李嘉娉一字一句道,她和这男人早就泾渭分明,两不相干。这般侮辱自己,她可不会容忍下去。
都说最毒妇人心,他要是再纠缠不休,那便莫怪她!虽不在朝野,但清楚不少事情,百岭郡是蛮族之地,虽归属大晋,但当地之事归酋长所管,官员想过得好,首先担心自己能不能适应那地方的气候。
“你怎能如此狠心?”方明一下子无法接受李嘉娉的态度。
李嘉娉没再说了,她放下帘子,吩咐车夫离开这里。楚若也俯身上马,趁着这空档走了。
离开县城,李嘉娉撩起帘子,忐忑不安,“先生是否觉得我无情无义?”
“受了委屈要忍气吞声算了?”楚若抬了抬眼皮,对这事不在意。
“先生……”李嘉娉张了张口,还想问点什么,却见楚若长喝一声,驱马离去。
罢了,这样也挺好的。李嘉娉想道,与其求一个名分,倒不如得过且过,做他的得意门生。
马车继续向前进,抛下过去的人与事,载着李嘉娉通向未来。
第10章 一国士无双(9)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天气渐渐冷下来,可这金陵城中依然是热闹非凡,不减半分热意。如今这炙手可热的人,乃是李家双子。
有人牵马自街上而过,走到李府前,低声问门仆,“母亲回来了?”
“回小少爷的话,小姐今早刚回来,辰逸小少爷亲自扶进去的。”门仆认得那人,他一边说着,一边帮对方把身上的手绢清理下来,一张圆脸笑得喜庆。
对方听了门仆的话,眉上的喜色一闪而过,他又板着脸训话,“怎么学规矩的?连我都认不出来。”
“哎哟,我的小少爷哎。”门仆轻轻给自己打了一巴掌,哭丧着脸,“您别就欺负小的了,小的哪认得出您,景义少爷和景明少爷是人中龙凤,天下降下来的福星,我这*凡胎的,真没生一对火眼来。”
“我就说了一句,你就给我讲了七八句。”李景明站在那,没了手里的马绳不大自在,抽了腰间的折扇给自己凉快,他脸上带着笑意,也没为难门仆,“就问你,我弟弟回来了没?”
“就,就您身后。”门仆望了一眼,飞快地把脑袋低下,生怕染上麻烦。
“叫谁弟弟呢?”有人在李景明身后磨牙,“尽做些子虚乌有的事。”
“叫你呢,弟弟。”李景明把脑袋歪过去,一股子痞气,瞧着有股欠揍的味道。
“圣上舍得让你回来了。”趁对方发火之前,李景明忙过去扶对方下马,狗腿道,“看你最近瘦的,母亲少不了要骂我。”
“哼。”对上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李景义没了火气,*道,“百善孝为先,他再怎么拦着我,也没了理由。”
“最近看你早出晚归的。”李景明的话题跳的很快,他拉李景义进了门,一路嘘寒问暖,“忙得你,下次换我,你去军营里头操练几天。”
“免了,你和圣上三句变脸,五句成吵。我看着都头疼。”
“谁叫他成天拘着你不放,我心里不痛快。”
“我觉得挺好,这世上还有人能认出你我来。”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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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时,李景义和李景明先见到了静坐的楚若,他们纷纷收了玩笑,恭恭敬敬地行礼,“见过师祖。”
“坐吧。”楚若的神色很淡,二十年过去了,他两个徒孙都长大了,只有他,一如当年,容颜不改。
拨了拨炉里的香料,等它全部燃烧殆尽,楚若道,“此次回来,是向你们告别。”
“师祖又要去别的地方?”李景明没个正经样,支着腿坐在那,摇着手里的折扇,满脸不在意,“多住几天,外公他们也会高兴。”
“不回来了。”碧绿的茶水倒映着的是一副年轻人的容貌,刚过二十,面容稚嫩,对这世界有着极大的好奇心。可那双眼睛暴露了一切,它不是一个年轻人该有的。
“这……”李景义和李景明对视了一眼,又说不出什么挽留的话。
“司徒大人年事已高,娉儿在外总是放心不下,于是便早些回来,说要侍奉双亲。”楚若抬起头来,从外表看去,他与他们相差无几,都是正值大好年华。
“将她安全送到你们手上,我可以放心离去了。”楚若拒绝了李景明的好意,“我很感谢李府,但是不能再麻烦你们。”
“您走了,母亲会怎么想?”李景义只问了楚若这一个问题。
“她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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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嘉娉醒来时,屋里点起灯来,有人在她耳边轻声唤道,“小姐,您醒了?”
“什么时辰了?”李嘉娉斜坐起来,问掌灯的婢子。
“酉时了,小少爷他们刚从宫里回来,您要叫他们过来吗?”
李嘉娉沉默了一会,“先用膳吧。”
李嘉娉没有再出门了,她回来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一意侍奉着双亲,剩下的,就是专心谱曲,创作新的曲子。如今的李嘉娉,琴声早已不像过去,矮矮的院墙挡不住她的心,她的琴音冲破束缚,没入云霄之中。
那把素音冰弦又被收了起来,李景义和李景明知道了也不去问,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直到有一天,楚若突然回来了。
李景明奔走出去,仆人见到他,忙把门打开。
随着门逐渐开启,那人身形慢慢显露出来。他穿着白衣,与记忆里那身一模一样,衣角处绣着云纹,盘了绿丝线,和头上的额带相为呼应。背上背着玉壶冰,像个远游归来的游子。
“师祖。”李景明喘着大气,向他行了一个大礼。
“许久不见了。”楚若回过头来,多少年过去了,他的面容不曾变过,笑起来嘴角有个浅浅的酒窝,一下子化去了脸上的风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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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嘉娉这辈子最被人羡慕的,是她这对儿子,一文一武,安邦定国。她被尊称为护国夫人,就连皇帝也对她礼让三分,和颜悦色。女人羡慕她的品级,一部分男人则钦佩她的琴艺,还有她创作的曲谱。
一曲《悲歌》足以让她俯视当时的琴坛,相传是见到李景明班师回朝所作。当年李景明带百万大军讨征北方,深入北庭,后来失去消息,数年得不到情报。再回来时,只剩一万大军。
史书记载,李将军于金陵城门,向百姓下跪,道,同袍尽失,愧对其亲人。
后金陵哭声震天,大雨倾盆。
另一曲《垂供》是为宰相李景义所作,琴音隐涩,少有人能知其中意味。明帝极爱此曲,曰,朕与子山,如此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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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李嘉娉觉得,她这辈子最幸运的,是遇到了楚若。是他没有让自己彻底堕落,成为后宅里的一抹孤影。
再后来,自己选择另一条路,楚若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她知道楚若不是常人,当她头上生出第一条白发,当她的儿子立冠了。所有人都老去了,楚若还是最初的模样,时间似乎遗忘了他,抛弃了他。那些年,她陪着楚若,看到了他眼里的无助。
楚若问她,你怕不怕?
怕什么?李嘉娉望着楚若。先生你在怕什么?
我在怕自己。楚若说,怕自己变得面目全非,认不出本来的样子。
李嘉娉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有人渴望容颜不改,青春不老,但她真正看到时,却发现,这是一件令人绝望的事情。先生绝望了,先生身边的人会怕他,惧他,到最后,可能会杀了他。
那她呢?李嘉娉想,自己也会绝望。
于是她对楚若说,离开这里,去一个别人不认识你的地方,过上新的生活。
楚若吃惊地看着她,然后浅浅笑了起来。他说,最少,也要把你送回去。
后来,就再也没有人见过楚若。她待在金陵城里,偶然会听到方明的消息,最后一次,是说方明病死在回金陵的路上。
方明一生追求功名利禄,荣华富贵,却是求而不得,一事无成,青史上只留下只言片语,不止一提。
可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李嘉娉想,方明早就是一个陌生人,一个和她毫无关系的人。一个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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